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炸街
七天後，蘇梅拿到了那張蓋著「長流縣市舶房」紅泥印章的食貨行商牌照。
第八天，天還沒亮，林建國就把三口小鐵鍋、一袋白米、兩捆乾麵條、半框豆腐和十幾罐醬料全塞進了板車裡。
他圍裙系得板正，炒勺別在腰間，活脫脫一個上戰場的炊事兵。
「老林，鍋鏟帶了沒？」蘇梅清點物資。
「廢話，那是我的槍。」林建國拍了拍腰間的鐵柄。
林晚把一張折好的紙揣進袖子裡，那是蘇梅連夜寫的價目表和限量告示。
五十罐醬料碼在板車最底層，用舊布蓋得嚴嚴實實。
牛車出了村口的時候，天邊剛泛白。
林晚選的位置是東市街口，緊挨著碼頭方向的岔路。
這地方她踩了兩回點，早上卸貨的苦力從這過，午間歇工的夥計從這過，下午收攤的商販從這過
。一天三撥人流，全能吃上。
到了地方，林建國二話不說開始搭灶。
三塊磚壘個簡易灶台，劈柴點火，三口小鐵鍋一字排開。
蘇梅在旁邊支了張矮桌，上面擺著寫好的木牌子：「林記海鮮醬，免費試吃。」
林晚搬了條板凳坐在攤位後面，懷裡揣著那張食貨行商牌照，等著。
火起來了。
林建國先熱鍋，一勺豬油滑過鍋底，滋啦一聲響。
他抓了一把隔夜冷飯扔進第一口鍋里，飯粒在油鍋里跳得歡實。
他拿木勺挖了滿一勺蝦醬，手腕一翻，醬料落進飯里。
那味道一出來，林晚覺得整條街都活了。
蝦米和乾貝經過油脂激發出來的鮮香，裹著米飯的焦香，順著晨風往四面八方飄。
第二口鍋里，熱水滾開，一把麵條下去，撈起來澆上一大勺蟹黃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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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色的醬汁掛在麵條上，油潤得發亮。
第三口鍋，切成厚片的嫩豆腐下鍋煎到兩面微焦，最後淋上一勺XO醬。
醬汁碰到熱鍋面的那一瞬間，連林晚自己都咽了口水。
林建國端著鍋鏟站在三口鍋後面，臉上的表情跟在後廚掌勺時一模一樣——捨我其誰。
街上最先停下腳步的是兩個扛麻袋的苦力。
他們本來低著頭趕路，鼻子先把人拽住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轉頭，順著味道看過來。
「免費的？」其中一個指著木牌子問。
蘇梅笑臉迎上去，「對，嘗個味兒，不要錢。」
她從攤子上端起兩個粗瓷小碗，每盛了小半碗蝦醬炒飯，遞過去。
第一個苦力接過碗，用筷子扒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動作停了。
然後他把碗舉到眼前看了看，又了看鍋里，再低頭看碗裡。
「這他娘的是什麼醬？」他嘴裡飯還沒咽乾淨就開始嚷。
旁邊那個苦力也吃上了，筷子往碗底颳得咣響。
「來！」第一個苦力衝著街對面正在開鋪門的幾個夥計招手，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過來嘗嘗！我吃了半輩子飯，沒吃過這麼鮮的東西！」
林晚坐在板凳上，嘴角往上翹了翹。
來了。
接下來的事跟她預想的差不多。兩個苦力變成五個，五個變成十幾個。
路過的行人被香味和人堆吸引過來，一個接一個地停下腳步。
「這是啥？賣的還是送的？」
「免費嘗！嘗完想買旁邊付錢！」蘇梅的嗓子亮堂。
林建國的鍋鏟翻得飛快，三口鍋輪著來。
炒飯出一鍋就被分光，拌麵盛出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碗就空了，煎豆腐更是誇張，有人端著碗站在鍋邊等，豆腐剛出鍋就被夾走。
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吃完蟹黃醬拌麵，把碗擱下，直接走到蘇梅面前。
