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木偶
從約翰房間離開，侍候在門口的塞爾在伊萊諾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伊萊諾眼睛微眯，「約翰突然暈倒造成混亂，倒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那就走一趟吧。」
因為約翰突然暈倒，插花會取消了，是個不錯的送信機會。
往日幾位侍童待在一塊，少有機會不引人注目地離開，而且希爾達的房間就在她隔壁，她要是出去肯定會讓希爾達知道。
現下希爾達跟自己的兄弟待在一起繼續完成插花作品，多麗絲悄悄送了信。
送信回來的她推開房門，卻在房間裡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伊萊諾斜倚在窗戶旁，像是在看窗外的風景。
多麗絲看見了他一隻手上夾著的信件，瞳孔震動，心臟劇烈跳動，她努力壓制自己的慌亂，平穩自己的聲音道，「伊萊諾，你怎麼會在這裡。」
伊萊諾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很可愛，夾著一種天真的無辜。
橙紅的陽光泄瀉進來，靠近窗外的臉頰在光線的照耀下越發白皙細膩，明媚燦爛，但另外半張臉卻陷在厚重天鵝絨窗簾的陰影下，詭異深沉。
「多麗絲姐姐，貴安。」
多麗絲維持著自己作為貴族小姐的優雅和禮儀，淡聲道，「有些累，要是沒有什麼事，我想休息一會兒。」
這是委婉地趕客。
「怎麼會沒有事呢？」伊萊諾揚了揚手中的信件，「我撿到了姐姐的東西，特地來歸還。」
多麗絲還在強裝鎮定，自顧自地走到沙發坐下，「多謝，你放在桌子上離開就行了。」
「抱歉，姐姐，我看了你的信件，我實在是太好奇了，畢竟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信件需要姐姐用這麼隱秘的方式送出。」
侍童當然可以送信出去，但這是親王府，往來的信件都要經過嚴密的檢查。
即使現在有人不敢檢查伊萊諾的信件，但他落筆的時候依舊細細斟酌信中的措辭，確保信中內容維持自己天真無害的『人設』。
連他都如此，其他人更是小心，所以需要這么小心送出去的信件必定見不了光。
伊萊諾嘴上說著抱歉，面上卻沒有絲毫抱歉的意味，但多麗絲沒看見。
接著伊萊諾的聲音里夾雜著幾絲無奈和擔憂，「姐姐，你的膽子怎麼這麼大，竟然敢將親王殿下的行蹤喜好泄露出去。」
多麗絲咬緊牙關，強撐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姐姐剛剛明明都承認是你的東西了，再說了這信紙上還殘留著百合香。」
在莊園裡用百合香的只有爾莎和多麗絲，不過現在夏季，爾莎認為花香太過甜膩，便將房間和衣物的薰香換成了清淡的果香。
伊萊諾用的薰衣草香，希爾達用的是檸檬香，其他侍童用的是木質香料。
而在莊園工作的下人不許用香，以免香味混雜，造成物品食物不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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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多麗絲慌亂，在沉默中趕忙思考對策。
「即使姐姐不承認，只要做過就會有痕跡，這要是讓兩位殿下知道——」
「不說姐姐，就連你身後的家族都會因窺視王室成員行蹤而獲罪。」
這下，多麗絲臉上再也繃不住了，出現明顯的慌亂和無措。
沒人告訴她，出現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
伊萊諾慢吞吞地走了過來，腳步聲緩而沉，短短的一段距離，給足了多麗絲心理壓力。
落在自己頭頂上方的視線十分有壓迫感，多麗絲垂著頭，抓皺了身上的裙擺。
出乎意料的，伊萊諾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她看著那雙夾雜著些許擔憂的琥珀眼，茫然了。
緊接著，她聽見面前的男孩說，「多麗絲姐姐，你得告訴我一切，我才能幫你呀。」
「我是來幫你的，你只要把一切告訴我就行了。」
多麗絲怔了一瞬，然後像木偶劇場裡的木偶，因為線的牽引，活了過來。
多麗絲的家族認為王妃體弱，無法誕下繼承人，比起那些想要將自家孩子送給親王殿下當養子的家族，他們想的是換一個王妃。
