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狗咬狗的暗棋
「砰！」
林晚大步跨出堂屋，雙手抓住那兩扇沉重的門板，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合上。
粗壯的實木橫栓被她砸進卡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整個院子立刻被封閉成一個孤島。
堂屋裡，氣壓低得能把人骨頭壓碎。
桌上那壺茶早就涼透了，沒有人有心思去碰。
「欺人太甚！真拿咱們當軟柿子捏！」
林建國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把椅子。
椅子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牆角散了架。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老子大不了跟他們拼了！刀子捅進去也是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把那條魚放回海里，咱們帶上賺來的銀子連夜跑路！」
「拼？拿什麼拼？」
蘇梅按著發漲的太陽穴，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絕對的理智。
她常年在商界摸爬滾打，最清楚力量懸殊下的殘酷現實。
「建國，你睜開眼看看外頭！那是瓊州知府！手裡捏著巡海水師和整個府城的兵權。咱們這幾號人，怎麼跟正規軍打？至於跑路，那是更蠢的決定。咱們家大業大，拖家帶口，只要出了這個村口，沒走出三十里地，水師的戰船就能在海上把咱們轟成碎渣！到時候死得不明不白，隨便安個海盜的名頭，連伸冤的地方都沒有！」
跑不掉，打不過，熬不起。
這三個冰冷的事實擺在桌面上，把林家逼進了一個四面都是懸崖的死胡同。
林晚雙手抓著頭髮，腦子像個高速運轉的齒輪，拼命尋找那一線生機。
把魚交出去，換個「供貨商」的名頭？
別做夢了。
陶知府那頭貪得無厭的餓狼，吃飽了肉，下一步絕對是把林家這條產肉的狗宰了燉湯，永絕後患。
就在大伙兒全陷入死局的時候，一直靠在陰影里沒有說話的沈嶼舟，拿著摺扇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
他來到八仙桌前，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各位，這盤棋，硬扛是死，低頭也是死。」
沈嶼舟放下粗瓷茶杯，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算計，「唯一的活路，是把這棋盤直接掀了，讓下棋的人自己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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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猛地抬起頭：「軍師，別賣關子，直接上正菜。」
沈嶼舟摺扇一展，用扇骨在桌面上畫了兩條不相交的直線。
「周志遠和陶知府，表面上看是上下級，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可陶知府派方文昌直接插手長流縣的事，這是犯了官場大忌——越權搶食。周志遠把長流縣當成自己的私人領地，被人直接把手伸進飯碗裡，他心裡能痛快？」
「他痛快不痛快有什麼用。」
林建國粗聲粗氣地打斷，「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周志遠就是個七品芝麻官，借他十個膽子，他敢跟知府叫板？」
「正常情況下，他確實不敢。」
沈嶼舟話鋒一轉，摺扇重重敲在桌面上，「但要是，他發現陶知府這隻手，不僅搶了他今天的飯碗，還在過去這五年裡，一直背地裡挖他老窩的金庫呢？」
沈嶼舟從袖管的最深處，抽出一張摺疊得極為平整的宣紙，推到林晚面前。
這可是他手底下的暗衛「影子」，花了極大的代價，從府城黑市錢莊裡硬生生掏出來的絕密情報。
「長流縣外海那條最肥的航道上，有一支讓商船聞風喪膽的『海夜叉』船隊。這幫海匪橫行霸道，專門收取過路費。周志遠一直以為那是一股流寇，幾次想收編都沒撈著好處。」
沈嶼舟的手指在這張紙上點了點。
「實際上，這支『海夜叉』，就是陶知府養在外頭的私兵！他們打著海匪的旗號，強行攔截原本該交到長流漁行的利潤，每年黑掉的過路費足足有三千多兩白銀！這些髒銀，全被直接運進府城的黑市錢莊洗白，一文錢都沒進周志遠的口袋。」
