第833章 專題報告
年底，克莉絲塔的第一階段研究告一段落，
雖然她還想繼續課題內容深入下去，但是銀月城法師塔已經連發了幾條信息，傳喚她回去，
克莉絲塔知道這個專題報告自己是躲不掉了，於是走之前先去了趟月石城。
傳送地點直接選在了劉淵後花園裡，剛傳送過來的時候，正在下棋的阿爾黛拉和洛希明顯嚇了一跳，
克莉絲塔說明來意後，洛希急忙小步跑去找劉淵，阿爾黛拉則溫柔地為克莉絲塔倒上了一杯熱咖啡。
劉淵到的時候，克莉絲塔已經站在後花園裡等著了，
她沒帶行李，身上還是那件的藍灰斗篷，
看到她和阿爾黛拉下著棋，劉淵心底莫名鬆了口氣。
「……法師塔傳喚我回去了，我來道個別。」
劉淵點了點頭：「嗷，注意安全，有事常聯繫，注意休息。」
克莉絲塔小臉一黑：「我說我要回去了！去銀月大廳做專題報告。」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劉淵撓了撓頭，不是已經把秘書西莉卡留給你寫材料了嗎？
克莉絲塔小臉徹底黑了下來，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一傳送過來就看到阿爾黛拉和洛希，心裡總覺得酸酸的。
阿爾黛拉推了推劉淵的胳膊，向他眨了眨眼睛，語氣溫柔道：「領主大人近幾日的日程安排剛好空著呢。」
劉淵忽然反應過來，看著克莉絲塔的眼睛道：「想起來了，我陪你去趟銀月城吧。」
克莉絲塔眼睛一亮，但還是壓住嘴角，道：「我才不需要你陪，不過既然你也想去銀月城的話，那就和我一起吧。」
劉淵身後的阿爾黛拉掩嘴一笑。
休息了一晚，
翌日，
克莉絲塔帶著劉淵傳送到了銀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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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的光芒消散後，
腳下是銀月城瑪索法師塔的迴廊。
這處迴廊連接著一間間教室和實驗室，
劉淵和克莉絲塔站著的地方，是學徒們平時休息的地方，這裡有著高低錯落的樓梯，以及一圈自習桌，整個迴廊看起來就像圖書室大廳一般。
迴廊里人來人往，
一道藍色的波紋沖開氣浪，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克莉絲塔和劉淵手牽著手從傳送中走了出來，最近的一圈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認出是克莉絲塔後，然後掌聲從大廳一頭卷到另一頭，像海浪拍岸。
「克莉絲塔，克莉絲塔回來了！」
「克莉絲塔女士，聽說您與神靈正面戰鬥，請問是真的嗎？」
「神靈強大嗎？」
「聽說您擁有一件神器，是真的嗎？」
大量法師、學徒、法師塔守衛紛紛圍了過來。
看著這群熱情的學弟學妹們，克莉絲塔一時有些招架不住，牽著劉淵的手握得更緊了。
「克莉絲塔大法師！克莉絲塔大法師！」
前排的學徒喊著她的名字，聲音十分興奮。
劉淵招了招手，半邊身體擋在了克莉絲塔身前，衝著他們喊道：「安靜，都安靜！克莉絲塔會參加一場專題報告，到時候你們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在報告會上一對一提出來。現在請散開，做你們該做的事情。散開！」
劉淵身上上位者的氣質，一下子震懾住了這群象牙塔的年輕人們，
劉淵牽著克莉絲塔沒停步，徑直往前走。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但總有擠得太近的人，一個穿著華貴法袍的年輕法師從側面插過來，手裡捧著一卷裝飾華麗的羊皮紙，開口就說：「克莉絲塔大法師，我是銀月城法師協會的……」
劉淵往側面跨了一步，正好擋在那人和克莉絲塔中間。
年輕法師愣了。
「我說了有什麼事情報告會上再提，讓開！」
「我是法師協會的註冊會員，我有正式的……」
「有正事就去找協會辦公室預約。」
劉淵的聲音不高，但周圍一圈人都聽見了：「克莉絲塔現在沒空接待私事。」
年輕法師的臉漲紅了，攥著羊皮紙的手在抖，他看了看克莉絲塔的背影，又看了看劉淵，最後哼了一聲，轉身擠進了人群。
