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雪歇冰凝道未通，價漲兩成心不慌
二月初五，辰時。
雪停了。
顧晚寧推開窗的時候，天是乾淨的，沒有雲，日頭從東邊升上來，照在滿院白雪上刺得人眯眼。
但這陽光沒什麼熱度，風還是北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人。
院裡的積雪到了小腿肚子，棗樹的枝條被壓彎了兩根，其中一根昨天夜裡折了，斜搭在牆頭上，斷口露著白茬。
碧桃在廊下掃雪，掃帚刷過磚面的聲音沙響，不緊不慢的。
她把雪往牆根底下堆，堆了一座小山，尖的，頂上還插了根枯樹枝。
「小姐，今天開晴了，是不是該暖和了？」
「不會。」
顧晚寧站在廊柱旁邊，兩手攏在袖子裡。
「雪停了不代表暖和了，地上的雪會化一層結一層，變成冰殼子。官道上的冰比雪難走，騾車陷進去輪子都打滑。」
碧桃把掃帚戳在牆根。
「那糧車還是進不來？」
「進不來。」
碧桃咂了咂嘴，沒再說。
辰時末，孫二來了。
他這回走的是後門，從角那條巷子繞進來的，身上裹了件舊羊皮襖，比前幾天精神了些。
顧晚寧點了頭。
「糧市呢？」
「今天開市了，比前兩天多開了幾家鋪子。」
孫二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歪七扭八寫了幾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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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糧掛牌二兩四錢，比前天又漲了三分。新糧沒貨，鋪子裡連個糧粒子都看不見。限購從五斤改成三斤了，還得排隊拿號。」
二兩四錢。
顧晚寧在心裡撥了一下算盤。
二百五十石，乘以二兩四錢，六百兩整。
減去本錢二百九十二兩，淨賺三百零八兩。
夠了。
贖頭面三百一十五兩，她把本錢留出來的零頭算上，剛好夠。
夠是夠了，但不是最好的時候。
前世的記憶里，糧價最高點出現在二月初九前後。
那天凍雨下了半日，官道上結了一層硬冰，連步行都走不了。
京城糧鋪的存貨見底了大半，恐慌情緒把陳糧的價格推到了三兩二錢一石。
三兩二錢。
百五十石就是八百兩，減去二百九十二兩本錢，淨賺五百多兩。
五百兩跟三百兩，差了將近一倍。
四天。
再等四天。
「行，你回去吧，後天再來看城北。」
孫二應了，走了。
顧晚寧回到屋裡坐下來，把暗屜拉開，拿出那張帳目總表看了一遍。
上面的數字她已經看過不知道多少遍了，但每到這種心裡發癢的時候，她就需要把紙攤開來再看一遍。
紙上寫得清楚：二百五十石，分三處存放。
城北廢棄馬廄，七十石。
城南舊窯洞，一百石。
通州老碼頭倉庫，八十石。
她的手指在「二月十二」那個日期上點了一下。
再等。
午後顧明軒來了。
他今天沒踩雪趟過來，走的是府里的石子甬道，下人們一早掃出來的。
進門時靴面乾燥，精神頭也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妹，糧價多少了你知道嗎？」
「二兩四。」
顧明軒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消息比我還快。」
「孫二早上來過了。」
「得，我白跑一趟。」
他拖了把椅子坐下來，坐姿松垮得跟在自己屋裡差不多。
「過我來不光是說價格的。」
「還有什麼？」
「今天太學那邊傳了消息。」
顧明軒的聲音收了收。
「順天府發了告示，說官道清雪要等兵部調人手，最快三天。」
三天。
也就是二月初八才開始清雪。
清完至少再要兩天，糧車進城最早是二月初十。
跟前世的時間線對上了。
二月初十糧車才進城，但二月初九糧價已經到頂了。
因為消息一旦傳開，說「官道要通了」，恐慌就會鬆動，價格就開始往下走。
所以她的窗口期是二月初八到初九。
那兩天是頂點。
「還有一件事。」
顧明軒壓低了嗓門。
「我在太學聽人聊天，有個戶部侍郎家的公子跟人說，官倉要放糧了。」
顧晚寧抬起眼。
「什麼時候？」
