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設卡的吳老大
「老大說，這兩天碼頭上和海上，來了好幾撥人。他們在四處打聽你的底細，連你們家原來在村裡的破房子都去翻過了。」
鐵蛋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懼意，
「老大讓你最近千萬別去海邊，這幫人，怕是衝著你來的。」
屋裡人的動作全停了。
蘇梅正在撥算盤的手頓在半空，林建國提著洗菜水的木桶站在後院門口，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嶼舟那把一直擦得鋥亮的破柴刀，被他用腳尖往椅子底下不著痕跡地踢了半寸。
他從帳台後面走出來，語氣四平八穩：「那些人穿的什麼鞋？說話帶哪個地方的口音？」
鐵蛋被沈嶼舟這副淡定的模樣弄得一愣，抓了抓後腦勺：「鞋沒看清，但我聽他們說話，帶點京城那邊的捲舌音。
老大攔下一個問話的，那人態度橫得很，手裡還拿著張畫像。雖然問的是林姑娘家的底細，但我偷偷瞥了一眼，畫上是個男的。」
沈嶼舟聽完這句，伸手去拿茶壺，動作穩得出奇。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鐵蛋面前，一言不發地退回了陰影里。
林晚用餘光掃了沈嶼舟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根本不是衝著她林家來的，這是刑部和督察院的追兵，聞著味兒找上門了。
長流村那個已經被「病死埋在後山」的表侄沈嶼，終究還是漏了風聲。
「行，這事我知道了。」
林晚拉了張條凳在鐵蛋對面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吳叔既然把人擋回去了，那算是幫了我們林家一個大忙。
不過鐵蛋，你今天跑這一趟，大喘氣喘到現在，不光是為了報這個信吧？」
鐵蛋剛端起水杯，聽見這話手一抖，幾滴水灑在桌面上。
他抬起頭，滿臉尷尬，黝黑的臉皮憋得通紅。
「林姑娘，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鐵蛋放下杯子，兩隻手搓著膝蓋，聲音壓低了半截，「老大讓我帶個話。他說現在海上不太平，外鄉人多，他為了護著大伙兒的船，在出海的幾條航道上設了卡子。
以後……凡是林家雇的船出遠海，一趟先交五百文的押船錢。老大說了，外鄉人摸到海邊，兄弟們守航道也得有個說法。今天陳大牛他們的船剛要出港，就被我們的人攔在舊碼頭灣子裡了。」
這話一出，鋪子裡的氣氛徹底炸了。
「去他奶奶的！」
林建國把手裡的水桶往地上一砸，水花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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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指著門外的方向開罵，「老子跟他吳鐵柱一起闖深水區、分銀子的時候，他怎麼不說設卡子？現在看我們家生意做大了，他反過頭來卡老子的脖子？這幫鱉孫，就是欠收拾！」
林建國當了那麼多年的偵察兵，脾氣本來就爆。
他轉身就往後廚走，看架勢是去抽那把剁骨頭的菜刀了。
「你給我站住！」
蘇梅一巴掌拍在帳台上，震得算盤珠子嘩啦作響，「林建國，你長沒長腦子？人家吳鐵柱手底下百來號人，二十來條船。你拿把菜刀去幹什麼？給人家剁肉餡嗎？」
林建國腳下一停，不服氣地梗著脖子：「那這錢就白交？今天五百文是不多，明天他看咱們拉得多，漲到一兩、兩兩呢？這是規矩問題！口子一開，咱們以後就是他吳鐵柱案板上的肉，他想怎麼割就怎麼割！」
「五百文只是第一道口風。」
沈嶼舟端著茶杯，語氣冷得像塊冰，「他在試探你們林家的底線。如果你們今天痛快地把錢交了，那以後林記海味的所有進貨渠道，就徹底捏在他手裡了。」
林晚轉頭看向鐵蛋：「陳大牛的船現在在哪？」
