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十二兩的開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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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炸響的聲音,把長流縣南門裡街沉睡的狗都震醒了。

  大紅的綢緞從二樓窗戶一直垂到一樓鋪面,林記海味的牌匾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林晚沒搞什麼低調開業那一套。在縣城做買賣,要麼別吱聲,要麼就鬧得所有人都知道你來了。

  一套精密的「組合拳」,直接招呼了上去。

  第一招,最硬的底牌。

  二樓通往雅間的樓梯正上方,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橫匾——「藥膳養身」。

  落款處,是鮮紅的薛氏印章。

  長流縣誰不認識薛御醫的章子?

  這塊匾往那一掛,只要是識貨的有錢人,走到門口連步子都得頓一下。

  第二招,林建國出馬。

  一樓大門口,林建國架起了一口小號鐵鍋。

  灶膛里火燒得旺旺的,鍋熱了之後,他用鐵勺挖了一大塊深棕色的蝦醬直接甩進鍋里。

  「滋啦——」

  熱油一激,海鮮醬發酵過的濃郁鮮香,混合著蒜末的味道,瞬間在這條街上漫開了。

  這是最原始、最霸道的廣告。路過的苦力、出門買菜的街坊,全停下了腳步,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來來來!林記海味第一天開張,獨家秘制蝦醬拌麵,免費嘗一口!」林晚站在鍋邊,手裡端著一摞小粗碗,動作麻利地往裡挑麵條。

  第三招,鋪天蓋地的文化攻勢。

  昨天半夜,沈嶼舟寫的那十幾張布告,被貼在了南門附近每一個顯眼的告示牆上。

  「深海奇珍,青牛仙草。一味入喉,沉疴頓消。薛氏秘方,盡在林記。」

  那些來南門買藥材的書生和管家,看著告示上那手漂亮得不像話的字,再念兩遍這文詞,好奇心直接被勾滿。

  最後一招,也是最接地氣的一招。

  蘇巧兒帶著昨天剛僱來的兩個機靈姑娘,手裡捧著一沓寫了鋪子位置的裁邊紅紙,見著穿綢緞衣服的、帶家丁的,就笑臉迎上去塞一張。

  四招齊發,效果比預想的還要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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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個時辰,一樓鋪面直接被擠爆了。

  貨架上的蟹黃醬和XO醬,雖然一罐標價五百文和八百文,但扛不住門口試吃的香味實在太頂。

  那些被香味勾進來的人,吃了一口麵條,轉身就掏錢買醬。

  靠牆那排水池子更是引人矚目。

  兩隻比成年人手臂還長的錦繡龍蝦,在最上層的水槽里耀武揚威地揮著大鉗子。

  下面的石斑魚活蹦亂跳。

  這種品相的海貨,長流縣的土財主們見都沒見過,幾個大酒樓的採辦直接站在池子邊上跟蘇巧兒搶著下定金。

  一樓雖然火爆,但林晚的目光一直盯著樓梯口。

  真正賺錢的在上面。

  快到午時,門外停下一輛黑漆平頂的馬車。

  一個穿著深褐色團花綢緞的老頭被小廝扶著下了車,一邊走還一邊咳嗽。

  林晚一眼就認出這老頭。

  他剛從東街的濟世堂方向過來,估計是去抓補藥的。

  手裡還捏著蘇巧兒發的那張紅紙。

  老頭進了門,聞著蝦醬味皺了皺眉,顯然不吃這種糙食。


  「你們這兒……真有薛御醫的方子?」老頭將信將疑地問。

  林晚立馬換上無可挑剔的笑臉,迎了上去:

  「老太爺,您這幾聲咳嗽,聽著中氣虛浮,怕是換季受了風寒沒去根吧?這病吃苦藥傷胃,不如上二樓雅座。

  今天我們剛燉上一鍋『蟲草蒸石斑』,薛老給的方子,潤肺化痰。」

  老頭被說中了症狀,又看了一眼那塊印著私章的牌匾,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那就試試。要是味道不對,老夫可是不付帳的。」

