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探過招
林晚抓了一把灶坑裡的底灰，直接糊在沈嶼舟臉上。
「閉眼。」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渣。
沈嶼舟聽話地合上眼，任由那雙帶著柴火味的手在他臉上亂塗。
白皙的皮膚被粗糲的草木灰一蹭，瞬間多了兩道漆黑的泥印子。
他身上套著林建國穿破的粗布短打，褲腿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腳踝。
「不行，站著還是像個少爺。」林建國叼著根沒點火的旱菸袋桿子走過來，巴掌重重拍在沈嶼舟背上，「塌腰！含胸！脖子別挺那麼直！」
沈嶼舟被拍得往前一栽，順勢把脊背佝僂下來。
那股子自幼養尊處優的清冷貴氣，硬生生被壓下去一半。
林晚退後兩步端詳：「走路的時候腳底板在地上拖一拖。別人要是問話，你別急著答，先張開嘴愣兩秒，要是真接不上話，就咧嘴傻笑。」
院門外傳來騾子打響鼻的聲音。
緊接著，「咚咚咚」三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砸在木門上。
堂屋裡，蘇梅的反應堪稱絕版。
她直接拉開抽屜，把桌上的帳冊和算盤一把掃進去，「咔噠」一聲掛上銅鎖。
轉身從牆角的釘子上扯下一條沾著魚鱗的破圍裙套在脖子上，順手從碗櫃裡抓了一大把生南瓜子揣進兜里。
「誰啊——大清早的叫魂呢！」蘇梅扯起嗓門，聲音拖得老長，透著一股子漁村悍婦的火辣勁。
她大步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個穿青布長衫的男人，三十來歲，看著像個正經生意人，但那雙眼皮耷拉著的眼睛，活像兩把錐子，門一開就順著蘇梅的肩膀往院子裡剜。
他身後跟著個牽騾車的夥計。
「這位嫂子。」男人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我是北邊來的客商，聽說長流村就數林家海鮮手藝最好，特地來看看貨。」
蘇梅立馬換上一副受寵若驚的臉，眼角的褶子誇張地擠在一起，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
「哎喲喂！大客商啊！快進快進！」她側開身子把人往裡讓，扯著嗓子衝堂屋喊，
「老林！有貴客上門啦！趕緊倒水，拿那個不漏水的粗瓷碗！」
男人抬腳跨過門檻，目光在青磚瓦房和寬敞的院子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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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這新房子蓋得氣派啊，家裡人丁挺旺吧？」他似有若無地遞出一句試探。
蘇梅磕著南瓜子，瓜子皮直接「呸」的一聲吐在腳邊，大咧咧地指著堂屋。
「氣派啥呀，窮折騰！家裡就三口人，俺，俺家那口子，還有個倒霉閨女。天天在海風裡遭罪，運氣好撈了點值錢貨才蓋了這兩間瓦片房。」蘇梅把客商引到八仙桌旁坐下。
林建國端著一碗水走出來。
他耷拉著眼皮，肩膀往下縮，活像個被婆娘管得死死的，一棍子打不出個屁的老實漢子。
水碗重重擱在桌上，水花濺出來灑在桌面上，還有半截帶著老繭的手指頭泡在水裡。
客商看了一眼那碗水，端都沒端。
「我這走南闖北的，聽說你們家有個北邊來的親戚？」客商笑眯眯地看著蘇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蘇梅手裡的瓜子停了。
她的臉瞬間垮下來，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震得兜里的瓜子都掉出幾顆。
「可別跟老娘提這事兒！提起來俺就心口疼！」蘇梅一臉的晦氣和嫌惡。
「前陣子是來了個北邊逃荒的，老林八竿子打不著的表侄，叫啥沈嶼。俺尋思親戚投奔就給口飯吃唄，誰知道那就是個癆病鬼！」
客商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癆病？」
「可不是！」蘇梅唾沫橫飛，「咳起來撕心裂肺的，滿地吐血！啥活幹不了，白瞎了俺家兩碗小米粥！大兄弟，俺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人啊窮橫了連閻王爺都嫌。」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昨兒大半夜的，兩腿一蹬，走了！」
客商眉頭微挑：「走了？」