正好多麗絲的姑姑年輕貌美，身體康健，且痴戀莫爾斯，所以家族極力地想要促成這件事。
這樣重要的事情本來與多麗絲無關，她年紀尚小，每日學習音樂，舞蹈，鑑賞等課程，在父親的命令和母親的督促下，成為一位柔順的淑女，符合貴族社會品格的小姐。
然後等到長大，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給一位門當戶對的貴族成為他的妻子。
從出生開始，她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吃什麼，穿什麼，學什麼，她的喜好必須是符合貴族標準的。
在這樣的控制下，多麗絲早就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她不喜百合香，覺得有些膩，但她的母親認為，這樣的味道才符合一位貴族小姐優雅的品味。
所以她順從了，連反抗的想法都沒有。
算了，就這樣吧。
這樣最輕鬆。
可去年夏季避暑，王妃點了她伴行。
然後家中的大人告訴了她家族的打算，並讓她細細觀察親王的行蹤和喜好，寫下來偷偷傳回家中，為她貌美的姑姑製造機會。
剛開始她很惶恐，她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慢慢的她就鎮定下來了，反正父母怎樣說，她就怎樣做。
只要有命令，木偶就可以動起來。
「……伊萊諾，是他們讓我這樣做的，我只是按照他們的要求做了，我只是在當一個乖孩子……」
多麗絲的聲音里透露出來的崩潰，惶恐和無措，與她往日裡安靜沉穩的形象反差極大。
顯然沒有按照劇本行進的故事走向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演下去。
「當然了，你沒有錯，」伊萊諾捧起了多麗絲那張布滿淚痕的臉，「多麗絲是個乖孩子。」
「錯的是你的父母，他們不應該讓你做這樣的事。」
執行的多麗絲沒有錯，是下達的命令錯誤了。
那就換一個下達命令的人。
伊萊諾站了起來，他越過沙發，走到多麗絲身後，雙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多麗絲姐姐，你知道的，你家族讓你做的事情是錯誤的，你不能再這樣錯下去，也不能讓你的家族再錯下去。」
伊萊諾站在她身後，她看不到伊萊諾的表情，產生了極大的不安全感。
那雙放在她肩上的手，觸感，溫度和重量成為了唯一懸掛在她面前的蛛絲。
不用伊萊諾用言語刻意引導，失去了操控線的多麗絲像是抓住唯一能夠讓她活過來的線，不斷叫喊著伊萊諾的名字。
「伊萊諾，伊萊諾，伊萊諾……告訴我，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只不過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多麗絲立馬就安靜下來了，就像沒有木偶師牽引，默默躺在盒子裡的木偶。
伊萊諾對多麗絲的反應很滿意，早在海岸莊園的時候他就發現多麗絲的不對，所以這次挑選侍童時，他第一個圈起來的名字就是她。
「多麗絲，」他放緩聲音，「什麼都不用擔心，以後你只需要將我給你的信件寄出去就行了，像以往那樣。」
「你能做到吧？」
有了可供執行的命令，多麗絲整個人都平和下來了，她微微點了點頭。
伊萊諾輕輕撫了撫多麗絲落在肩上的一縷髮絲，「乖孩子。」
這種帶著訓誡的上位者表揚出現在一個六歲男孩身上，十分不和諧。
但多麗絲沒有察覺，或者是察覺到了，沒有在意。
等危機解除，她猶豫著開口，「伊萊諾，你會把這件事告訴兩位殿下嗎……」
「不會的，你不用擔心，有任何拿不準的事情，你都可以來找我。」
「以後都不用擔心了，我會幫助你的，多麗絲。」
聞言，多麗絲長長舒了一口氣，又變回那個端莊優雅的大小姐。
從伊萊諾的位置可以看到多麗絲瑩白的側臉，自然也看見了她放鬆的神情。
他感到有些好笑。
多麗絲，這個出身高貴的貴族小姐就像一朵花。
可她終究是美麗的不是嗎？
伊萊諾臨走時，多麗絲鼓足勇氣問，「那我還要繼續留在這裡嗎？」
伊萊諾回以一笑，「當然，多麗絲，你得留在這。」
看著多麗絲茫然的神情，他才想到自己忘記給木偶牽線了。
「多麗絲，留在這，學習侍女精湛的刺繡，學習老師淵博的知識，學習王妃優雅的氣度，然後成為——」
「一位合格的侍童。」成為一朵伍德郡最漂亮的花。
哪怕沒有香味。
聽後，多麗絲露出放心的笑容，好似眼睛裡都有了神采。
木偶不需要自己的思想，她只需要木偶師通過線操控，她的一舉一動都是木偶師想要的樣子。
