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龍蝦不賣
返航的路上，風果然大了起來。
但吳鐵柱的大船開得比來時更穩，更小心。
甲板上的氣氛可以說是近乎瘋魔。
鐵蛋和阿貴連漁網都顧不上理了，兩個人一人拿個木棍，守在那隻被死死捆住雙鉗的錦繡龍蝦旁邊，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這祖宗自己蹦回海里去。
鐵蛋看林晚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敬畏，像是在看長流縣天后宮里供著的神仙奶奶。
「林姑娘，不，林掌柜。」
阿貴搓著手，結結巴巴地湊過來，「您這看水的本事也太邪門了。那水黑成那樣，您還能指著石頭縫讓林大叔下去摸，這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林晚斜了他一眼，語氣壓得穩：「水過暗礁會翻細沫，石縫裡有大貨，泥沙泛起來的顏色也不一樣。我爹教過我看潮，我自己又盯了這些年，靠的就是這點水感。」
阿貴確實不懂，只能猛點頭。
吳鐵柱坐在船舵旁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旱菸。
他盯著甲板上的那隻彩色巨物，再看看站在船頭吹風的林晚，心裡翻江倒海。
他幹了一輩子海霸，見過用刀搶地盤的，見過拿銀子砸人的，但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水下的暗礁和魚窩摸得這麼准。
跟著這樣的人，長流縣這幾條海路，往後怕是真要圍著林記轉。
吳鐵柱猛地站起身，把菸袋在鞋底磕滅，大步走到林晚面前。
這個向來只拜龍王不低頭的糙漢子，突然抱拳，深深行了個漁家最大的碼頭禮。
「林家妹子。」
吳鐵柱的稱呼又變了，這次透著十足的鄭重，「我老吳以前覺得自己能鎮住這片海，今天算是開了眼。從今往後，我手下這些船認林記這面旗。你要走哪條水路，提前遞句話，我吳鐵柱親自給你壓船。」
林晚轉過身，看著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吳叔，往後都是自己人。林記船上的事，先由你壓著，回頭我娘把規矩和分帳寫清楚，咱們照章辦。」
……
傍晚時分，大船靠在了長流村外的舊碼頭。
按理說這個點，漁民們都在家裡吃飯，碼頭上不該有幾個人。
但不知是哪個回航的眼尖，大船還在灣子裡打轉，消息就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村子。
「林二柱家的大丫頭，在鬼見愁外頭撈了一隻龍王爺案上的紅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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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傳十，十傳百，等林晚的船靠岸時，碼頭上已經黑壓壓擠滿了人。
里正劉叔手裡還端著飯碗就跑來了，王寡婦擠在最前面，脖子伸得像只待宰的鴨子。
「讓開！都給我讓開！」
林建國這回是真急眼了，手裡直接抄起一把殺魚的剔骨尖刀，橫在胸前。
鐵蛋和阿貴抬著一個裝滿海水的大木桶，小心翼翼地順著跳板往下走。
木桶沒有蓋嚴實，裡面那隻通體火紅、斑斕刺眼的巨型錦繡龍蝦露出了大半個身子。
一對長長的蝦須搭在桶沿上，隨著水花輕輕晃動。
「娘哎！」
王寡婦看清了那東西，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這這……這是蝦精啊！吃人不成？」
「瞎嚷嚷什麼！」
劉里正瞪了她一眼，自己卻也忍不住咽口水，湊上前問林晚，「晚丫頭，你這是撞了大運了！這顏色，這身段，拿到鎮上八方客棧去，怎麼也得換上幾百斤白面吧？」
「幾百斤白面？」
吳鐵柱跟在後面下船，冷笑一聲，「劉里正，你把家底掏乾淨，也未必買得起這整隻。」
圍觀的村民立刻炸了鍋。
議論聲嗡嗡作響，有人眼紅，有人震驚。
林晚沒搭理這幫人，讓鐵蛋他們把木桶直接抬上早就備好的牛車。
林建國全程拿著刀坐在木桶邊上，目光像巡夜的老兵一樣壓著四周，誰敢往前湊，他手裡的刀就往上抬一寸。
牛車一路搖搖晃晃，連夜趕回了縣城南門的「林記海味」。
等店鋪的厚重大門死死關上，外面的喧囂才徹底被隔絕。
後院，林晚專門讓人新砌的一口大水池裡，那隻錦繡龍蝦正在海水裡慢吞吞地舒展著身體，似乎對新環境還算滿意。
屋裡。
油燈撥得透亮。
蘇梅坐在桌前，雙手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珠子。
「噼里啪啦」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脆。
「算出來了。」
蘇梅停下手，抬頭看著一家人，語氣很穩，眼角壓著笑意，「今天那些石斑魚、梭子蟹和海參，折算下來淨賺三十五兩。至於這隻彩色的……」
她指了指門外：「按晚晚先前估的價，一百二十兩起步。加起來，咱們今天的進項，抵得上縣城一家中等酒樓大半年的純利。」
