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攻心先找媽
第二天下午，日頭偏西，海風把道兩旁的茅草吹得簌簌作響。
林晚選在這個時候出門，為的就是趕在吳鐵柱回碼頭前，先把他家裡那塊最軟的地方穩住。
她提著個半人高的粗竹籃，明面上一個人走在通往鄰村的土路上，林建國則繞了條偏路，遠遠墜在後頭接應。
這籃子可不輕，最下頭壓著兩罐家裡新熬的頂級海鮮醬，中間是一小袋去了殼的極品白海米，最上頭用桑葉蓋著的，是昨天剛從青牛嶺上弄下來的新鮮松茸。
沈嶼舟畫的地圖分毫不差，順著土路走到海灘盡頭，孤零零地立著一座石屋。
屋頂上壓著大塊的海石防風，院子裡曬著幾張補了又補的破漁網。
這排面，怎麼看也不像是吳鐵柱親娘住的地方。
那人在碼頭上凶名不小，給老娘置辦的住處卻低調得近乎寒酸。
院子裡有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正坐在馬紮上理繩子，聽見腳步聲，警惕地抬起頭，僅剩的一隻眼上下打量著林晚：「找誰的？」
「大爺，我找吳奶奶。」
林晚笑得甜，也不拿捏身份，從籃子邊上取出一小包茶葉遞過去，「我是隔壁長流村做海貨買賣的晚輩，平日裡總承蒙鐵柱叔照應。這不剛得了點好東西，順道來看看老太太。」
老頭捏了捏那包茶葉，臉色緩和了不少：「你也是吳老大的朋友？進去吧，老太太剛才又犯了一陣咳，這會兒正難受著呢。」
林晚謝過老頭，提著籃子進了屋。
屋裡的光線很暗，一股濃重的海腥味混雜著廉價草藥的苦味撲面而來。
靠窗的土炕上，半躺著一個頭髮花白、乾瘦如柴的老太太。
她手裡攥著塊破灰布，正咳得撕心裂肺，每吸一口氣，喉嚨里都像拉著一個破爛的風箱，發出「呼嚕呼嚕」的喘鳴聲。
林晚前世做過海洋藥物提取的課題，多少看過一些病症資料，可真瞧見老太太這副喘法，心裡還是沉了沉。
這老太太的喘病拖了多年，咳聲裡帶著空響，吸氣也費勁，再這麼熬下去，哪天一口氣接不上來就危險了。
「吳奶奶，您快喝口溫水順順氣。」
林晚放下籃子，熟門熟路地走到八仙桌前，倒了杯水，走到炕邊幫老太太順著後背。
老太太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氣倒勻了，渾濁的眼睛看著林晚，滿是警惕：「丫頭，你是誰家孩子？我這老婆子耳朵背，沒聽過你的聲音啊。」
「我姓林，在長流縣南門那邊開了個海味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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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一邊說話，一邊把手裡的空杯子放下，「這些日子鐵柱叔帶著我爹跑海，幫了我們家不少忙。我爹心裡記掛著，非讓我今天給您送點稀罕物過來嘗嘗鮮。您瞧您這咳的，吃不下飯怎麼熬得住？」
一聽是兒子的朋友，老太太的防備放下了大半。
她嘆了口氣，乾枯的手拍了拍床板：「鐵柱那混帳東西，整天在海上跟人好勇鬥狠，我就怕他哪天折在浪里。難為他還能交著你們這種實誠朋友……咳咳……」
「您別說話了，歇會兒。」
林晚挽起袖子，直接把竹籃拎到八仙桌上，掀開桑葉，「您這屋裡有灶台吧？我今天帶了點山上剛采的鮮蘑菇，給您燉碗熱湯。咱們這海邊風大，您得吃點熱乎的暖暖胃。」
老太太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客人，怎麼能讓你下廚，那瞎眼老漢一會兒就做飯了。」
「您就別跟我客氣了，我爹做飯的手藝那是一絕，複雜菜我不敢說，燉碗湯怎麼著也學了三分。」
林晚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提著籃子進了偏房的灶間。
