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殺進縣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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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嶼舟那根沾了茶水的手指穩穩戳在八仙桌正中間。

  「合作。」

  林晚沒客氣,直接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搖了兩下算是握手。

  她順手抄起蘇梅平時記帳用的一截炭筆,就在他剛點過的那滴水漬旁邊畫了個大大的圓圈。

  「行,契約達成。」

  林晚身子往前靠,炭筆在粗糙的桌面上敲得篤篤響。

  「既然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咱們就把家底徹底盤個明白。」

  「你要借咱們林家的道復仇,總得知道咱們手裡有幾張牌。」

  她直接在圓圈左邊畫了四道槓。

  「第一張牌,進項。」

  林晚看向蘇梅。

  蘇梅根本不用看帳本,張口就來。

  「碼頭那家林記鮮活海貨,按現在的流水,一個月淨掙四十兩。」

  「八方客棧那邊穩供著,月結二十兩。」

  「這是雷打不動的六十兩底盤。」

  蘇梅手指在桌沿扣了扣。

  「薛御醫那條線是肥肉,一頭極品鮑或者年份好點的瓊參單筆就是上百兩,但不穩當,這算添頭。」

  「至於你剛搗鼓出來的蝦醬和海鮮醬,老林,趙掌柜那邊怎麼說?」

  林建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眉飛色舞。

  「搶瘋了。」

  「第一批樣品半天就空了,趙掌柜死皮賴臉要獨家,我沒鬆口。」

  「只要咱們作坊建起來,量一放大,這醬料的賺頭絕對比賣活鮮狠。」

  林晚點點頭,炭筆移到圓圈右邊,畫了五個小人。

  「第二張牌,咱們的人。」

  林晚炭筆點著第一個小人。

  「我爸,武力值加頂級後廚技術總監。」

  林建國挺了挺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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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尖挪向第二個小人。

  「我媽,林家財神爺兼大總管,砍價搜集情報一把好手。」

  筆尖落到第三個小人上,林晚抬眼看沈嶼舟。

  「你,黑心軍師。」

  「懂大楚律法,懂官場彎彎繞,腦子裡裝的全是整人的陽謀陰招。」

  沈嶼舟沒出聲,眼皮垂著算作默認。

  「最後兩個,蘇巧兒負責打理鋪子和作坊的日常瑣事。」

  「吳鐵柱這艘船,是咱們穩住海路貨源的底氣。」

  林晚把炭筆一扔。

  「有錢,有人,還有我找貨的絕活,這就是咱們的盤子。」

  她雙手一攤。

  「沈軍師,評價一下?」

  沈嶼舟盯著桌上那張簡陋的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根基很穩,步子也快。」

  「如果是普通鄉紳,這輩子夠花天酒地了。」

  他看著林晚。

  「但這筆錢,不夠在京城買一條五品官的命。」

  蘇梅冷笑一聲,把算盤拉到跟前。

  「不用你提醒,我早算過這筆帳。」

  蘇梅指尖撥弄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一通亂響。

  「鎮上就那麼幾家大酒樓,富戶掰著指頭數得過來。」

  「滿打滿算,咱們家現在的鋪子和醬料再干半年,這長流鎮的市場撐死就飽和了。」

  她把算盤往前一推。

  「半年後想要進帳翻倍,待在這破鎮子上就是等死。」

  「要賺大錢,就只有一條路。」

  全家四口人坐在桌邊,視線全撞在一起。

  幾乎是同一時間,四個人異口同聲吐出兩個字。

  「縣城。」

  這默契倒挺嚇人。

  林建國剛樂呵得想摸旱菸,沈嶼舟直接端起剛才那碗冷水,一字一句潑了下來。

  「進縣城,是個死局。」

  沈嶼舟伸手把桌上那截炭筆拿過去。

  他在那個大圓圈的上方重重寫了一個周字。

  「長流縣知縣,周志遠。」

  沈嶼舟筆尖在這個名字上畫了個叉。

  「你們在鎮上,山高皇帝遠,漁行也就是個收保護費的衙門腿子。」

  「但到了縣城,那就是周志遠的後花園。」

  沈嶼舟把炭筆放下。

  「這人表面上清正廉潔,年年考核都是優。」

  「但整個瓊州沿海的海產貿易,從打撈到發往內陸,全捏在他一個人手裡。」

  「他的白手套,就是那個漁行。」

  林建國不信邪。

  「大清早去賣幾條魚,他一個當官的還能管到咱老百姓的鍋里?」

  「他管得比閻王爺還寬。」

  沈嶼舟語氣冷得掉渣。

  「任何人想在縣城賣一條活魚,必須通過漁行。」

  「定價權在他們手裡,你賣高了不行,賣低了也不行。」

  「進項一成歸國庫,三成歸漁行,剩下一半他周志遠拿大頭。」

  「分到你們手裡,連喝西北風都不夠。」

  林晚盯著那個周字。

  「如果我不理他,自己找買家呢?」

  「五年前有個外地來的海商跟你想得一樣。」

  沈嶼舟看著她。

  「那海商手裡有船隊,想繞過漁行直接把瓊州的海產運去江浙。」

  「他在縣城盤了兩個大鋪面,收貨價格比漁行高一成。」

  蘇梅坐直了身子追問。

  「後來呢?」

  「三個月後這海商被扣了個偷稅漏稅的罪名。」

  「巡檢司連夜抄家,幾船的貨全充了公。」

  「他全家老小被戴上鐵鏈,男人發配邊疆充軍,女人賣進教坊司。」

  沈嶼舟把身子往後一靠。

  「從那以後瓊州這片地界,沒人敢跟漁行叫板。」

  堂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外面海風颳過院牆的聲音。

  這盆冷水潑得太狠,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建國都沉默了。

  那叫抄家滅門,他們林家連個秀才都沒有,拿什麼跟知縣斗。

  蘇梅看了看帳本,又看了看林晚。

  林晚端起自己的水碗喝了一口,沒說話。

  她腦子裡轉得飛快。

  硬碰硬那是找死,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當官的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平民碾成灰。

  林晚把水碗放下,指尖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他定規矩,那咱們就躲開他的規矩。」

  林晚慢慢抬起頭。

  沈嶼舟看著她,眼裡透著懷疑。

  「你拿什麼躲?」

  「我不挑戰他的權威。」

  林晚指著桌上還沒收起來的那個小陶罐,裡面裝的是林建國今天剛熬出來的極品海鮮醬。

  「咱們不跟他搶鮮活海產的生意。」

  沈嶼舟挑眉。

  「走什麼路?」

  林晚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商人特有的狡黠。

  「沈軍師,你剛才那話提醒我了。」

  林晚手指點在陶罐的蓋子上。

  「大楚律法里明文規定,漁行壟斷的是鮮活海鮮和生鮮乾貨對不對?」

  沈嶼舟點頭。

  「對。」

  「那如果我賣的是加工品呢?」

  林晚直接把蓋子掀開,一股濃郁霸道的海鮮醬香味瞬間飄滿整個屋子。

  林晚看著沈嶼舟,目光灼灼。

  「他周志遠管天管地,總不能管雜貨鋪和南貨行里賣的幾罐大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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