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龍顏震怒裁蛀吏，反間疑雲亂敵營
大理寺提審趙德發，前後只用了三天。
趙德發被人從永寧關軍牢里押解進京的時候，身上的囚服還帶著北境的土腥味。他在大理寺公堂上把口供又說了一遍，跟在永寧關畫押的那份一字不差。
大理寺卿親自審的，都察院派了兩個監審御史旁聽，高宗翰沒來，換了他的副手。
口供核實完畢之後，大理寺把趙德發籤收的撥付表原件跟兵部檔房的底檔做了逐條比對。
結果不出顧懷遠所料，數字完全吻合。
趙德發虛報的三十一個人頭，在兵部撥付表上有簽收紅戳，在左路營的實到冊上沒有對應名字，虛實之間的縫隙清清楚楚，一根針都插不進別的解釋。
三月十七，大理寺的審結報告連同趙德發的口供副本呈到了御案上。
當天下午，三道旨意從宮裡發出來。
第一道，趙德發革去一切職銜，流放嶺南，家產抄沒充公。
第二道，兵部檔房主事劉懷安，在胡庸主政期間配合作偽檔案、收受賄賂，革職入獄，交大理寺審理。
第三道最重。兵部郎中錢世良，經查與趙德發案有直接關聯，曾協助偽造左路營花名冊存底，即日起革職拿問，移交三法司會審。
錢世良，三皇子在兵部的第二顆暗棋。
胡庸是明面上的那顆，錢世良是藏在後面的那顆，胡庸管軍報審批，錢世良管檔案存取和數據核對，兩顆棋子套在一起，一個攔信，一個改數，北境軍的底褲被人扒得乾乾淨淨。
胡庸前幾天已經被貶了，現在錢世良又被抓了。
三皇子在兵部經營了三年的暗線，六天之內被連根拔掉了兩根。
消息在京城裡傳了一天一夜，到三月十八早上的時候，連東市賣燒餅的大爺都在說「鎮北侯好手段」。
碧桃又是從買菜的路上聽來的消息，這回沒跑，慢慢走回來的。
「小姐，那個錢什麼良也被抓了。」
顧晚寧在院子裡蹲著看螞蟻搬家，聞言頭也不抬。
「錢世良。」
「對，錢世良，百姓都說侯爺神了，兩撥彈劾全給翻回去了，比戲台上還精彩。」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晚寧用一根草莖把一隻走歪了的螞蟻撥回隊列里。
「好話壞話都有？」
碧桃想了想。「壞話也有，不多。有人說侯爺準備得太周全了，不像臨時查的，倒像早就知道有人要彈劾。」
「說這話的人是誰？」
「不知道，菜市口一個書生模樣的在茶攤上跟人聊，我沒細看臉。」
顧晚寧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輿論是把雙刃刀。父親贏得太漂亮，漂亮到有人開始琢磨「你怎麼什麼都預判到了」。這話如果只是茶攤上的閒聊還好，如果傳到某些有心人耳朵里就不好。
「碧桃，回頭跟爹說一聲，這陣子府上的人出門少說話，贏了不顯擺，這個規矩不能破。」
碧桃點頭應了。
三皇子府。
陳詢已經在書房裡坐了快一個時辰了。
他進來的時候蕭璟琰正在寫字，兩張宣紙上寫滿了蠅頭小楷，內容是一份人事調動的推演圖，誰去了哪個位置，空出來的位置由誰接，接了之後上下游的關係鏈會怎麼變。
胡庸貶了，錢世良抓了，兵部里他能用的人只剩下三個文書小吏和一個檔房的雜役。
三年的功夫，六天清零。
蕭璟琰把筆擱在硯台上。
「翰墨軒的事查清楚了？」
陳詢遞上一份手寫的記錄。
「查清了，三月十一那天，顧家世子在翰墨軒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其間徐延之跟他搭話，前後聊了五六個話題。核心內容就是世子提到的那段話，他父親在查北境餉銀明細，有幾筆舊帳對不上。」
「你覺得這段話有問題嗎？」
陳詢沉了兩息。
「屬下重新復盤了一遍時間線。顧家世子說'前天晚上'在書房門口聽到的，換算一下，那個時間點是三月初九晚間。三月初九，正好是胡庸被貶旨意下來的當天。」
「然後呢？」
