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暗探尋蹤
蘇梅把算盤往櫃檯里一收，十二兩銀子建作坊的決斷就算拍板了。
林晚挎著空竹籃從鎮上走回長流村。
她腦子裡盤算著新窯該用紅磚還是青磚，腳剛邁進自家院門，就看見蘇巧兒一路小跑著從外面竄進來。
蘇巧兒跑得太急，腳在門檻上重重絆了一下，險些栽個跟頭。
她連氣都沒喘勻，直接抓起井沿邊的水瓢灌了半瓢涼水。
沈嶼舟正在院子裡搭竹架子晾曬海帶。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把手裡的一大張濕海帶搭在橫竿上拉平。
「林姐姐，村頭來了個怪人。」
蘇巧兒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聲音壓得很低。
林晚把竹籃掛在牆釘上，轉頭看著她。
「什麼怪人？」
「是個穿青布長衫的男人，三十多歲，帶著個夥計趕著一輛騾車。」
蘇巧兒連比劃帶說。
「他在大榕樹底下支了個攤子，說是北邊來的行商，專收咱們這的
海貨乾貨。」
林晚挑了一張木凳坐下。
「收海貨很正常，鎮上南貨行的人也常下鄉收，怪在哪裡？」
「怪就怪他給的價錢太扯淡了。」
蘇巧兒從兜里摸出幾個海貝殼在手裡用力捏著。
「指甲蓋那麼大的極品瑤柱，他開價三文錢一斤。」
「這價錢連普通雜魚乾都買不到，這哪裡是來做買賣的，擺明了是來找打的。」
林晚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那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在套話。」
蘇巧兒湊近了兩步。
「他不看貨，也不急著趕人走，就拉著村里幾個閒漢聊天。」
「他先問今年海汛怎麼樣，接著就問村里最近有沒有生面孔來落腳。」
「他還特意叫人去請了里正，說他們商隊走丟了個夥計，是個受了傷的北方人。」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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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舟手裡正抓著半截海帶，手腕停在半空沒落下去。
他轉頭盯著蘇巧兒。
「里正怎麼說的？」
沈嶼舟的嗓音很沉。
「里正說村里都是幾代住在這裡的漁戶，沒見過什麼外來的受傷人。」
蘇巧兒答得很快。
聽到這句，林晚剛要開口，蘇巧兒又接上了下一句。
「但王寡婦去河邊洗衣服，正巧路過榕樹底下。」
「那行商給了她兩文錢買水喝，她就把咱們家給賣了。」
蘇巧兒氣得直跺腳。
「她跟那男人說，咱們家最近發了大財，起了青磚瓦房，家裡還多了個吃白飯的。」
「她原話是怎麼說的？」
沈嶼舟直接扔了手裡的海帶，濕漉漉的手在粗布褲腿上重重蹭了兩下。
「她說林二柱家前陣子認了個北邊來逃荒的表侄，叫沈嶼。」
「她還說那表侄一天到晚不出門，是個啞巴病秧子。」
蘇巧兒一口氣說完。
「我看見那行商聽完這句話，直接把兩文錢扔在寡婦籃子裡。」
「他連攤子上的乾貝都沒收拾，帶著夥計上騾車就走。」
「騾車往哪邊去了？」
林晚站了起來。
「往鎮上去了。」
「車鞭子抽得可狠了，那騾子跑得直吐白沫。」
蘇巧兒指著村口大路的方向。
沈嶼舟的臉色透出一股青白。
他沒說話，越過蘇巧兒直接往自己的柴房走。
走了一半他又停下，轉身看向林晚。
「進屋說。」
他說完就進了堂屋。
林晚囑咐蘇巧兒去把院門閂死，自己跟著進了屋。
堂屋裡光線很暗，兩扇窗戶半掩著。
沈嶼舟站在那張八仙桌旁邊。
「來找我的人到了。」
他沒有任何彎彎繞繞，直接把底牌掀開。
林晚關上堂屋的門。
「那是些什麼人？」
「當年在京城想要沈家滿門死絕的人。」
沈嶼舟兩隻手按在木桌的邊緣。
「刑部和督察院發了流放文書，規矩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十七口人在路上死得只剩我一個，但我沒死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負責押解的差役怕擔責，大概率找了個墜崖或者落水的失蹤名目報上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晚。
「上面那些人不看到我這顆腦袋，他們睡覺不敢閉眼睛。」