旁邊幾個男法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都往下撇。
「哼！一個幽暗地域的領主……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不就是沾了克莉絲塔大人的光嗎，如果沒有克莉絲塔大人，他還在地底抓老鼠呢。」
「克莉絲塔大人……我的克莉絲塔大人！！」
「嘿兄弟，克莉絲塔等身魔偶手辦要伐，純手工鍊金，只要一千九百九十九金幣！」
「呸！這是何等的褻瀆！」
「你這種人趕緊滾出去！」
「兄弟，我承認大聲了點，剛才人多，我買三個有沒有優惠？」
……
劉淵和克莉絲塔已經走遠，自然聽不見後面的蛐蛐，只是繼續跟著克莉絲塔往前走。
克莉絲塔的腳步慢了一點，她的兜帽下面透出一絲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但劉淵感覺到她走在前面，腳下的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報告會還有三天時間，我們正好逛逛。」走出法師塔後，克莉絲塔立馬給倆人套上了變形術，為了甩開後面偷偷跟蹤的人，
進了巷子裡後，克莉絲塔又施展了一次短程傳送，傳到了另一條街區，隨後又換了個變形術。
三天時間，第一天，克莉絲塔回了趟家，之後拜訪了一下老師，
劉淵藉此機會也見到了瑪索大法師。
「瑪索大法師，學生劉淵冒昧登門，許久未見，您風采依舊。」
克莉絲塔則站在一旁，撇著嘴打了聲招呼：「我回來啦。」老登。
瑪索睜開一隻眼，看了眼劉淵，慢慢點了點頭：「深淵之戰我聽說了，凡人參與神戰，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你們打贏了，了不起。我活了二百四十七年，又一次見證了歷史。克莉絲塔有你協助，是她的運氣。」
劉淵微微躬身：「大法師過譽了，深淵之戰全靠潑斯洛菲爾正面作戰，克莉絲塔大法師藉助神器否決現實，九幽數十萬將士以命相搏，我不過是做了些錦上添花的工作。」
瑪索嘆了口氣：「十幾年……十幾年時間，沒想到主物質位面的變化，比過去一百年還要激烈，世界真的變了，領主劉淵，你做好迎接變局的準備了嗎？」
劉淵臉色微微一沉，道：「還請大法師賜教。」
瑪索低下頭像是睡著一般，遲遲沒有說話，
劉淵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等待著。
瑪索微微睜眼，道：「幾年後的未來，主物質位面一片混沌，神性的力量不斷創造新的可能，同時也在抹除不利於自己的未來，神靈的博弈已經開始了，未來無法預知，只有靠你自己闖下去。」
「多謝大法師指點，這次過來，學生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
「月石城術士學院，需要一位校長。學院是十幾年前，我的部下陳松所建，當時只是向培養一些天賦不錯的施法者，最初培養的施法者也為領地立下了巨大的功勞，這些學生基礎打得不錯，元素感知、魔力引導、簡單法術構造，這些都沒問題，但中高階法術完全空白，陳松自己卡在這個坎上了，術士學院教不了進階的內容，也找不到人教。我想請您出山，擔任術士學院的校長，作為回報我會盡力滿足您的一切需要。」
瑪索像是早就知道劉淵會提出這個要求，立刻婉拒道：「我二百四十七歲了，一個老人還能有什麼世俗的需求，就算去了也活不了幾年，校長死在任上，比沒有校長更麻煩。不過，我倒是有個人選，可以推薦給你。」
劉淵眼睛一亮：「請問他是誰？」
「我的學生，萊馬·貝爾茲卡爾內。比我小一百多歲，不過現在也老了，幾年前和綠龍群戰鬥的時候受了點傷，我可以給他寫信，介紹他去術士學院擔任這個校長，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克莉絲塔眼睛一亮：「萊馬叔叔？如果是他的話，那確實不錯！」
「他在哪？」
瑪索用法師之手，從遠處的桌子抽屜里，取出了一份羊皮信，隨後交到劉淵手裡：「他現在應該在潘澤里養傷。」
劉淵拿到信後愣了一會兒：「您早就知道我來的目的？」
「呵呵，我一個兩百多歲的老法師，要是連這點預言把戲都不會，那不是白活了。」
克莉絲塔站起來：「你真不去看看？」
「不去，我就在這兒待著，你的專題報告準備好了嗎？」