多麗絲就是那個被操控的木偶。
以前她的線在家族手中。
現在，在他這裡了。
【21有】
伊萊諾眼睛微眯，「約翰突然暈倒造成混亂，倒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那就走一趟吧。」
因為約翰突然暈倒，插花會取消了，是個不錯的送信機會。
往日幾位侍童待在一塊，少有機會不引人注目地離開，而且希爾達的房間就在她隔壁，她要是出去肯定會讓希爾達知道。
現下希爾達跟自己的兄弟待在一起繼續完成插花作品，多麗絲悄悄送了信。
送信回來的她推開房門，卻在房間裡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伊萊諾斜倚在窗戶旁，像是在看窗外的風景。
多麗絲看見了他一隻手上夾著的信件，瞳孔震動，心臟劇烈跳動，她努力壓制自己的慌亂，平穩自己的聲音道，「伊萊諾，你怎麼會在這裡。」
伊萊諾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很可愛，夾著一種天真的無辜。
橙紅的陽光泄瀉進來，靠近窗外的臉頰在光線的照耀下越發白皙細膩，明媚燦爛，但另外半張臉卻陷在厚重天鵝絨窗簾的陰影下，詭異深沉。
「多麗絲姐姐，貴安。」
多麗絲維持著自己作為貴族小姐的優雅和禮儀，淡聲道，「有些累，要是沒有什麼事，我想休息一會兒。」
這是委婉地趕客。
「怎麼會沒有事呢？」伊萊諾揚了揚手中的信件，「我撿到了姐姐的東西，特地來歸還。」
多麗絲還在強裝鎮定，自顧自地走到沙發坐下，「多謝，你放在桌子上離開就行了。」
「抱歉，姐姐，我看了你的信件，我實在是太好奇了，畢竟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信件需要姐姐用這麼隱秘的方式送出。」
侍童當然可以送信出去，但這是親王府，往來的信件都要經過嚴密的檢查。
即使現在有人不敢檢查伊萊諾的信件，但他落筆的時候依舊細細斟酌信中的措辭，確保信中內容維持自己天真無害的『人設』。
連他都如此，其他人更是小心，所以需要這么小心送出去的信件必定見不了光。
伊萊諾嘴上說著抱歉，面上卻沒有絲毫抱歉的意味，但多麗絲沒看見。
接著伊萊諾的聲音里夾雜著幾絲無奈和擔憂，「姐姐，你的膽子怎麼這麼大，竟然敢將親王殿下的行蹤喜好泄露出去。」
多麗絲咬緊牙關，強撐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姐姐剛剛明明都承認是你的東西了，再說了這信紙上還殘留著百合香。」
在莊園裡用百合香的只有爾莎和多麗絲，不過現在夏季，爾莎認為花香太過甜膩，便將房間和衣物的薰香換成了清淡的果香。
伊萊諾用的薰衣草香，希爾達用的是檸檬香，其他侍童用的是木質香料。
而在莊園工作的下人不許用香，以免香味混雜，造成物品食物不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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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多麗絲慌亂，在沉默中趕忙思考對策。
「即使姐姐不承認，只要做過就會有痕跡，這要是讓兩位殿下知道——」
「不說姐姐，就連你身後的家族都會因窺視王室成員行蹤而獲罪。」
這下，多麗絲臉上再也繃不住了，出現明顯的慌亂和無措。
沒人告訴她，出現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
伊萊諾慢吞吞地走了過來，腳步聲緩而沉，短短的一段距離，給足了多麗絲心理壓力。
落在自己頭頂上方的視線十分有壓迫感，多麗絲垂著頭，抓皺了身上的裙擺。
出乎意料的，伊萊諾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她看著那雙夾雜著些許擔憂的琥珀眼，茫然了。
緊接著，她聽見面前的男孩說，「多麗絲姐姐，你得告訴我一切，我才能幫你呀。」
「我是來幫你的，你只要把一切告訴我就行了。」
多麗絲怔了一瞬，然後像木偶劇場裡的木偶，因為線的牽引，活了過來。
多麗絲的家族認為王妃體弱，無法誕下繼承人，比起那些想要將自家孩子送給親王殿下當養子的家族，他們想的是換一個王妃。
正好多麗絲的姑姑年輕貌美，身體康健，且痴戀莫爾斯，所以家族極力地想要促成這件事。
