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邀請
自那天之後，伊萊諾與莫爾斯保持某種詭異的默契，兩人誰也沒再提過那天的事。
直到盛夏結束。
爾莎和莫爾斯需要離開海岸莊園，啟程回屬於他們自己的領地。
伊萊諾的去留成了一個問題。
莫爾斯堅決不同意帶伊萊諾回自己的領地。
「爾莎，他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兒，怎麼能跟我們回伍德郡！」
聽到孤兒兩個字，爾莎變得憤怒，「他不是來歷不明，他的母親曾在這裡工作，是你殺了他的母親，所以他才變成了孤兒！」
莫爾斯一口氣憋在胸口發不出，他總不能告訴心愛的妻子，那個骯髒的女人試圖勾引他吧。
他的聲音緩和下來，上前扶住了爾莎的肩頭，「你以為帶他回伍德郡就是為他好，可是你想想他的身份，他這樣的出身難道真的能在那過得好嗎？」
「毫不客氣的說，就連我們莊園裡隨便一位侍從的身份都比他高。」
「還有凱幾個，僅是幾個孩子，那個傢伙就斷了一隻手，若是那些貴族大人，他真的能活到成年嗎？」
即使她委婉地表明她心力疲弱，難有精力教養侍童，但她若是把伊萊諾帶回伍德郡，難保那些家族將孩子無法成功當上侍童的原因歸咎於伊萊諾。
她出身高階貴族，自然知道貴族社會的階級性有多森嚴，其中最受重視的一項就是血統。
見到爾莎的態度有所鬆動，莫爾斯繼續蠱惑道，「既然這個孩子跟你有緣分，那你乾脆替他找一戶富裕的人家收養他不就好了。生活在一個與他身份相當的圈子裡難道不是更幸福嗎？」
爾莎沒有立馬下決定，「我需要考慮考慮。」
「當然。」莫爾斯嘴邊揚起勢在必得的笑容。
很好，他想很快就能把那骯髒的老鼠從爾莎身邊趕走了。
他決定立馬讓人去搜尋符合收養條件的人家。
他們得離開了，伊萊諾一向擅於觀察，他察覺到廚房的食材採購漸漸變少，一些侍從侍女正在收拾行李。
不過面上，他什麼都沒表現出來，依舊是一副什麼都沒察覺的天真模樣。
即使他很想知道爾莎到底會不會帶他走。
沒關係，他會讓爾莎帶他走的。
爾莎每晚都會給伊萊諾講故事哄睡。
爾莎很喜歡做這件事，也很習慣做這件事，她總是會興致勃勃地說，「今晚我們講什麼故事呢？」
她不太會製造懸念，常常下一秒就說出故事的名字。
故事的劇情在伊萊諾聽來過於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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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想這些故事一定都是貴族寫的，字裡行間總是充斥著一種富裕的天真和樂觀。
在《洛蒂的羊》一書中，名叫洛蒂的小女孩做夢夢見了一隻羊，醒來後她想要一隻羊，她的家人為她尋來了十幾隻羊，可這些羊都不是她夢中見到的那隻。
所以她在父母和一條狗的陪同下，踏上了尋羊之旅，歷經艱險，最後在一片森林找到她夢中的羊，並跟這頭羊成了好朋友。
伊萊諾全然無法共情，他想自己永遠不會夢見跟一頭羊做朋友，他只會夢見撒著美味調料的烤羊排。
不過伊萊諾依舊會乖乖聽故事，不僅是為了與爾莎增進感情，滿足爾莎對母親這一角色的扮演欲。
同時他能學到很多東西。
比如他遇見一個不懂的詞，總是纏著爾莎解釋。
爾莎曾打趣他，「把輕鬆愉快的講故事時間變成了學習時間。」
再者，在幼稚又無聊的故事劇情中他總能窺視到屬於貴族社會的邊角。
比如那些貴族男孩從小學習馬術劍術，勵志成為騎士，那些貴族女孩從小學習音樂舞蹈，勵志成為淑女。
可是今天的爾莎心事重重，沒有講熟悉的開場白。
她的語調不像往日那般富有情緒，仿佛在遲疑著什麼。
終於在故事講完後，她猶豫著開口，詢問伊萊諾是否喜歡農莊和牧場。
幾乎是爾莎開口的第一句話，伊萊諾就猜出了爾莎的目的，她不想帶自己走。
