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收緊
約翰醒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邊的伊萊諾，他條件反射，立馬掙扎著要起身。
心中不自覺湧起一股惶恐，那是一種面對地位不可逾越之人所產生的惶恐，就像他去國都參加慶典儀式，遠遠一瞥，王座之上的身影所帶來的威嚴氣息。
他沒有看見皇帝陛下的樣子，只那虛虛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就讓他像生鏽的木偶玩具不敢動作。
他沒睜眼之前，伊萊諾正在看一本書，見他醒來，合上書，然後輕輕的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伊萊諾的動作很輕，手只是虛虛地搭在自己肩膀，約翰卻全身僵硬不敢動。
緊接著肩膀上的力度重了重，身邊的人說，「約翰，醫師說你有些中暑，再加上心情震動，才會暈倒，現下還是要好好躺著休息。」
聞言，約翰順著肩上的力度，乖覺地躺了回去，但渾身上下卻覺有荊棘扎身，十分的不自在。
「謝謝……伊萊諾。」他把伊萊諾的名字叫得很慢很輕，好似在猶豫什麼，尾調沉沉，帶著一股平日裡沒有的恭敬。
伊萊諾還是那副精緻可愛的樣子，白皙的面容上滿是溫和無害，眉眼彎彎，語氣悠揚，「不客氣。」
接著他話題一轉，就像是十分關心約翰身體一般開口，「對了，約翰，醫師說你暈倒可能有一小部分是天氣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心緒波動，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激動到暈倒？」
約翰僵住了，好似有一隻蟲子順著他的脊背，爬到了他的脖頸，然後鑽進了他腦子裡啃食。
但他無法動彈。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思考出一個藉口，合理又不至於敷衍，可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壓根就沒辦法考慮，為何自己要對伊萊諾的話言聽計從，對伊萊諾的問題如此鄭而重之。
在理智還沒告訴他答案的時候，他身體的本能就已經告訴自己，彎下腰，垂下頭，跪在地上對面前的人表達臣服。
那種本能叫——恐懼。
用爪子剝開獵物的身體，用牙齒撕咬獵物的喉嚨，這種力量帶來的恐懼很脆弱，一旦有人擁有比你更強大的力量，他的恐懼就會在你身上消散。
但如果說當你在獵物面前，絞殺另一隻更強大，且不可逾越的獵物呢？
到那時候，你甚至不用親自用爪子在他身上留下傷痕，獵物自己嚇得連逃跑，反抗的力量都沒有了。
那叫做想像的恐懼。
約翰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在伊萊諾眼中是多麼可憐。
往日裡驕傲的小孔雀被暴雨打濕，身上的羽毛失去光澤，可憐巴巴地貼在身上，被森林黑暗裡潛藏猛獸嚇破膽的他，身子僵直，恐懼到連顫抖都忘了。
實在可憐。
伊萊諾面上浮現恰到好處的擔憂，還有一絲詭異的愛憐，但他那雙琥珀眼眸如同陽光背面的陰影，平靜無波，深不見底。
想像的恐懼很厲害，但他不需要一隻嚇破膽的獵物。
他握住了約翰的手，一片冰涼，「約翰你很聰明，想來總有些別人不知道的煩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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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陽光熾熱，落在萬物上，讓整個世界都披上一層淺淺的柔光，窗外靜謐，溫暖，祥和，約翰好似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一兩聲蟬鳴。
屋內，他的手冷得像是剛揉了雪，一抹溫熱柔軟覆在了他的手上，但他依舊感到說不出的冷。
「我……」約翰開了口，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都不知道自己開了口，後知後覺聽到自己的聲音，才知道自己說了話。