林建國咧嘴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乖乖，一百二十兩。這要全換成銀錠子，得拿個布袋子裝。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八方客棧找趙掌柜，讓他放血！」
「賣不掉的。」
一個冷清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來。
沈嶼舟靠在角落的柱子上，手裡正拿著一把小刻刀削一塊木頭。
他抬起頭，那雙習慣了官場爾虞我詐的眼睛裡，透著絕對的理智。
「林叔，你把長流縣想得太富了。」
沈嶼舟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桌邊，「一百二十兩，還是起步價。長流縣最富的衛家老爺，平時吃頓藥膳花二兩銀子就覺得挺排場。誰會花一百多兩，就為了吃一口蝦肉？趙掌柜有錢，可他做的是周轉生意。買下來無人接手，這東西再稀罕，也會變成一筆壓垮帳面的死貨。」
這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澆滅了林建國的興奮：「那……那咋辦？這麼個金疙瘩，總不能養在池子裡當祖宗供著吧？那還得天天費錢給它餵小魚爛蝦呢！」
蘇梅也皺起了眉頭：「沈公子說得對，這種級別的珍品，如果遇不到能接得住的買家，本身就是個禍害。」
屋內陷入了沉默。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水池中反射出的微光。
「誰說我要賣了？」
她轉過頭，眼神里跳動著前所未有的野心。
她伸手敲了敲桌子，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隻龍蝦，不賣。一塊碎銀子都不換。」
林建國和蘇梅都愣住了：「那留著幹啥？」
林晚看了一眼同樣抬起頭的沈嶼舟，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慢慢說道：「這東西按菜賣，值一百多兩；按帖子送，能換一條進縣城上層圈子的路。我要拿它，去砸開長流縣最高的那扇門。」
但吳鐵柱的大船開得比來時更穩，更小心。
甲板上的氣氛可以說是近乎瘋魔。
鐵蛋和阿貴連漁網都顧不上理了，兩個人一人拿個木棍，守在那隻被死死捆住雙鉗的錦繡龍蝦旁邊，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這祖宗自己蹦回海里去。
鐵蛋看林晚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敬畏，像是在看長流縣天后宮里供著的神仙奶奶。
「林姑娘，不，林掌柜。」
阿貴搓著手，結結巴巴地湊過來，「您這看水的本事也太邪門了。那水黑成那樣，您還能指著石頭縫讓林大叔下去摸，這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林晚斜了他一眼，語氣壓得穩：「水過暗礁會翻細沫，石縫裡有大貨，泥沙泛起來的顏色也不一樣。我爹教過我看潮，我自己又盯了這些年，靠的就是這點水感。」
阿貴確實不懂，只能猛點頭。
吳鐵柱坐在船舵旁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旱菸。
他盯著甲板上的那隻彩色巨物，再看看站在船頭吹風的林晚，心裡翻江倒海。
他幹了一輩子海霸，見過用刀搶地盤的，見過拿銀子砸人的，但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水下的暗礁和魚窩摸得這麼准。
跟著這樣的人，長流縣這幾條海路，往後怕是真要圍著林記轉。
吳鐵柱猛地站起身，把菸袋在鞋底磕滅，大步走到林晚面前。
這個向來只拜龍王不低頭的糙漢子，突然抱拳，深深行了個漁家最大的碼頭禮。
「林家妹子。」
吳鐵柱的稱呼又變了，這次透著十足的鄭重，「我老吳以前覺得自己能鎮住這片海，今天算是開了眼。從今往後，我手下這些船認林記這面旗。你要走哪條水路，提前遞句話，我吳鐵柱親自給你壓船。」
林晚轉過身，看著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吳叔，往後都是自己人。林記船上的事，先由你壓著，回頭我娘把規矩和分帳寫清楚，咱們照章辦。」
……
傍晚時分，大船靠在了長流村外的舊碼頭。
按理說這個點，漁民們都在家裡吃飯，碼頭上不該有幾個人。
但不知是哪個回航的眼尖，大船還在灣子裡打轉，消息就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村子。
「林二柱家的大丫頭，在鬼見愁外頭撈了一隻龍王爺案上的紅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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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劉叔手裡還端著飯碗就跑來了，王寡婦擠在最前面，脖子伸得像只待宰的鴨子。