「這醬怎麼賣？」
「蝦醬三百文一罐，蟹黃醬五百文，海鮮醬八百文。」蘇梅指了指桌上擺著的三種陶罐樣品。
中年人眼睛都沒眨。「蟹黃醬給我來兩罐，海鮮醬來一罐。」
他掏銀子的時候，旁邊又湊上來三個人。
「我也要，蝦醬來三罐！」
「海鮮醬還有沒有？給我留一罐！」
蘇梅收錢記帳的手就沒停過。她那把老算盤擱在桌角，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林晚在後面幫忙遞貨、找零。
她數著剩餘的罐數，心裡暗暗算了一筆帳。
開攤不到一個時辰，二十罐沒了。
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攤位前的隊伍排出去老長。
有些人明顯不是路過的，是聽了別人說專門跑來的，進了東市街口就直奔這邊。
「還有沒有？我從西城那頭跑過來的！」一個胖子擠到前面，滿頭大汗。
蘇梅搖頭，「海鮮醬賣完了，蟹黃醬還剩三罐。」
胖子二話不說全包了。
後面的人急了，「大嫂，你們明天還來不來？」
蘇梅不慌不忙地站起來，拿起一塊早就寫好的木牌，往桌面上一立。
牌子上四個大字：明日再來。
下面一行小字：每日限量三十罐，卯時開攤，售完即止。
「三十罐？今天不是五十？」有人喊。
「原料有限，做多了保不住味道。」蘇梅的臉上是標準的遺憾表情，「想買的明天趁早。」
人群里響起一片哀嚎聲。
林晚在後面差點笑出來。
她媽這套飢餓營銷玩得比前世還溜。
今天放五十罐是打開局面，明天縮到三十罐是製造稀缺。
等到後天，這條街上但凡開門做吃食生意的，都得琢磨一個問題：為什麼自己鋪子裡的菜沒有街口那個攤子的香？
到了那一步，不用她去敲門，酒樓掌柜們自己會找上來。
收攤的時候，林建國把三口鐵鍋刷得鋥亮，鍋鏟往腰間一別，整個人精神得像打了勝仗的將軍。
「痛快！」他一屁股坐在板車沿上，「比在館子裡顛大勺爽多了，這幫人搶著吃，跟不要錢似的。」
「本來就不要錢。」林晚提醒他。
「試吃的不要錢，買醬的要錢啊。」蘇梅把今天的帳本合上，臉上帶著笑，
「五十罐，一罐沒剩。流水二十一兩三百文，刨掉原料、攤位費和牛車錢，淨賺十八兩齣頭。」
林建國拍大腿。「一天頂咱鋪子大半個月！」
「別高興太早。」林晚跳上板車，把蓋布拉好，「這才第一天。」
第二天，他們卯時到，攤子還沒支起來，街口已經站了十幾個人等著。
三十罐醬料，一個時辰賣光。
後面來的人撲了個空，有人當場跟蘇梅預定明天的，蘇梅笑呵呵地收了定金，在本子上寫名字。
第三天。
林晚蹲在攤位後面給陶罐貼紅紙封口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人群外圍一個不太對勁的身影。
那人沒排隊，也沒往鍋邊湊。
他站在街對面一棵槐樹底下，抱著胳膊，目光一直落在林家的攤位上。
胸前別著一塊銅牌。
林晚的手頓了一下，繼續貼紙。
她沒抬頭，聲音壓得很低：「媽。」
蘇梅正在給人找零，聞言側了側身。
「槐樹底下，銅牌。」
蘇梅找零的動作沒斷，眼角掃了一下那個方向。
她收回視線，照常把銅錢遞給客人，笑臉不變。
那個人在槐樹下站了小半個時辰。
人群散了一撥又聚了一撥，他始終沒動。
直到蘇梅面前最後一罐蟹黃醬被人買走，他才慢慢走了過來。
他擠開幾個還在問明天有沒有貨的人，走到攤位正前方。
伸手，從桌上拿起一罐沒封口的蝦醬樣品。
他把陶罐翻過來看底部，又湊近聞了聞，用指甲蓋挑了一點放進嘴裡，嚼了嚼，吐掉。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正在收拾鍋灶的林晚。
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不大，但盯人的時候有股子審犯人的勁。
「你這東西。」他把陶罐擱回桌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見。
