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爸的戰場
深夜的堂屋裡，油燈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晃了幾下，桌上攤著沈嶼舟帶回來的兩張糙紙，市舶房和食貨牌照幾個字壓在最上頭。
林晚把陶罐推到桌中間，指尖壓著罐口，先把明天要走的路定下來。
「沈嶼舟查到的條文能用，但只靠嘴說沒用。咱們得把醬料徹底做成食貨，再拿到市舶房的牌照，讓漁行找不到下手的口子。」
蘇梅的算盤珠子開始動了。
「加工品走的是哪條路子？」
「鎮上還能借南貨行走貨，縣城不行。」林晚說，「周志遠把手伸得太長，咱們得先拿食貨牌照，再談鋪貨。」
沈嶼舟把糙紙往燈下推了推，接過話來。
「條文上說得明白，鮮活水產歸漁行，熟制、醃製、發酵後的成品歸食貨。漁行要伸手，就得越過市舶房這道章。」
蘇梅的算盤珠子噼啪響了一串，她在腦子裡把兩條線擺到了一起。
「也就是說，活鮮鋪照開，該交的稅交，該走的關係走，不跟漁行硬碰硬。但同時，我們開一條加工品的線，這條線拿食貨牌照走市舶房，利潤歸我們自己。」
「對。」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兩道平行線，「兩條腿走路，一條穩住門臉，一條往縣城鋪開。明面上的活鮮鋪穩住客源，食貨牌照下的加工品，才是以後真正能擴出去的利潤核心。」
蘇梅把算盤擱下來，目光掃過桌對面一直沒說話的林建國。
林建國坐在那裡，兩隻手攥著茶杯，眼珠子在幾個人之間轉來轉去，一副聽了半天終於等到自己上場的表情。
「所以……」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繞了半天，終於輪到我這口鍋說話了？」
林晚看著他。
「爸，加工品這條線，核心在產品。產品好不好吃，能不能讓人吃了一口還想第二口，全靠你。」
林建國把椅子往前拉了些，兩隻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你早說啊！我在灶台前憋了快兩個月了，天天就是煮粥燉湯蒸魚，手藝都快生鏽了。」
蘇梅瞪了他一眼。
「你那叫憋？你每天在廚房裡東搞西搞，鹽都多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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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研究！」林建國一臉委屈，「研究跟浪費是兩碼事。」
林晚把話拉回來。
「爸，我跟你商量一下明天送去市舶房的樣品。」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寫滿字的紙條，是這幾天試製醬料時記下的缺口，「三樣東西都要拿得出手。」
她把紙條攤在桌上，用手指點著念。
「第一個，鮮蝦醬。用咱們撈上來的海蝦，去殼剁碎，加鹽發酵。這個東西做好了，拌飯拌麵炒菜都能用，家家戶戶都需要，走量大。」
林建國的眼睛亮了，嘴裡念叨著「鮮蝦醬」幾個字，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名剁蝦的動作。
「第二個，蟹黃醬。用膏蟹蒸熟以後取黃，加油加料調味。這東西金貴，量小但價高，走高端路線，賣給酒樓和富戶。」
「第三個，海鮮醬。」林晚把紙條上最後一行字點了點，「這個要拿最好的那一版。多種海鮮碎加乾貝加蝦米，小火慢熬出來，能拌麵，能炒飯，也能給酒樓做底味。」
林建國湊過來看。
「就是你前頭說的那種高檔醬？」
「對。」林晚點頭，「高檔酒樓里有類似的做法，一小罐就能賣出好價錢。」
