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殺價的祖宗重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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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閨女,媽等你這句話,等得算盤珠子都要搓出火星子了!」蘇梅的聲音因亢奮而微微發顫,手裡的算盤被她拍得啪啪響。

  「明天一早,咱們就進城看鋪子!老林留家裡看鍋,小沈跟著去,給咱們提包搭把手。」

  沈嶼舟點點頭,把手裡的柴刀收進木鞘:「好。」

  第二天一早,天邊剛擦亮,蘇梅就把壓箱底的新短褂翻出來穿上,頭髮梳得溜光水滑。

  三人租了輛牛車,直奔長流縣城。

  這一跑,就是整整四天。

  縣城這地界,水比鎮上深太多了。

  蘇梅找了當地門路最廣的牙人老李,把縣城東西兩市的主街犁地一樣翻了一遍。

  結果很慘烈。

  「十五兩?他怎麼不去搶!」蘇梅站在東市主街一個兩開間的空鋪子前,手裡捏著炭筆,在本子上戳出個黑窟窿。

  牙人老李擦了擦額頭的汗,陪著笑臉:「蘇掌柜,這可是東大門的主街,風水寶地啊。這來來往往的都是有錢的主兒……」

  「有錢也不當冤大頭!」蘇梅直接打斷他,拿著帳本就開始念經,

  「門臉不到一丈寬,後院小得連口井都沒有。十五兩一個月,一年就是一百八十兩!我這做的是海鮮醬,又不是賣金元寶。

  這鋪子我租下來,沒日沒夜熬三年,光給房東打白工了。不行不行,這家絕對不行,三年都回不了本。」

  老李苦著臉,又帶著他們往西市走。

  連著看了五六家,要麼是地段太偏門可羅雀,要麼就是租金高得離譜。

  有的房東更黑,開口就要一次性付清一年的租金。

  連跑了四天,蘇梅的火氣眼看著就要壓不住了,坐在街角的茶攤上一連灌了兩碗涼茶。

  「這縣城的鋪子,全是磨刀霍霍等肥羊。好位置貴得離譜,便宜的地方連個人影都瞧不見。」蘇梅把粗瓷茶碗往桌上一磕。

  林晚倒是不急,她心裡清楚,開鋪子選地方,本來就是一件磨人的事。

  她轉頭看向旁邊一直沒出聲的沈嶼舟:「沈大軍師,你在京城見多識廣,這幾天跟著轉下來,看出什麼門道沒?」

  沈嶼舟沒急著答話,他伸手蘸了點茶水,在木桌上畫了個簡單的十字格。

  「蘇姨覺得租金高,是因為你們的眼睛一直盯在正街上。」沈嶼舟手指點在十字的交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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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脂粉鋪、成衣局和首飾樓該待的地方。買這些東西的人,圖的是排場。可咱們賣的是醬料和海貨,靠的是回頭客和實在味道。」

  他手指往下一滑,停在十字的底端。

  「我這幾天看了,你們想開大鋪子,千萬別選主街,去南門。」

  「南門?」蘇梅愣了一下,「那邊倉庫多,腳夫車馬也多,做咱們這種買賣能成嗎?」

  沈嶼舟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第一,南門是城外的官道終點,直通幾十里外的碼頭。

  以後大牛和吳叔他們送貨,馬車牛車直接從南門進城,進了門就能卸貨。

  要是開在主街,這拉著滿車海鮮的車不僅要繞遠路,還會被巡街差役卡住收過路錢,費時費力。」

  「第二點,也是最關鍵的。」沈嶼舟抬頭看著蘇梅,

  「南門附近確實沒有大酒樓,但有三家中等客棧。

  更重要的是,長流縣最大的藥材集散市場就在南門往東兩條街。

  去買藥材的人,多半手頭寬裕,也講究食補。林記手裡的極品海參、鮑魚,

  配上薛御醫的門路,在那些人眼裡就是好東西。」

  他收回手,用抹布把桌上的水漬擦乾。

  「最後一點,因為不在主街,南門的鋪子,租金最多只有東市的三分之一。」

  這話一出,蘇梅的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她腦子裡那把算盤瘋狂撥動,把沈嶼舟說的這三條一條一條套進去,帳面瞬間就平了。

  「小沈這腦子,」蘇梅盯著沈嶼舟看了好幾眼,一拍大腿,「要是去大商號管帳看盤,十個老帳房都未必比得過你!」

  「老李!」蘇梅轉頭衝著旁邊蹲著抽旱菸的牙人喊了一嗓子。

  「別在主街轉悠了,帶我們去南門!要大鋪子,最好是上下兩層,後頭必須帶院子和水井!」

  老李精神一振,煙槍在鞋底磕了兩下:「得嘞!南門那邊還真有一處閒置的。

  原來是個賣雜貨的,老闆回老家了,鋪子正好空出來。就是那房東……有點難纏。」

  難纏?