明明事關自己的命運，伊萊諾這時候還有閒情逸緻想：爾莎可比珍妮斯溫柔多了，珍妮斯在拋棄賣掉他之前連片刻猶豫都沒有。
不過爾莎也比珍妮斯要殘忍多了，給了他希望又要無情碾碎。
這一刻，伊萊諾的權力欲開始膨脹，他許下願望：總有一天，他要成為那個給予希望的人，而不是被動選擇的人。
伊萊諾沒有回答爾莎他是否喜歡農莊牧場。
他睜著大眼睛，眼也不眨地看著爾莎，「夫人，你要走了嗎？沒關係的，我一個人也可以的，我會一個人洗衣服，會一個人好好吃飯，夫人給我講的那些故事我也記下了，我也可以一個人哄自己睡覺。
所以不用擔心我，夫人。」
伊萊諾天真的直白，還有話語中的懂事和體貼，令爾莎狼狽地避開他純真的眼睛。
她張了張口想要解釋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伊萊諾握住了她的手，燦爛地笑著，「夫人謝謝你，給了我道別的機會。」
一時之間，爾莎更是愧疚得無以復加，因為莫爾斯的殘忍，這個可憐的孩子連跟母親道別的機會都沒有，如今她竟然想要拋下這個孩子，她真是太該死了！
她環抱住伊萊諾，「伊萊諾，孩子，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即使跟著我並不是一個能令你幸福的選擇。」
「真的嗎？」伊萊諾流下了眼淚，「我能跟夫人一起走嗎？」
「當然，當然，只要你願意，孩子！」
「夫人，我想要跟你走，別拋下我，我一個人好害怕，嗚嗚嗚……」
伊萊諾嚎啕大哭起來。
故作堅強後的哭聲是那麼讓爾莎心碎。
「噢，孩子，我會盡我所能讓你幸福快樂地長大。」
爾莎對他許下了承諾，在伊萊諾看來這簡直是通往新世界的邀請函。
夫人，靠近了你，就靠近了權力，這怎能不讓我幸福呢？
伊萊諾的哭聲是那麼令人心碎，懷抱著他的爾莎卻沒看見，他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心。
澄澈的眼珠平靜得毫無情緒，好似湖水沖刷下透亮的鵝卵石，又好像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玻璃珠子。
直到盛夏結束。
爾莎和莫爾斯需要離開海岸莊園，啟程回屬於他們自己的領地。
伊萊諾的去留成了一個問題。
莫爾斯堅決不同意帶伊萊諾回自己的領地。
「爾莎，他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兒，怎麼能跟我們回伍德郡！」
聽到孤兒兩個字，爾莎變得憤怒，「他不是來歷不明，他的母親曾在這裡工作，是你殺了他的母親，所以他才變成了孤兒！」
莫爾斯一口氣憋在胸口發不出，他總不能告訴心愛的妻子，那個骯髒的女人試圖勾引他吧。
他的聲音緩和下來，上前扶住了爾莎的肩頭，「你以為帶他回伍德郡就是為他好，可是你想想他的身份，他這樣的出身難道真的能在那過得好嗎？」
「毫不客氣的說，就連我們莊園裡隨便一位侍從的身份都比他高。」
「還有凱幾個，僅是幾個孩子，那個傢伙就斷了一隻手，若是那些貴族大人，他真的能活到成年嗎？」
即使她委婉地表明她心力疲弱，難有精力教養侍童，但她若是把伊萊諾帶回伍德郡，難保那些家族將孩子無法成功當上侍童的原因歸咎於伊萊諾。
她出身高階貴族，自然知道貴族社會的階級性有多森嚴，其中最受重視的一項就是血統。
見到爾莎的態度有所鬆動，莫爾斯繼續蠱惑道，「既然這個孩子跟你有緣分，那你乾脆替他找一戶富裕的人家收養他不就好了。生活在一個與他身份相當的圈子裡難道不是更幸福嗎？」
爾莎沒有立馬下決定，「我需要考慮考慮。」
「當然。」莫爾斯嘴邊揚起勢在必得的笑容。
很好，他想很快就能把那骯髒的老鼠從爾莎身邊趕走了。
他決定立馬讓人去搜尋符合收養條件的人家。
他們得離開了，伊萊諾一向擅於觀察，他察覺到廚房的食材採購漸漸變少，一些侍從侍女正在收拾行李。
不過面上，他什麼都沒表現出來，依舊是一副什麼都沒察覺的天真模樣。
