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審批流程
蘇梅出門前換了身衣裳。
不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而是前陣子在布莊扯的那塊藏青布，裁成了一件利索的對襟短褂，腰間繫著一條深色布帶，頭髮攏得一絲不苟。
林晚靠在門框上看她收拾，忍不住嘴角往上翹。
她媽這架勢，像極了前世去稅務局辦事時那副「今天不把章蓋了就不走」的樣子。
「媽，要不要我跟著？」
蘇梅頭也沒回，把一個藍布包袱往臂彎里一夾。
「跟什麼跟，你一個小丫頭跟著，人家還以為咱們家沒大人。」
蘇梅轉過身，用手指點了點林晚的腦門。
「衙門口的事兒，跟做買賣不一樣。買賣人跟買賣人談，講的是利潤；跟當官的人打交道，講的是面子和台階。你去了反而礙手礙腳。」
林晚雙手一攤。
行吧，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她媽上輩子跟稅務局、工商局、市場監管局打了二十年交道，對付一個程書吏，屬於殺雞用了牛刀。
蘇梅出了門，沈嶼舟從院牆角落走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把修到一半的竹簍條子。
「嬸子一個人去？」
「放心。」林晚沖他擺手，「我媽要是搞不定一個吃拿卡要的小吏，那她上輩子的註冊會計師證就白考了。」
沈嶼舟沒聽懂什麼叫註冊會計師，但他看了一眼蘇梅遠去的背影，把手裡的竹簍條子放下了。
「程寬這人，我再多說一句。」沈嶼舟壓低聲音，「他老婆娘家是開豆腐坊的，家裡不算缺嘴，但他有個兒子今年要進縣學，束脩還差一截。」
林晚記下了，轉身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媽！」
蘇梅已經走出十幾步了，回頭看她。
「程書吏的兒子要進縣學，缺束脩錢！」
蘇梅愣了一下，隨即沖女兒豎了個大拇指，轉身走了。
林晚把門關上，看了沈嶼舟一眼。
「你這情報值五兩銀子。」
沈嶼舟嘴角動了動，沒說話，繼續修他的竹簍去了。
縣衙在長流縣城的正中間，前面是六扇朱漆大門和兩尊石獅子，後面連著一長排灰磚矮房，那是各房書吏辦公的地方。
市舶房擠在最東邊角落裡，門臉小得像個雜物間。
門口連個像樣的匾額都沒有，只在門框上頭貼了張泛黃的紙條，用蠅頭小楷寫著「市舶房」三個字。
蘇梅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
好嘛，整個縣衙最不受待見的部門，一目了然。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和善的笑臉，輕輕叩響了門板。
「程大人在嗎？」
裡頭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回應。
「誰啊？進來吧。」
蘇梅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靠牆一張條案，上面堆滿了卷宗和帳冊，落了一層薄灰。條案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瘦男人，留著兩撇八字鬍，正用小刀削一根竹籤剔牙。
這就是程寬。
蘇梅一眼就把這人看透了。
官服穿得松垮，帽子歪著，桌上放著半壺涼茶和一碟花生米。這是個在衙門裡混日子的老油條，沒什麼野心，但該撈的一文不少。
「程大人。」蘇梅笑著走到案前，把包袱放在腳邊，先恭敬敬行了個禮。
程寬把竹籤從嘴裡拔出來，上下打量了蘇梅一番。
「有事？」
「民婦是長流村的，家裡做些醬料小買賣，想來辦一張食貨行商的牌照。」蘇梅從懷裡掏出一份疊得整齊齊的文書，雙手遞上前。
程寬沒接。
他把竹籤在桌沿上敲了敲，往椅背上一靠。
「食貨行商牌照啊……」
他拖長了音調，眼珠子在蘇梅臉上轉了一圈。
「這個嘛，要審批，要走流程。」
蘇梅臉上的笑沒變，心裡已經在默數了。
一、二、三……
「上頭批下來最快也得兩個月。」程寬把竹籤往花生碟子裡一扔，「你先把文書放這兒，回去等著吧。」
兩個月。
蘇梅差點笑出聲。
前世稅務局辦個營業執照最快三天出證，這幫人張口就是兩個月。說白了，就是等你掏錢。
