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假帕子撕開真面目，好妹妹當眾翻了車
沈婉清走過來的時候，敞廳里的空氣變了。
不是那種劍拔弩張的變，是一種微妙的，所有人都把呼吸放輕了半拍的變化。
她走得不快，步子卻穩，秋香色褙子在一群鮮亮的衣裙里寡淡得厲害，但她的脊背是直的，這一點跟縮在角落裡的時候判若兩人。
沈妙音看見她的嫡姐，帕子擦眼淚的動作停了一拍。
「姐姐。」沈妙音站起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
「你也在呀，我剛才還想著等說完話過去找你呢。」
沈婉清在她對面站定，沒坐。
「妙音，你方才說給我買了塊料子做帕子？」
「是呀。」沈妙音的表情柔軟得能掐出水來。
「東市那家新開的綢緞莊，我讓春雨跑了兩趟才選到姐姐喜歡的顏色，淡青色的杭綢，姐姐你不是最愛那個色麼？」
沈婉清沒接這個茬。
「哪個春雨？」
沈妙音眨了眨眼。「就是我院子裡的春雨呀，姐姐你見過的。」
「見過。」沈婉清的聲音平平的。
「上個月她在後廚偷了半斤紅糖被我院子裡的人撞見，我跟母親提了一句，母親說'小丫頭嘴饞，不值當罰'，然後賞了她一兩銀子。」
敞廳里的笑聲斷了。
這話的信息量太大了，偷東西不罰反賞，主子對庶女院裡的丫鬟比對自家嫡女還體面，尚書府嫡母偏心偏成什麼樣，不用旁人去猜。
沈妙音的笑容撐了三息。
三息之後她低下頭，聲音更軟了。「姐姐，母親是怕春雨年紀小不懂事，才沒計較的，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沈婉清打斷她。
「我就是想問問，你說給我買的料子，錢從哪出的？你月例銀子每月五百文，比我多一百文。上個月你買了那對鐲子，這個月初又添了件狐毛領子，還剩多少？」
許如意的腦袋縮回去了半截，她八卦歸八卦，真打起來她就往後退，這是從小練就的保命本能。
沈妙音的嘴唇動了兩下。
「姐姐……這些事，當著外人的面說，不大好吧？」
這句話說完，沈妙音的眼淚又下來了。
顧晚寧把手爐放在膝蓋上，沒說話，這個節骨眼上她不需要開口，沈婉清自己就是一把刀，而且比她磨得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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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沈婉清笑了，笑容很淡，嘴角只彎了一點弧度，跟沈妙音動不動就淚眼婆娑的做派截然相反。
「好不好的，你方才不也當著外人的面說給我做帕子？你提得，我就提不得？」
沈妙音的帕子攥皺了。
「我在這幾位姐姐面前把話攤開，不是要吵架。」沈婉清的目光掃過在座眾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她都看了一遍。
「是想讓大家知道，外頭傳的那些'沈家姑娘'的閒話，跟我沒關係。」
她轉向顧晚寧。
「顧妹妹，上元夜的事我聽說了，我家妹妹冒犯了顧世子爺，是她的不對，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但我要說清楚一件事，那天夜裡我根本沒出門，我在家裡抄經書，身邊的丫鬟可以作證。外面嚼舌根的那些人把'沈家姑娘'掛在嘴邊，搞得我出門買個頭繩都要被人多看兩眼，這個冤枉，我受不起。」
顧晚寧放下手爐，正了正身子。
「婉清姐姐說得在理，本來就不關你的事。」
沈妙音的臉白了。
她最怕的局面出現了。
嫡姐不配合她演「姐妹和睦」，反而當眾跟她切割，而顧晚寧這個原本應該是對手的人，轉頭就站到了沈婉清那邊。
兩面夾擊。
「姐姐……」沈妙音站起來，身子晃了晃，旁邊的丫鬟趕緊扶住。
「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是真心想跟你好的……」
「你對我好不好，我自己清楚。」沈婉清沒再看她，轉向周若蘭。
「周姐姐，多謝你今天的帖子，我先失陪了，外頭風大，我身子骨不如妹妹扛得住。」
「妹妹扛得住」五個字一出來，許如意沒忍住，噗地噴了口茶。
沈妙音不是在裝病嗎？病成那樣還能走到梅園來，到底是真扛得住還是假扛不住，一目了然。
周若蘭捂著嘴咳了一聲掩飾笑意，趕緊拉住沈婉清。
「別急著走呀，坐坐嘛，外頭冷，進來吃碗熱湯。」
沈婉清猶豫了一下。
顧晚寧在這個空檔開了口。
「婉清姐姐坐我旁邊吧，碧桃去倒杯熱茶來。」
碧桃應聲去了，手腳利落。
沈婉清看了顧晚寧一眼。
十三歲的小姑娘坐在那裡，表情溫和，沒有拉攏的刻意，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就是一個很簡單的邀請，你想坐就坐，不想坐走了也行。
沈婉清坐下了。