「有行牌嗎？」
第八天，天還沒亮，林建國就把三口小鐵鍋、一袋白米、兩捆乾麵條、半框豆腐和十幾罐醬料全塞進了板車裡。
他圍裙系得板正，炒勺別在腰間，活脫脫一個上戰場的炊事兵。
「老林，鍋鏟帶了沒？」蘇梅清點物資。
「廢話，那是我的槍。」林建國拍了拍腰間的鐵柄。
林晚把一張折好的紙揣進袖子裡，那是蘇梅連夜寫的價目表和限量告示。
五十罐醬料碼在板車最底層，用舊布蓋得嚴嚴實實。
牛車出了村口的時候，天邊剛泛白。
林晚選的位置是東市街口，緊挨著碼頭方向的岔路。
這地方她踩了兩回點，早上卸貨的苦力從這過，午間歇工的夥計從這過，下午收攤的商販從這過
。一天三撥人流，全能吃上。
到了地方，林建國二話不說開始搭灶。
三塊磚壘個簡易灶台，劈柴點火，三口小鐵鍋一字排開。
蘇梅在旁邊支了張矮桌，上面擺著寫好的木牌子：「林記海鮮醬，免費試吃。」
林晚搬了條板凳坐在攤位後面，懷裡揣著那張食貨行商牌照，等著。
火起來了。
林建國先熱鍋，一勺豬油滑過鍋底，滋啦一聲響。
他抓了一把隔夜冷飯扔進第一口鍋里，飯粒在油鍋里跳得歡實。
他拿木勺挖了滿一勺蝦醬，手腕一翻，醬料落進飯里。
那味道一出來，林晚覺得整條街都活了。
蝦米和乾貝經過油脂激發出來的鮮香，裹著米飯的焦香，順著晨風往四面八方飄。
第二口鍋里，熱水滾開，一把麵條下去，撈起來澆上一大勺蟹黃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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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色的醬汁掛在麵條上，油潤得發亮。
第三口鍋，切成厚片的嫩豆腐下鍋煎到兩面微焦，最後淋上一勺XO醬。
醬汁碰到熱鍋面的那一瞬間，連林晚自己都咽了口水。
林建國端著鍋鏟站在三口鍋後面，臉上的表情跟在後廚掌勺時一模一樣——捨我其誰。
街上最先停下腳步的是兩個扛麻袋的苦力。
他們本來低著頭趕路，鼻子先把人拽住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轉頭，順著味道看過來。
「免費的？」其中一個指著木牌子問。
蘇梅笑臉迎上去，「對，嘗個味兒，不要錢。」
她從攤子上端起兩個粗瓷小碗，每盛了小半碗蝦醬炒飯，遞過去。
第一個苦力接過碗，用筷子扒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動作停了。
然後他把碗舉到眼前看了看，又了看鍋里，再低頭看碗裡。
「這他娘的是什麼醬？」他嘴裡飯還沒咽乾淨就開始嚷。
旁邊那個苦力也吃上了，筷子往碗底颳得咣響。
「來！」第一個苦力衝著街對面正在開鋪門的幾個夥計招手，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過來嘗嘗！我吃了半輩子飯，沒吃過這麼鮮的東西！」
林晚坐在板凳上，嘴角往上翹了翹。
來了。
接下來的事跟她預想的差不多。兩個苦力變成五個，五個變成十幾個。
路過的行人被香味和人堆吸引過來，一個接一個地停下腳步。
「這是啥？賣的還是送的？」
「免費嘗！嘗完想買旁邊付錢！」蘇梅的嗓子亮堂。
林建國的鍋鏟翻得飛快，三口鍋輪著來。
炒飯出一鍋就被分光，拌麵盛出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碗就空了，煎豆腐更是誇張，有人端著碗站在鍋邊等，豆腐剛出鍋就被夾走。
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吃完蟹黃醬拌麵，把碗擱下，直接走到蘇梅面前。
「這醬怎麼賣？」
「蝦醬三百文一罐，蟹黃醬五百文，海鮮醬八百文。」蘇梅指了指桌上擺著的三種陶罐樣品。