  「您請好!」

  林晚把人領上二樓最好的那個臨窗雅間,轉身就下了樓,直奔後廚。

  「爸!二號桌,蟲草蒸石斑,把昨天下猛料那盅端上去!」

  後廚里,林建國熱得滿頭大汗。

  聽見點單,他動作極快地拿厚抹布墊著手,從蒸籠里端出一個蓋著蓋子的白瓷燉盅。

  這是他從早上天沒亮就開始慢火蒸的。

  裡面是用老母雞吊底的清湯,配上從青牛嶺挖來的頂級野生冬蟲夏草,底下一整條現殺的深海青斑。

  一炷香後,燉盅擺在了那老頭的桌上。

  林晚站在一旁,伸手把白瓷蓋子揭開。

  沒有那種撲鼻的濃烈藥味。

  最先鑽出來的,是海魚那種極其純淨的鮮甜味。緊接著,蟲草經過高溫蒸煮散發出的特有醇厚氣息才慢悠悠地飄出來。

  湯色清亮得像茶水,一點渾濁都沒有,表面浮著幾粒紅艷艷的枸杞。

  老頭沒說話,他手裡拿著筷子,盯著那盅湯看了半天。

  這賣相,真不像個鄉下鋪子能做出來的。

  他拿起旁邊的白瓷小勺,舀了半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裡。

  湯一入口,老頭捏著勺子的手直接停在半空。

  他吧嗒了一下嘴。

  緊接著,一勺、兩勺、三勺。

  老頭的動作越來越快,最後乾脆放下勺子,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肉。

  那魚肉蒸得火候極准,筷子一碰就散了,入口即化,連牙口都不用費。

  「好!好!好!」

  連喝了半盅湯,老頭腦門上出了一層細汗,胸口那股堵了半個月的悶氣好像被這口鮮湯生生化開了。

  他放下筷子,拿袖子擦了擦額頭:「薛老頭真沒騙人,這藥膳,比他開的那些苦藥渣子強百倍!」

  「老太爺吃著可口就行。這一盅是二兩銀子。」林晚報了個正常酒樓做夢都不敢報的天價。

  老頭連眼睛都沒眨,直接讓跟在後面的小廝掏了一塊碎銀子拍在桌上:

  「明天中午,把那個什麼『人參燉鮑魚』給我留一盅。要是沒這湯的成色好,老夫找你們算帳。」

  林晚收了銀子,脆生生地應下:「您放心,明天準時給您候著。」

  這老頭開了頭,下午的時間,二樓的六個雅間就沒空過。

  那些拿著傳單,或者聽人打聽來的有錢人,只要上了二樓,吃上一口,結帳的時候沒一個覺得這銀子花得冤。

  日落西山,街上的行人少了。

  林記海味的鋪門關了一半,幾個人累得癱在一樓的空桌子旁邊。

  蘇梅坐在帳台後面,一盞油燈就放在她手邊。

  她把裝錢的木匣子倒扣在桌面上,銅板和碎銀子嘩啦啦堆成了一座小山。

  算盤珠子在她手下飛快地碰撞,聲音密得連成一片。

  林晚喝著涼水,看著老媽。

  林建國坐在台階上捶著腰,沈嶼舟在一旁低頭擦著刀。

  「算出來了。」

  蘇梅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鋪子裡響起,因為極度興奮,尾音有點發顫。

  她把算盤推開,兩隻手撐著桌沿,抬頭看著林晚。那雙平時看帳本精明到苛刻的眼睛,這會兒竟然紅了一圈。

  「一樓乾貨活鮮,總共入帳十五兩四錢。」

  「二樓藥膳,六桌翻台,結帳十六兩六錢。」

  蘇梅端起那杯涼水猛灌了一口,聲音終於穩不住了:「晚晚,一天,就這一天。三十二兩白銀入帳!」

  三十二兩。

  抵得上長流村幾十戶漁民干半年。

  林晚放下水碗,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第一場硬仗,贏麻了。

  但這長流縣的錢,才剛開始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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