「死了唄！破蓆子一卷，俺家老林今兒天不亮就給拖去後山埋了，連個打薄皮棺材的錢都沒有。」蘇梅連連擺手，滿臉晦氣，「大兄弟你可別往後頭柴房去，俺怕沒掃乾淨，沾了病氣。」
客商盯著蘇梅的眼睛。
那雙眼裡全是心疼糧食的怨婦嘴臉，沒有半點心虛。
他早在里正那裡查過，確實有個叫沈嶼的重傷員報備過。
病死在窮親戚家裡，趁天黑埋了，這在鄉下是再正常不過的爛事。
線索到這兒，似乎斷了。
客商不死心，目光一轉，落在院子裡那個正背對著他們撅著屁股劈柴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著粗布短打，肩膀寬闊，每一斧子下去木頭都裂得極其乾脆。
「那位小兄弟是？」客商揚了揚下巴。
蘇梅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嗤笑一聲：「他啊？俺們在隔壁三河村雇的幫工。他爹跟俺家有點遠親，叫沈大山。這小子力氣大，就是腦子有點不太好使，一天給他管兩頓乾飯就行。」
她衝著院子扯著嗓子大喊：「大山！別砍了！過來給貴客見個禮！」
院子裡，沈大山（沈嶼舟）停下手裡的柴刀。
躲在灶房門後的林晚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手心捏出了一把汗。
只見沈嶼舟把柴刀往木樁上一插，轉過身。
他用那隻沾滿濕泥的手背在額頭抹了一把汗，原本就黑黑白白的臉這下徹底成了泥潭，黑灰糊了半邊眉毛。
他彎著背，腳底板在地上拖沓著走，一步步挪到堂屋門口，站定。
那張原本清冷高不可攀的臉，此刻扯出一個極其憨傻的笑，露出一口白牙。
「嬸兒，柴劈完一半了，晌午俺能多吃一碗乾飯不？」
他說話的音調變了，不是京城字正腔圓的官話，而是嗓子裡夾著一口濃痰似的沙啞粗糙，尾音還帶著當地漁民特有的方言腔調。
客商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又黑又髒、眼神透著一股子清澈愚蠢的鄉野村夫，心裡那一絲警覺散了一大半。
「大山兄弟。」客商試探著開口，「你也是北邊來的？」
沈大山張大嘴巴，愣了兩秒。
他伸手抓了抓那一頭鳥窩般的亂發，一臉茫然地轉頭看向蘇梅。
「啥北邊？俺是三河村的。嬸兒，俺們三河村在北邊嗎？」
蘇梅抓起桌上的一塊抹布直接砸在沈大山背上。
「滾滾滾！憨貨一個，聽不懂人話的東西！劈你的柴去，別在這兒給老娘丟人現眼！」
沈大山縮了縮脖子，順從地「哎」了一聲，撿起抹布遞給蘇梅，又灰溜溜地拖著腳走回木樁前，掄起柴刀繼續劈木頭。
這做派，這反應，跟北邊那個身負重枷，背著血海深仇的世家公子，簡直是兩個物種。
客商徹底收回了目光。
「嫂子是個爽快人。」客商重新端起架子，「既然都是做生意的，那就談談正事。我聽說你們家有極品海鮮乾貨，拿出來看看，要是成色好，我全收了。」
蘇梅立刻換上笑臉，轉身從柜子里提出一小袋次等的海米和指甲蓋大小的乾貝。
那些真正的好貨全在林晚的空間裡鎖著，絕不可能拿給這種人看。
客商隨手抓起一把海米看了看，嫌棄地扔回袋子裡。
「就這種貨色？成色太差了。這樣吧，我也不能白跑一趟。」客商伸出三根手指，「乾貝和海米混著稱，三文錢一斤，我拉走。」
堂屋裡的空氣安靜了一息。
蘇梅的臉一寸寸冷下來。
她一把將布袋口紮緊，塞回柜子里，轉頭就沖客商開罵。
「三文錢一斤？大兄弟你怕是沒睡醒吧！你這是收海貨還是打發叫花子呢？俺們長流村的狗都不吃三文錢一斤的乾貝！」
客商本來就是打著做生意的幌子來查人的，根本沒打算真買，被罵了也不惱，站起身撣了撣衣擺。
「嫂子這脾氣倒是不小，買賣不成仁義在，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合你娘個腿兒的作！滾滾滾！老林，送客！」蘇梅抄起門邊的掃帚，像趕蒼蠅一樣把客商和夥計往院門外轟。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門閂落得震天響。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只有沈嶼舟劈柴的聲音，一斧一斧，沉穩得沒有任何破綻。
林晚從灶房的窗戶後面走出來，快步走到院門旁，透過門板的縫隙往外看。
那個自稱客商的齊老三帶著夥計走出林家院門，牽著騾車往村口的方向走。
走到那棵大榕樹底下時，他突然停住腳。
齊老三轉過身，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死死盯著林家這扇緊閉的院門。
他的眉頭擰在一起，眼神里不再有商人的市儈，全是被訓練出來的陰鷙和懷疑。
林晚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手指扣在粗糙的門板上，木刺扎進指肚都沒有察覺。
蘇梅走到她身後，壓低聲音：「人走遠了沒？」