蘇梅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彎腰把腳邊的藍布包袱提起來，放在程寬面前的條案上。
「程大人日理萬機，辛苦了。」
她解開包袱的結，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兩隻陶罐。一蝦醬，一罐海鮮醬，罐口用紅布扎得漂亮亮。
「這是民婦家裡自製的醬料，不值什麼錢，給您嘗個鮮。」
蘇梅伸手把蝦醬那罐的紅布解開，罐口一敞，那股子鮮香直往程寬鼻子裡鑽。
程寬正準備擺出公事公辦的架子，鼻子先背叛了他。
他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喉頭動了動。
「這是……蝦做的？」
「可不是嘛。」蘇梅笑眯眯地從包袱底下摸出一把木勺，舀了一小勺推到程寬面前，「程大人嘗嘗，拌白粥、就饅頭，怎麼吃都香。」
程寬猶豫了一下，用小指甲蓋挑了一丁點放進嘴裡。
他的眼睛亮了，跟當初趙掌柜第一次嘗到這醬的表情一模一樣。
「這醬……」程寬舔了舔嘴唇，把矜持勁兒忘了大半，「你們自己做的？」
「家裡當家的以前是灶上的老手。」蘇梅笑得溫和，手指往海鮮醬那罐上一點，「這罐更好，裡頭有乾貝有蟹黃，炒菜的時候挖一勺進去，什麼都不用放了。」
程寬把海鮮醬也打開聞了聞，喉結又滾了一下。
蘇梅看得真切。
魚上鉤了。
她沒有急著說正事，而是把包袱重新系好，順手把案上落灰的茶壺往旁邊挪了挪，嘴上開始嘮家常。
「程大人家裡幾口人吶？」
「四口，連著我老丈人。」程寬不知不覺就接上了。
「哎呀，那一家子嘴，嫂子做飯多辛苦。」蘇梅嘆了口氣，「我聽人說您家公子今年要進縣學？了不得，讀書人金貴，將來肯定比他爹出息。」
程寬被誇得咧了嘴。
「那小子還行，先生說底子不錯，就是……」他話說了一半又咽回去，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蘇梅心裡跟明鏡似的。
束脩，縣學一年的束脩加筆墨紙硯，少說也得五六兩銀子。
程寬一個管雜碎文書的末等書吏，月俸攏共二兩齣頭，刨去吃喝，這筆錢確實是個坎。
不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而是前陣子在布莊扯的那塊藏青布，裁成了一件利索的對襟短褂，腰間繫著一條深色布帶，頭髮攏得一絲不苟。
林晚靠在門框上看她收拾，忍不住嘴角往上翹。
她媽這架勢，像極了前世去稅務局辦事時那副「今天不把章蓋了就不走」的樣子。
「媽，要不要我跟著？」
蘇梅頭也沒回，把一個藍布包袱往臂彎里一夾。
「跟什麼跟，你一個小丫頭跟著，人家還以為咱們家沒大人。」
蘇梅轉過身，用手指點了點林晚的腦門。
「衙門口的事兒，跟做買賣不一樣。買賣人跟買賣人談，講的是利潤；跟當官的人打交道，講的是面子和台階。你去了反而礙手礙腳。」
林晚雙手一攤。
行吧，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她媽上輩子跟稅務局、工商局、市場監管局打了二十年交道，對付一個程書吏，屬於殺雞用了牛刀。
蘇梅出了門，沈嶼舟從院牆角落走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把修到一半的竹簍條子。
「嬸子一個人去？」
「放心。」林晚沖他擺手，「我媽要是搞不定一個吃拿卡要的小吏，那她上輩子的註冊會計師證就白考了。」
沈嶼舟沒聽懂什麼叫註冊會計師，但他看了一眼蘇梅遠去的背影，把手裡的竹簍條子放下了。
「程寬這人，我再多說一句。」沈嶼舟壓低聲音，「他老婆娘家是開豆腐坊的，家裡不算缺嘴，但他有個兒子今年要進縣學，束脩還差一截。」
林晚記下了，轉身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媽！」
蘇梅已經走出十幾步了，回頭看她。
「程書吏的兒子要進縣學，缺束脩錢！」
蘇梅愣了一下，隨即沖女兒豎了個大拇指，轉身走了。
林晚把門關上，看了沈嶼舟一眼。
「你這情報值五兩銀子。」
沈嶼舟嘴角動了動，沒說話，繼續修他的竹簍去了。
縣衙在長流縣城的正中間，前面是六扇朱漆大門和兩尊石獅子，後面連著一長排灰磚矮房，那是各房書吏辦公的地方。