灶間很簡陋，但柴火都是劈好碼齊的，一看就是有人定期來收拾。
林晚手腳麻利地生了火，鍋里添了清水。
她從籃子裡拿出那些頂級的野生松茸，洗淨切片。
又把帶來的海米用溫水泡發。
沒用半點複雜的調料，等鍋里的水一燒開，林晚直接把松茸和海米下了鍋，最後挑了一小勺海鮮醬里的乾貝絲進去提鮮。
不用蓋鍋蓋，沒過多久，松茸的清香先浮起來，海米和乾貝的鮮味緊跟著壓住苦藥氣，連陰暗屋子都像被熱湯熏暖了。
躺在屋裡的老太太聞著這味兒，乾癟的胃部居然咕嚕嚕地響了起來。
她這些日子沒好好吃過東西，天天喝那種苦得讓人反胃的藥汁，現在聞到這股純粹的鮮香，喉嚨忍不住咽了兩口唾沫。
林晚端著一個大藍邊碗走了進來。
熱氣騰騰的湯麵上沒一點油星，湯水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來，吳奶奶，您趁熱嘗嘗。」
林晚拿了個小勺，在床邊坐下。
老太太被香味勾得胃裡發空，就著林晚的手喝了一口。
湯水剛進喉嚨，她渾濁的眼睛跟著亮了亮。
那股鮮甜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暖洋洋的，連胸口憋悶的感覺都散開了不少。
「哎呦……這湯……怎麼能這麼鮮？」
老太太一勺接一勺，慢慢喝了大半碗湯，連松茸也吃了不少，額頭上甚至出了一層細密的微汗。
「您要是喝著順口，回頭我再給您送些來。這是青牛嶺里的鮮蕈，加上我們鋪子獨家曬的海米。」
林晚一邊用布巾幫老太太擦汗，一邊仿佛拉家常似的開了口，「我不敢亂斷病，只是聽薛老提過，老人久咳最怕胃口敗了。天天喝苦藥，吃不下東西，身子哪還有力氣養病？」
老太太眼眶紅了：「可不是嘛！鐵柱那孩子孝順，滿縣城給我抓藥，花了不知多少銀子。可我這破身子不爭氣啊，吃什麼吐什麼，就是個拖累人的廢料。」
「您別這麼說。」
林晚把空碗放回桌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股神秘勁兒，「您這喘病拖得久，可未必沒法緩。我家鋪子的藥膳方子，多虧薛御醫指點。他老人家從前在太醫院當差，曾提過老人久咳虛喘有幾樣溫和吃法，得按人身子骨加減。」
「太醫院的御醫？」
老太太嚇了一跳，在她這種鄉下百姓眼裡，太醫院幾個字比縣衙還遠，「那……那方子得多貴啊？」
林晚笑了笑，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花不了幾個錢，也不用天天灌苦藥。我聽薛老提過，秋梨挖心，配細川貝粉和土蜂蜜，隔水蒸熟，能潤喉緩咳。可您這病拖得久，用量得讓薛老掌眼，我不敢胡亂給您定。」
「蜂蜜拌川貝……不用喝苦藥？」
老太太攥緊了灰布，眼裡總算有了點盼頭。
「甜口的，老人家更容易咽下去。能不能對症，還得薛老看過才穩妥。」
林晚站起身，把竹籃里的海鮮醬拿出來放在桌上，「吳奶奶，您先拿這醬拌麵條吃幾天，養養胃。過兩天我去縣城，請薛老幫著掌一眼，把能用的方子和分量問清楚，再親自給您送過來。」
老太太激動得要在炕上給林晚磕頭，被林晚一把按住。
「你這丫頭……心細得很啊，老婆子記你這份情。」
老太太死死拉住林晚的手，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鐵柱身邊那些兄弟，個個只知道喝酒打架。他身邊要是有個像你這麼懂事貼心的人提點，我也就閉得上眼了。丫頭，你過兩天一定常來啊！」
「您放心，我肯定來。」
林晚笑著應下，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
走出石屋，外面的海風吹在臉上有些發涼。
林晚回頭看了一眼那低矮的房檐，腦子裡的算盤已經撥到了最後一步。
方子，薛老那裡多半有。
真要請他老人家掌眼，林家送上一份像樣的海味禮，也不算失禮。
等她把這份人情送到老太太心坎上，吳鐵柱那邊就多了一道繞不過去的牽掛。