「沒說准日子，就說上頭已經在議了，可能二月初十前後。」
官倉放糧。
前世也有這一茬。
朝廷在二月初十開官倉平抑糧價，消息一出來，糧價應聲回落。
這更加印證了她的判斷：二月初九是最後的窗口。
「哥，你聽我說。」
顧晚寧把椅子往前拉了兩寸，湊近了些。
「從現在起算，還有四天。四天之後，我讓你動，你就動。動的時候要快，一天之內把所有貨出完。」
顧明軒的背挺直了。
「一天？二百五十石？」
「分三批走。城北七十石給張記和李記兩家，城南一百石給王掌柜和通州碼頭的陳把頭，通州八十石直接在碼頭出給南下的糧船。這些關係九安年前都打好了招呼，到時候傳個話就行。」
「價格呢？」
「到時候看市價，比市價低一分就行。不用壓到最高點，出得快比賣得貴重要。」
顧明軒咽了口唾沫。
「所以你打算賣多少一石？」
「三兩左右。」
顧明軒的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三兩一石，二百五十石，七百五十兩。
減去成本，淨賺四百五十多兩。
他嘴唇動了動，數字在腦子裡滾了一圈。
「妹……」
「嗯？」
「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顧晚寧沒搭這話。
她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的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發亮，但那亮裡面透著冷，不是春天的光。
「別高興太早。」
她背對著他說。
「這四天裡頭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糧價可能提前回落，官倉可能提前放糧，咱們的存糧點可能出問題。任何一個環節卡住了，計劃就得改。」
顧明軒收了笑。
「那萬一真出了問題呢？」
「出了問題就按當時的價賣。二兩四也好，二兩六也好，保本之後的都是賺的。別貪。」
「你方才不還說等三兩嗎？」
「那是最優解。不是唯一解。」
顧晚寧轉過身看著他。
「做生意跟下棋一樣，手裡不能只有一步活棋。」
顧明軒呆了兩息，然後笑了，笑得有點傻。
「行，你說什麼是什麼。反正我腦子跟你比是個榆木疙瘩。」
雪停了。
顧晚寧推開窗的時候，天是乾淨的，沒有雲，日頭從東邊升上來，照在滿院白雪上刺得人眯眼。
但這陽光沒什麼熱度，風還是北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人。
院裡的積雪到了小腿肚子，棗樹的枝條被壓彎了兩根，其中一根昨天夜裡折了，斜搭在牆頭上，斷口露著白茬。
碧桃在廊下掃雪，掃帚刷過磚面的聲音沙響，不緊不慢的。
她把雪往牆根底下堆，堆了一座小山，尖的，頂上還插了根枯樹枝。
「小姐，今天開晴了，是不是該暖和了？」
「不會。」
顧晚寧站在廊柱旁邊，兩手攏在袖子裡。
「雪停了不代表暖和了，地上的雪會化一層結一層，變成冰殼子。官道上的冰比雪難走，騾車陷進去輪子都打滑。」
碧桃把掃帚戳在牆根。
「那糧車還是進不來？」
「進不來。」
碧桃咂了咂嘴，沒再說。
辰時末，孫二來了。
他這回走的是後門，從角那條巷子繞進來的，身上裹了件舊羊皮襖，比前幾天精神了些。
顧晚寧點了頭。
「糧市呢？」
「今天開市了，比前兩天多開了幾家鋪子。」
孫二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歪七扭八寫了幾個數。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糧掛牌二兩四錢，比前天又漲了三分。新糧沒貨，鋪子裡連個糧粒子都看不見。限購從五斤改成三斤了，還得排隊拿號。」
二兩四錢。
顧晚寧在心裡撥了一下算盤。
二百五十石，乘以二兩四錢，六百兩整。
減去本錢二百九十二兩，淨賺三百零八兩。
夠了。
贖頭面三百一十五兩，她把本錢留出來的零頭算上，剛好夠。
夠是夠了，但不是最好的時候。
前世的記憶里，糧價最高點出現在二月初九前後。
那天凍雨下了半日，官道上結了一層硬冰，連步行都走不了。
京城糧鋪的存貨見底了大半，恐慌情緒把陳糧的價格推到了三兩二錢一石。
三兩二錢。