市舶房擠在最東邊角落裡，門臉小得像個雜物間。
門口連個像樣的匾額都沒有，只在門框上頭貼了張泛黃的紙條，用蠅頭小楷寫著「市舶房」三個字。
蘇梅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
好嘛，整個縣衙最不受待見的部門，一目了然。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和善的笑臉，輕輕叩響了門板。
「程大人在嗎？」
裡頭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回應。
「誰啊？進來吧。」
蘇梅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靠牆一張條案，上面堆滿了卷宗和帳冊，落了一層薄灰。條案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瘦男人，留著兩撇八字鬍，正用小刀削一根竹籤剔牙。
這就是程寬。
蘇梅一眼就把這人看透了。
官服穿得松垮，帽子歪著，桌上放著半壺涼茶和一碟花生米。這是個在衙門裡混日子的老油條，沒什麼野心，但該撈的一文不少。
「程大人。」蘇梅笑著走到案前，把包袱放在腳邊，先恭敬敬行了個禮。
程寬把竹籤從嘴裡拔出來，上下打量了蘇梅一番。
「有事？」
「民婦是長流村的，家裡做些醬料小買賣，想來辦一張食貨行商的牌照。」蘇梅從懷裡掏出一份疊得整齊齊的文書，雙手遞上前。
程寬沒接。
他把竹籤在桌沿上敲了敲，往椅背上一靠。
「食貨行商牌照啊……」
他拖長了音調，眼珠子在蘇梅臉上轉了一圈。
「這個嘛，要審批，要走流程。」
蘇梅臉上的笑沒變，心裡已經在默數了。
一、二、三……
「上頭批下來最快也得兩個月。」程寬把竹籤往花生碟子裡一扔，「你先把文書放這兒，回去等著吧。」
兩個月。
蘇梅差點笑出聲。
前世稅務局辦個營業執照最快三天出證，這幫人張口就是兩個月。說白了，就是等你掏錢。
蘇梅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彎腰把腳邊的藍布包袱提起來，放在程寬面前的條案上。
「程大人日理萬機，辛苦了。」
她解開包袱的結，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兩隻陶罐。一蝦醬，一罐海鮮醬，罐口用紅布扎得漂亮亮。
「這是民婦家裡自製的醬料，不值什麼錢，給您嘗個鮮。」
蘇梅伸手把蝦醬那罐的紅布解開，罐口一敞，那股子鮮香直往程寬鼻子裡鑽。
程寬正準備擺出公事公辦的架子，鼻子先背叛了他。
他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喉頭動了動。
「這是……蝦做的？」
「可不是嘛。」蘇梅笑眯眯地從包袱底下摸出一把木勺，舀了一小勺推到程寬面前，「程大人嘗嘗，拌白粥、就饅頭，怎麼吃都香。」
程寬猶豫了一下，用小指甲蓋挑了一丁點放進嘴裡。
他的眼睛亮了，跟當初趙掌柜第一次嘗到這醬的表情一模一樣。
「這醬……」程寬舔了舔嘴唇，把矜持勁兒忘了大半，「你們自己做的？」
「家裡當家的以前是灶上的老手。」蘇梅笑得溫和，手指往海鮮醬那罐上一點，「這罐更好，裡頭有乾貝有蟹黃，炒菜的時候挖一勺進去，什麼都不用放了。」
程寬把海鮮醬也打開聞了聞，喉結又滾了一下。
蘇梅看得真切。
魚上鉤了。
她沒有急著說正事，而是把包袱重新系好，順手把案上落灰的茶壺往旁邊挪了挪，嘴上開始嘮家常。
「程大人家裡幾口人吶？」
「四口，連著我老丈人。」程寬不知不覺就接上了。
「哎呀，那一家子嘴，嫂子做飯多辛苦。」蘇梅嘆了口氣，「我聽人說您家公子今年要進縣學？了不得，讀書人金貴，將來肯定比他爹出息。」
程寬被誇得咧了嘴。
「那小子還行，先生說底子不錯，就是……」他話說了一半又咽回去，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蘇梅心裡跟明鏡似的。
束脩，縣學一年的束脩加筆墨紙硯，少說也得五六兩銀子。
程寬一個管雜碎文書的末等書吏，月俸攏共二兩齣頭，刨去吃喝，這筆錢確實是個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