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太學馬球秋風勁，兩少年隔場相逢
九月二十，午時。
太學馬球場新鋪了一層沙，黃土叫石碾壓實，場邊紅藍兩面隊旗掛在杆上，秋風一扯，旗角翻起，底下縫線露了出來。
看台坐了七八分滿，太學每年秋天辦一場馬球賽，世家子弟，勛貴公子湊在一處跑馬揮杖，勝負記在彩頭上，熱鬧卻能傳到半條街外。
顧明軒換了騎裝，從側門牽馬進場，球杖在掌心掂了兩下，棗紅馬繞著新沙走了半圈，蹄印一個挨一個落在場邊。
陸景行騎著那匹黑鬃馬從另一頭過來，胳膊搭在馬頸上，人還隔著半道沙，嗓音已經越過風送到跟前。
「明軒，我騎左路，你騎右路，中間那兩個交給劉家兄弟。」
「你怎麼回回都搶左路？」
「左手持杖順手。」
「你明明是右手。」
「在南疆練過一年左手，專門克對方右路，」陸景行在馬背上笑了一聲，球杖被他在掌心轉出半圈，「信我，今日能贏。」
顧明軒踩鐙上馬，兩人並轡往場中去。
開賽的鑼一響，沙場上馬蹄翻飛，陸景行這一路沖得最凶，黑鬃馬起步快，他俯身貼近馬背，球杖劃出長弧，從對方兩騎之間把皮球挑出來，轉手送到顧明軒杖下。
顧明軒接得順，棗紅馬往前搶出三步，球杖揮過去，皮球貼著門柱內沿滾進門洞。
場邊喝彩聲跟著起來，顧明軒在馬背上回頭，朝陸景行舉了舉球杖。
陸景行遙遙豎起拇指，黑鬃馬停在原地打響鼻，馬鬃上還沾著細沙。
看台東側，二層雅座來了人。
來得不早不晚，第一球剛進，那人便在欄邊坐下，身邊只跟著一個隨從，青衫白面，接過茶碗擱在扶手邊，衣袖收得整齊，倒真有幾分路過歇腳的閒樣。
蕭衍之並不常出現在這種場合。
太學裡認識他的學子不少，都知道五殿下養病多年，偶爾來聽課也多坐在後排，散課便離開，不同旁人多攀談。
今日人忽然到了馬球賽上，幾個學子隔著席位互相遞了個眼色，沒人敢上前攀話。
裴昭站在他身後一步遠，手裡提著茶壺，規矩擺得周全，任誰瞧見，都是隨主子出來散心的隨從。
「殿下今日怎麼想來看球？」
蕭衍之端起茶碗，目光落在場中。
「天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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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把唇角抿回去。
天氣好。
今早那陣風把值房窗戶拍得哐哐響，吹得他半夜掛好的衣裳險些落到地上，好在哪裡。
場中又起一輪衝鋒，陸景行和顧明軒配合拿下第二球，黑鬃馬沿著左路衝出一道利落弧線，馬背上的少年腰背舒展，球杖甩出去時角度刁，落點也穩。
蕭衍之喝了一口茶。
茶涼了。
裴昭趕緊續上熱水，茶湯在碗中翻了一圈，熱氣貼著碗沿往上冒。
賽程過半，紅隊已經領先三球。
陸景行在場邊換馬歇息，顧明軒湊過去同他說話，兩個人邊說邊笑，汗濕的發梢被風吹到額前，又被手背胡亂抹開。
蕭衍之把茶碗放回扶手邊。
「裴昭。」
「屬下在。」
「陸景行的騎術，放在軍中算什麼水準？」
裴昭思量了片刻，才回話。
「南疆騎兵里能入上游，擱在京城這幫世家子弟里，前三該有他。」
蕭衍之沒有再開口。