「然後三月十一徐延之傳回消息，當天入夜前消息到了殿下手上。殿下當晚決定加快軍餉彈劾的節奏，三月十二讓人把趙德發的材料送去高宗翰府上，三月十四高宗翰上摺子。」
陳詢抬起頭。
「從顧家世子在翰墨軒說出那番話，到彈劾摺子上朝堂，一共三天，殿下做出決策的依據，是那番話。」
蕭璟琰沒接。
「那番話如果是假的呢？」陳詢的聲音低了半分。「如果顧家世子不是失言，而是故意放出來的餌？」
書房裡靜了好一會兒。
竹葉在窗外窸窸窣窣地響，風比白天大了。
蕭璟琰把宣紙上的推演圖從桌面上揭起來，對著燈看了一眼，然後擱在燭火上點了。
紙角捲起來，燒到手指附近的時候他才鬆手，讓殘紙落進火盆。
「不是'如果'。」他說。
陳詢的呼吸滯了一拍。
「那番話就是餌，顧懷遠自查趙德發是二月下旬的事，到三月十一顧家世子出現在翰墨軒的時候，口供已經審完畫押了，撥付表也對完了，他手裡的牌早就齊了。」
蕭璟琰的聲音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不高不低。
「他在等我出手，等不到我出手，就讓兒子去翰墨軒扔根骨頭，催我出手。」
陳詢的後背冒了一層汗，催三皇子出手這種操作，他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沒見過第二家。
「殿下，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麼徐延之那條線已經廢了。」
「何止廢了。」蕭璟琰走回桌前坐下。
「徐延之從頭到尾沒被顧家世子識破，是對方故意留著他不拔的，留著的目的只有一個，用他當傳聲筒。」
火盆里的紙灰被風一攪，飄了幾片起來，落在桌沿上。
「陳詢。」
「屬下在。」
「從今天起，凡是從翰墨軒那條線傳回來的信息，全部存疑，不做任何決策依據。」
「是。」
「另外，徐延之暫時別撤，也別讓他知道我們對他起了疑心，一條廢線不可怕，可怕的是敵方不知道我已經知道這條線是廢的。」
「留著，以後反過來用。」
陳詢的冷汗還沒幹，但他聽懂了。
殿下虧了兩條兵部暗線，但他的腦子還在轉，轉得比誰都快。
「殿下，趙德發口供里的印章拓片，大理寺追查下來會查到府上嗎？」
蕭璟琰端起茶盞。
「查不到，那枚印章是仿的，封蠟上的字是刻意讓趙德發看到的，目的是讓他記住'蕭璟琰'三個字。趙德發以為自己攀上了皇子的線，其實他攀上的是一根釣魚線。」
「但顧懷遠把拓片呈給皇上了。」
「呈了也沒用，那枚章不是我的章，仿刻的手藝一般，大理寺的人細查筆劃就能看出端倪。皇上不會憑一枚假章給皇子定罪，他要的是查清楚兵部的爛攤子，至於爛攤子後面站著誰，他心裡有數。」
蕭璟琰放下茶盞。
「顧懷遠的厲害之處不在那枚拓片上，在於他用趙德發的口供加上兵部檔案的實據，把軍餉彈劾自己給辦了。我彈劾他，他比我先查完了，還替皇上端出來兩個兵部的蛀蟲。皇上得到了面子、里子和替罪羊，還白賺了一個'忠勤可嘉'的表態機會。」
「這一局，我從動手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
陳詢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蕭璟琰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道短橫。
「不過，輸一局不輸全盤。軍屯那張牌還在手裡，底契還在我手上，縣衙的存根我已經安排人動過了。這兩樣東西只要有一樣顧懷遠堵不住，他的防線就有口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裹著竹葉的清氣灌進來。
「軍屯的事不急，好戲還在後頭。」
PS：三皇子內部開始互相猜疑了！顧明軒那顆魚餌值了！但三殿下還留了軍屯這張底牌，好戲遠沒結束。求個【為愛發電】催更催更！
