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裝修還得看炊事兵
長流縣南門裡街，錢老頭那間破爛的雙層木樓迎來了它這輩子最大的劫難。
林建國一榔頭砸在二樓的舊隔板上，灰漿撲簌簌往下掉，嗆得底下的木匠老李頭連連咳嗽。
「拆！這排隔板全給我拆了！」林建國站在梯子上，抹了一把臉上的白灰，粗著嗓門朝下喊，
「我說老李，你們這木樁子打得也太湊合了。這承重牆的榫卯都不咬合，樓上要是坐滿了人，客人吃著半截火鍋直接漏到一樓去，你賠還是我賠？」
木匠老李頭在縣城幹了十幾年泥瓦木工，頭一回碰上這麼難纏的主顧。
他原本以為接個鄉下人的活兒，能隨便糊弄著把工錢賺了。
結果開工第一天他就發現，這家人一個比一個懂行。
梯子上那個姓林的漢子，看圖紙比他還明白，量尺畫線閉著眼睛都沒出過錯。
「林老闆，這全拆了重換鐵梨木，工期得拖兩天啊！」老李頭擦著汗解釋。
「工期拖了算我的，活兒必須干利索。」林建國從梯子上跳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張林晚畫的草圖，直接拍在積滿灰塵的八仙桌上。
有了從濟世堂換回來的四十五兩白銀，林家的底氣徹底足了。
一樓的格局被徹底打通。
左半邊是乾貨和醬料區，老李頭帶著兩個徒弟，正比對著圖紙打一排頂到房梁的多寶閣。
每個格子裡以後要擺上林家熬製的蟹黃醬、蝦醬，還要放用紅紙封口的頂級乾貝和海米。
林晚特意交代過，乾貨區得多打幾個暗格放油燈。
光打在那些深棕紅色的醬料罐子上，顯得高級。
右半邊才是大工程。
林建國指揮著泥瓦匠，硬生生在一樓右側砌出了個長條形的階梯式蓄水池。
池子分三層，活水從後院那口剛疏通過的深井裡打出來，順著竹管引流，從最高層一層層往下流，最後排進外面的水溝。
「看見這池子沒？」林晚站在邊上，用腳尖點著最下面那層青磚，
「最底下放普通梭子蟹和蛤蜊。中間養石斑。最上面單獨用木柵欄隔開，只放單頭鮑和錦繡龍蝦。誰進門第一眼，都得被這池子裡的活物鎮住。」
泥瓦匠蹲在地上抹著白灰，直咂嘴：「姑娘，這麼講究的池子，縣城最大的海鮮酒樓都沒弄過。」
林晚扯著嘴角笑了聲：「他們弄不弄我不管，咱家賣的就是個新鮮，得讓這幫城裡人看看什麼叫海里的祖宗。」
底樓的活兒安排妥當，林建國大步流星踩著剛換好的結實木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是未來的「藥膳堂食區」。
這地方不接散客，林建國讓木匠把原本寬敞的大堂，用雕花木屏風硬生生隔出了六個半敞開的雅間。
每張桌子能坐四到六個人，互不打擾。
「爸，後廚搞得怎麼樣了？」林晚跟著上了樓。
林建國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帶著林晚往後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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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逼仄的灶房被他砸了一面牆，生生擴出了一倍的空間。
最顯眼的就是靠窗位置砌起來的那個連體雙灶台。
「這可是老子的看家本領！」林建國拍著那口剛架上去的大鐵鍋，滿臉驕傲，「風門開在側邊，煙道我走了暗線，直通屋頂。這兩口大鍋，左邊炒菜要猛火，右邊燉藥膳要文火。只要火候控制得住，老子能一邊炒麵一邊燉鮑魚，味道絕對不帶串的。」
林晚看著那灶台的走線，豎了個大拇指。
炊事兵的素養在古代搞基建，絕對是降維打擊。
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算盤珠子砸桌面的脆響，緊接著是蘇梅拔高的聲音。