賽到末尾，紅隊贏下五球，場邊散得慢，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笑，馬匹被牽到涼棚下擦汗餵水，沙地上全是雜亂蹄印。
蕭衍之起身下樓，腳步放得慢，青衫衣擺從台階邊掠過去，旁人只當五殿下興盡歸去，瞧不出他原本意不在球賽。
場邊。
陸景行正把球杖遞給馬夫，袖子卷到肘彎，小臂還帶著跑完一場後的熱氣。
顧明軒站在旁邊灌水，水囊歪了一下，水灑到前襟，濕痕順著衣料往下洇。
「明軒兄，你那匹馬後半程體力跟不上，下回換匹耐力足的。」
「我那匹是觀賞馬，我爹不讓我騎軍馬出來丟人。」
「那我下回把我的黑旋風借你。」
「你捨得？」
「你妹妹不肯收我的匕首，我總得先討好她哥哥。」
顧明軒把水囊砸到他肩上，水囊里的水晃得撲通響。
「你能不能一句話別把我妹妹帶上？」
陸景行笑了兩聲。
笑到中途，視線被看台那邊牽走。
青衫從台階上下來，衣擺被風貼到腿側，步子不急，身形清瘦，台階旁說話的學子先後閉了嘴，自覺讓出一條路。
那人走到場邊，朝顧明軒微微頷首。
「顧兄。」
顧明軒放下水囊，抹了把嘴，忙回了一禮。
「五殿下今日也來看球？」
「路過，坐了坐。」
蕭衍之眉眼溫和，話裡帶著客氣，目光從顧明軒臉上移過去，落到旁邊的陸景行身上，只停了眨眼的工夫。
「這位是？」
顧明軒趕忙介紹。
「鎮南將軍之子，陸景行，陸世子。」
陸景行拱手。
「五殿下。」
蕭衍之點了點頭。
「陸世子球技出眾，方才那幾球打得痛快。」
「殿下過獎。」
陸景行直起身，掌心還沾著韁繩上的汗味。
兩人面對面站了一個呼吸。
陸景行肩寬腿長，南邊日頭曬出的麥色還留在臉上，站在蕭衍之面前，連影子都闊出一截。
蕭衍之青衫清瘦，笑容溫潤，病弱皇子的皮相沒有半分破綻。
可陸景行後頸那片皮肉收緊了。
緣由說不清。
這人眉眼溫和，話也客氣，禮數周全得挑不出錯，可陸景行站在他跟前，總覺得腳底踩不實，腳下那層太安靜，底下藏著一潭深水。
蕭衍之已經挪開目光，同顧明軒說了句。
「不打擾。」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開。
裴昭跟在後頭，手裡還提著那隻茶壺。
兩人走出十幾步遠，裴昭才開口。
「殿下方才只打量了陸世子一眼。」
「嗯。」
「就一眼。」
「夠了。」
裴昭把茶壺換到另一隻手裡，壺柄被熱水烘得溫熱，貼得掌心發燙。
夠看清什麼呢。
夠看清這個人長什麼模樣，夠看清他站在顧明軒身邊有多自然，也夠看清他走在日頭底下，連喜歡一個人都能說得坦蕩。
裴昭沒有再接話。
場邊，陸景行目送那道青衫背影走遠，又從馬夫手裡接回球杖，在掌心掂了掂。
「明軒，那位五殿下，平時就這樣？」
「哪樣？」
「溫和，客氣。」
陸景行把球杖擱到肩上，眉心攏起淺淺一道摺痕。
「也不太出來走動？」
「他身子不好，太醫囑咐靜養，確實不常到人多的地方。」
「噢。」
陸景行腳尖把地上一顆石子踢開。
「不像病人啊。」
顧明軒手裡的水囊被捏出一條摺痕。
「怎麼說？」
「說不上來。」
陸景行偏著頭想了會兒。
「他走路時腳底有力，病久的人走不到那個樣子。」
顧明軒把水囊塞回馬鞍旁。
「你在南疆待久了，瞧誰都像練過功夫的。」
「也是。」
陸景行沒再追問，自己把話題帶走。