趙德發被人從永寧關軍牢里押解進京的時候，身上的囚服還帶著北境的土腥味。他在大理寺公堂上把口供又說了一遍，跟在永寧關畫押的那份一字不差。
大理寺卿親自審的，都察院派了兩個監審御史旁聽，高宗翰沒來，換了他的副手。
口供核實完畢之後，大理寺把趙德發籤收的撥付表原件跟兵部檔房的底檔做了逐條比對。
結果不出顧懷遠所料，數字完全吻合。
趙德發虛報的三十一個人頭，在兵部撥付表上有簽收紅戳，在左路營的實到冊上沒有對應名字，虛實之間的縫隙清清楚楚，一根針都插不進別的解釋。
三月十七，大理寺的審結報告連同趙德發的口供副本呈到了御案上。
當天下午，三道旨意從宮裡發出來。
第一道，趙德發革去一切職銜，流放嶺南，家產抄沒充公。
第二道，兵部檔房主事劉懷安，在胡庸主政期間配合作偽檔案、收受賄賂，革職入獄，交大理寺審理。
第三道最重。兵部郎中錢世良，經查與趙德發案有直接關聯，曾協助偽造左路營花名冊存底，即日起革職拿問，移交三法司會審。
錢世良，三皇子在兵部的第二顆暗棋。
胡庸是明面上的那顆，錢世良是藏在後面的那顆，胡庸管軍報審批，錢世良管檔案存取和數據核對，兩顆棋子套在一起，一個攔信，一個改數，北境軍的底褲被人扒得乾乾淨淨。
胡庸前幾天已經被貶了，現在錢世良又被抓了。
三皇子在兵部經營了三年的暗線，六天之內被連根拔掉了兩根。
消息在京城裡傳了一天一夜，到三月十八早上的時候，連東市賣燒餅的大爺都在說「鎮北侯好手段」。
碧桃又是從買菜的路上聽來的消息，這回沒跑，慢慢走回來的。
「小姐，那個錢什麼良也被抓了。」
顧晚寧在院子裡蹲著看螞蟻搬家，聞言頭也不抬。
「錢世良。」
「對，錢世良，百姓都說侯爺神了，兩撥彈劾全給翻回去了，比戲台上還精彩。」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晚寧用一根草莖把一隻走歪了的螞蟻撥回隊列里。
「好話壞話都有？」
碧桃想了想。「壞話也有，不多。有人說侯爺準備得太周全了，不像臨時查的，倒像早就知道有人要彈劾。」
「說這話的人是誰？」
「不知道，菜市口一個書生模樣的在茶攤上跟人聊，我沒細看臉。」
顧晚寧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輿論是把雙刃刀。父親贏得太漂亮，漂亮到有人開始琢磨「你怎麼什麼都預判到了」。這話如果只是茶攤上的閒聊還好，如果傳到某些有心人耳朵里就不好。
「碧桃，回頭跟爹說一聲，這陣子府上的人出門少說話，贏了不顯擺，這個規矩不能破。」
碧桃點頭應了。
三皇子府。
陳詢已經在書房裡坐了快一個時辰了。
他進來的時候蕭璟琰正在寫字，兩張宣紙上寫滿了蠅頭小楷，內容是一份人事調動的推演圖，誰去了哪個位置，空出來的位置由誰接，接了之後上下游的關係鏈會怎麼變。
胡庸貶了，錢世良抓了，兵部里他能用的人只剩下三個文書小吏和一個檔房的雜役。
三年的功夫，六天清零。
蕭璟琰把筆擱在硯台上。
「翰墨軒的事查清楚了？」
陳詢遞上一份手寫的記錄。
「查清了，三月十一那天，顧家世子在翰墨軒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其間徐延之跟他搭話，前後聊了五六個話題。核心內容就是世子提到的那段話，他父親在查北境餉銀明細，有幾筆舊帳對不上。」
「你覺得這段話有問題嗎？」
陳詢沉了兩息。
「屬下重新復盤了一遍時間線。顧家世子說'前天晚上'在書房門口聽到的，換算一下，那個時間點是三月初九晚間。三月初九，正好是胡庸被貶旨意下來的當天。」
「然後呢？」
「然後三月十一徐延之傳回消息，當天入夜前消息到了殿下手上。殿下當晚決定加快軍餉彈劾的節奏，三月十二讓人把趙德發的材料送去高宗翰府上，三月十四高宗翰上摺子。」
陳詢抬起頭。