「還沒。」林晚盯著那雙錐子一樣的眼睛，「這事兒沒完，他今天只是沒抓住把柄，但他絕對沒信全。」
「閉眼。」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渣。
沈嶼舟聽話地合上眼，任由那雙帶著柴火味的手在他臉上亂塗。
白皙的皮膚被粗糲的草木灰一蹭，瞬間多了兩道漆黑的泥印子。
他身上套著林建國穿破的粗布短打，褲腿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腳踝。
「不行，站著還是像個少爺。」林建國叼著根沒點火的旱菸袋桿子走過來，巴掌重重拍在沈嶼舟背上，「塌腰！含胸！脖子別挺那麼直！」
沈嶼舟被拍得往前一栽，順勢把脊背佝僂下來。
那股子自幼養尊處優的清冷貴氣，硬生生被壓下去一半。
林晚退後兩步端詳：「走路的時候腳底板在地上拖一拖。別人要是問話，你別急著答，先張開嘴愣兩秒，要是真接不上話，就咧嘴傻笑。」
院門外傳來騾子打響鼻的聲音。
緊接著，「咚咚咚」三下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砸在木門上。
堂屋裡，蘇梅的反應堪稱絕版。
她直接拉開抽屜，把桌上的帳冊和算盤一把掃進去，「咔噠」一聲掛上銅鎖。
轉身從牆角的釘子上扯下一條沾著魚鱗的破圍裙套在脖子上，順手從碗櫃裡抓了一大把生南瓜子揣進兜里。
「誰啊——大清早的叫魂呢！」蘇梅扯起嗓門，聲音拖得老長，透著一股子漁村悍婦的火辣勁。
她大步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個穿青布長衫的男人，三十來歲，看著像個正經生意人，但那雙眼皮耷拉著的眼睛，活像兩把錐子，門一開就順著蘇梅的肩膀往院子裡剜。
他身後跟著個牽騾車的夥計。
「這位嫂子。」男人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我是北邊來的客商，聽說長流村就數林家海鮮手藝最好，特地來看看貨。」
蘇梅立馬換上一副受寵若驚的臉，眼角的褶子誇張地擠在一起，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
「哎喲喂！大客商啊！快進快進！」她側開身子把人往裡讓，扯著嗓子衝堂屋喊，
「老林！有貴客上門啦！趕緊倒水，拿那個不漏水的粗瓷碗！」
男人抬腳跨過門檻，目光在青磚瓦房和寬敞的院子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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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磕著南瓜子，瓜子皮直接「呸」的一聲吐在腳邊，大咧咧地指著堂屋。
「氣派啥呀，窮折騰！家裡就三口人，俺，俺家那口子，還有個倒霉閨女。天天在海風裡遭罪，運氣好撈了點值錢貨才蓋了這兩間瓦片房。」蘇梅把客商引到八仙桌旁坐下。
林建國端著一碗水走出來。
他耷拉著眼皮，肩膀往下縮，活像個被婆娘管得死死的，一棍子打不出個屁的老實漢子。
水碗重重擱在桌上，水花濺出來灑在桌面上，還有半截帶著老繭的手指頭泡在水裡。
客商看了一眼那碗水，端都沒端。
「我這走南闖北的，聽說你們家有個北邊來的親戚？」客商笑眯眯地看著蘇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蘇梅手裡的瓜子停了。
她的臉瞬間垮下來，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震得兜里的瓜子都掉出幾顆。
「可別跟老娘提這事兒！提起來俺就心口疼！」蘇梅一臉的晦氣和嫌惡。
「前陣子是來了個北邊逃荒的，老林八竿子打不著的表侄，叫啥沈嶼。俺尋思親戚投奔就給口飯吃唄，誰知道那就是個癆病鬼！」
客商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癆病？」
「可不是！」蘇梅唾沫橫飛，「咳起來撕心裂肺的，滿地吐血！啥活幹不了，白瞎了俺家兩碗小米粥！大兄弟，俺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人啊窮橫了連閻王爺都嫌。」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昨兒大半夜的，兩腿一蹬，走了！」
客商眉頭微挑：「走了？」
「死了唄！破蓆子一卷，俺家老林今兒天不亮就給拖去後山埋了，連個打薄皮棺材的錢都沒有。」蘇梅連連擺手，滿臉晦氣，「大兄弟你可別往後頭柴房去，俺怕沒掃乾淨，沾了病氣。」
客商盯著蘇梅的眼睛。
那雙眼裡全是心疼糧食的怨婦嘴臉，沒有半點心虛。