「走，去吃飯，我餓了。」
晚間，顧明軒回府後拐進知秋院。
顧晚寧在案前翻帳冊，聽見腳步聲，抬眼望了過去。
「今日球賽如何？」
「贏了。」
顧明軒在對面坐下，沒有先說球賽輸贏，把手裡的乾果往桌上一放，掌心在衣擺上蹭了蹭。
「五殿下今日去了太學馬球場。」
顧晚寧翻帳冊的手停在頁邊，指腹貼著紙角，沒有繼續往下撥。
「他去了太學球場？」
「坐在二層雅座，賽程過半才走。」
顧明軒掰開一顆乾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接著說。
「散場的時候，他還下來同我打招呼，陸景行也在，兩人照了面。」
顧晚寧合上帳冊，手指搭在冊面上。
「然後呢？」
「沒什麼然後。」
顧明軒把果殼吐進掌心裡。
「五殿下說了兩句客套話就走了，倒是陸景行事後同我提了一句。」
「提了什麼？」
「他說五殿下不像病人。」
顧晚寧的指尖在冊面上碰了一下。
「你怎麼回的？」
「我說他在南疆待久了，瞧誰都像練家子。」
顧晚寧把目光從哥哥臉上移開，落到窗台那盆矮菊上。
傍晚的風從窗縫裡進來，花瓣被吹得偏向一邊，細細一根莖還撐著那點淺黃。
「哥。」
「嗯？」
「五殿下這一趟，意不在馬球。」
顧明軒嚼乾果的動作慢下來，半顆果仁還卡在齒間。
「那他來做什麼？」
顧晚寧沒有接這句話。
她重新拉開帳冊，翻到方才那一頁，指尖順著行距往下移。
「以後陸景行在場，你替我留意，五殿下會不會也過去。」
顧明軒皺起眉，把果殼扔進紙簍里。
他覺得哪裡不對，可那點不對還沒來得及成形，便被知秋院窗外的桂花香蓋了過去。
桂花開得正盛，香氣從窗縫鑽進來，沾在衣領上，怎麼拍也拍不散。
太學馬球場新鋪了一層沙，黃土叫石碾壓實，場邊紅藍兩面隊旗掛在杆上，秋風一扯，旗角翻起，底下縫線露了出來。
看台坐了七八分滿，太學每年秋天辦一場馬球賽，世家子弟，勛貴公子湊在一處跑馬揮杖，勝負記在彩頭上，熱鬧卻能傳到半條街外。
顧明軒換了騎裝，從側門牽馬進場，球杖在掌心掂了兩下，棗紅馬繞著新沙走了半圈，蹄印一個挨一個落在場邊。
陸景行騎著那匹黑鬃馬從另一頭過來，胳膊搭在馬頸上，人還隔著半道沙，嗓音已經越過風送到跟前。
「明軒，我騎左路，你騎右路，中間那兩個交給劉家兄弟。」
「你怎麼回回都搶左路？」
「左手持杖順手。」
「你明明是右手。」
「在南疆練過一年左手，專門克對方右路，」陸景行在馬背上笑了一聲，球杖被他在掌心轉出半圈，「信我，今日能贏。」
顧明軒踩鐙上馬，兩人並轡往場中去。
開賽的鑼一響，沙場上馬蹄翻飛，陸景行這一路沖得最凶，黑鬃馬起步快，他俯身貼近馬背，球杖劃出長弧，從對方兩騎之間把皮球挑出來，轉手送到顧明軒杖下。
顧明軒接得順，棗紅馬往前搶出三步，球杖揮過去，皮球貼著門柱內沿滾進門洞。
場邊喝彩聲跟著起來，顧明軒在馬背上回頭，朝陸景行舉了舉球杖。
陸景行遙遙豎起拇指，黑鬃馬停在原地打響鼻，馬鬃上還沾著細沙。
看台東側，二層雅座來了人。
來得不早不晚，第一球剛進，那人便在欄邊坐下，身邊只跟著一個隨從，青衫白面，接過茶碗擱在扶手邊，衣袖收得整齊，倒真有幾分路過歇腳的閒樣。
蕭衍之並不常出現在這種場合。
太學裡認識他的學子不少，都知道五殿下養病多年，偶爾來聽課也多坐在後排，散課便離開，不同旁人多攀談。
