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漁行
晚飯後，堂屋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林晚把下午在聚福樓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蘇梅和林建國坐在桌對面，沈嶼舟照舊坐在最遠處的長凳角落，手裡捏著一杯涼茶。
「獨家供貨，高兩成。」蘇梅重複了一遍關鍵條件，算盤珠子沒動，說明這個問題不需要算數就能看出好壞。
「拒了。」林晚說。
「拒得對。」蘇梅的手指在算盤框上搭了一下，「一口吃食只餵一張嘴，那張嘴什麼時候不想餵你了，你連哭都找不著地方。」
林建國搓了搓手，插了一句。
「那胖子什麼來頭？比趙掌柜闊氣？」
「聚福樓在鎮上開了十幾年了，規模比八方客棧大一號，生意也好。」林晚沒有回答來頭的問題，而是把話題拉到了重點上，「但今天讓我在意的不是孫大富。」
她看向沈嶼舟。
「走的時候我在大堂里看到一個人，胸口別著一枚銅牌，上面刻著兩個字：漁行。」
沈嶼舟正端著茶杯往嘴邊送，手上的動作停了，茶杯懸在半途沒落下來。
他把茶杯慢慢放回桌上，手指擱在杯沿上，目光落在林晚臉上。
「你確定是漁行？」
「確定，看得清清楚楚。」
沈嶼舟的手指從杯沿上移開，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姿勢變得正式了。
「漁行是什麼來頭？」蘇梅開口了，她不喜歡聽不懂的東西懸在空中。
沈嶼舟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漁行是官府批准設立的海產交易管理機構。名義上是行業協會，幫漁民對接買家，調解糾紛，維護秩序。實際上……」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收，「實際上是本地官府在商業上的一條胳膊。」
林建國聽得一頭霧水。
「說人話。」
「就是收保護費的。」沈嶼舟看了他一眼，「但它收的保護費是合法的，有官府的文書做靠山。」
蘇梅的眉頭擰了起來。
「合法的保護費？具體怎麼收？」
「三塊。」沈嶼舟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出海許可。所有漁民出海打魚，必須持有漁行發放的出海牌，沒牌子的被海上巡船抓到，船沒收人關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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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咱們現在有出海牌嗎？」
「吳鐵柱有，他的船掛著漁行的牌。」沈嶼舟的聲音平穩，「你們跟他一起出海，用的是他的資質。」
「第二呢？」蘇梅追問。
「第二，海產交易稅。凡是在鎮上買賣活鮮海產的鋪面和攤販，每月須向漁行繳納交易稅，按流水的一成收取。」
蘇梅的手在算盤框上收緊了。
「一成？」
「一成。」
蘇梅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鋪面一個月流水按兩百五十兩算，一成就是二十五兩。這筆錢從利潤里挖出去，痛得很。
「第三，指定渠道。」沈嶼舟把最後一根手指豎起來，「漁行有權指定哪些鋪面可以合法經營活鮮海產。沒有漁行批文的鋪面，理論上不能賣活海鮮。」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建國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等等，咱們鋪面有漁行的批文嗎？」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
林晚搖了下頭。
「沒有。」
林建國的臉色變了。
「那咱們不是在無照經營？」
沈嶼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急不慢。
「長流鎮這種小地方，漁行的管理沒有府城那麼嚴。散戶漁民在碼頭賣點魚蝦，漁行一般不管。但如果規模大了，尤其是開了鋪面掛了招牌，遲早會被漁行注意到。」
他把茶杯擱回桌上。
「你們鋪面開了七天，日流水過十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漁行已經注意到了。」
林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三下。
「那個人坐在聚福樓的大堂里，看我出來。」
「不是巧合。」沈嶼舟說，「孫大富請你去談獨家供貨，漁行的人坐在大堂里觀察你的反應。」
蘇梅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那個孫大富跟漁行有關係？」
「聚福樓能在鎮上開十幾年，沒有漁行的關係是開不住的。」沈嶼舟的手指在膝蓋上交疊著沒動，「孫大富不只是想壟斷你們的供貨，他有可能是在幫漁行試你的深淺。」
林建國一巴掌拍在桌上。
「什麼試深淺，老子的貨憑什麼要過他的手！」
「因為他後面站著縣太爺。」沈嶼舟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漁行的行首姓周，跟本縣的周知縣是叔侄關係。」
桌上的茶杯被林建國那一巴掌震得晃了兩下，茶水溢出來一圈，漫在白木桌面上。
蘇梅沒擦，她的手擱在算盤框上一動不動，腦子在飛轉。
林晚盯著桌面上的那圈茶漬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
「漁行管的是活鮮海產。」
沈嶼舟看著她。
「如果我們賣的不是活鮮海產呢？」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道，「加工過的東西，醬料乾貨醃製品，還在漁行的管轄範圍里嗎？」
沈嶼舟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擱在桌沿上，手指在木頭表面敲了一下。
