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障眼法連環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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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

  天黑得像鍋底。

  長流村通往縣城的那條土路,兩旁全是半人高的野蘆葦,風一吹沙沙作響。

  「吭哧!」

  林建國一鎬頭砸在硬土層上,震得虎口發麻。

  他一把扯掉汗濕的褂子,光著膀子在土坑裡玩命往下挖。

  吳鐵柱帶著四五個精壯漢子,扛著小腿粗的毛竹從林子裡鑽出來。

  大伙兒幹得滿頭大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這坑挖兩尺深就夠!把油布墊好,四周拿石頭壓實了!」

  林晚舉著松明火把,站在土坎上指揮,嗓子都有點啞了。

  方文昌既然要看「接力換水」,那就弄兩個明晃晃的中轉換水站擺在他臉上!

  這就是林晚應對府城暗探的連環計。

  你越是藏著掖著,暗探越覺得你有鬼;你把排場搞得大大的,所有的操作全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反而挑不出毛病。

  「大牛叔,冰塊運過來了嗎?」

  林晚衝著黑暗裡喊。

  陳大牛推著一輛獨輪車,嘎吱嘎吱地從村口方向跑過來。

  車上蓋著厚厚的爛棉被,掀開一看,全是冒著白氣的大冰坨子。

  這冰是林家花重金從山上一個天然溶洞裡現開採出來的。

  古代沒冰箱,要保鮮,冰塊就是最硬通的物理外掛。

  既然要做戲,就得全套。

  「竹排搭上!遮陽棚拉起來!水槽里灌滿海水!」

  林晚一聲令下,幾十號人像螞蟻一樣高速運轉。

  不到兩個時辰,兩個極為專業的「海鮮生鮮運輸中繼點」就在這條土路的兩頭拔地而起。

  竹排搭的高台防水防潮,粗帆布扯成的遮陽棚擋住毒太陽。

  地上挖出幾個巨大的防水土槽,裡頭灌滿新鮮海水。

  冰塊砸碎了堆在水槽邊,旁邊還碼著好幾個大麻袋,裝的全是大粒粗鹽。

  林建國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喘著粗氣走到林晚身邊,借著火把的光打量著這兩處營地。

  「閨女,這排場擺得是不是太大了?咱們平常用的貨,全在你那個……那什麼裡頭裝著,弄這倆水站,不是白瞎人力物力嗎?」

  林晚拿起葫蘆瓢,舀了一口涼水灌下去,抹了一把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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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這叫交保護費,交的不是錢,是認知稅。」

  林晚指著那條伸向黑暗中的土路,「方文昌不信咱們能把活魚送到縣城。明天一早,他的眼線准在這條道上趴著。」

  林晚走到水槽邊,抓起一把碎冰捏在手裡。

  「咱們把戲做足。明天拉幾車普通的青魚蛤蜊走這趟鏢,逢站必停,大張旗鼓地換水加冰。讓那些暗探親眼看著咱們怎麼死磕保鮮。真東西,我自然有法子送到鋪子裡。只要他們信了這套換水法,我那保鮮空間的秘密,就徹底安全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

  長流村的早晨被雞叫聲喚醒。

  好戲開鑼。

  陳大牛和三個後生推著四輛木頭獨輪大車,從林家後院魚貫而出。

  車上綁著特製的大木桶,裡面裝著半桶海水,水面上浮著幾根海草,底下全是普通的活魚。

  車輪壓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林晚騎著一匹租來的矮腳馬,跟在車隊後面壓陣。

  她換了身粗布短打,頭上頂著個破草帽,腰間別著水壺,活脫脫一個押鏢的管事。

  車隊走出五里地。

  路邊的蘆葦盪里,幾束視線死死鎖定了這支隊伍。

  兩個穿著灰衣的暗探趴在泥坑裡,渾身塗滿草汁,連呼吸都壓到極低。

  「來了。招子放亮,看他們搞什麼鬼。」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

  推車到了第一個中轉站。

  「停——!卸水!換冰!」

  陳大牛扯著嗓子大吼。

  林晚跳下馬,拿著個本子站在棚子底下裝模作樣地畫圈。

  漁民們立刻撲上去,把車上的大木桶直接傾倒。

  半桶帶著腥臭味的海水嘩啦啦全澆在地上。

  活魚在木板上拼命撲騰。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魚捧起來,扔進遮陽棚底下的新海水槽里。