今日人忽然到了馬球賽上，幾個學子隔著席位互相遞了個眼色，沒人敢上前攀話。
裴昭站在他身後一步遠，手裡提著茶壺，規矩擺得周全，任誰瞧見，都是隨主子出來散心的隨從。
「殿下今日怎麼想來看球？」
蕭衍之端起茶碗，目光落在場中。
「天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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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把唇角抿回去。
天氣好。
今早那陣風把值房窗戶拍得哐哐響，吹得他半夜掛好的衣裳險些落到地上，好在哪裡。
場中又起一輪衝鋒，陸景行和顧明軒配合拿下第二球，黑鬃馬沿著左路衝出一道利落弧線，馬背上的少年腰背舒展，球杖甩出去時角度刁，落點也穩。
蕭衍之喝了一口茶。
茶涼了。
裴昭趕緊續上熱水，茶湯在碗中翻了一圈，熱氣貼著碗沿往上冒。
賽程過半，紅隊已經領先三球。
陸景行在場邊換馬歇息，顧明軒湊過去同他說話，兩個人邊說邊笑，汗濕的發梢被風吹到額前，又被手背胡亂抹開。
蕭衍之把茶碗放回扶手邊。
「裴昭。」
「屬下在。」
「陸景行的騎術，放在軍中算什麼水準？」
裴昭思量了片刻，才回話。
「南疆騎兵里能入上游，擱在京城這幫世家子弟里，前三該有他。」
蕭衍之沒有再開口。
賽到末尾，紅隊贏下五球，場邊散得慢，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說笑，馬匹被牽到涼棚下擦汗餵水，沙地上全是雜亂蹄印。
蕭衍之起身下樓，腳步放得慢，青衫衣擺從台階邊掠過去，旁人只當五殿下興盡歸去，瞧不出他原本意不在球賽。
場邊。
陸景行正把球杖遞給馬夫，袖子卷到肘彎，小臂還帶著跑完一場後的熱氣。
顧明軒站在旁邊灌水，水囊歪了一下，水灑到前襟，濕痕順著衣料往下洇。
「明軒兄，你那匹馬後半程體力跟不上，下回換匹耐力足的。」
「我那匹是觀賞馬，我爹不讓我騎軍馬出來丟人。」
「那我下回把我的黑旋風借你。」
「你捨得？」
「你妹妹不肯收我的匕首，我總得先討好她哥哥。」
顧明軒把水囊砸到他肩上，水囊里的水晃得撲通響。
「你能不能一句話別把我妹妹帶上？」
陸景行笑了兩聲。
笑到中途，視線被看台那邊牽走。
青衫從台階上下來，衣擺被風貼到腿側，步子不急，身形清瘦，台階旁說話的學子先後閉了嘴，自覺讓出一條路。
那人走到場邊，朝顧明軒微微頷首。
「顧兄。」
顧明軒放下水囊，抹了把嘴，忙回了一禮。
「五殿下今日也來看球？」
「路過，坐了坐。」
蕭衍之眉眼溫和，話裡帶著客氣，目光從顧明軒臉上移過去，落到旁邊的陸景行身上，只停了眨眼的工夫。
「這位是？」
顧明軒趕忙介紹。
「鎮南將軍之子，陸景行，陸世子。」
陸景行拱手。
「五殿下。」
蕭衍之點了點頭。
「陸世子球技出眾，方才那幾球打得痛快。」
「殿下過獎。」
陸景行直起身，掌心還沾著韁繩上的汗味。
兩人面對面站了一個呼吸。
陸景行肩寬腿長，南邊日頭曬出的麥色還留在臉上，站在蕭衍之面前，連影子都闊出一截。
蕭衍之青衫清瘦，笑容溫潤，病弱皇子的皮相沒有半分破綻。
可陸景行後頸那片皮肉收緊了。