「你繼續說。」
林晚把下午在聚福樓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蘇梅和林建國坐在桌對面，沈嶼舟照舊坐在最遠處的長凳角落，手裡捏著一杯涼茶。
「獨家供貨，高兩成。」蘇梅重複了一遍關鍵條件，算盤珠子沒動，說明這個問題不需要算數就能看出好壞。
「拒了。」林晚說。
「拒得對。」蘇梅的手指在算盤框上搭了一下，「一口吃食只餵一張嘴，那張嘴什麼時候不想餵你了，你連哭都找不著地方。」
林建國搓了搓手，插了一句。
「那胖子什麼來頭？比趙掌柜闊氣？」
「聚福樓在鎮上開了十幾年了，規模比八方客棧大一號，生意也好。」林晚沒有回答來頭的問題，而是把話題拉到了重點上，「但今天讓我在意的不是孫大富。」
她看向沈嶼舟。
「走的時候我在大堂里看到一個人，胸口別著一枚銅牌，上面刻著兩個字：漁行。」
沈嶼舟正端著茶杯往嘴邊送，手上的動作停了，茶杯懸在半途沒落下來。
他把茶杯慢慢放回桌上，手指擱在杯沿上，目光落在林晚臉上。
「你確定是漁行？」
「確定，看得清清楚楚。」
沈嶼舟的手指從杯沿上移開，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姿勢變得正式了。
「漁行是什麼來頭？」蘇梅開口了，她不喜歡聽不懂的東西懸在空中。
沈嶼舟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漁行是官府批准設立的海產交易管理機構。名義上是行業協會，幫漁民對接買家，調解糾紛，維護秩序。實際上……」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收，「實際上是本地官府在商業上的一條胳膊。」
林建國聽得一頭霧水。
「說人話。」
「就是收保護費的。」沈嶼舟看了他一眼，「但它收的保護費是合法的，有官府的文書做靠山。」
蘇梅的眉頭擰了起來。
「合法的保護費？具體怎麼收？」
「三塊。」沈嶼舟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出海許可。所有漁民出海打魚，必須持有漁行發放的出海牌，沒牌子的被海上巡船抓到，船沒收人關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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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
「咱們現在有出海牌嗎？」
「吳鐵柱有，他的船掛著漁行的牌。」沈嶼舟的聲音平穩，「你們跟他一起出海，用的是他的資質。」
「第二呢？」蘇梅追問。
「第二，海產交易稅。凡是在鎮上買賣活鮮海產的鋪面和攤販，每月須向漁行繳納交易稅，按流水的一成收取。」
蘇梅的手在算盤框上收緊了。
「一成？」
「一成。」
蘇梅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鋪面一個月流水按兩百五十兩算，一成就是二十五兩。這筆錢從利潤里挖出去，痛得很。
「第三，指定渠道。」沈嶼舟把最後一根手指豎起來，「漁行有權指定哪些鋪面可以合法經營活鮮海產。沒有漁行批文的鋪面，理論上不能賣活海鮮。」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建國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等等，咱們鋪面有漁行的批文嗎？」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
林晚搖了下頭。
「沒有。」
林建國的臉色變了。
「那咱們不是在無照經營？」
沈嶼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急不慢。
「長流鎮這種小地方，漁行的管理沒有府城那麼嚴。散戶漁民在碼頭賣點魚蝦，漁行一般不管。但如果規模大了，尤其是開了鋪面掛了招牌，遲早會被漁行注意到。」
他把茶杯擱回桌上。
「你們鋪面開了七天，日流水過十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漁行已經注意到了。」
林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三下。
「那個人坐在聚福樓的大堂里，看我出來。」
「不是巧合。」沈嶼舟說，「孫大富請你去談獨家供貨，漁行的人坐在大堂里觀察你的反應。」
蘇梅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那個孫大富跟漁行有關係？」
「聚福樓能在鎮上開十幾年，沒有漁行的關係是開不住的。」沈嶼舟的手指在膝蓋上交疊著沒動，「孫大富不只是想壟斷你們的供貨，他有可能是在幫漁行試你的深淺。」
林建國一巴掌拍在桌上。
「什麼試深淺，老子的貨憑什麼要過他的手！」
「因為他後面站著縣太爺。」沈嶼舟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漁行的行首姓周，跟本縣的周知縣是叔侄關係。」
桌上的茶杯被林建國那一巴掌震得晃了兩下，茶水溢出來一圈，漫在白木桌面上。
蘇梅沒擦，她的手擱在算盤框上一動不動，腦子在飛轉。
林晚盯著桌面上的那圈茶漬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
「漁行管的是活鮮海產。」
沈嶼舟看著她。
「如果我們賣的不是活鮮海產呢？」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道，「加工過的東西，醬料乾貨醃製品，還在漁行的管轄範圍里嗎？」
沈嶼舟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擱在桌沿上，手指在木頭表面敲了一下。
「你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