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含章共案各執筆，密報同聲兩心知
三月二十一，午後。
含章殿書房裡，日頭從西窗斜著照進來，落在案面上一塊長方形的光。
蕭衍之坐在主案後面，面前攤著三份公文，筆擱在硯邊，硃砂還濕著。他左手翻著摺子，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案面上點著節拍。
對面靠窗那張小案是新添的。案面比主案矮了兩寸，紫檀木，案角磨了圓弧。上面擺著一隻筆架、一方硯台、半杯涼茶，還有一本翻開的冊子。
顧晚寧坐在那邊，姿勢端正，腰背靠著椅子，左手按著冊頁，右手執筆在旁邊的薄紙上記些什麼。
書房裡只有兩種聲響。他翻摺子的沙沙聲，她落筆的輕響。
偶爾還有一種。
蕭衍之起身的聲音。椅腳在地磚上拖出短短一截，腳步從主案走到窗邊小案旁。茶壺提起來，水注入杯中，熱氣沿著杯沿升起來。舊茶被他連杯一起端走，換了新杯擱回她手邊。
「嗯。」
顧晚寧頭沒抬，應了一聲，筆尖仍在紙上走著。
蕭衍之在她案前站了兩息，目光在她寫的字上停了停，隨後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二次添茶是半個時辰之後。
這回顧晚寧倒是抬了一下頭。「你自己的摺子批完了？」
「還有兩份。」
「那你先忙你的，我又渴不死。」
「涼茶喝多了胃不舒服。」
顧晚寧看了他一眼。他已經走回案後坐下了，拿起硃筆繼續批摺子，那副模樣理所當然得很。
她垂下眼，把熱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舌尖嘗到桂花味。不是坤寧宮那種濃香，而是淡淡的，只在喉底回了一下甘。
她記得自己沒同任何人提過這個口味。
杯子被放回桌面，碟沿碰出輕響。
到了申時，日光從窗口退走，書房裡暗了一截。蕭衍之擱下硃筆，揉了揉手腕，把最後一份摺子合上。
「餓了嗎？」
「不餓。」
「讓小廚房備點東西？」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先吃。」
「一起。」
顧晚寧翻了一頁冊子。「我這段還沒看完。」
蕭衍之站起來，走到她案前，側身靠在案角，低頭看了看她攤開的冊頁。紙上寫滿了日期和事件，字跡工整緊密，有幾處用硃筆圈了記號。
「還在整理那些事？」
「五月之前得理清楚，南疆那邊一旦出事，來不及臨時翻。」
蕭衍之沒有追問內容，只把她面前的茶碗往旁邊挪了挪，免得她翻頁時碰到。
「那我等你。」
「等什麼？」
「一起吃。」
顧晚寧的筆停在紙面上。她抬起頭看他，他就站在案角，手擱在紫檀木邊沿，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等著。
「你不餓？」
「還行。」
顧晚寧盯了他兩息。「你從午膳到現在五個時辰了。」
「嗯。」
「你不說？」
「說了你又得放下手頭的事。」
顧晚寧把筆擱回架上。「走吧，吃飯。」
蕭衍之唇角彎了一下。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兩人從書房出來時，廊下正端茶經過的裴昭腳步一滯。
碧桃從偏廳冒出頭，「小姐終於肯吃飯了？」
「是殿下終於肯說餓了。」
碧桃看了蕭衍之一眼，又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縮回偏廳里，嘴角翹得老高。
晚膳擺在正廳偏桌上，四菜一湯，分量不大，盛在素色瓷碟里。有一碟桂花糕擱在靠顧晚寧那側的位置上。
她拿了一塊，咬了半口。
「這糕哪家鋪子做的？」
「小廚房試了幾家方子，留了一個。」
「味道還行。」
蕭衍之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邊。「那以後常備。」
顧晚寧嚼著桂花糕沒說話。她記得自己從沒在蕭衍之面前提過喜歡吃桂花糕這件事。
哥哥。
一定是哥哥。
她把第二塊糕拿起來，慢慢吃完了。
飯後，兩人回到書房。
顧晚寧剛把冊子翻開，廊下便傳來裴昭的聲音。
「殿下，屬下有密報。」