即使他很想知道爾莎到底會不會帶他走。
沒關係，他會讓爾莎帶他走的。
爾莎每晚都會給伊萊諾講故事哄睡。
爾莎很喜歡做這件事，也很習慣做這件事，她總是會興致勃勃地說，「今晚我們講什麼故事呢？」
她不太會製造懸念，常常下一秒就說出故事的名字。
故事的劇情在伊萊諾聽來過於幼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猜想這些故事一定都是貴族寫的，字裡行間總是充斥著一種富裕的天真和樂觀。
在《洛蒂的羊》一書中，名叫洛蒂的小女孩做夢夢見了一隻羊，醒來後她想要一隻羊，她的家人為她尋來了十幾隻羊，可這些羊都不是她夢中見到的那隻。
所以她在父母和一條狗的陪同下，踏上了尋羊之旅，歷經艱險，最後在一片森林找到她夢中的羊，並跟這頭羊成了好朋友。
伊萊諾全然無法共情，他想自己永遠不會夢見跟一頭羊做朋友，他只會夢見撒著美味調料的烤羊排。
不過伊萊諾依舊會乖乖聽故事，不僅是為了與爾莎增進感情，滿足爾莎對母親這一角色的扮演欲。
同時他能學到很多東西。
比如他遇見一個不懂的詞，總是纏著爾莎解釋。
爾莎曾打趣他，「把輕鬆愉快的講故事時間變成了學習時間。」
再者，在幼稚又無聊的故事劇情中他總能窺視到屬於貴族社會的邊角。
比如那些貴族男孩從小學習馬術劍術，勵志成為騎士，那些貴族女孩從小學習音樂舞蹈，勵志成為淑女。
可是今天的爾莎心事重重，沒有講熟悉的開場白。
她的語調不像往日那般富有情緒，仿佛在遲疑著什麼。
終於在故事講完後，她猶豫著開口，詢問伊萊諾是否喜歡農莊和牧場。
幾乎是爾莎開口的第一句話，伊萊諾就猜出了爾莎的目的，她不想帶自己走。
明明事關自己的命運，伊萊諾這時候還有閒情逸緻想：爾莎可比珍妮斯溫柔多了，珍妮斯在拋棄賣掉他之前連片刻猶豫都沒有。
不過爾莎也比珍妮斯要殘忍多了，給了他希望又要無情碾碎。
這一刻，伊萊諾的權力欲開始膨脹，他許下願望：總有一天，他要成為那個給予希望的人，而不是被動選擇的人。
伊萊諾沒有回答爾莎他是否喜歡農莊牧場。
他睜著大眼睛，眼也不眨地看著爾莎，「夫人，你要走了嗎？沒關係的，我一個人也可以的，我會一個人洗衣服，會一個人好好吃飯，夫人給我講的那些故事我也記下了，我也可以一個人哄自己睡覺。
所以不用擔心我，夫人。」
伊萊諾天真的直白，還有話語中的懂事和體貼，令爾莎狼狽地避開他純真的眼睛。
她張了張口想要解釋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伊萊諾握住了她的手，燦爛地笑著，「夫人謝謝你，給了我道別的機會。」
一時之間，爾莎更是愧疚得無以復加，因為莫爾斯的殘忍，這個可憐的孩子連跟母親道別的機會都沒有，如今她竟然想要拋下這個孩子，她真是太該死了！
她環抱住伊萊諾，「伊萊諾，孩子，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即使跟著我並不是一個能令你幸福的選擇。」
「真的嗎？」伊萊諾流下了眼淚，「我能跟夫人一起走嗎？」
「當然，當然，只要你願意，孩子！」
「夫人，我想要跟你走，別拋下我，我一個人好害怕，嗚嗚嗚……」
伊萊諾嚎啕大哭起來。
故作堅強後的哭聲是那麼讓爾莎心碎。
「噢，孩子，我會盡我所能讓你幸福快樂地長大。」
爾莎對他許下了承諾，在伊萊諾看來這簡直是通往新世界的邀請函。
夫人，靠近了你，就靠近了權力，這怎能不讓我幸福呢？
伊萊諾的哭聲是那麼令人心碎，懷抱著他的爾莎卻沒看見，他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心。
澄澈的眼珠平靜得毫無情緒，好似湖水沖刷下透亮的鵝卵石，又好像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玻璃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