他早在里正那裡查過，確實有個叫沈嶼的重傷員報備過。
病死在窮親戚家裡，趁天黑埋了，這在鄉下是再正常不過的爛事。
線索到這兒，似乎斷了。
客商不死心，目光一轉，落在院子裡那個正背對著他們撅著屁股劈柴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著粗布短打，肩膀寬闊，每一斧子下去木頭都裂得極其乾脆。
「那位小兄弟是？」客商揚了揚下巴。
蘇梅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嗤笑一聲：「他啊？俺們在隔壁三河村雇的幫工。他爹跟俺家有點遠親，叫沈大山。這小子力氣大，就是腦子有點不太好使，一天給他管兩頓乾飯就行。」
她衝著院子扯著嗓子大喊：「大山！別砍了！過來給貴客見個禮！」
院子裡，沈大山（沈嶼舟）停下手裡的柴刀。
躲在灶房門後的林晚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手心捏出了一把汗。
只見沈嶼舟把柴刀往木樁上一插，轉過身。
他用那隻沾滿濕泥的手背在額頭抹了一把汗，原本就黑黑白白的臉這下徹底成了泥潭，黑灰糊了半邊眉毛。
他彎著背，腳底板在地上拖沓著走，一步步挪到堂屋門口，站定。
那張原本清冷高不可攀的臉，此刻扯出一個極其憨傻的笑，露出一口白牙。
「嬸兒，柴劈完一半了，晌午俺能多吃一碗乾飯不？」
他說話的音調變了，不是京城字正腔圓的官話，而是嗓子裡夾著一口濃痰似的沙啞粗糙，尾音還帶著當地漁民特有的方言腔調。
客商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又黑又髒、眼神透著一股子清澈愚蠢的鄉野村夫，心裡那一絲警覺散了一大半。
「大山兄弟。」客商試探著開口，「你也是北邊來的？」
沈大山張大嘴巴，愣了兩秒。
他伸手抓了抓那一頭鳥窩般的亂發，一臉茫然地轉頭看向蘇梅。
「啥北邊？俺是三河村的。嬸兒，俺們三河村在北邊嗎？」
蘇梅抓起桌上的一塊抹布直接砸在沈大山背上。
「滾滾滾！憨貨一個，聽不懂人話的東西！劈你的柴去，別在這兒給老娘丟人現眼！」
沈大山縮了縮脖子，順從地「哎」了一聲，撿起抹布遞給蘇梅，又灰溜溜地拖著腳走回木樁前，掄起柴刀繼續劈木頭。
這做派，這反應，跟北邊那個身負重枷，背著血海深仇的世家公子，簡直是兩個物種。
客商徹底收回了目光。
「嫂子是個爽快人。」客商重新端起架子，「既然都是做生意的，那就談談正事。我聽說你們家有極品海鮮乾貨，拿出來看看，要是成色好，我全收了。」
蘇梅立刻換上笑臉，轉身從柜子里提出一小袋次等的海米和指甲蓋大小的乾貝。
那些真正的好貨全在林晚的空間裡鎖著，絕不可能拿給這種人看。
客商隨手抓起一把海米看了看，嫌棄地扔回袋子裡。
「就這種貨色？成色太差了。這樣吧，我也不能白跑一趟。」客商伸出三根手指，「乾貝和海米混著稱，三文錢一斤，我拉走。」
堂屋裡的空氣安靜了一息。
蘇梅的臉一寸寸冷下來。
她一把將布袋口紮緊，塞回柜子里，轉頭就沖客商開罵。
「三文錢一斤？大兄弟你怕是沒睡醒吧！你這是收海貨還是打發叫花子呢？俺們長流村的狗都不吃三文錢一斤的乾貝！」
客商本來就是打著做生意的幌子來查人的，根本沒打算真買，被罵了也不惱，站起身撣了撣衣擺。
「嫂子這脾氣倒是不小，買賣不成仁義在，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合你娘個腿兒的作！滾滾滾！老林，送客！」蘇梅抄起門邊的掃帚，像趕蒼蠅一樣把客商和夥計往院門外轟。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門閂落得震天響。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只有沈嶼舟劈柴的聲音，一斧一斧，沉穩得沒有任何破綻。
林晚從灶房的窗戶後面走出來，快步走到院門旁，透過門板的縫隙往外看。
那個自稱客商的齊老三帶著夥計走出林家院門，牽著騾車往村口的方向走。
走到那棵大榕樹底下時，他突然停住腳。
齊老三轉過身，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死死盯著林家這扇緊閉的院門。
他的眉頭擰在一起，眼神里不再有商人的市儈，全是被訓練出來的陰鷙和懷疑。
林晚看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手指扣在粗糙的門板上，木刺扎進指肚都沒有察覺。
蘇梅走到她身後，壓低聲音：「人走遠了沒？」
「還沒。」林晚盯著那雙錐子一樣的眼睛，「這事兒沒完，他今天只是沒抓住把柄，但他絕對沒信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