海上那幾撥來歷不明的人，她需要吳鐵柱盯住，也需要他把林家的船路護嚴實。
林晚選在這個時候出門，為的就是趕在吳鐵柱回碼頭前，先把他家裡那塊最軟的地方穩住。
她提著個半人高的粗竹籃，明面上一個人走在通往鄰村的土路上，林建國則繞了條偏路，遠遠墜在後頭接應。
這籃子可不輕，最下頭壓著兩罐家裡新熬的頂級海鮮醬，中間是一小袋去了殼的極品白海米，最上頭用桑葉蓋著的，是昨天剛從青牛嶺上弄下來的新鮮松茸。
沈嶼舟畫的地圖分毫不差，順著土路走到海灘盡頭，孤零零地立著一座石屋。
屋頂上壓著大塊的海石防風，院子裡曬著幾張補了又補的破漁網。
這排面，怎麼看也不像是吳鐵柱親娘住的地方。
那人在碼頭上凶名不小，給老娘置辦的住處卻低調得近乎寒酸。
院子裡有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正坐在馬紮上理繩子，聽見腳步聲，警惕地抬起頭，僅剩的一隻眼上下打量著林晚：「找誰的？」
「大爺，我找吳奶奶。」
林晚笑得甜，也不拿捏身份，從籃子邊上取出一小包茶葉遞過去，「我是隔壁長流村做海貨買賣的晚輩，平日裡總承蒙鐵柱叔照應。這不剛得了點好東西，順道來看看老太太。」
老頭捏了捏那包茶葉，臉色緩和了不少：「你也是吳老大的朋友？進去吧，老太太剛才又犯了一陣咳，這會兒正難受著呢。」
林晚謝過老頭，提著籃子進了屋。
屋裡的光線很暗，一股濃重的海腥味混雜著廉價草藥的苦味撲面而來。
靠窗的土炕上，半躺著一個頭髮花白、乾瘦如柴的老太太。
她手裡攥著塊破灰布，正咳得撕心裂肺，每吸一口氣，喉嚨里都像拉著一個破爛的風箱，發出「呼嚕呼嚕」的喘鳴聲。
林晚前世做過海洋藥物提取的課題，多少看過一些病症資料，可真瞧見老太太這副喘法，心裡還是沉了沉。
這老太太的喘病拖了多年，咳聲裡帶著空響，吸氣也費勁，再這麼熬下去，哪天一口氣接不上來就危險了。
「吳奶奶，您快喝口溫水順順氣。」
林晚放下籃子，熟門熟路地走到八仙桌前，倒了杯水，走到炕邊幫老太太順著後背。
老太太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氣倒勻了，渾濁的眼睛看著林晚，滿是警惕：「丫頭，你是誰家孩子？我這老婆子耳朵背，沒聽過你的聲音啊。」
「我姓林，在長流縣南門那邊開了個海味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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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一邊說話，一邊把手裡的空杯子放下，「這些日子鐵柱叔帶著我爹跑海，幫了我們家不少忙。我爹心裡記掛著，非讓我今天給您送點稀罕物過來嘗嘗鮮。您瞧您這咳的，吃不下飯怎麼熬得住？」
一聽是兒子的朋友，老太太的防備放下了大半。
她嘆了口氣，乾枯的手拍了拍床板：「鐵柱那混帳東西，整天在海上跟人好勇鬥狠，我就怕他哪天折在浪里。難為他還能交著你們這種實誠朋友……咳咳……」
「您別說話了，歇會兒。」
林晚挽起袖子，直接把竹籃拎到八仙桌上，掀開桑葉，「您這屋裡有灶台吧？我今天帶了點山上剛采的鮮蘑菇，給您燉碗熱湯。咱們這海邊風大，您得吃點熱乎的暖暖胃。」
老太太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客人，怎麼能讓你下廚，那瞎眼老漢一會兒就做飯了。」
「您就別跟我客氣了，我爹做飯的手藝那是一絕，複雜菜我不敢說，燉碗湯怎麼著也學了三分。」
林晚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提著籃子進了偏房的灶間。
灶間很簡陋，但柴火都是劈好碼齊的，一看就是有人定期來收拾。
林晚手腳麻利地生了火，鍋里添了清水。
她從籃子裡拿出那些頂級的野生松茸，洗淨切片。