克莉絲塔縮了縮腦袋，吐著舌頭道：「早就準備好了……」
「……去吧。」
……
銀月大廳在中央法師塔的頂層，穹頂是一整塊透明的魔法水晶，銀月城的天空從頭頂一覽無餘。
圓形的大廳里呈階梯式排列著三千多個座位，最前排是法師協會的理事和高級法師，後面是中級法師、學者、受邀名人。
克莉絲塔站到中央的圓形講台上，
西莉卡給她準備的演講稿，她看一眼就背了下來，現在給自己套個冷靜術，然後像排練的那樣背出來就行了，
克莉絲塔環視了一圈，看著前排熟悉的老師們，後排烏泱泱的人群，
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
「感謝大家參與本次專題匯報，我有幸以輔助者的身份，參與了這場戰爭全程，接下來我將為大家分析這場戰爭，希望能對大家的研究有所啟發。」
「……深淵入口之戰，持續了將近兩天時間，泰拉聯盟出動了幾乎全部精銳法師，從卡里特出發，兵分三路，收復了大半個幽暗地域，隨後在深淵入口會師，全殲了入口守軍。」
「這是深淵之戰前置戰役，控制深淵入口，隨後由潑斯洛菲爾的晦暗蕈人開道，近百萬大軍一鼓作氣，湧進了深淵之中，深淵的地形環境變化莫測……」
「深淵決戰階段，我攜帶九幽的現實之偽加入到神戰中，對撒托古亞進行現實否決……
……最終撒托古亞被徹底消化，無形之子因神祇的戰敗而集體消亡。」
她沒有提自己消耗了多少，沒有提現實之偽折損了幾成，沒有提她後來邊躺了半個月才恢復過來，只是把戰場發生的事情，平鋪直敘地講了出來，沒有一點多餘的修飾和主觀判斷，
即便如此，這場戰爭也足夠跌宕起伏，動人心弦，
尤其是最後一段，克莉絲塔帶著現實之偽，數次破壞了撒托古亞的神術，更是令在場的觀眾熱血沸騰。
這幾乎是一位法師畢生的夢想，親自參與到神戰，感受神術的偉力。
大廳里沉默了幾息，忽然爆發出來掌聲。
克莉絲塔站在講台上，兜帽下面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劉淵所在的座位。
問答環節開始後，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個年輕的學徒，聲音都在抖：「克莉絲塔大法師，您以凡人之軀參與神戰，還成功篡改了神級現實……您是銀月城的驕傲，是整個凡人世界的驕傲，您覺得這次戰鬥最大的意義是什麼？」
克莉絲塔偏了偏頭，思考了幾秒，道：
「最大的意義是挫敗了撒托古亞的野心，保護了地底世界各文明的平衡與安全。不過，我並不覺得自己發揮了決定性的意義，這場戰爭主要還是依靠潑斯洛菲爾，沒有祂扛住正面，我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我只是個幫手。」
學徒坐下了，臉上的表情有點懵。
前排幾個老法師微微點頭。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學者：「克莉絲塔大法師，關於現實之偽的原理，它能篡改已經發生的事情的結局，這個『已經發生』的邊界在哪裡？如果一場戰鬥已經結束了，您還能篡改它的結果嗎？還是只能篡改正在發生或剛剛發生的瞬間？」
克莉絲塔沉默了兩秒，道：「正在發生，或者剛剛發生，時間越短，篡改效果越強。一旦事件被足夠多的觀察者確認，篡改難度會指數級上升，所以我在神戰里只能抓瞬間，抓那種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瞬間。」
「那消耗呢？每篡改一次，消耗的是神器本身的能量，還是您的魔力？」
「都有，現實之偽消耗的是『存在』本身。它把一種現實抹掉，替換成另一種，被抹掉的那部分不會消失，會變成某種……代價，至於代價具體是什麼，我不方便公開說。」
接下來的問答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有人問深淵的生態結構，有人問無形之子的戰鬥特性，有人問潑斯洛菲爾的性格和習性，克莉絲塔一個一個回答，語速平穩，沒有廢話。
交流結束後，
全場靜默了很長一會兒，然後掌聲響起來，比之前更響更久。
克莉絲塔走下講台的時候，劉淵正等在側門。
她從他身邊經過，腳步沒停，但手從斗篷下面伸出來，在他的手背上碰了一下，觸感很輕很快，像是錯覺。
「走吧，我餓了。」