「所以他們派了暗探。」
「這些巡檢司的狗，打著行商的幌子，從北邊一路摸查過來。」
林晚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腦子裡把剛才蘇巧兒的話過了一遍。
「他們在鎮上打聽不到，順著官道摸到村里來了。」
「王寡婦說出北邊來的表侄，還有沈嶼這個名字。」
「對方連名字和來歷對上了，這是回鎮上叫人去了。」
沈嶼舟點頭。
「長流鎮有巡檢司的駐點。」
「最多半個時辰，他們就會帶著拿人的海捕文書和刀手圍了這裡。」
「窩藏重枷流放的欽犯，按大楚律例是同罪連坐。」
「一旦他們衝進這個院子看到我，你們林家三口就是死罪。」
「連送去衙門過堂的過場都不需要走，直接就地格殺。」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極快，吐字卻清晰異常。
林晚的手指在膝蓋上扣住。
「你能對付幾個人？」
「正面硬拼，三個帶刀的巡檢我能殺。」
沈嶼舟看著桌面上的紋路。
「但他們不會只有三個人，他們會帶弓弩手。」
「把院子一圍，火箭射在房頂上，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回到他住的那間柴房。
林晚跟在後面。
柴房很窄，除了一張木板床，就剩牆角一個破舊的藤箱。
沈嶼舟伸手進懷裡摸了一下。
那個裝有刑部雙印文書和碎玉的油布包還貼身藏著。
他從木板床底下扯出一塊四四方方的青布，平鋪在床板上。
幾件換洗的粗布衣裳扔進去。
兩雙新打好的草鞋扔進去。
最後，他從枕頭底下抽出林建國給他劈柴用的那把生鏽柴刀，直接別在腰後。
青布對角折起，打成一個死結。
他用力去扯那個布結。
手背上的筋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凸起，皮膚被繃得發白。
所有的動作在十幾聲心跳的時間內全部完成。
沈嶼舟把包袱挎在肩上。
他轉身走向門口，看著一直站在門邊的林晚。
「感謝你們一家的收留之恩。」
沈嶼舟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留在這一刻，你們就多一分殺身之禍。」
「我走了，那幫探子在院子裡撲個空，林叔只要死咬住沒這個人，他們沒憑沒據不敢隨便亂殺平民。」
他把腰後的柴刀柄往下壓了壓。
「我走了，你們就安全了。」
他攥著包袱帶子的手骨節凸起，勒得布條起了一層深深的褶皺。
林晚挎著空竹籃從鎮上走回長流村。
她腦子裡盤算著新窯該用紅磚還是青磚，腳剛邁進自家院門，就看見蘇巧兒一路小跑著從外面竄進來。
蘇巧兒跑得太急，腳在門檻上重重絆了一下，險些栽個跟頭。
她連氣都沒喘勻，直接抓起井沿邊的水瓢灌了半瓢涼水。
沈嶼舟正在院子裡搭竹架子晾曬海帶。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把手裡的一大張濕海帶搭在橫竿上拉平。
「林姐姐，村頭來了個怪人。」
蘇巧兒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聲音壓得很低。
林晚把竹籃掛在牆釘上，轉頭看著她。
「什麼怪人？」
「是個穿青布長衫的男人，三十多歲，帶著個夥計趕著一輛騾車。」
蘇巧兒連比劃帶說。
「他在大榕樹底下支了個攤子，說是北邊來的行商，專收咱們這的
海貨乾貨。」
林晚挑了一張木凳坐下。
「收海貨很正常，鎮上南貨行的人也常下鄉收，怪在哪裡？」
「怪就怪他給的價錢太扯淡了。」
蘇巧兒從兜里摸出幾個海貝殼在手裡用力捏著。
「指甲蓋那麼大的極品瑤柱，他開價三文錢一斤。」
「這價錢連普通雜魚乾都買不到，這哪裡是來做買賣的，擺明了是來找打的。」
林晚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那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在套話。」
蘇巧兒湊近了兩步。
「他不看貨，也不急著趕人走，就拉著村里幾個閒漢聊天。」
「他先問今年海汛怎麼樣，接著就問村里最近有沒有生面孔來落腳。」
「他還特意叫人去請了里正，說他們商隊走丟了個夥計，是個受了傷的北方人。」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嶼舟手裡正抓著半截海帶，手腕停在半空沒落下去。
他轉頭盯著蘇巧兒。
「里正怎麼說的？」
沈嶼舟的嗓音很沉。