「還在舊碼頭灣子裡扣著呢。老大說了，不見話，今天誰的船也出不去。」
鐵蛋低著頭，根本不敢看林晚的眼睛。
林晚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扔在桌上：「這是半兩銀子。你帶回去給吳叔，就說林家謝他幫著攔那些外鄉人，這錢我們掏得心甘情願。至於過路費的事，告訴他，過兩天我親自去碼頭找他談。」
鐵蛋如蒙大赦，抓起銀子千恩萬謝地跑了出去，生怕慢一步被林建國揪住衣領。
人一走，林建國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生著悶氣：「晚晚，你這錢給得太窩囊了。」
「爸，這不是認慫，這叫先把火壓住。」
林晚走到水盆邊洗了洗手，「刑部的人就在外頭轉悠，咱們要是這個時候跟吳鐵柱在碼頭上起衝突，把事情鬧大了，縣衙的巡檢一過來，沈大山還有命活嗎？」
林建國閉了嘴，轉頭看了沈嶼舟一眼。
沈嶼舟沒說客氣話，他走到帳台前，從懷裡摸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鋪在桌上。
「這幾日陳大牛、蘇巧兒和來送貨的船工說了不少碼頭舊事，我把能對上的都記了下來。」
黃紙上用炭筆勾著幾處碼頭和幾段常走的航道，旁邊標著幾個常露面的頭目名字。
「吳鐵柱這人，四十來歲，也是漁民苦出身。早年間靠著講義氣、能打架，在海上聚了一幫敢玩命的兄弟。」
沈嶼舟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條曲線上划過，「但這都不是他能當海霸的核心。他真正壟斷的，是這個。」
沈嶼舟點了點地圖上的幾個交叉點。
「航道。」
林晚盯著地圖，「他知道哪裡的暗礁漲潮時會淹沒，哪裡的旋渦退潮時能把船卷進去。他腦子裡裝著這片海域最精確的活海圖。」
「對。」
沈嶼舟眼底閃過一絲讚賞，「長流縣近海去深水區的路，好幾條下頭全是能刮穿船底的尖銳暗礁。穩妥的路就那麼兩條，全被吳鐵柱的人把住了。其他人離了他的消息，根本不敢往深水區走。」
蘇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那這不就是個死結嗎？打不過，繞不開，咱們這加工廠的活海鮮全靠外海拉，難道真就讓他世世代代抽成？」
「世上沒有解不開的結，只看你找沒找到對的線頭。」
沈嶼舟指著黃紙的背面，「吳鐵柱這人雖然橫，心裡還壓著一條人命根子。他在道上最出名的不是拳頭硬，而是個有名的孝子。」
林晚挑了挑眉：「孝子？」
「他有個年過六旬的老娘，早年為了養他，寒潮天也泡在海水裡洗漁網，落下了嚴重的咳喘病。這些年吳鐵柱賺的錢，一大半全拿去給他娘求醫問藥了，但就是不見好。他老娘現在住在鄰村海邊的石屋裡，嫌城裡憋悶，死活不肯搬。」
沈嶼舟把紙收起來，看向林晚，「這就是他的軟肋。」
林建國一聽這話，眼睛瞪得老大：「我先把話撂這兒，老人家那邊只能好好說，誰敢動歪心思，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想什麼呢爸！」
林晚翻了個白眼，「咱們是正經生意人，干不出那種土匪勾當。」
她把桌上的水漬擦乾，腦子裡的算盤已經敲得噼里啪啦響。
吳鐵柱敢伸手，底氣就在海上。
林家有銀子，有鋪子，有客源，偏偏缺一條真正握在自己手裡的航道。
你要是用銀子砸他，他會越來越貪；你要是去跟他講理，他跟你耍流氓。
對付這種孝順的草莽漢子，就得用他最在乎的東西去拿捏他。
林晚轉過身，看著滿臉疑惑的老爸老媽，直接拍板：「這事兒不打不罵，更不去碼頭談判。準備點好東西，我明天先去見他媽。」
蘇梅和林建國同時愣住了。
「晚晚，你瘋了？」
蘇梅把算盤往邊上一推，「你去見他媽有什麼用？人家娘倆一條心，還能幫著你說話不成？」
「一個把老娘看得比天大的人，你從他老娘那裡打開突破口，讓他欠咱們一個永遠還不清的天大人情，這比跟他硬碰硬有用一萬倍。」
林晚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既然他想收咱們的護航錢，那咱們就教教他，這『過路費』收下去，燙不燙手。」