這個驚天大瓜一拋出來，林晚只覺得腦子裡一陣電流竄過，整個人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我明白了！」
林晚激動的拍著手掌，大聲吼道，「這就好比村長辛辛苦苦收保護費，結果發現外頭那些搶地盤的流氓，背後的老闆居然是上頭的鎮長！」
殺父之仇，奪財之恨！
這事要是捅破了，那才叫不死不休的死局！
「以毒攻毒。讓這兩條瘋狗徹底咬起來！」
林晚雙手撐在桌面上，眼底燃起一團瘋狂的野火。
只要周志遠知道了陶知府在背後捅刀子，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這老油條絕對會展開瘋狂的報復。
長流縣衙和府衙的人馬一旦槓上，所有的水師和捕快的視線全都會被牽制。
到那個時候，林家備好的暗船，就能順著「鬼見愁」航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瓊州府的地界！
「這情報太致命了。」
蘇梅立刻跟上了節奏，多年的審計經驗讓她對細節極其敏銳，「但咱們絕對不能出面。要是周志遠知道是我們給的消息，他不僅不會感激，還會順手把我們滅口。必須得做得天衣無縫，讓他以為這是他自己的心腹查出來的。」
「伯母放心。」
沈嶼舟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線。
他把那張寫滿罪證的宣紙疊好，重新塞回袖子裡。
「這封信，不用咱們去送。今天晚上，它就會自己長出翅膀，落到周縣令最私密的書桌上。」
夜深。
長流縣衙。
連綿的秋雨打在青瓦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志遠披著一件單衣，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寬大的書房裡來回走動。
憋屈，極度的憋屈！
方文昌白天的做派，就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抽在他的老臉上。
眼看著煮熟的鴨子要飛，天大的政績要被知府直接摘走，他這長流縣的土皇帝，卻只能連個屁都不敢放！
一陣陰冷的夜風毫無徵兆地撞開半扇窗欞，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了幾下。
周志遠走過去關窗。
剛轉過身，視線直接定住了。
寬大的紅木書桌正中間，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沒有署名的牛皮信封。
封口上沒有火漆，只沾著一點海水的咸腥味。
誰進過他的書房？！
周志遠一把抓起書桌上的鎮紙，警惕地掃視著空蕩蕩的屋子。
半晌沒有動靜，他才小心翼翼地放下鎮紙，用顫抖的手拆開信封。
抽出信紙，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倒三角眼裡爬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信紙上，一筆筆時間、地點對得嚴絲合縫的帳目明細，直接把那個困擾他多年的「海夜叉」船隊的底牌全掀了開來。
分贓的比例，錢莊的流水，最終的去向，每一筆都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直直插進他的心窩子。
他周志遠在這長流縣當牛做馬刮地皮，陶老狗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每年生生截走三千兩白銀！
信的最後一行，用刺眼的硃砂寫著幾個大字。
「大人，您的漁行，恐怕不只是被一個漁村女子繞過了。這長流縣的海，早就姓陶了。」
「咔嚓！」
周志遠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把將桌上的狼毫毛筆折成兩段。
尖銳的竹茬直接刺破了他的掌心，幾滴鮮血砸在那份帳單上，紅得刺眼。
「陶老狗！你欺人太甚！」
周志遠一腳重重踹在書桌腿上，壓抑到極點的怒吼在嗓子裡打轉。
好一招釜底抽薪！
你在前面擺出一副上官的嘴臉來搶我的奇珍異寶，在背後卻派海匪挖空我的金庫！
想踩著我周志遠的骨頭升官發財？
做夢！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
「來人！」
周志遠衝著門外瘋狂怒吼，「把胡管事和巡檢司的張捕頭給本官叫來！立刻！馬上！」
雨夜的長流縣衙，徹底拉開了狗咬狗的大幕。