又把帶來的海米用溫水泡發。
沒用半點複雜的調料，等鍋里的水一燒開，林晚直接把松茸和海米下了鍋，最後挑了一小勺海鮮醬里的乾貝絲進去提鮮。
不用蓋鍋蓋，沒過多久，松茸的清香先浮起來，海米和乾貝的鮮味緊跟著壓住苦藥氣，連陰暗屋子都像被熱湯熏暖了。
躺在屋裡的老太太聞著這味兒，乾癟的胃部居然咕嚕嚕地響了起來。
她這些日子沒好好吃過東西，天天喝那種苦得讓人反胃的藥汁，現在聞到這股純粹的鮮香，喉嚨忍不住咽了兩口唾沫。
林晚端著一個大藍邊碗走了進來。
熱氣騰騰的湯麵上沒一點油星，湯水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來，吳奶奶，您趁熱嘗嘗。」
林晚拿了個小勺，在床邊坐下。
老太太被香味勾得胃裡發空，就著林晚的手喝了一口。
湯水剛進喉嚨，她渾濁的眼睛跟著亮了亮。
那股鮮甜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暖洋洋的，連胸口憋悶的感覺都散開了不少。
「哎呦……這湯……怎麼能這麼鮮？」
老太太一勺接一勺，慢慢喝了大半碗湯，連松茸也吃了不少，額頭上甚至出了一層細密的微汗。
「您要是喝著順口，回頭我再給您送些來。這是青牛嶺里的鮮蕈，加上我們鋪子獨家曬的海米。」
林晚一邊用布巾幫老太太擦汗，一邊仿佛拉家常似的開了口，「我不敢亂斷病，只是聽薛老提過，老人久咳最怕胃口敗了。天天喝苦藥，吃不下東西，身子哪還有力氣養病？」
老太太眼眶紅了：「可不是嘛！鐵柱那孩子孝順，滿縣城給我抓藥，花了不知多少銀子。可我這破身子不爭氣啊，吃什麼吐什麼，就是個拖累人的廢料。」
「您別這麼說。」
林晚把空碗放回桌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股神秘勁兒，「您這喘病拖得久，可未必沒法緩。我家鋪子的藥膳方子，多虧薛御醫指點。他老人家從前在太醫院當差，曾提過老人久咳虛喘有幾樣溫和吃法，得按人身子骨加減。」
「太醫院的御醫？」
老太太嚇了一跳，在她這種鄉下百姓眼裡，太醫院幾個字比縣衙還遠，「那……那方子得多貴啊？」
林晚笑了笑，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花不了幾個錢，也不用天天灌苦藥。我聽薛老提過，秋梨挖心，配細川貝粉和土蜂蜜，隔水蒸熟，能潤喉緩咳。可您這病拖得久，用量得讓薛老掌眼，我不敢胡亂給您定。」
「蜂蜜拌川貝……不用喝苦藥？」
老太太攥緊了灰布，眼裡總算有了點盼頭。
「甜口的，老人家更容易咽下去。能不能對症，還得薛老看過才穩妥。」
林晚站起身，把竹籃里的海鮮醬拿出來放在桌上，「吳奶奶，您先拿這醬拌麵條吃幾天，養養胃。過兩天我去縣城，請薛老幫著掌一眼，把能用的方子和分量問清楚，再親自給您送過來。」
老太太激動得要在炕上給林晚磕頭，被林晚一把按住。
「你這丫頭……心細得很啊，老婆子記你這份情。」
老太太死死拉住林晚的手，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鐵柱身邊那些兄弟，個個只知道喝酒打架。他身邊要是有個像你這麼懂事貼心的人提點，我也就閉得上眼了。丫頭，你過兩天一定常來啊！」
「您放心，我肯定來。」
林晚笑著應下，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
走出石屋，外面的海風吹在臉上有些發涼。
林晚回頭看了一眼那低矮的房檐，腦子裡的算盤已經撥到了最後一步。
方子，薛老那裡多半有。
真要請他老人家掌眼，林家送上一份像樣的海味禮，也不算失禮。
等她把這份人情送到老太太心坎上，吳鐵柱那邊就多了一道繞不過去的牽掛。
海上那幾撥來歷不明的人，她需要吳鐵柱盯住，也需要他把林家的船路護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