顧晚寧放下筆，站了起來。「我去隔間。」
「不必迴避。」
她回過頭來。
蕭衍之坐在案後，手肘擱在扶手上，看著她。
「以後這些事，你都可以知道。」
顧晚寧站在案邊，手搭著椅背。這句話的意思她聽得明白。不是客氣，不是一時興起的信任。是把門打開了，讓她走進來。
她在那裡站了一息。
然後坐回去了。
「進來。」蕭衍之朝門外說了一聲。
裴昭推門進來。
他的目光從殿下臉上掠到對面那張小案，顧晚寧正端端正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杯子，一副要聽的架勢。
裴昭在心裡飛快地更新了一下自己那本冊子的標題分類。
「殿下，三皇子近日頻繁接觸兵部主事周衡。」
裴昭把手裡的薄紙遞上去。「周衡管著兵部庫房調撥的文書，近半月內，三皇子的人約他見了三回，每回都在城東胡同里一間茶館，用的暗號也換了新的。」
蕭衍之把紙展開掃了一遍，手指在周衡這個名字旁邊輕輕點了一下。
顧晚寧的茶杯擱在桌沿，目光落在那張薄紙上，眉間平靜，嘴唇微微抿著。
兩人對視一眼。
「盯著。」
「盯著。」
同時開口。
同一個字，同一個音調，連尾巴都一樣乾脆。
兩人同時停下來。
顧晚寧看著他。他看著她。
安靜了一息。
裴昭站在中間，嘴裡那口氣卡在喉頭，腮幫子繃得發酸。他的餘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最後把視線死死釘在地磚上。
不能笑。不能笑。打死不能笑。
他屬下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屬下明白。」裴昭嗓子悶得厲害。「繼續盯。有新動向再報。」
「嗯。」蕭衍之把紙折起來放到案角。
裴昭退出去時，步子比進來時快了三分。
門闔上。
他走到廊柱後面，背靠著柱子站了半晌。
然後從袖中摸出那本薄冊子，翻到新頁。
三月二十一，殿下說夫人不必迴避密報。夫人留下了。兩人聽完後同時說了同一句話。屬下差點殉職。
筆擱下。
他又想了想，添了一行小字。
自今日起，冊子分類從「殿下暗中守護紀實」升為「殿下夫妻檔紀實」。屬下的俸祿該漲了。
含章殿書房裡，日頭從西窗斜著照進來，落在案面上一塊長方形的光。
蕭衍之坐在主案後面，面前攤著三份公文，筆擱在硯邊，硃砂還濕著。他左手翻著摺子，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案面上點著節拍。
對面靠窗那張小案是新添的。案面比主案矮了兩寸，紫檀木，案角磨了圓弧。上面擺著一隻筆架、一方硯台、半杯涼茶，還有一本翻開的冊子。
顧晚寧坐在那邊，姿勢端正，腰背靠著椅子，左手按著冊頁，右手執筆在旁邊的薄紙上記些什麼。
書房裡只有兩種聲響。他翻摺子的沙沙聲，她落筆的輕響。
偶爾還有一種。
蕭衍之起身的聲音。椅腳在地磚上拖出短短一截，腳步從主案走到窗邊小案旁。茶壺提起來，水注入杯中，熱氣沿著杯沿升起來。舊茶被他連杯一起端走，換了新杯擱回她手邊。
「嗯。」
顧晚寧頭沒抬，應了一聲，筆尖仍在紙上走著。
蕭衍之在她案前站了兩息，目光在她寫的字上停了停，隨後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二次添茶是半個時辰之後。
這回顧晚寧倒是抬了一下頭。「你自己的摺子批完了？」
「還有兩份。」
「那你先忙你的，我又渴不死。」
「涼茶喝多了胃不舒服。」
顧晚寧看了他一眼。他已經走回案後坐下了，拿起硃筆繼續批摺子，那副模樣理所當然得很。
她垂下眼，把熱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舌尖嘗到桂花味。不是坤寧宮那種濃香，而是淡淡的，只在喉底回了一下甘。
她記得自己沒同任何人提過這個口味。
杯子被放回桌面，碟沿碰出輕響。
到了申時，日光從窗口退走，書房裡暗了一截。蕭衍之擱下硃筆，揉了揉手腕，把最後一份摺子合上。
「餓了嗎？」
「不餓。」
「讓小廚房備點東西？」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先吃。」
「一起。」
顧晚寧翻了一頁冊子。「我這段還沒看完。」