  「加鹽!別摳搜,多抓兩把!」

  林晚大聲指揮。

  大把大把的粗鹽撒進水裡,砸碎的冰塊直接倒在水槽四角。

  水溫降下去,那些快要翻白肚的普通魚又恢復了點精神。

  休整了一柱香功夫,漁民們把魚重新撈回木桶,灌滿新兌好的冰鹽水,推著車繼續上路。

  這一套動作,粗暴、繁瑣、極其消耗體力,但邏輯嚴密得無懈可擊。

  蘆葦盪里的暗探看得眼都直了。

  「這……這特娘的是人力死扛啊!」

  灰衣暗探倒抽一口冷氣,掏出炭筆在紙上飛快畫圖,「設中轉,備冰鹽,全程換水。這就說得通了!」

  這就叫降維打擊式的糊弄學。

  用現代物流的雛形思維,去解釋一個帶有玄幻色彩的系統功能。

  你越看越覺得這事兒不僅合乎邏輯,甚至充滿了底層勞動人民拼命賺錢的辛酸淚。

  推車一路走,換水站一路停。

  等車隊到了縣城林記藥膳樓的後門,陳大牛這幾個壯漢已經累得脫力,直接癱在石階上大喘氣。

  木桶里的魚還活著,但顯然都是些不值錢的大路貨。


  林晚趁著漁民們在外面喝水休息,一個人溜進後廚深處。

  意念一動,保鮮空間開啟。

  二十隻個大肉肥的極品紅心青蟹、十幾條活蹦亂跳的深海藍點笛鯛、還有幾隻水盆大的萬寶螺,憑空出現在水箱裡。

  海水的鮮甜氣味瞬間沖滿整個屋子。

  這就叫偷梁換柱!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外面那些暗探只看到林家費盡心機運活魚,根本想不到真正的極品尖貨,早就在空間裡舒舒服服睡大覺。

  當天傍晚,瓊州知府包下的客棧天字號房。

  方文昌端坐在紅木大椅上,手裡拿著暗探送回來的路線圖和密報。

  密報上詳細記錄了林家車隊的每一次換水、加鹽量、冰塊來源,甚至連陳大牛喝了幾口水都寫得清清楚楚。

  「大人,屬下親眼所見。林家的保鮮法子極其笨拙,全靠人力中轉和大量的冰鹽消耗。」

  暗探跪在地上,稟報得極細緻。

  方文昌看著手裡的紙,緊鎖了一整天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輕笑一聲,把紙條扔在火盆里,火舌捲起,燒成灰燼。

  「原來是一套土法子。林晚這丫頭,把這種賣苦力的營生包裝得如此神秘,我還以為她真得了什麼海神的傳承。到底是沒見過大世面的鄉下人。」

  方文昌徹底打消了顧慮。

  林家沒有通天的底牌,那條赤金魚也是靠這套土法子撈上來的。

  既然底細摸清了,那就不用再給他們留喘息的機會。

  「通知縣衙的周志遠。明天日落前,我要林家親自把赤金魚送到我的案頭。」

  方文昌眼中殺機四溢,「不從者,以謀逆論處!」

  另一邊,林記藥膳樓二樓。

  林晚靠在窗戶邊,看著夜幕降臨的長流縣城。

  這一出大戲雖然唱贏了,成功糊弄住了方文昌,但她的後脊背依舊一陣陣發緊。

  假的就是假的,這套障眼法一旦遇上極惡劣的天氣或者大規模盤查,立刻就會露出馬腳。

  這招只能爭取極短的反應時間,頂多兩天!

  方文昌既然打消了疑慮,接下來肯定就是暴風驟雨般的強行收網。

  「軍師。」

  林晚轉頭,看向坐在燈下看帳本的沈嶼舟。

  「吳叔那條掛滿舊風帆的暗船,準備好進鬼見愁航道了嗎?」

  林晚捏緊拳頭。

  沈嶼舟把帳本一合,目光如利刃出鞘。

  「吳當家已經帶人摸黑上了船,今夜子時漲潮,直接起錨。」

  沈嶼舟站起身,大步走到窗邊,「真正的死斗,今晚這片海才剛剛拉開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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