中年人眼睛都沒眨。「蟹黃醬給我來兩罐，海鮮醬來一罐。」
他掏銀子的時候，旁邊又湊上來三個人。
「我也要，蝦醬來三罐！」
「海鮮醬還有沒有？給我留一罐！」
蘇梅收錢記帳的手就沒停過。她那把老算盤擱在桌角，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林晚在後面幫忙遞貨、找零。
她數著剩餘的罐數，心裡暗暗算了一筆帳。
開攤不到一個時辰，二十罐沒了。
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攤位前的隊伍排出去老長。
有些人明顯不是路過的，是聽了別人說專門跑來的，進了東市街口就直奔這邊。
「還有沒有？我從西城那頭跑過來的！」一個胖子擠到前面，滿頭大汗。
蘇梅搖頭，「海鮮醬賣完了，蟹黃醬還剩三罐。」
胖子二話不說全包了。
後面的人急了，「大嫂，你們明天還來不來？」
蘇梅不慌不忙地站起來，拿起一塊早就寫好的木牌，往桌面上一立。
牌子上四個大字：明日再來。
下面一行小字：每日限量三十罐，卯時開攤，售完即止。
「三十罐？今天不是五十？」有人喊。
「原料有限，做多了保不住味道。」蘇梅的臉上是標準的遺憾表情，「想買的明天趁早。」
人群里響起一片哀嚎聲。
林晚在後面差點笑出來。
她媽這套飢餓營銷玩得比前世還溜。
今天放五十罐是打開局面，明天縮到三十罐是製造稀缺。
等到後天，這條街上但凡開門做吃食生意的，都得琢磨一個問題：為什麼自己鋪子裡的菜沒有街口那個攤子的香？
到了那一步，不用她去敲門，酒樓掌柜們自己會找上來。
收攤的時候，林建國把三口鐵鍋刷得鋥亮，鍋鏟往腰間一別，整個人精神得像打了勝仗的將軍。
「痛快！」他一屁股坐在板車沿上，「比在館子裡顛大勺爽多了，這幫人搶著吃，跟不要錢似的。」
「本來就不要錢。」林晚提醒他。
「試吃的不要錢，買醬的要錢啊。」蘇梅把今天的帳本合上，臉上帶著笑，
「五十罐，一罐沒剩。流水二十一兩三百文，刨掉原料、攤位費和牛車錢，淨賺十八兩齣頭。」
林建國拍大腿。「一天頂咱鋪子大半個月！」
「別高興太早。」林晚跳上板車，把蓋布拉好，「這才第一天。」
第二天，他們卯時到，攤子還沒支起來，街口已經站了十幾個人等著。
三十罐醬料，一個時辰賣光。
後面來的人撲了個空，有人當場跟蘇梅預定明天的，蘇梅笑呵呵地收了定金，在本子上寫名字。
第三天。
林晚蹲在攤位後面給陶罐貼紅紙封口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人群外圍一個不太對勁的身影。
那人沒排隊，也沒往鍋邊湊。
他站在街對面一棵槐樹底下，抱著胳膊，目光一直落在林家的攤位上。
胸前別著一塊銅牌。
林晚的手頓了一下，繼續貼紙。
她沒抬頭，聲音壓得很低：「媽。」
蘇梅正在給人找零，聞言側了側身。
「槐樹底下，銅牌。」
蘇梅找零的動作沒斷，眼角掃了一下那個方向。
她收回視線，照常把銅錢遞給客人，笑臉不變。
那個人在槐樹下站了小半個時辰。
人群散了一撥又聚了一撥，他始終沒動。
直到蘇梅面前最後一罐蟹黃醬被人買走，他才慢慢走了過來。
他擠開幾個還在問明天有沒有貨的人，走到攤位正前方。
伸手，從桌上拿起一罐沒封口的蝦醬樣品。
他把陶罐翻過來看底部，又湊近聞了聞，用指甲蓋挑了一點放進嘴裡，嚼了嚼，吐掉。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正在收拾鍋灶的林晚。
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不大，但盯人的時候有股子審犯人的勁。
「你這東西。」他把陶罐擱回桌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見。
「有行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