緣由說不清。
這人眉眼溫和，話也客氣，禮數周全得挑不出錯，可陸景行站在他跟前，總覺得腳底踩不實，腳下那層太安靜，底下藏著一潭深水。
蕭衍之已經挪開目光，同顧明軒說了句。
「不打擾。」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開。
裴昭跟在後頭，手裡還提著那隻茶壺。
兩人走出十幾步遠，裴昭才開口。
「殿下方才只打量了陸世子一眼。」
「嗯。」
「就一眼。」
「夠了。」
裴昭把茶壺換到另一隻手裡，壺柄被熱水烘得溫熱，貼得掌心發燙。
夠看清什麼呢。
夠看清這個人長什麼模樣，夠看清他站在顧明軒身邊有多自然，也夠看清他走在日頭底下，連喜歡一個人都能說得坦蕩。
裴昭沒有再接話。
場邊，陸景行目送那道青衫背影走遠，又從馬夫手裡接回球杖，在掌心掂了掂。
「明軒，那位五殿下，平時就這樣？」
「哪樣？」
「溫和，客氣。」
陸景行把球杖擱到肩上，眉心攏起淺淺一道摺痕。
「也不太出來走動？」
「他身子不好，太醫囑咐靜養，確實不常到人多的地方。」
「噢。」
陸景行腳尖把地上一顆石子踢開。
「不像病人啊。」
顧明軒手裡的水囊被捏出一條摺痕。
「怎麼說？」
「說不上來。」
陸景行偏著頭想了會兒。
「他走路時腳底有力，病久的人走不到那個樣子。」
顧明軒把水囊塞回馬鞍旁。
「你在南疆待久了，瞧誰都像練過功夫的。」
「也是。」
陸景行沒再追問，自己把話題帶走。
「走，去吃飯，我餓了。」
晚間，顧明軒回府後拐進知秋院。
顧晚寧在案前翻帳冊，聽見腳步聲，抬眼望了過去。
「今日球賽如何？」
「贏了。」
顧明軒在對面坐下，沒有先說球賽輸贏，把手裡的乾果往桌上一放，掌心在衣擺上蹭了蹭。
「五殿下今日去了太學馬球場。」
顧晚寧翻帳冊的手停在頁邊，指腹貼著紙角，沒有繼續往下撥。
「他去了太學球場？」
「坐在二層雅座，賽程過半才走。」
顧明軒掰開一顆乾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接著說。
「散場的時候，他還下來同我打招呼，陸景行也在，兩人照了面。」
顧晚寧合上帳冊，手指搭在冊面上。
「然後呢？」
「沒什麼然後。」
顧明軒把果殼吐進掌心裡。
「五殿下說了兩句客套話就走了，倒是陸景行事後同我提了一句。」
「提了什麼？」
「他說五殿下不像病人。」
顧晚寧的指尖在冊面上碰了一下。
「你怎麼回的？」
「我說他在南疆待久了，瞧誰都像練家子。」
顧晚寧把目光從哥哥臉上移開，落到窗台那盆矮菊上。
傍晚的風從窗縫裡進來，花瓣被吹得偏向一邊，細細一根莖還撐著那點淺黃。
「哥。」
「嗯？」
「五殿下這一趟，意不在馬球。」
顧明軒嚼乾果的動作慢下來，半顆果仁還卡在齒間。
「那他來做什麼？」
顧晚寧沒有接這句話。
她重新拉開帳冊，翻到方才那一頁，指尖順著行距往下移。
「以後陸景行在場，你替我留意，五殿下會不會也過去。」
顧明軒皺起眉，把果殼扔進紙簍里。
他覺得哪裡不對，可那點不對還沒來得及成形，便被知秋院窗外的桂花香蓋了過去。
桂花開得正盛，香氣從窗縫鑽進來，沾在衣領上，怎麼拍也拍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