雖然她還想繼續課題內容深入下去，但是銀月城法師塔已經連發了幾條信息，傳喚她回去，
克莉絲塔知道這個專題報告自己是躲不掉了，於是走之前先去了趟月石城。
傳送地點直接選在了劉淵後花園裡，剛傳送過來的時候，正在下棋的阿爾黛拉和洛希明顯嚇了一跳，
克莉絲塔說明來意後，洛希急忙小步跑去找劉淵，阿爾黛拉則溫柔地為克莉絲塔倒上了一杯熱咖啡。
劉淵到的時候，克莉絲塔已經站在後花園裡等著了，
她沒帶行李，身上還是那件的藍灰斗篷，
看到她和阿爾黛拉下著棋，劉淵心底莫名鬆了口氣。
「……法師塔傳喚我回去了，我來道個別。」
劉淵點了點頭：「嗷，注意安全，有事常聯繫，注意休息。」
克莉絲塔小臉一黑：「我說我要回去了！去銀月大廳做專題報告。」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劉淵撓了撓頭，不是已經把秘書西莉卡留給你寫材料了嗎？
克莉絲塔小臉徹底黑了下來，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一傳送過來就看到阿爾黛拉和洛希，心裡總覺得酸酸的。
阿爾黛拉推了推劉淵的胳膊，向他眨了眨眼睛，語氣溫柔道：「領主大人近幾日的日程安排剛好空著呢。」
劉淵忽然反應過來，看著克莉絲塔的眼睛道：「想起來了，我陪你去趟銀月城吧。」
克莉絲塔眼睛一亮，但還是壓住嘴角，道：「我才不需要你陪，不過既然你也想去銀月城的話，那就和我一起吧。」
劉淵身後的阿爾黛拉掩嘴一笑。
休息了一晚，
翌日，
克莉絲塔帶著劉淵傳送到了銀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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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銀月城瑪索法師塔的迴廊。
這處迴廊連接著一間間教室和實驗室，
劉淵和克莉絲塔站著的地方，是學徒們平時休息的地方，這裡有著高低錯落的樓梯，以及一圈自習桌，整個迴廊看起來就像圖書室大廳一般。
迴廊里人來人往，
一道藍色的波紋沖開氣浪，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克莉絲塔和劉淵手牽著手從傳送中走了出來，最近的一圈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認出是克莉絲塔後，然後掌聲從大廳一頭卷到另一頭，像海浪拍岸。
「克莉絲塔，克莉絲塔回來了！」
「克莉絲塔女士，聽說您與神靈正面戰鬥，請問是真的嗎？」
「神靈強大嗎？」
「聽說您擁有一件神器，是真的嗎？」
大量法師、學徒、法師塔守衛紛紛圍了過來。
看著這群熱情的學弟學妹們，克莉絲塔一時有些招架不住，牽著劉淵的手握得更緊了。
「克莉絲塔大法師！克莉絲塔大法師！」
前排的學徒喊著她的名字，聲音十分興奮。
劉淵招了招手，半邊身體擋在了克莉絲塔身前，衝著他們喊道：「安靜，都安靜！克莉絲塔會參加一場專題報告，到時候你們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在報告會上一對一提出來。現在請散開，做你們該做的事情。散開！」
劉淵身上上位者的氣質，一下子震懾住了這群象牙塔的年輕人們，
劉淵牽著克莉絲塔沒停步，徑直往前走。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讓出一條路來。
但總有擠得太近的人，一個穿著華貴法袍的年輕法師從側面插過來，手裡捧著一卷裝飾華麗的羊皮紙，開口就說：「克莉絲塔大法師，我是銀月城法師協會的……」
劉淵往側面跨了一步，正好擋在那人和克莉絲塔中間。
年輕法師愣了。
「我說了有什麼事情報告會上再提，讓開！」
「我是法師協會的註冊會員，我有正式的……」
「有正事就去找協會辦公室預約。」
劉淵的聲音不高，但周圍一圈人都聽見了：「克莉絲塔現在沒空接待私事。」
年輕法師的臉漲紅了，攥著羊皮紙的手在抖，他看了看克莉絲塔的背影，又看了看劉淵，最後哼了一聲，轉身擠進了人群。
旁邊幾個男法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都往下撇。