鐵蛋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懼意，
「老大讓你最近千萬別去海邊，這幫人，怕是衝著你來的。」
屋裡人的動作全停了。
蘇梅正在撥算盤的手頓在半空，林建國提著洗菜水的木桶站在後院門口，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嶼舟那把一直擦得鋥亮的破柴刀，被他用腳尖往椅子底下不著痕跡地踢了半寸。
他從帳台後面走出來，語氣四平八穩：「那些人穿的什麼鞋？說話帶哪個地方的口音？」
鐵蛋被沈嶼舟這副淡定的模樣弄得一愣，抓了抓後腦勺：「鞋沒看清，但我聽他們說話，帶點京城那邊的捲舌音。
老大攔下一個問話的，那人態度橫得很，手裡還拿著張畫像。雖然問的是林姑娘家的底細，但我偷偷瞥了一眼，畫上是個男的。」
沈嶼舟聽完這句，伸手去拿茶壺，動作穩得出奇。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鐵蛋面前，一言不發地退回了陰影里。
林晚用餘光掃了沈嶼舟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根本不是衝著她林家來的，這是刑部和督察院的追兵，聞著味兒找上門了。
長流村那個已經被「病死埋在後山」的表侄沈嶼，終究還是漏了風聲。
「行，這事我知道了。」
林晚拉了張條凳在鐵蛋對面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吳叔既然把人擋回去了，那算是幫了我們林家一個大忙。
不過鐵蛋，你今天跑這一趟，大喘氣喘到現在，不光是為了報這個信吧？」
鐵蛋剛端起水杯，聽見這話手一抖，幾滴水灑在桌面上。
他抬起頭，滿臉尷尬，黝黑的臉皮憋得通紅。
「林姑娘，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鐵蛋放下杯子，兩隻手搓著膝蓋，聲音壓低了半截，「老大讓我帶個話。他說現在海上不太平，外鄉人多，他為了護著大伙兒的船，在出海的幾條航道上設了卡子。
以後……凡是林家雇的船出遠海，一趟先交五百文的押船錢。老大說了，外鄉人摸到海邊，兄弟們守航道也得有個說法。今天陳大牛他們的船剛要出港，就被我們的人攔在舊碼頭灣子裡了。」
這話一出，鋪子裡的氣氛徹底炸了。
「去他奶奶的！」
林建國把手裡的水桶往地上一砸，水花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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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指著門外的方向開罵，「老子跟他吳鐵柱一起闖深水區、分銀子的時候，他怎麼不說設卡子？現在看我們家生意做大了，他反過頭來卡老子的脖子？這幫鱉孫，就是欠收拾！」
林建國當了那麼多年的偵察兵，脾氣本來就爆。
他轉身就往後廚走，看架勢是去抽那把剁骨頭的菜刀了。
「你給我站住！」
蘇梅一巴掌拍在帳台上，震得算盤珠子嘩啦作響，「林建國，你長沒長腦子？人家吳鐵柱手底下百來號人，二十來條船。你拿把菜刀去幹什麼？給人家剁肉餡嗎？」
林建國腳下一停，不服氣地梗著脖子：「那這錢就白交？今天五百文是不多，明天他看咱們拉得多，漲到一兩、兩兩呢？這是規矩問題！口子一開，咱們以後就是他吳鐵柱案板上的肉，他想怎麼割就怎麼割！」
「五百文只是第一道口風。」
沈嶼舟端著茶杯，語氣冷得像塊冰，「他在試探你們林家的底線。如果你們今天痛快地把錢交了，那以後林記海味的所有進貨渠道，就徹底捏在他手裡了。」
林晚轉頭看向鐵蛋：「陳大牛的船現在在哪？」
「還在舊碼頭灣子裡扣著呢。老大說了，不見話，今天誰的船也出不去。」
鐵蛋低著頭，根本不敢看林晚的眼睛。