「里正說村里都是幾代住在這裡的漁戶，沒見過什麼外來的受傷人。」
蘇巧兒答得很快。
聽到這句，林晚剛要開口，蘇巧兒又接上了下一句。
「但王寡婦去河邊洗衣服，正巧路過榕樹底下。」
「那行商給了她兩文錢買水喝，她就把咱們家給賣了。」
蘇巧兒氣得直跺腳。
「她跟那男人說，咱們家最近發了大財，起了青磚瓦房，家裡還多了個吃白飯的。」
「她原話是怎麼說的？」
沈嶼舟直接扔了手裡的海帶，濕漉漉的手在粗布褲腿上重重蹭了兩下。
「她說林二柱家前陣子認了個北邊來逃荒的表侄，叫沈嶼。」
「她還說那表侄一天到晚不出門，是個啞巴病秧子。」
蘇巧兒一口氣說完。
「我看見那行商聽完這句話，直接把兩文錢扔在寡婦籃子裡。」
「他連攤子上的乾貝都沒收拾，帶著夥計上騾車就走。」
「騾車往哪邊去了？」
林晚站了起來。
「往鎮上去了。」
「車鞭子抽得可狠了，那騾子跑得直吐白沫。」
蘇巧兒指著村口大路的方向。
沈嶼舟的臉色透出一股青白。
他沒說話，越過蘇巧兒直接往自己的柴房走。
走了一半他又停下，轉身看向林晚。
「進屋說。」
他說完就進了堂屋。
林晚囑咐蘇巧兒去把院門閂死，自己跟著進了屋。
堂屋裡光線很暗，兩扇窗戶半掩著。
沈嶼舟站在那張八仙桌旁邊。
「來找我的人到了。」
他沒有任何彎彎繞繞，直接把底牌掀開。
林晚關上堂屋的門。
「那是些什麼人？」
「當年在京城想要沈家滿門死絕的人。」
沈嶼舟兩隻手按在木桌的邊緣。
「刑部和督察院發了流放文書，規矩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十七口人在路上死得只剩我一個，但我沒死在他們的眼皮底下。」
「負責押解的差役怕擔責，大概率找了個墜崖或者落水的失蹤名目報上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晚。
「上面那些人不看到我這顆腦袋，他們睡覺不敢閉眼睛。」
「所以他們派了暗探。」
「這些巡檢司的狗，打著行商的幌子，從北邊一路摸查過來。」
林晚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腦子裡把剛才蘇巧兒的話過了一遍。
「他們在鎮上打聽不到，順著官道摸到村里來了。」
「王寡婦說出北邊來的表侄，還有沈嶼這個名字。」
「對方連名字和來歷對上了，這是回鎮上叫人去了。」
沈嶼舟點頭。
「長流鎮有巡檢司的駐點。」
「最多半個時辰，他們就會帶著拿人的海捕文書和刀手圍了這裡。」
「窩藏重枷流放的欽犯，按大楚律例是同罪連坐。」
「一旦他們衝進這個院子看到我，你們林家三口就是死罪。」
「連送去衙門過堂的過場都不需要走，直接就地格殺。」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極快，吐字卻清晰異常。
林晚的手指在膝蓋上扣住。
「你能對付幾個人？」
「正面硬拼，三個帶刀的巡檢我能殺。」
沈嶼舟看著桌面上的紋路。
「但他們不會只有三個人，他們會帶弓弩手。」
「把院子一圍，火箭射在房頂上，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回到他住的那間柴房。
林晚跟在後面。
柴房很窄，除了一張木板床，就剩牆角一個破舊的藤箱。
沈嶼舟伸手進懷裡摸了一下。
那個裝有刑部雙印文書和碎玉的油布包還貼身藏著。
他從木板床底下扯出一塊四四方方的青布，平鋪在床板上。
幾件換洗的粗布衣裳扔進去。
兩雙新打好的草鞋扔進去。
最後，他從枕頭底下抽出林建國給他劈柴用的那把生鏽柴刀，直接別在腰後。
青布對角折起，打成一個死結。
他用力去扯那個布結。
手背上的筋骨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凸起，皮膚被繃得發白。
所有的動作在十幾聲心跳的時間內全部完成。
沈嶼舟把包袱挎在肩上。
他轉身走向門口，看著一直站在門邊的林晚。
「感謝你們一家的收留之恩。」
沈嶼舟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留在這一刻，你們就多一分殺身之禍。」
「我走了，那幫探子在院子裡撲個空，林叔只要死咬住沒這個人，他們沒憑沒據不敢隨便亂殺平民。」
他把腰後的柴刀柄往下壓了壓。
「我走了，你們就安全了。」
他攥著包袱帶子的手骨節凸起，勒得布條起了一層深深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