而在長流村的黑夜裡，吳鐵柱的一艘破舊商船，已經趁著漲潮，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片連水師都不敢靠近的「鬼見愁」死區。
林晚大步跨出堂屋，雙手抓住那兩扇沉重的門板，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合上。
粗壯的實木橫栓被她砸進卡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整個院子立刻被封閉成一個孤島。
堂屋裡，氣壓低得能把人骨頭壓碎。
桌上那壺茶早就涼透了，沒有人有心思去碰。
「欺人太甚！真拿咱們當軟柿子捏！」
林建國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把椅子。
椅子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牆角散了架。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老子大不了跟他們拼了！刀子捅進去也是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把那條魚放回海里，咱們帶上賺來的銀子連夜跑路！」
「拼？拿什麼拼？」
蘇梅按著發漲的太陽穴，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絕對的理智。
她常年在商界摸爬滾打，最清楚力量懸殊下的殘酷現實。
「建國，你睜開眼看看外頭！那是瓊州知府！手裡捏著巡海水師和整個府城的兵權。咱們這幾號人，怎麼跟正規軍打？至於跑路，那是更蠢的決定。咱們家大業大，拖家帶口，只要出了這個村口，沒走出三十里地，水師的戰船就能在海上把咱們轟成碎渣！到時候死得不明不白，隨便安個海盜的名頭，連伸冤的地方都沒有！」
跑不掉，打不過，熬不起。
這三個冰冷的事實擺在桌面上，把林家逼進了一個四面都是懸崖的死胡同。
林晚雙手抓著頭髮，腦子像個高速運轉的齒輪，拼命尋找那一線生機。
把魚交出去，換個「供貨商」的名頭？
別做夢了。
陶知府那頭貪得無厭的餓狼，吃飽了肉，下一步絕對是把林家這條產肉的狗宰了燉湯，永絕後患。
就在大伙兒全陷入死局的時候，一直靠在陰影里沒有說話的沈嶼舟，拿著摺扇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
他來到八仙桌前，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各位，這盤棋，硬扛是死，低頭也是死。」
沈嶼舟放下粗瓷茶杯，那雙狹長深邃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讓人心驚肉跳的算計，「唯一的活路，是把這棋盤直接掀了，讓下棋的人自己打起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晚猛地抬起頭：「軍師，別賣關子，直接上正菜。」
沈嶼舟摺扇一展，用扇骨在桌面上畫了兩條不相交的直線。
「周志遠和陶知府，表面上看是上下級，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可陶知府派方文昌直接插手長流縣的事，這是犯了官場大忌——越權搶食。周志遠把長流縣當成自己的私人領地，被人直接把手伸進飯碗裡，他心裡能痛快？」
「他痛快不痛快有什麼用。」
林建國粗聲粗氣地打斷，「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周志遠就是個七品芝麻官，借他十個膽子，他敢跟知府叫板？」
「正常情況下，他確實不敢。」
沈嶼舟話鋒一轉，摺扇重重敲在桌面上，「但要是，他發現陶知府這隻手，不僅搶了他今天的飯碗，還在過去這五年裡，一直背地裡挖他老窩的金庫呢？」
沈嶼舟從袖管的最深處，抽出一張摺疊得極為平整的宣紙，推到林晚面前。
這可是他手底下的暗衛「影子」，花了極大的代價，從府城黑市錢莊裡硬生生掏出來的絕密情報。
「長流縣外海那條最肥的航道上，有一支讓商船聞風喪膽的『海夜叉』船隊。這幫海匪橫行霸道，專門收取過路費。周志遠一直以為那是一股流寇，幾次想收編都沒撈著好處。」
沈嶼舟的手指在這張紙上點了點。
「實際上，這支『海夜叉』，就是陶知府養在外頭的私兵！他們打著海匪的旗號，強行攔截原本該交到長流漁行的利潤，每年黑掉的過路費足足有三千多兩白銀！這些髒銀，全被直接運進府城的黑市錢莊洗白，一文錢都沒進周志遠的口袋。」
這個驚天大瓜一拋出來，林晚只覺得腦子裡一陣電流竄過，整個人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我明白了！」