林建國的喉結動了兩下，兩隻手在桌面上搓得沙沙響。
「閨女，你說的這三樣東西，我全能做。」
「我知道你能做。」林晚看著他，「但我要的不是能做，是做到最好。好到程寬一聞就知道有利可圖，好到酒樓吃了一口就想簽長期單，好到有人想仿製也仿不出這個味道。」
林建國站起來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響。
「你等著。」
他轉身就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蝦呢？後院陶缸里還有能用的蝦沒有？」
林晚看了蘇梅一眼，蘇梅點了下頭。
「有，下午剩了些賣相差點的斑節蝦，本來準備明天做蝦米。」
「給我。」林建國已經把圍裙從牆上扯下來，三兩下系好帶子，轉身就去灶房，「今晚把送去市舶房的那一版再壓一壓味。」
蘇梅在後面喊了一句。
「別把鹽都糟蹋了！」
「知道了知道了。」
灶房的門關上了，裡面傳來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篤篤聲，節奏很快，力道均勻，是幹了十幾年廚房的人才有的手感。
堂屋裡剩下三個人。
蘇梅把算盤重新撥回零位，手指在框子上搭著沒動。
「加工品這條線，成本怎麼算？」
「原料不用花錢，都是咱們自己撈的。」林晚掰著手指頭，「主要成本在鹽、油、配料、罈子和人工。鹽最貴，但咱們用量大可以去鹽鋪談批發價。罈子找鎮上做陶器的老師傅定製，跟做陶缸的是同一家。」
「人工呢？」
「前期爸一個人試製，配方定了以後再招人。」林晚想了想，「巧兒可以幫忙打下手，但核心工序只能爸自己來，配方不能外泄。」
蘇梅點了下頭，在白木板上開了一個新的記帳區，標題寫了四個字：加工品線。
沈嶼舟聽到這裡，抬眼看向林晚。
「產品出來以後，走什麼渠道賣？」
林晚轉頭看他。
「你有想法？」
「南貨行是一條，但南貨行吃走量的大路貨，利潤薄。」沈嶼舟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如果你的蝦醬和蟹黃醬品質真的好到那個程度，應該走兩條路：量大的基礎款鋪進南貨行和雜貨鋪，定價低走流水；高端款直接供給酒樓和大戶人家，定價高走利潤。」
「跟活鮮鋪一樣的邏輯。」林晚接上來，「批發和零售分開，大客戶和散客分開。」
沈嶼舟沒說話，但微微點了下頭。
蘇梅在白木板上又添了兩行字：渠道分級，定價分層。
灶房裡的剁蝦聲停了，鐵勺刮過鍋底，熱油裹著蝦碎翻上來，一股蝦鮮味順著門縫鑽進堂屋。
蘇梅吸了吸鼻子。
「這味兒……」
林晚也聞到了，蝦肉被熱油逼出的鮮香，混著鹽和蒜的底味，連她的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灶房的門開了。
林建國端著一個粗陶小碗走出來，碗裡盛著大半碗粉紅色的糊狀物，表面泛著油光，蝦肉碎和蒜末分布得很勻。
他把碗擱在八仙桌正中間，從旁邊拿了幾雙筷子分給每個人。
「嘗嘗，這版給程寬聞聞夠不夠。」
林晚挑了一點送進嘴裡，先嘗到蝦肉的鮮，再嘗到蒜香和鹽味，最後才是油脂托起來的回甘。
質地不算細膩，能嚼到蝦肉的小顆粒，但這種顆粒感反而讓口感更加豐富。
蘇梅的筷子比林晚快了一步，她挑了一團蝦醬放在手邊那碗早就涼了的白粥里，攪了攪，送了一大口進嘴。
嚼了兩下，她放下筷子。
「老林。」
「嗯？」
「再來一碗粥。」
林建國樂得直搓手，轉身又鑽進灶房盛粥。
沈嶼舟坐在角落裡，筷子上挑著一小坨蝦醬，送進嘴裡以後咀嚼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些，像是在仔細分辨每一層味道。
他放下筷子的時候，看了灶房方向一眼。
「鹽可以再減一點，讓蝦本身的甜味出來。」
林建國的腦袋從灶房門裡探出來。