「讓開！都給我讓開！」
林建國這回是真急眼了，手裡直接抄起一把殺魚的剔骨尖刀，橫在胸前。
鐵蛋和阿貴抬著一個裝滿海水的大木桶，小心翼翼地順著跳板往下走。
木桶沒有蓋嚴實，裡面那隻通體火紅、斑斕刺眼的巨型錦繡龍蝦露出了大半個身子。
一對長長的蝦須搭在桶沿上，隨著水花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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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寡婦看清了那東西，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這這這……這是蝦精啊！吃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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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沒搭理這幫人，讓鐵蛋他們把木桶直接抬上早就備好的牛車。
林建國全程拿著刀坐在木桶邊上，目光像巡夜的老兵一樣壓著四周，誰敢往前湊，他手裡的刀就往上抬一寸。
牛車一路搖搖晃晃，連夜趕回了縣城南門的「林記海味」。
等店鋪的厚重大門死死關上，外面的喧囂才徹底被隔絕。
後院，林晚專門讓人新砌的一口大水池裡，那隻錦繡龍蝦正在海水裡慢吞吞地舒展著身體，似乎對新環境還算滿意。
屋裡。
油燈撥得透亮。
蘇梅坐在桌前，雙手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珠子。
「噼里啪啦」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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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停下手，抬頭看著一家人，語氣很穩，眼角壓著笑意，「今天那些石斑魚、梭子蟹和海參，折算下來淨賺三十五兩。至於這隻彩色的……」
她指了指門外：「按晚晚先前估的價，一百二十兩起步。加起來，咱們今天的進項，抵得上縣城一家中等酒樓大半年的純利。」
林建國咧嘴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乖乖，一百二十兩。這要全換成銀錠子，得拿個布袋子裝。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八方客棧找趙掌柜，讓他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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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舟靠在角落的柱子上，手裡正拿著一把小刻刀削一塊木頭。
他抬起頭，那雙習慣了官場爾虞我詐的眼睛裡，透著絕對的理智。
「林叔，你把長流縣想得太富了。」
沈嶼舟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桌邊，「一百二十兩，還是起步價。長流縣最富的衛家老爺，平時吃頓藥膳花二兩銀子就覺得挺排場。誰會花一百多兩，就為了吃一口蝦肉？趙掌柜有錢，可他做的是周轉生意。買下來無人接手，這東西再稀罕，也會變成一筆壓垮帳面的死貨。」
這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澆滅了林建國的興奮：「那……那咋辦？這麼個金疙瘩，總不能養在池子裡當祖宗供著吧？那還得天天費錢給它餵小魚爛蝦呢！」
蘇梅也皺起了眉頭：「沈公子說得對，這種級別的珍品，如果遇不到能接得住的買家，本身就是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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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我要賣了？」
她轉過頭，眼神里跳動著前所未有的野心。
她伸手敲了敲桌子，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隻龍蝦，不賣。一塊碎銀子都不換。」
林建國和蘇梅都愣住了：「那留著幹啥？」
林晚看了一眼同樣抬起頭的沈嶼舟，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慢慢說道：「這東西按菜賣，值一百多兩；按帖子送，能換一條進縣城上層圈子的路。我要拿它，去砸開長流縣最高的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