林晚激動的拍著手掌，大聲吼道，「這就好比村長辛辛苦苦收保護費，結果發現外頭那些搶地盤的流氓，背後的老闆居然是上頭的鎮長！」
殺父之仇，奪財之恨！
這事要是捅破了，那才叫不死不休的死局！
「以毒攻毒。讓這兩條瘋狗徹底咬起來！」
林晚雙手撐在桌面上，眼底燃起一團瘋狂的野火。
只要周志遠知道了陶知府在背後捅刀子，新仇舊恨加在一起，這老油條絕對會展開瘋狂的報復。
長流縣衙和府衙的人馬一旦槓上，所有的水師和捕快的視線全都會被牽制。
到那個時候，林家備好的暗船，就能順著「鬼見愁」航道，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瓊州府的地界！
「這情報太致命了。」
蘇梅立刻跟上了節奏，多年的審計經驗讓她對細節極其敏銳，「但咱們絕對不能出面。要是周志遠知道是我們給的消息，他不僅不會感激，還會順手把我們滅口。必須得做得天衣無縫，讓他以為這是他自己的心腹查出來的。」
「伯母放心。」
沈嶼舟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線。
他把那張寫滿罪證的宣紙疊好，重新塞回袖子裡。
「這封信，不用咱們去送。今天晚上，它就會自己長出翅膀，落到周縣令最私密的書桌上。」
夜深。
長流縣衙。
連綿的秋雨打在青瓦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志遠披著一件單衣，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寬大的書房裡來回走動。
憋屈，極度的憋屈！
方文昌白天的做派，就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抽在他的老臉上。
眼看著煮熟的鴨子要飛，天大的政績要被知府直接摘走，他這長流縣的土皇帝，卻只能連個屁都不敢放！
一陣陰冷的夜風毫無徵兆地撞開半扇窗欞，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了幾下。
周志遠走過去關窗。
剛轉過身，視線直接定住了。
寬大的紅木書桌正中間，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沒有署名的牛皮信封。
封口上沒有火漆，只沾著一點海水的咸腥味。
誰進過他的書房？！
周志遠一把抓起書桌上的鎮紙，警惕地掃視著空蕩蕩的屋子。
半晌沒有動靜，他才小心翼翼地放下鎮紙，用顫抖的手拆開信封。
抽出信紙，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倒三角眼裡爬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信紙上，一筆筆時間、地點對得嚴絲合縫的帳目明細，直接把那個困擾他多年的「海夜叉」船隊的底牌全掀了開來。
分贓的比例，錢莊的流水，最終的去向，每一筆都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直直插進他的心窩子。
他周志遠在這長流縣當牛做馬刮地皮，陶老狗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每年生生截走三千兩白銀！
信的最後一行，用刺眼的硃砂寫著幾個大字。
「大人，您的漁行，恐怕不只是被一個漁村女子繞過了。這長流縣的海，早就姓陶了。」
「咔嚓！」
周志遠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把將桌上的狼毫毛筆折成兩段。
尖銳的竹茬直接刺破了他的掌心，幾滴鮮血砸在那份帳單上，紅得刺眼。
「陶老狗！你欺人太甚！」
周志遠一腳重重踹在書桌腿上，壓抑到極點的怒吼在嗓子裡打轉。
好一招釜底抽薪！
你在前面擺出一副上官的嘴臉來搶我的奇珍異寶，在背後卻派海匪挖空我的金庫！
想踩著我周志遠的骨頭升官發財？
做夢！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
「來人！」
周志遠衝著門外瘋狂怒吼，「把胡管事和巡檢司的張捕頭給本官叫來！立刻！馬上！」
雨夜的長流縣衙，徹底拉開了狗咬狗的大幕。
而在長流村的黑夜裡，吳鐵柱的一艘破舊商船，已經趁著漲潮，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片連水師都不敢靠近的「鬼見愁」死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