蕭衍之站起來，走到她案前，側身靠在案角，低頭看了看她攤開的冊頁。紙上寫滿了日期和事件，字跡工整緊密，有幾處用硃筆圈了記號。
「還在整理那些事？」
「五月之前得理清楚，南疆那邊一旦出事，來不及臨時翻。」
蕭衍之沒有追問內容，只把她面前的茶碗往旁邊挪了挪，免得她翻頁時碰到。
「那我等你。」
「等什麼？」
「一起吃。」
顧晚寧的筆停在紙面上。她抬起頭看他，他就站在案角，手擱在紫檀木邊沿，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等著。
「你不餓？」
「還行。」
顧晚寧盯了他兩息。「你從午膳到現在五個時辰了。」
「嗯。」
「你不說？」
「說了你又得放下手頭的事。」
顧晚寧把筆擱回架上。「走吧，吃飯。」
蕭衍之唇角彎了一下。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兩人從書房出來時，廊下正端茶經過的裴昭腳步一滯。
碧桃從偏廳冒出頭，「小姐終於肯吃飯了？」
「是殿下終於肯說餓了。」
碧桃看了蕭衍之一眼，又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縮回偏廳里，嘴角翹得老高。
晚膳擺在正廳偏桌上，四菜一湯，分量不大，盛在素色瓷碟里。有一碟桂花糕擱在靠顧晚寧那側的位置上。
她拿了一塊，咬了半口。
「這糕哪家鋪子做的？」
「小廚房試了幾家方子，留了一個。」
「味道還行。」
蕭衍之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邊。「那以後常備。」
顧晚寧嚼著桂花糕沒說話。她記得自己從沒在蕭衍之面前提過喜歡吃桂花糕這件事。
哥哥。
一定是哥哥。
她把第二塊糕拿起來，慢慢吃完了。
飯後，兩人回到書房。
顧晚寧剛把冊子翻開，廊下便傳來裴昭的聲音。
「殿下，屬下有密報。」
顧晚寧放下筆，站了起來。「我去隔間。」
「不必迴避。」
她回過頭來。
蕭衍之坐在案後，手肘擱在扶手上，看著她。
「以後這些事，你都可以知道。」
顧晚寧站在案邊，手搭著椅背。這句話的意思她聽得明白。不是客氣，不是一時興起的信任。是把門打開了，讓她走進來。
她在那裡站了一息。
然後坐回去了。
「進來。」蕭衍之朝門外說了一聲。
裴昭推門進來。
他的目光從殿下臉上掠到對面那張小案，顧晚寧正端端正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杯子，一副要聽的架勢。
裴昭在心裡飛快地更新了一下自己那本冊子的標題分類。
「殿下，三皇子近日頻繁接觸兵部主事周衡。」
裴昭把手裡的薄紙遞上去。「周衡管著兵部庫房調撥的文書，近半月內，三皇子的人約他見了三回，每回都在城東胡同里一間茶館，用的暗號也換了新的。」
蕭衍之把紙展開掃了一遍，手指在周衡這個名字旁邊輕輕點了一下。
顧晚寧的茶杯擱在桌沿，目光落在那張薄紙上，眉間平靜，嘴唇微微抿著。
兩人對視一眼。
「盯著。」
「盯著。」
同時開口。
同一個字，同一個音調，連尾巴都一樣乾脆。
兩人同時停下來。
顧晚寧看著他。他看著她。
安靜了一息。
裴昭站在中間，嘴裡那口氣卡在喉頭，腮幫子繃得發酸。他的餘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最後把視線死死釘在地磚上。
不能笑。不能笑。打死不能笑。
他屬下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屬下明白。」裴昭嗓子悶得厲害。「繼續盯。有新動向再報。」
「嗯。」蕭衍之把紙折起來放到案角。
裴昭退出去時，步子比進來時快了三分。
門闔上。
他走到廊柱後面，背靠著柱子站了半晌。
然後從袖中摸出那本薄冊子，翻到新頁。
三月二十一，殿下說夫人不必迴避密報。夫人留下了。兩人聽完後同時說了同一句話。屬下差點殉職。
筆擱下。
他又想了想，添了一行小字。
自今日起，冊子分類從「殿下暗中守護紀實」升為「殿下夫妻檔紀實」。屬下的俸祿該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