「哼！一個幽暗地域的領主……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不就是沾了克莉絲塔大人的光嗎，如果沒有克莉絲塔大人，他還在地底抓老鼠呢。」
「克莉絲塔大人……我的克莉絲塔大人！！」
「嘿兄弟，克莉絲塔等身魔偶手辦要伐，純手工鍊金，只要一千九百九十九金幣！」
「呸！這是何等的褻瀆！」
「你這種人趕緊滾出去！」
「兄弟，我承認大聲了點，剛才人多，我買三個有沒有優惠？」
……
劉淵和克莉絲塔已經走遠，自然聽不見後面的蛐蛐，只是繼續跟著克莉絲塔往前走。
克莉絲塔的腳步慢了一點，她的兜帽下面透出一絲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但劉淵感覺到她走在前面，腳下的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報告會還有三天時間，我們正好逛逛。」走出法師塔後，克莉絲塔立馬給倆人套上了變形術，為了甩開後面偷偷跟蹤的人，
進了巷子裡後，克莉絲塔又施展了一次短程傳送，傳到了另一條街區，隨後又換了個變形術。
三天時間，第一天，克莉絲塔回了趟家，之後拜訪了一下老師，
劉淵藉此機會也見到了瑪索大法師。
「瑪索大法師，學生劉淵冒昧登門，許久未見，您風采依舊。」
克莉絲塔則站在一旁，撇著嘴打了聲招呼：「我回來啦。」老登。
瑪索睜開一隻眼，看了眼劉淵，慢慢點了點頭：「深淵之戰我聽說了，凡人參與神戰，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你們打贏了，了不起。我活了二百四十七年，又一次見證了歷史。克莉絲塔有你協助，是她的運氣。」
劉淵微微躬身：「大法師過譽了，深淵之戰全靠潑斯洛菲爾正面作戰，克莉絲塔大法師藉助神器否決現實，九幽數十萬將士以命相搏，我不過是做了些錦上添花的工作。」
瑪索嘆了口氣：「十幾年……十幾年時間，沒想到主物質位面的變化，比過去一百年還要激烈，世界真的變了，領主劉淵，你做好迎接變局的準備了嗎？」
劉淵臉色微微一沉，道：「還請大法師賜教。」
瑪索低下頭像是睡著一般，遲遲沒有說話，
劉淵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等待著。
瑪索微微睜眼，道：「幾年後的未來，主物質位面一片混沌，神性的力量不斷創造新的可能，同時也在抹除不利於自己的未來，神靈的博弈已經開始了，未來無法預知，只有靠你自己闖下去。」
「多謝大法師指點，這次過來，學生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
「月石城術士學院，需要一位校長。學院是十幾年前，我的部下陳松所建，當時只是向培養一些天賦不錯的施法者，最初培養的施法者也為領地立下了巨大的功勞，這些學生基礎打得不錯，元素感知、魔力引導、簡單法術構造，這些都沒問題，但中高階法術完全空白，陳松自己卡在這個坎上了，術士學院教不了進階的內容，也找不到人教。我想請您出山，擔任術士學院的校長，作為回報我會盡力滿足您的一切需要。」
瑪索像是早就知道劉淵會提出這個要求，立刻婉拒道：「我二百四十七歲了，一個老人還能有什麼世俗的需求，就算去了也活不了幾年，校長死在任上，比沒有校長更麻煩。不過，我倒是有個人選，可以推薦給你。」
劉淵眼睛一亮：「請問他是誰？」
「我的學生，萊馬·貝爾茲卡爾內。比我小一百多歲，不過現在也老了，幾年前和綠龍群戰鬥的時候受了點傷，我可以給他寫信，介紹他去術士學院擔任這個校長，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克莉絲塔眼睛一亮：「萊馬叔叔？如果是他的話，那確實不錯！」
「他在哪？」
瑪索用法師之手，從遠處的桌子抽屜里，取出了一份羊皮信，隨後交到劉淵手裡：「他現在應該在潘澤里養傷。」
劉淵拿到信後愣了一會兒：「您早就知道我來的目的？」
「呵呵，我一個兩百多歲的老法師，要是連這點預言把戲都不會，那不是白活了。」
克莉絲塔站起來：「你真不去看看？」
「不去，我就在這兒待著，你的專題報告準備好了嗎？」
克莉絲塔縮了縮腦袋，吐著舌頭道：「早就準備好了……」
「……去吧。」
……