伊萊諾就這樣直白又溫柔地看著約翰的眼睛。
明明面前的小男孩比自己還小几歲，約翰卻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種包容，自上而下，夾雜神性，好像自己的一切無所遁形，但又會包容自己的一切卑劣。
在他面前不需要偽裝。
約翰沒察覺的是，伊萊諾的眼神溫和包容，但他的視線一刻都沒有離開約翰的眼睛。
所以，約翰只能看著伊萊諾的眼睛。
無法逃脫的。
順從的。
溫和包容下藏著的是令人窒息的控制。
安靜的房間裡，約翰聽見了伊萊諾的聲音。
「約翰，你今天暈倒嚇到我了，我實在是太擔心了。」
「約翰，我親自挑選了你，你是為我而來的，我有義務照顧好你不是嗎？」
我是為他而來的？
約翰本就空白的大腦暈乎乎的，像他去年偷喝了父親的酒，有人用湯勺在自己腦子裡不斷攪動。
「你進入莊園這麼久，我都還沒有跟你好好說過話，你在莊園開心嗎？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達成心中所想？」
「跟我說說吧，約翰，我想了解你。」
伊萊諾坐在約翰床邊的凳子上，握著約翰的手，明明身量還沒有馬匹高的男孩，身上竟然帶著一種溫柔的成熟，詭異又……和諧。
如果莫爾斯在這裡的話，就會發現伊萊諾周身的氛圍跟爾莎像了十成十。
然後他會感嘆，母親果然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
一隻手抓住約翰的心臟緊緊擠壓，然後又陡然放開，就像窒息之人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
他那些由伊萊諾引導的情緒爆發徹底。
他語無倫次，他顛三倒四。
「我要發揮家族的榮光……為什麼進入莊園的還有一個安德森……我才是最優秀的繼承人、我才是……加里不是馬廄里出來的泥腿子……我必須贏過安德森，必須贏過伊迪……重拾加里家族的榮耀……」
他沒有哭，嘴上喋喋不休，說出來的話卻像是重病之人的噩夢囈語。
伊萊諾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如水般的眼神始終籠罩在約翰身上，像網。
等到約翰說完，露出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渴望認同肯定，如同小狗一般濕漉漉的眼神，伊萊諾撫上了約翰的臉。
約翰僵了一下，又立馬撤去滿身的僵硬和防備，如同一隻面對屠刀依舊彎下頭的小羊，溫順地閉上了眼睛。
「你會做到的，你想要的都會實現，約翰，我會幫你的，你是為我而來的。」
我是為他而來的。
約翰心中湧上一股無法言說的委屈。
「我真的能做到嗎？」他依舊沒睜開眼，卻小心翼翼地攥緊伊萊諾的袖子，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
「當然，你會成為歷代來最厲害的加里家主，加里家族會在你手上重拾往日的榮耀，不，會更加輝煌，馴鷹十字旗會懸掛在中心聖殿之上，由你親手懸掛。」
約翰的手不再冰涼，反而冒出熱汗，心臟劇烈跳動，好似快跳出來。
由他親手將家族的馴鷹十字旗懸掛在中心聖殿。
明明遙不可及，但伊萊諾的語氣是那麼篤定，約翰心中滾燙，全身叫囂著相信他，相信他。
伊萊諾的手離開了，約翰茫然地睜開眼睛，就撞進那雙琥珀眼眸中。
「這是獎勵，約翰。」
「你是為我而來的。」
「這是你為我而來的獎勵。」
我是為他而來的！約翰的能清晰地看見在琥珀眼眸里，自己的影子。
伊萊諾給狗眼前放上了一盆香噴噴的肉，然後給狗套上項圈，拉緊繩索，讓他知道想吃到肉就必須聽話。
脖子上的項圈越收越緊，約翰感覺不到痛。
他笨拙地解釋，「伊萊諾，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討厭伊迪，我討厭伊迪，討厭安德森……」約翰笨拙地解釋著。
伊萊諾知道約翰在為自己的驕傲，冷哼，課上的搶答道歉。
「沒關係的，約翰，我喜歡聰明的人。」
這麼多侍童，只有約翰看見了他。
「真的不在意嗎？我課上那麼無禮……」
伊萊諾露出笑容安撫他，「當然，我喜歡聰明的人。」