「從顧家世子在翰墨軒說出那番話，到彈劾摺子上朝堂，一共三天，殿下做出決策的依據，是那番話。」
蕭璟琰沒接。
「那番話如果是假的呢？」陳詢的聲音低了半分。「如果顧家世子不是失言，而是故意放出來的餌？」
書房裡靜了好一會兒。
竹葉在窗外窸窸窣窣地響，風比白天大了。
蕭璟琰把宣紙上的推演圖從桌面上揭起來，對著燈看了一眼，然後擱在燭火上點了。
紙角捲起來，燒到手指附近的時候他才鬆手，讓殘紙落進火盆。
「不是'如果'。」他說。
陳詢的呼吸滯了一拍。
「那番話就是餌，顧懷遠自查趙德發是二月下旬的事，到三月十一顧家世子出現在翰墨軒的時候，口供已經審完畫押了，撥付表也對完了，他手裡的牌早就齊了。」
蕭璟琰的聲音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不高不低。
「他在等我出手，等不到我出手，就讓兒子去翰墨軒扔根骨頭，催我出手。」
陳詢的後背冒了一層汗，催三皇子出手這種操作，他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沒見過第二家。
「殿下，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麼徐延之那條線已經廢了。」
「何止廢了。」蕭璟琰走回桌前坐下。
「徐延之從頭到尾沒被顧家世子識破，是對方故意留著他不拔的，留著的目的只有一個，用他當傳聲筒。」
火盆里的紙灰被風一攪，飄了幾片起來，落在桌沿上。
「陳詢。」
「屬下在。」
「從今天起，凡是從翰墨軒那條線傳回來的信息，全部存疑，不做任何決策依據。」
「是。」
「另外，徐延之暫時別撤，也別讓他知道我們對他起了疑心，一條廢線不可怕，可怕的是敵方不知道我已經知道這條線是廢的。」
「留著，以後反過來用。」
陳詢的冷汗還沒幹，但他聽懂了。
殿下虧了兩條兵部暗線，但他的腦子還在轉，轉得比誰都快。
「殿下，趙德發口供里的印章拓片，大理寺追查下來會查到府上嗎？」
蕭璟琰端起茶盞。
「查不到，那枚印章是仿的，封蠟上的字是刻意讓趙德發看到的，目的是讓他記住'蕭璟琰'三個字。趙德發以為自己攀上了皇子的線，其實他攀上的是一根釣魚線。」
「但顧懷遠把拓片呈給皇上了。」
「呈了也沒用，那枚章不是我的章，仿刻的手藝一般，大理寺的人細查筆劃就能看出端倪。皇上不會憑一枚假章給皇子定罪，他要的是查清楚兵部的爛攤子，至於爛攤子後面站著誰，他心裡有數。」
蕭璟琰放下茶盞。
「顧懷遠的厲害之處不在那枚拓片上，在於他用趙德發的口供加上兵部檔案的實據，把軍餉彈劾自己給辦了。我彈劾他，他比我先查完了，還替皇上端出來兩個兵部的蛀蟲。皇上得到了面子、里子和替罪羊，還白賺了一個'忠勤可嘉'的表態機會。」
「這一局，我從動手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
陳詢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蕭璟琰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道短橫。
「不過，輸一局不輸全盤。軍屯那張牌還在手裡，底契還在我手上，縣衙的存根我已經安排人動過了。這兩樣東西只要有一樣顧懷遠堵不住，他的防線就有口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裹著竹葉的清氣灌進來。
「軍屯的事不急，好戲還在後頭。」
PS：三皇子內部開始互相猜疑了！顧明軒那顆魚餌值了！但三殿下還留了軍屯這張底牌，好戲遠沒結束。求個【為愛發電】催更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