「你懂做菜？」
「不懂，但我舌頭沒毛病。」
林建國哼了一聲縮回去了。
可他手上的動作已經把鹽罐往旁邊挪了挪。
林晚把陶罐推到桌中間，指尖壓著罐口，先把明天要走的路定下來。
「沈嶼舟查到的條文能用，但只靠嘴說沒用。咱們得把醬料徹底做成食貨，再拿到市舶房的牌照，讓漁行找不到下手的口子。」
蘇梅的算盤珠子開始動了。
「加工品走的是哪條路子？」
「鎮上還能借南貨行走貨，縣城不行。」林晚說，「周志遠把手伸得太長，咱們得先拿食貨牌照，再談鋪貨。」
沈嶼舟把糙紙往燈下推了推，接過話來。
「條文上說得明白，鮮活水產歸漁行，熟制、醃製、發酵後的成品歸食貨。漁行要伸手，就得越過市舶房這道章。」
蘇梅的算盤珠子噼啪響了一串，她在腦子裡把兩條線擺到了一起。
「也就是說，活鮮鋪照開，該交的稅交，該走的關係走，不跟漁行硬碰硬。但同時，我們開一條加工品的線，這條線拿食貨牌照走市舶房，利潤歸我們自己。」
「對。」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兩道平行線，「兩條腿走路，一條穩住門臉，一條往縣城鋪開。明面上的活鮮鋪穩住客源，食貨牌照下的加工品，才是以後真正能擴出去的利潤核心。」
蘇梅把算盤擱下來，目光掃過桌對面一直沒說話的林建國。
林建國坐在那裡，兩隻手攥著茶杯，眼珠子在幾個人之間轉來轉去，一副聽了半天終於等到自己上場的表情。
「所以……」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繞了半天，終於輪到我這口鍋說話了？」
林晚看著他。
「爸，加工品這條線，核心在產品。產品好不好吃，能不能讓人吃了一口還想第二口，全靠你。」
林建國把椅子往前拉了些，兩隻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你早說啊！我在灶台前憋了快兩個月了，天天就是煮粥燉湯蒸魚，手藝都快生鏽了。」
蘇梅瞪了他一眼。
「你那叫憋？你每天在廚房裡東搞西搞，鹽都多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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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研究！」林建國一臉委屈，「研究跟浪費是兩碼事。」
林晚把話拉回來。
「爸，我跟你商量一下明天送去市舶房的樣品。」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寫滿字的紙條，是這幾天試製醬料時記下的缺口，「三樣東西都要拿得出手。」
她把紙條攤在桌上，用手指點著念。
「第一個，鮮蝦醬。用咱們撈上來的海蝦，去殼剁碎，加鹽發酵。這個東西做好了，拌飯拌麵炒菜都能用，家家戶戶都需要，走量大。」
林建國的眼睛亮了，嘴裡念叨著「鮮蝦醬」幾個字，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名剁蝦的動作。
「第二個，蟹黃醬。用膏蟹蒸熟以後取黃，加油加料調味。這東西金貴，量小但價高，走高端路線，賣給酒樓和富戶。」
「第三個，海鮮醬。」林晚把紙條上最後一行字點了點，「這個要拿最好的那一版。多種海鮮碎加乾貝加蝦米，小火慢熬出來，能拌麵，能炒飯，也能給酒樓做底味。」
林建國湊過來看。
「就是你前頭說的那種高檔醬？」
「對。」林晚點頭，「高檔酒樓里有類似的做法，一小罐就能賣出好價錢。」
林建國的喉結動了兩下，兩隻手在桌面上搓得沙沙響。
「閨女，你說的這三樣東西，我全能做。」
「我知道你能做。」林晚看著他，「但我要的不是能做，是做到最好。好到程寬一聞就知道有利可圖，好到酒樓吃了一口就想簽長期單，好到有人想仿製也仿不出這個味道。」