他真心欣賞約翰的優秀，那些搶答無一不表露約翰學過的知識是多麼的雜亂博大。
對於聰明人，有價值的玩具，他總是會多幾分溫柔。
細小的塵埃在光線下緩慢的舞動，伊萊諾用措辭，語氣，神態和肢體語言精心編織的網在慢慢收緊獵物。
慢慢的，毫無察覺的。
【抱歉，這章寫得很慢很艱難，所以遲了半小時，滑跪道歉。】
心中不自覺湧起一股惶恐，那是一種面對地位不可逾越之人所產生的惶恐，就像他去國都參加慶典儀式，遠遠一瞥，王座之上的身影所帶來的威嚴氣息。
他沒有看見皇帝陛下的樣子，只那虛虛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就讓他像生鏽的木偶玩具不敢動作。
他沒睜眼之前，伊萊諾正在看一本書，見他醒來，合上書，然後輕輕的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伊萊諾的動作很輕，手只是虛虛地搭在自己肩膀，約翰卻全身僵硬不敢動。
緊接著肩膀上的力度重了重，身邊的人說，「約翰，醫師說你有些中暑，再加上心情震動，才會暈倒，現下還是要好好躺著休息。」
聞言，約翰順著肩上的力度，乖覺地躺了回去，但渾身上下卻覺有荊棘扎身，十分的不自在。
「謝謝……伊萊諾。」他把伊萊諾的名字叫得很慢很輕，好似在猶豫什麼，尾調沉沉，帶著一股平日裡沒有的恭敬。
伊萊諾還是那副精緻可愛的樣子，白皙的面容上滿是溫和無害，眉眼彎彎，語氣悠揚，「不客氣。」
接著他話題一轉，就像是十分關心約翰身體一般開口，「對了，約翰，醫師說你暈倒可能有一小部分是天氣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心緒波動，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激動到暈倒？」
約翰僵住了，好似有一隻蟲子順著他的脊背，爬到了他的脖頸，然後鑽進了他腦子裡啃食。
但他無法動彈。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思考出一個藉口，合理又不至於敷衍，可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壓根就沒辦法考慮，為何自己要對伊萊諾的話言聽計從，對伊萊諾的問題如此鄭而重之。
在理智還沒告訴他答案的時候，他身體的本能就已經告訴自己，彎下腰，垂下頭，跪在地上對面前的人表達臣服。
那種本能叫——恐懼。
用爪子剝開獵物的身體，用牙齒撕咬獵物的喉嚨，這種力量帶來的恐懼很脆弱，一旦有人擁有比你更強大的力量，他的恐懼就會在你身上消散。
但如果說當你在獵物面前，絞殺另一隻更強大，且不可逾越的獵物呢？
到那時候，你甚至不用親自用爪子在他身上留下傷痕，獵物自己嚇得連逃跑，反抗的力量都沒有了。
那叫做想像的恐懼。
約翰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在伊萊諾眼中是多麼可憐。
往日裡驕傲的小孔雀被暴雨打濕，身上的羽毛失去光澤，可憐巴巴地貼在身上，被森林黑暗裡潛藏猛獸嚇破膽的他，身子僵直，恐懼到連顫抖都忘了。
實在可憐。
伊萊諾面上浮現恰到好處的擔憂，還有一絲詭異的愛憐，但他那雙琥珀眼眸如同陽光背面的陰影，平靜無波，深不見底。
想像的恐懼很厲害，但他不需要一隻嚇破膽的獵物。
他握住了約翰的手，一片冰涼，「約翰你很聰明，想來總有些別人不知道的煩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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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約翰開了口，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都不知道自己開了口，後知後覺聽到自己的聲音，才知道自己說了話。
伊萊諾就這樣直白又溫柔地看著約翰的眼睛。
明明面前的小男孩比自己還小几歲，約翰卻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種包容，自上而下，夾雜神性，好像自己的一切無所遁形，但又會包容自己的一切卑劣。