「一寸薄銅皮你要三十文？六張桌子二十四個角，算上你那三個徒弟的人工，光包個桌角你就敢跟我要三兩銀子？
老李，你當你家的銅皮是金子打的，還是拿我當剛進城的冤大頭？」
林晚趕緊探頭往樓下看。
蘇梅穿著那身幹練的短褂，手裡端著算盤，正把木匠老李頭逼得直往柱子後頭退。
「蘇掌柜，話不能這麼說。」老李頭苦著臉辯解，
「這酒樓的桌角容易磕碰，包一層銅皮那是排場。縣城的大酒樓都是這麼幹的。」
「別人家錢多燒的，那是別人的事。」蘇梅手指在算盤上一掃，歸了零，「木桌子磕碰，無非就是掉個茬。
你不用銅皮包邊，直接給我用刻刀在四角雕幾朵祥雲出來。木雕不廢料子，算你手工錢，四百文，干不干？」
「蘇掌柜，四百文這也太……」
蘇梅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給，把帳本往前一推：
「四百文，一文不多。你幹不了，我出門去西街請張木匠。他前天還跟我打聽咱家活兒給誰了呢。」
「干！四百文就四百文！蘇掌柜，您這帳算得，真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啊。」
「這就對了嘛，大家和氣生財。」蘇梅把帳本一收，滿意地轉過身。
硬生生省下二兩多銀子。
鋪面的修繕連軸轉了六天，總算是有了個囫圇樣。
傍晚時分，夕陽從敞開的鋪門照進來，打在擦得鋥亮的八仙桌上。
沈嶼舟正站在二樓的雅間裡。
他面前擺著一塊長條形的無字木板，手裡握著一支剛蘸飽墨汁的狼毫筆。
林晚靠在屏風邊看著他。
這是林晚給他派的任務：寫一面「藥膳功效說明板」，掛在每個雅間的牆上。
沈嶼舟沒看草稿，提筆就落。
手腕懸空，筆鋒在木板上遊走。沒一會兒，第一行字就顯了出來。
「人參燉鮑魚：采青牛嶺五十年純陽之瓊參，配深海單頭活鮑。益氣固元，延年驅寒。病後虛弱者尤佳。」
字跡剛勁飄逸，帶著股說不出的名門風骨。
文辭更是講究，既不顯得土氣，又把藥膳的功效吹得恰到好處。
林晚看著那字，挑了挑眉：
「行啊大少爺，這文采不去考狀元，窩在我們這破海鮮鋪子裡寫牌子，委屈你了。」
沈嶼舟沒停筆，繼續寫下一行蟲草蒸石斑的介紹，聲音平平穩穩：「
狀元在京城也得排隊磕頭，這鋪子裡好歹不用看人臉色。」
他手腕一收，最後一筆穩穩落下。五塊說明板全部寫完。
「這就完了？走，去樓下，還有個大件等著你呢。」林晚招招手。
一樓鋪子外頭，老李頭剛把一塊三尺長的厚木板掛在門頭上。
這木板還沒刻字，光禿禿的。
沈嶼舟走出門外，看著那塊木板，轉頭問林晚：「寫什麼？」
林晚拍了拍門框，吐出四個字：「林記海味。」
沈嶼舟也不含糊，搬了張條凳站上去，讓人遞上大號的排筆，蘸足了墨，手腕翻轉。
「林、記、海、味。」
四個大字，力透木板，每一筆都帶著股要撕開這縣城買賣規矩的鋒芒。
字剛寫完，還沒等晾乾，蘇梅從後院端著水盆出來了。
她一眼看見招牌上的字，腳步就停了。
蘇梅繞著條凳走了半圈，把沈嶼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得沈嶼舟拿筆的手都往回縮了縮。
「小沈啊。」蘇梅突然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慈祥。
沈嶼舟有種不好的預感：「蘇姨，怎麼了？」
蘇梅指了指那塊招牌：「就沖你這手字，別劈柴了。以後咱們鋪子來往進出的帳本，
你來寫吧。
我算數，你登記。這字寫在帳本上，查帳的差役看了都不好意思找茬。」
沈嶼舟手一抖，差點把排筆甩出去。
讓他堂堂京城名門之後，去當個記進出項的帳房先生？
他面無表情地把筆放回硯台里，從條凳上跳下來，語氣十分誠懇：
「蘇姨，我的字也就看著唬人。真要記帳，您的字歪歪扭扭的，防偽效果比我的實用多了。」
說完，他不等蘇梅罵人，轉身就往後院走。
林晚在旁邊樂出聲，笑夠了，她抬頭看著那塊還沒幹透的黑字招牌，雙手抱在胸前。
萬事俱備。
「明天一早，開門接客。」