百五十石就是八百兩，減去二百九十二兩本錢，淨賺五百多兩。
五百兩跟三百兩，差了將近一倍。
四天。
再等四天。
「行，你回去吧，後天再來看城北。」
孫二應了，走了。
顧晚寧回到屋裡坐下來，把暗屜拉開，拿出那張帳目總表看了一遍。
上面的數字她已經看過不知道多少遍了，但每到這種心裡發癢的時候，她就需要把紙攤開來再看一遍。
紙上寫得清楚：二百五十石，分三處存放。
城北廢棄馬廄，七十石。
城南舊窯洞，一百石。
通州老碼頭倉庫，八十石。
她的手指在「二月十二」那個日期上點了一下。
再等。
午後顧明軒來了。
他今天沒踩雪趟過來，走的是府里的石子甬道，下人們一早掃出來的。
進門時靴面乾燥，精神頭也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妹，糧價多少了你知道嗎？」
「二兩四。」
顧明軒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消息比我還快。」
「孫二早上來過了。」
「得，我白跑一趟。」
他拖了把椅子坐下來，坐姿松垮得跟在自己屋裡差不多。
「過我來不光是說價格的。」
「還有什麼？」
「今天太學那邊傳了消息。」
顧明軒的聲音收了收。
「順天府發了告示，說官道清雪要等兵部調人手，最快三天。」
三天。
也就是二月初八才開始清雪。
清完至少再要兩天，糧車進城最早是二月初十。
跟前世的時間線對上了。
二月初十糧車才進城，但二月初九糧價已經到頂了。
因為消息一旦傳開，說「官道要通了」，恐慌就會鬆動，價格就開始往下走。
所以她的窗口期是二月初八到初九。
那兩天是頂點。
「還有一件事。」
顧明軒壓低了嗓門。
「我在太學聽人聊天，有個戶部侍郎家的公子跟人說，官倉要放糧了。」
顧晚寧抬起眼。
「什麼時候？」
「沒說准日子，就說上頭已經在議了，可能二月初十前後。」
官倉放糧。
前世也有這一茬。
朝廷在二月初十開官倉平抑糧價，消息一出來，糧價應聲回落。
這更加印證了她的判斷：二月初九是最後的窗口。
「哥，你聽我說。」
顧晚寧把椅子往前拉了兩寸，湊近了些。
「從現在起算，還有四天。四天之後，我讓你動，你就動。動的時候要快，一天之內把所有貨出完。」
顧明軒的背挺直了。
「一天？二百五十石？」
「分三批走。城北七十石給張記和李記兩家，城南一百石給王掌柜和通州碼頭的陳把頭，通州八十石直接在碼頭出給南下的糧船。這些關係九安年前都打好了招呼，到時候傳個話就行。」
「價格呢？」
「到時候看市價，比市價低一分就行。不用壓到最高點，出得快比賣得貴重要。」
顧明軒咽了口唾沫。
「所以你打算賣多少一石？」
「三兩左右。」
顧明軒的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三兩一石，二百五十石，七百五十兩。
減去成本，淨賺四百五十多兩。
他嘴唇動了動，數字在腦子裡滾了一圈。
「妹……」
「嗯？」
「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顧晚寧沒搭這話。
她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的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發亮，但那亮裡面透著冷，不是春天的光。
「別高興太早。」
她背對著他說。
「這四天裡頭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糧價可能提前回落，官倉可能提前放糧，咱們的存糧點可能出問題。任何一個環節卡住了，計劃就得改。」
顧明軒收了笑。
「那萬一真出了問題呢？」
「出了問題就按當時的價賣。二兩四也好，二兩六也好，保本之後的都是賺的。別貪。」
「你方才不還說等三兩嗎？」
「那是最優解。不是唯一解。」
顧晚寧轉過身看著他。
「做生意跟下棋一樣，手裡不能只有一步活棋。」
顧明軒呆了兩息，然後笑了，笑得有點傻。
「行，你說什麼是什麼。反正我腦子跟你比是個榆木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