在他面前不需要偽裝。
約翰沒察覺的是，伊萊諾的眼神溫和包容，但他的視線一刻都沒有離開約翰的眼睛。
所以，約翰只能看著伊萊諾的眼睛。
無法逃脫的。
順從的。
溫和包容下藏著的是令人窒息的控制。
安靜的房間裡，約翰聽見了伊萊諾的聲音。
「約翰，你今天暈倒嚇到我了，我實在是太擔心了。」
「約翰，我親自挑選了你，你是為我而來的，我有義務照顧好你不是嗎？」
我是為他而來的？
約翰本就空白的大腦暈乎乎的，像他去年偷喝了父親的酒，有人用湯勺在自己腦子裡不斷攪動。
「你進入莊園這麼久，我都還沒有跟你好好說過話，你在莊園開心嗎？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達成心中所想？」
「跟我說說吧，約翰，我想了解你。」
伊萊諾坐在約翰床邊的凳子上，握著約翰的手，明明身量還沒有馬匹高的男孩，身上竟然帶著一種溫柔的成熟，詭異又……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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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哭，嘴上喋喋不休，說出來的話卻像是重病之人的噩夢囈語。
伊萊諾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如水般的眼神始終籠罩在約翰身上，像網。
等到約翰說完，露出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渴望認同肯定，如同小狗一般濕漉漉的眼神，伊萊諾撫上了約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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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做到的，你想要的都會實現，約翰，我會幫你的，你是為我而來的。」
我是為他而來的。
約翰心中湧上一股無法言說的委屈。
「我真的能做到嗎？」他依舊沒睜開眼，卻小心翼翼地攥緊伊萊諾的袖子，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
「當然，你會成為歷代來最厲害的加里家主，加里家族會在你手上重拾往日的榮耀，不，會更加輝煌，馴鷹十字旗會懸掛在中心聖殿之上，由你親手懸掛。」
約翰的手不再冰涼，反而冒出熱汗，心臟劇烈跳動，好似快跳出來。
由他親手將家族的馴鷹十字旗懸掛在中心聖殿。
明明遙不可及，但伊萊諾的語氣是那麼篤定，約翰心中滾燙，全身叫囂著相信他，相信他。
伊萊諾的手離開了，約翰茫然地睜開眼睛，就撞進那雙琥珀眼眸中。
「這是獎勵，約翰。」
「你是為我而來的。」
「這是你為我而來的獎勵。」
我是為他而來的！約翰的能清晰地看見在琥珀眼眸里，自己的影子。
伊萊諾給狗眼前放上了一盆香噴噴的肉，然後給狗套上項圈，拉緊繩索，讓他知道想吃到肉就必須聽話。
脖子上的項圈越收越緊，約翰感覺不到痛。
他笨拙地解釋，「伊萊諾，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討厭伊迪，我討厭伊迪，討厭安德森……」約翰笨拙地解釋著。
伊萊諾知道約翰在為自己的驕傲，冷哼，課上的搶答道歉。
「沒關係的，約翰，我喜歡聰明的人。」
這麼多侍童，只有約翰看見了他。
「真的不在意嗎？我課上那麼無禮……」
伊萊諾露出笑容安撫他，「當然，我喜歡聰明的人。」
他真心欣賞約翰的優秀，那些搶答無一不表露約翰學過的知識是多麼的雜亂博大。
對於聰明人，有價值的玩具，他總是會多幾分溫柔。
細小的塵埃在光線下緩慢的舞動，伊萊諾用措辭，語氣，神態和肢體語言精心編織的網在慢慢收緊獵物。
慢慢的，毫無察覺的。
【抱歉，這章寫得很慢很艱難，所以遲了半小時，滑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