  蘇梅站起來撣了撣衣角。她搞帳目審計十幾年,最不怕的就是難纏的人。

  半個時辰後,他們站在了南門裡街的一處兩層木樓前。

  這地方確實合蘇梅的心意。

  上下兩層,底樓寬敞,打通了有四個開間那麼大,擺櫃檯和貨架綽綽有餘。

  後院不僅有一口深井,還有兩間能當倉庫的青磚廂房。

  最讓林晚滿意的是,門外的街道夠寬,並排停兩輛拉貨的牛車都沒問題。

  房東姓錢,是個乾癟的老頭,手裡盤著兩核桃,拿下巴看人。

  「我這鋪子,地段雖然比不上正街,但房子結實。你們要是誠心租,一個月六兩銀子,押半年付半年,少一文錢都不行。」錢老頭鼻孔朝天,咬死了價格。

  老李在旁邊直擦汗,壓低聲音跟蘇梅說:「錢摳門是出了名的,這價能殺下一兩都不容易。」

  蘇梅沒接話,她從懷裡掏出炭筆和小本子,不緊不慢地走上樓梯。

  剛踩上幾級台階,「嘎吱」一聲脆響,木板明顯往下陷了一截。

  「錢老闆,這樓梯的承重木全爛透了。」蘇梅用炭筆在小本子上記了一筆,「這要是踩斷了摔斷腿,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錢老頭一噎:「這……這修修還能用。」

  蘇梅沒搭理他,直接上了二樓,走到窗邊伸手推了一把窗欞。「啪」的一聲,窗戶軸直接斷了,木頭渣子掉了一地。她抬頭看了看屋頂,指著西北角。

  「屋頂那邊的瓦片缺了一大片,這要是到了黃梅天,外面下大雨,裡面也跟著漏。我這賣的都是精貴的海產和乾貨,泡水了你賠?」

  蘇梅越說語速越快,本子上的字寫得飛起。

  「樓下的青磚地缺了不少,灶房的煙道全堵死了,後院那口井大半年沒清,井邊聞著都有陳味。」

  錢老頭盤核桃的手停了,額頭上開始冒汗。

  「我給你算筆明帳。」蘇梅拿著帳本走到錢老頭面前,

  「換樓梯的承重木,得請兩個熟手木匠干三天,料錢加人工,最少一兩半銀子。屋頂翻瓦,八百文。清井底挖煙道,算便宜點,五百文。」

  她算盤都沒拿,直接報出總數。

  「光是把這房子收拾得能過人,我就得往裡砸將近三兩銀子。這些破爛地方,我不出錢修,你這鋪子掛半年也租不出去。」

  蘇梅啪的一聲合上本子。

  「錢老闆,大家都是明白人,我給你透個底。四兩八錢,

  我一口氣簽兩年死契,先交一個月押錢,再交三個月租錢。

  後續所有的修繕我都自己包了,不讓你多掏一個大子兒。

  你要是同意,咱們現在就去街對面的牙行立契。你要是覺得虧……」

  蘇梅把炭筆往兜里一揣,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晚晚,小沈,咱們走,去街角看剛才老李說的那家豆腐坊。」

  林晚和沈嶼舟配合得極默契,轉身就走,連一絲遲疑都沒有。

  「哎!等等!等等!」

  剛走到門口,錢老頭終於繃不住了。

  這兩天來看鋪子的,全被這破爛樓梯和漏水屋頂給勸退了。

  遇到這麼個願意出錢修繕還能一次簽兩年的租客,錯過了他得拍斷大腿。

  「四兩八錢……就四兩八錢!但說好了,這修房子的錢,你們自己出!」錢老頭心疼得臉上的皮都抽在一起了。

  「老李,走,做個見證。」蘇梅轉身,臉上的火氣一掃而空,利索地掏出錢袋子。

  殺價的祖宗,重出江湖,一刀就砍在了大動脈上。

  一炷香後,蓋著鮮紅手印的租賃契書裝進了蘇梅的衣兜。

  這間南門附近最大的雙層鋪面,往後兩年都要掛上林記的招牌。

  老李拿著中介費千恩萬謝地走了。錢老頭拿了錢也跑得沒影。

  林晚獨自站在樓下空蕩蕩的鋪面中央。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從壞掉的窗欞里照進來,空氣中飛舞著細碎的灰塵。

  但在林晚的眼裡,一張龐大而精密的商業版圖已經在這空地上立了起來。

  左邊牆打一排頂到屋樑下的多寶閣,全部放紅紙封口的各式海鮮醬和蝦乾乾貝。

  正中間砌幾口活水大池子,由吳鐵柱那條線送來的頂級鮑魚、龍蝦,全都養在裡面當鎮店之寶。

  帳台放在靠近樓梯的地方,稱貨、記帳、收錢各有位置,忙起來也不亂。

  「媽。」林晚突然出聲,聲音在這空蕩蕩的大屋子裡帶著迴響。

  正在後院檢查水井的蘇梅走進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怎麼了?」

  林晚轉過身,看著通向二樓的那個舊樓梯,眼睛裡閃著光。

  「這間鋪子,樓下賣醬料和活鮮乾貨。」林晚伸手指了指頭頂的樓板。

  「樓上那麼大地方,空著也是空著。」她看著蘇梅,語氣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野心,「我有一個更大的想法。」

  蘇梅挑眉,走過來:「什麼想法?」

  林晚轉頭,正好對上剛從門外進來的沈嶼舟的視線。

  「賣生貨利潤再高,也高不過直接端上桌的熟食。

  靠咱們家林大廚的手藝,還有薛御醫給的那些食補方子。」林晚一字一頓地砸下四個字。

  「藥膳,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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