銀月大廳在中央法師塔的頂層，穹頂是一整塊透明的魔法水晶，銀月城的天空從頭頂一覽無餘。
圓形的大廳里呈階梯式排列著三千多個座位，最前排是法師協會的理事和高級法師，後面是中級法師、學者、受邀名人。
克莉絲塔站到中央的圓形講台上，
西莉卡給她準備的演講稿，她看一眼就背了下來，現在給自己套個冷靜術，然後像排練的那樣背出來就行了，
克莉絲塔環視了一圈，看著前排熟悉的老師們，後排烏泱泱的人群，
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
「感謝大家參與本次專題匯報，我有幸以輔助者的身份，參與了這場戰爭全程，接下來我將為大家分析這場戰爭，希望能對大家的研究有所啟發。」
「……深淵入口之戰，持續了將近兩天時間，泰拉聯盟出動了幾乎全部精銳法師，從卡里特出發，兵分三路，收復了大半個幽暗地域，隨後在深淵入口會師，全殲了入口守軍。」
「這是深淵之戰前置戰役，控制深淵入口，隨後由潑斯洛菲爾的晦暗蕈人開道，近百萬大軍一鼓作氣，湧進了深淵之中，深淵的地形環境變化莫測……」
「深淵決戰階段，我攜帶九幽的現實之偽加入到神戰中，對撒托古亞進行現實否決……
……最終撒托古亞被徹底消化，無形之子因神祇的戰敗而集體消亡。」
她沒有提自己消耗了多少，沒有提現實之偽折損了幾成，沒有提她後來邊躺了半個月才恢復過來，只是把戰場發生的事情，平鋪直敘地講了出來，沒有一點多餘的修飾和主觀判斷，
即便如此，這場戰爭也足夠跌宕起伏，動人心弦，
尤其是最後一段，克莉絲塔帶著現實之偽，數次破壞了撒托古亞的神術，更是令在場的觀眾熱血沸騰。
這幾乎是一位法師畢生的夢想，親自參與到神戰，感受神術的偉力。
大廳里沉默了幾息，忽然爆發出來掌聲。
克莉絲塔站在講台上，兜帽下面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劉淵所在的座位。
問答環節開始後，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個年輕的學徒，聲音都在抖：「克莉絲塔大法師，您以凡人之軀參與神戰，還成功篡改了神級現實……您是銀月城的驕傲，是整個凡人世界的驕傲，您覺得這次戰鬥最大的意義是什麼？」
克莉絲塔偏了偏頭，思考了幾秒，道：
「最大的意義是挫敗了撒托古亞的野心，保護了地底世界各文明的平衡與安全。不過，我並不覺得自己發揮了決定性的意義，這場戰爭主要還是依靠潑斯洛菲爾，沒有祂扛住正面，我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我只是個幫手。」
學徒坐下了，臉上的表情有點懵。
前排幾個老法師微微點頭。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學者：「克莉絲塔大法師，關於現實之偽的原理，它能篡改已經發生的事情的結局，這個『已經發生』的邊界在哪裡？如果一場戰鬥已經結束了，您還能篡改它的結果嗎？還是只能篡改正在發生或剛剛發生的瞬間？」
克莉絲塔沉默了兩秒，道：「正在發生，或者剛剛發生，時間越短，篡改效果越強。一旦事件被足夠多的觀察者確認，篡改難度會指數級上升，所以我在神戰里只能抓瞬間，抓那種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瞬間。」
「那消耗呢？每篡改一次，消耗的是神器本身的能量，還是您的魔力？」
「都有，現實之偽消耗的是『存在』本身。它把一種現實抹掉，替換成另一種，被抹掉的那部分不會消失，會變成某種……代價，至於代價具體是什麼，我不方便公開說。」
接下來的問答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有人問深淵的生態結構，有人問無形之子的戰鬥特性，有人問潑斯洛菲爾的性格和習性，克莉絲塔一個一個回答，語速平穩，沒有廢話。
交流結束後，
全場靜默了很長一會兒，然後掌聲響起來，比之前更響更久。
克莉絲塔走下講台的時候，劉淵正等在側門。
她從他身邊經過，腳步沒停，但手從斗篷下面伸出來，在他的手背上碰了一下，觸感很輕很快，像是錯覺。
「走吧，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