林建國一榔頭砸在二樓的舊隔板上，灰漿撲簌簌往下掉，嗆得底下的木匠老李頭連連咳嗽。
「拆！這排隔板全給我拆了！」林建國站在梯子上，抹了一把臉上的白灰，粗著嗓門朝下喊，
「我說老李，你們這木樁子打得也太湊合了。這承重牆的榫卯都不咬合，樓上要是坐滿了人，客人吃著半截火鍋直接漏到一樓去，你賠還是我賠？」
木匠老李頭在縣城幹了十幾年泥瓦木工，頭一回碰上這麼難纏的主顧。
他原本以為接個鄉下人的活兒，能隨便糊弄著把工錢賺了。
結果開工第一天他就發現，這家人一個比一個懂行。
梯子上那個姓林的漢子，看圖紙比他還明白，量尺畫線閉著眼睛都沒出過錯。
「林老闆，這全拆了重換鐵梨木，工期得拖兩天啊！」老李頭擦著汗解釋。
「工期拖了算我的，活兒必須干利索。」林建國從梯子上跳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張林晚畫的草圖，直接拍在積滿灰塵的八仙桌上。
有了從濟世堂換回來的四十五兩白銀，林家的底氣徹底足了。
一樓的格局被徹底打通。
左半邊是乾貨和醬料區，老李頭帶著兩個徒弟，正比對著圖紙打一排頂到房梁的多寶閣。
每個格子裡以後要擺上林家熬製的蟹黃醬、蝦醬，還要放用紅紙封口的頂級乾貝和海米。
林晚特意交代過，乾貨區得多打幾個暗格放油燈。
光打在那些深棕紅色的醬料罐子上，顯得高級。
右半邊才是大工程。
林建國指揮著泥瓦匠，硬生生在一樓右側砌出了個長條形的階梯式蓄水池。
池子分三層，活水從後院那口剛疏通過的深井裡打出來，順著竹管引流，從最高層一層層往下流，最後排進外面的水溝。
「看見這池子沒？」林晚站在邊上，用腳尖點著最下面那層青磚，
「最底下放普通梭子蟹和蛤蜊。中間養石斑。最上面單獨用木柵欄隔開，只放單頭鮑和錦繡龍蝦。誰進門第一眼，都得被這池子裡的活物鎮住。」
泥瓦匠蹲在地上抹著白灰，直咂嘴：「姑娘，這麼講究的池子，縣城最大的海鮮酒樓都沒弄過。」
林晚扯著嘴角笑了聲：「他們弄不弄我不管，咱家賣的就是個新鮮，得讓這幫城裡人看看什麼叫海里的祖宗。」
底樓的活兒安排妥當，林建國大步流星踩著剛換好的結實木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是未來的「藥膳堂食區」。
這地方不接散客，林建國讓木匠把原本寬敞的大堂，用雕花木屏風硬生生隔出了六個半敞開的雅間。
每張桌子能坐四到六個人，互不打擾。
「爸，後廚搞得怎麼樣了？」林晚跟著上了樓。
林建國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帶著林晚往後頭走。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原本逼仄的灶房被他砸了一面牆，生生擴出了一倍的空間。
最顯眼的就是靠窗位置砌起來的那個連體雙灶台。
「這可是老子的看家本領！」林建國拍著那口剛架上去的大鐵鍋，滿臉驕傲，「風門開在側邊，煙道我走了暗線，直通屋頂。這兩口大鍋，左邊炒菜要猛火，右邊燉藥膳要文火。只要火候控制得住，老子能一邊炒麵一邊燉鮑魚，味道絕對不帶串的。」
林晚看著那灶台的走線，豎了個大拇指。
炊事兵的素養在古代搞基建，絕對是降維打擊。
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算盤珠子砸桌面的脆響，緊接著是蘇梅拔高的聲音。
「一寸薄銅皮你要三十文？六張桌子二十四個角，算上你那三個徒弟的人工，光包個桌角你就敢跟我要三兩銀子？
老李，你當你家的銅皮是金子打的，還是拿我當剛進城的冤大頭？」
林晚趕緊探頭往樓下看。
蘇梅穿著那身幹練的短褂，手裡端著算盤，正把木匠老李頭逼得直往柱子後頭退。
「蘇掌柜，話不能這麼說。」老李頭苦著臉辯解，
「這酒樓的桌角容易磕碰，包一層銅皮那是排場。縣城的大酒樓都是這麼幹的。」