林建國站起來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響。
「你等著。」
他轉身就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蝦呢？後院陶缸里還有能用的蝦沒有？」
林晚看了蘇梅一眼，蘇梅點了下頭。
「有，下午剩了些賣相差點的斑節蝦，本來準備明天做蝦米。」
「給我。」林建國已經把圍裙從牆上扯下來，三兩下系好帶子，轉身就去灶房，「今晚把送去市舶房的那一版再壓一壓味。」
蘇梅在後面喊了一句。
「別把鹽都糟蹋了！」
「知道了知道了。」
灶房的門關上了，裡面傳來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篤篤聲，節奏很快，力道均勻，是幹了十幾年廚房的人才有的手感。
堂屋裡剩下三個人。
蘇梅把算盤重新撥回零位，手指在框子上搭著沒動。
「加工品這條線，成本怎麼算？」
「原料不用花錢，都是咱們自己撈的。」林晚掰著手指頭，「主要成本在鹽、油、配料、罈子和人工。鹽最貴，但咱們用量大可以去鹽鋪談批發價。罈子找鎮上做陶器的老師傅定製，跟做陶缸的是同一家。」
「人工呢？」
「前期爸一個人試製，配方定了以後再招人。」林晚想了想，「巧兒可以幫忙打下手，但核心工序只能爸自己來，配方不能外泄。」
蘇梅點了下頭，在白木板上開了一個新的記帳區，標題寫了四個字：加工品線。
沈嶼舟聽到這裡，抬眼看向林晚。
「產品出來以後，走什麼渠道賣？」
林晚轉頭看他。
「你有想法？」
「南貨行是一條，但南貨行吃走量的大路貨，利潤薄。」沈嶼舟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如果你的蝦醬和蟹黃醬品質真的好到那個程度，應該走兩條路：量大的基礎款鋪進南貨行和雜貨鋪，定價低走流水；高端款直接供給酒樓和大戶人家，定價高走利潤。」
「跟活鮮鋪一樣的邏輯。」林晚接上來，「批發和零售分開，大客戶和散客分開。」
沈嶼舟沒說話，但微微點了下頭。
蘇梅在白木板上又添了兩行字：渠道分級，定價分層。
灶房裡的剁蝦聲停了，鐵勺刮過鍋底，熱油裹著蝦碎翻上來，一股蝦鮮味順著門縫鑽進堂屋。
蘇梅吸了吸鼻子。
「這味兒……」
林晚也聞到了，蝦肉被熱油逼出的鮮香，混著鹽和蒜的底味，連她的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灶房的門開了。
林建國端著一個粗陶小碗走出來，碗裡盛著大半碗粉紅色的糊狀物，表面泛著油光，蝦肉碎和蒜末分布得很勻。
他把碗擱在八仙桌正中間，從旁邊拿了幾雙筷子分給每個人。
「嘗嘗，這版給程寬聞聞夠不夠。」
林晚挑了一點送進嘴裡，先嘗到蝦肉的鮮，再嘗到蒜香和鹽味，最後才是油脂托起來的回甘。
質地不算細膩，能嚼到蝦肉的小顆粒，但這種顆粒感反而讓口感更加豐富。
蘇梅的筷子比林晚快了一步，她挑了一團蝦醬放在手邊那碗早就涼了的白粥里，攪了攪，送了一大口進嘴。
嚼了兩下，她放下筷子。
「老林。」
「嗯？」
「再來一碗粥。」
林建國樂得直搓手，轉身又鑽進灶房盛粥。
沈嶼舟坐在角落裡，筷子上挑著一小坨蝦醬，送進嘴裡以後咀嚼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些，像是在仔細分辨每一層味道。
他放下筷子的時候，看了灶房方向一眼。
「鹽可以再減一點，讓蝦本身的甜味出來。」
林建國的腦袋從灶房門裡探出來。
「你懂做菜？」
「不懂，但我舌頭沒毛病。」
林建國哼了一聲縮回去了。
可他手上的動作已經把鹽罐往旁邊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