林晚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扔在桌上：「這是半兩銀子。你帶回去給吳叔，就說林家謝他幫著攔那些外鄉人，這錢我們掏得心甘情願。至於過路費的事，告訴他，過兩天我親自去碼頭找他談。」
鐵蛋如蒙大赦，抓起銀子千恩萬謝地跑了出去，生怕慢一步被林建國揪住衣領。
人一走，林建國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生著悶氣：「晚晚，你這錢給得太窩囊了。」
「爸，這不是認慫，這叫先把火壓住。」
林晚走到水盆邊洗了洗手，「刑部的人就在外頭轉悠，咱們要是這個時候跟吳鐵柱在碼頭上起衝突，把事情鬧大了，縣衙的巡檢一過來，沈大山還有命活嗎？」
林建國閉了嘴，轉頭看了沈嶼舟一眼。
沈嶼舟沒說客氣話，他走到帳台前，從懷裡摸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鋪在桌上。
「這幾日陳大牛、蘇巧兒和來送貨的船工說了不少碼頭舊事，我把能對上的都記了下來。」
黃紙上用炭筆勾著幾處碼頭和幾段常走的航道，旁邊標著幾個常露面的頭目名字。
「吳鐵柱這人，四十來歲，也是漁民苦出身。早年間靠著講義氣、能打架，在海上聚了一幫敢玩命的兄弟。」
沈嶼舟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條曲線上划過，「但這都不是他能當海霸的核心。他真正壟斷的，是這個。」
沈嶼舟點了點地圖上的幾個交叉點。
「航道。」
林晚盯著地圖，「他知道哪裡的暗礁漲潮時會淹沒，哪裡的旋渦退潮時能把船卷進去。他腦子裡裝著這片海域最精確的活海圖。」
「對。」
沈嶼舟眼底閃過一絲讚賞，「長流縣近海去深水區的路，好幾條下頭全是能刮穿船底的尖銳暗礁。穩妥的路就那麼兩條，全被吳鐵柱的人把住了。其他人離了他的消息，根本不敢往深水區走。」
蘇梅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那這不就是個死結嗎？打不過，繞不開，咱們這加工廠的活海鮮全靠外海拉，難道真就讓他世世代代抽成？」
「世上沒有解不開的結，只看你找沒找到對的線頭。」
沈嶼舟指著黃紙的背面，「吳鐵柱這人雖然橫，心裡還壓著一條人命根子。他在道上最出名的不是拳頭硬，而是個有名的孝子。」
林晚挑了挑眉：「孝子？」
「他有個年過六旬的老娘，早年為了養他，寒潮天也泡在海水裡洗漁網，落下了嚴重的咳喘病。這些年吳鐵柱賺的錢，一大半全拿去給他娘求醫問藥了，但就是不見好。他老娘現在住在鄰村海邊的石屋裡，嫌城裡憋悶，死活不肯搬。」
沈嶼舟把紙收起來，看向林晚，「這就是他的軟肋。」
林建國一聽這話，眼睛瞪得老大：「我先把話撂這兒，老人家那邊只能好好說，誰敢動歪心思，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想什麼呢爸！」
林晚翻了個白眼，「咱們是正經生意人，干不出那種土匪勾當。」
她把桌上的水漬擦乾，腦子裡的算盤已經敲得噼里啪啦響。
吳鐵柱敢伸手，底氣就在海上。
林家有銀子，有鋪子，有客源，偏偏缺一條真正握在自己手裡的航道。
你要是用銀子砸他，他會越來越貪；你要是去跟他講理，他跟你耍流氓。
對付這種孝順的草莽漢子，就得用他最在乎的東西去拿捏他。
林晚轉過身，看著滿臉疑惑的老爸老媽，直接拍板：「這事兒不打不罵，更不去碼頭談判。準備點好東西，我明天先去見他媽。」
蘇梅和林建國同時愣住了。
「晚晚，你瘋了？」
蘇梅把算盤往邊上一推，「你去見他媽有什麼用？人家娘倆一條心，還能幫著你說話不成？」
「一個把老娘看得比天大的人，你從他老娘那裡打開突破口，讓他欠咱們一個永遠還不清的天大人情，這比跟他硬碰硬有用一萬倍。」
林晚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既然他想收咱們的護航錢，那咱們就教教他，這『過路費』收下去，燙不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