「別人家錢多燒的，那是別人的事。」蘇梅手指在算盤上一掃，歸了零，「木桌子磕碰，無非就是掉個茬。
你不用銅皮包邊，直接給我用刻刀在四角雕幾朵祥雲出來。木雕不廢料子，算你手工錢，四百文，干不干？」
「蘇掌柜，四百文這也太……」
蘇梅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給，把帳本往前一推：
「四百文，一文不多。你幹不了，我出門去西街請張木匠。他前天還跟我打聽咱家活兒給誰了呢。」
「干！四百文就四百文！蘇掌柜，您這帳算得，真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啊。」
「這就對了嘛，大家和氣生財。」蘇梅把帳本一收，滿意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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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面的修繕連軸轉了六天，總算是有了個囫圇樣。
傍晚時分，夕陽從敞開的鋪門照進來，打在擦得鋥亮的八仙桌上。
沈嶼舟正站在二樓的雅間裡。
他面前擺著一塊長條形的無字木板，手裡握著一支剛蘸飽墨汁的狼毫筆。
林晚靠在屏風邊看著他。
這是林晚給他派的任務：寫一面「藥膳功效說明板」，掛在每個雅間的牆上。
沈嶼舟沒看草稿，提筆就落。
手腕懸空，筆鋒在木板上遊走。沒一會兒，第一行字就顯了出來。
「人參燉鮑魚：采青牛嶺五十年純陽之瓊參，配深海單頭活鮑。益氣固元，延年驅寒。病後虛弱者尤佳。」
字跡剛勁飄逸，帶著股說不出的名門風骨。
文辭更是講究，既不顯得土氣，又把藥膳的功效吹得恰到好處。
林晚看著那字，挑了挑眉：
「行啊大少爺，這文采不去考狀元，窩在我們這破海鮮鋪子裡寫牌子，委屈你了。」
沈嶼舟沒停筆，繼續寫下一行蟲草蒸石斑的介紹，聲音平平穩穩：「
狀元在京城也得排隊磕頭，這鋪子裡好歹不用看人臉色。」
他手腕一收，最後一筆穩穩落下。五塊說明板全部寫完。
「這就完了？走，去樓下，還有個大件等著你呢。」林晚招招手。
一樓鋪子外頭，老李頭剛把一塊三尺長的厚木板掛在門頭上。
這木板還沒刻字，光禿禿的。
沈嶼舟走出門外，看著那塊木板，轉頭問林晚：「寫什麼？」
林晚拍了拍門框，吐出四個字：「林記海味。」
沈嶼舟也不含糊，搬了張條凳站上去，讓人遞上大號的排筆，蘸足了墨，手腕翻轉。
「林、記、海、味。」
四個大字，力透木板，每一筆都帶著股要撕開這縣城買賣規矩的鋒芒。
字剛寫完，還沒等晾乾，蘇梅從後院端著水盆出來了。
她一眼看見招牌上的字，腳步就停了。
蘇梅繞著條凳走了半圈，把沈嶼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看得沈嶼舟拿筆的手都往回縮了縮。
「小沈啊。」蘇梅突然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慈祥。
沈嶼舟有種不好的預感：「蘇姨，怎麼了？」
蘇梅指了指那塊招牌：「就沖你這手字，別劈柴了。以後咱們鋪子來往進出的帳本，
你來寫吧。
我算數，你登記。這字寫在帳本上，查帳的差役看了都不好意思找茬。」
沈嶼舟手一抖，差點把排筆甩出去。
讓他堂堂京城名門之後，去當個記進出項的帳房先生？
他面無表情地把筆放回硯台里，從條凳上跳下來，語氣十分誠懇：
「蘇姨，我的字也就看著唬人。真要記帳，您的字歪歪扭扭的，防偽效果比我的實用多了。」
說完，他不等蘇梅罵人，轉身就往後院走。
林晚在旁邊樂出聲，笑夠了，她抬頭看著那塊還沒幹透的黑字招牌，雙手抱在胸前。
萬事俱備。
「明天一早，開門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