這樣重要的事情本來與多麗絲無關，她年紀尚小，每日學習音樂，舞蹈，鑑賞等課程，在父親的命令和母親的督促下，成為一位柔順的淑女，符合貴族社會品格的小姐。
然後等到長大，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給一位門當戶對的貴族成為他的妻子。
從出生開始，她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吃什麼，穿什麼，學什麼，她的喜好必須是符合貴族標準的。
在這樣的控制下，多麗絲早就習慣這樣的生活了。
她不喜百合香，覺得有些膩，但她的母親認為，這樣的味道才符合一位貴族小姐優雅的品味。
所以她順從了，連反抗的想法都沒有。
算了，就這樣吧。
這樣最輕鬆。
可去年夏季避暑，王妃點了她伴行。
然後家中的大人告訴了她家族的打算，並讓她細細觀察親王的行蹤和喜好，寫下來偷偷傳回家中，為她貌美的姑姑製造機會。
剛開始她很惶恐，她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慢慢的她就鎮定下來了，反正父母怎樣說，她就怎樣做。
只要有命令，木偶就可以動起來。
「……伊萊諾，是他們讓我這樣做的，我只是按照他們的要求做了，我只是在當一個乖孩子……」
多麗絲的聲音里透露出來的崩潰，惶恐和無措，與她往日裡安靜沉穩的形象反差極大。
顯然沒有按照劇本行進的故事走向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演下去。
「當然了，你沒有錯，」伊萊諾捧起了多麗絲那張布滿淚痕的臉，「多麗絲是個乖孩子。」
「錯的是你的父母，他們不應該讓你做這樣的事。」
執行的多麗絲沒有錯，是下達的命令錯誤了。
那就換一個下達命令的人。
伊萊諾站了起來，他越過沙發，走到多麗絲身後，雙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多麗絲姐姐，你知道的，你家族讓你做的事情是錯誤的，你不能再這樣錯下去，也不能讓你的家族再錯下去。」
伊萊諾站在她身後，她看不到伊萊諾的表情，產生了極大的不安全感。
那雙放在她肩上的手，觸感，溫度和重量成為了唯一懸掛在她面前的蛛絲。
不用伊萊諾用言語刻意引導，失去了操控線的多麗絲像是抓住唯一能夠讓她活過來的線，不斷叫喊著伊萊諾的名字。
「伊萊諾，伊萊諾，伊萊諾……告訴我，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只不過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多麗絲立馬就安靜下來了，就像沒有木偶師牽引，默默躺在盒子裡的木偶。
伊萊諾對多麗絲的反應很滿意，早在海岸莊園的時候他就發現多麗絲的不對，所以這次挑選侍童時，他第一個圈起來的名字就是她。
「多麗絲，」他放緩聲音，「什麼都不用擔心，以後你只需要將我給你的信件寄出去就行了，像以往那樣。」
「你能做到吧？」
有了可供執行的命令，多麗絲整個人都平和下來了，她微微點了點頭。
伊萊諾輕輕撫了撫多麗絲落在肩上的一縷髮絲，「乖孩子。」
這種帶著訓誡的上位者表揚出現在一個六歲男孩身上，十分不和諧。
但多麗絲沒有察覺，或者是察覺到了，沒有在意。
等危機解除，她猶豫著開口，「伊萊諾，你會把這件事告訴兩位殿下嗎……」
「不會的，你不用擔心，有任何拿不準的事情，你都可以來找我。」
「以後都不用擔心了，我會幫助你的，多麗絲。」
聞言，多麗絲長長舒了一口氣，又變回那個端莊優雅的大小姐。
從伊萊諾的位置可以看到多麗絲瑩白的側臉，自然也看見了她放鬆的神情。
他感到有些好笑。
多麗絲，這個出身高貴的貴族小姐就像一朵花。
可她終究是美麗的不是嗎？
伊萊諾臨走時，多麗絲鼓足勇氣問，「那我還要繼續留在這裡嗎？」
伊萊諾回以一笑，「當然，多麗絲，你得留在這。」
看著多麗絲茫然的神情，他才想到自己忘記給木偶牽線了。
「多麗絲，留在這，學習侍女精湛的刺繡，學習老師淵博的知識，學習王妃優雅的氣度，然後成為——」
「一位合格的侍童。」成為一朵伍德郡最漂亮的花。
哪怕沒有香味。
聽後，多麗絲露出放心的笑容，好似眼睛裡都有了神采。
木偶不需要自己的思想，她只需要木偶師通過線操控，她的一舉一動都是木偶師想要的樣子。
多麗絲就是那個被操控的木偶。
以前她的線在家族手中。
現在，在他這裡了。
【21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