沈妙音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絞著帕子，她的眼淚收了，因為哭不出來了。
嫡姐當眾跟她撕破臉，顧晚寧在旁邊遞刀子，在座的姑娘們看她的眼神已經從同情變成了審視。
那個精心維持的「好妹妹」人設，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碎了個乾淨。
「沈姐姐。」顧晚寧忽然又叫她。
沈妙音回頭。
「你那個下巴的傷確實該養養。」顧晚寧的語氣認真。
「我聽說你請了太醫院的陳院判去看，陳院判是治傷寒的好手，下巴上的口子讓傷寒好手去瞧，有點大材小用了吧？」
許如意這回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陳蘊拿帕子擋著臉，肩膀一直在抖，兩個面生的外地姑娘對視一眼，低頭猛喝茶。
沈妙音的臉從白到紅再到白，過了三遍色。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顧晚寧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她確實請了太醫院的院判來看一個普通風寒加皮外傷，這件事無論怎麼解釋，都脫不開「故意做戲」四個字。
「妙音身子不適，先回去了。」
沈妙音咬著嘴唇，沖眾人福了福身，由丫鬟攙著走了。
走的時候背影比來的時候快了兩倍，來時千里迢迢走得虛弱婀娜，走時恨不得跑起來。
顧晚寧目送她消失在梅林小徑里，端起碧桃剛送來的茶喝了一口。
熱的，放了枸杞，碧桃的手藝見長。
身邊沈婉清端著茶杯沒喝，拇指在杯壁上蹭了兩圈，聲音壓得很低。
「顧妹妹，你今天幫我說話，我領這個情，但你要是想拉我做什麼事，直說就好，別繞彎子。」
顧晚寧側頭看她。
這人比她想像中清醒。
「婉清姐姐多想了。」顧晚寧把聲音也壓下來。
「今天我只是把實話說了一遍，你要不要領情，你自己定，我不缺朋友，但多一個聰明的朋友不是壞事。」
沈婉清的嘴角動了動，沒答話，低頭喝了口茶。
杯子裡的水還燙著，她沒皺眉，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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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音看見她的嫡姐，帕子擦眼淚的動作停了一拍。
「姐姐。」沈妙音站起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
「你也在呀，我剛才還想著等說完話過去找你呢。」
沈婉清在她對面站定，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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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沈妙音的表情柔軟得能掐出水來。
「東市那家新開的綢緞莊，我讓春雨跑了兩趟才選到姐姐喜歡的顏色，淡青色的杭綢，姐姐你不是最愛那個色麼？」
沈婉清沒接這個茬。
「哪個春雨？」
沈妙音眨了眨眼。「就是我院子裡的春雨呀，姐姐你見過的。」
「見過。」沈婉清的聲音平平的。
「上個月她在後廚偷了半斤紅糖被我院子裡的人撞見，我跟母親提了一句，母親說'小丫頭嘴饞，不值當罰'，然後賞了她一兩銀子。」
敞廳里的笑聲斷了。
這話的信息量太大了，偷東西不罰反賞，主子對庶女院裡的丫鬟比對自家嫡女還體面，尚書府嫡母偏心偏成什麼樣，不用旁人去猜。
沈妙音的笑容撐了三息。
三息之後她低下頭，聲音更軟了。「姐姐，母親是怕春雨年紀小不懂事，才沒計較的，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沈婉清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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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如意的腦袋縮回去了半截，她八卦歸八卦，真打起來她就往後退，這是從小練就的保命本能。
沈妙音的嘴唇動了兩下。
「姐姐……這些事，當著外人的面說，不大好吧？」
這句話說完，沈妙音的眼淚又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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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笑了，笑容很淡，嘴角只彎了一點弧度，跟沈妙音動不動就淚眼婆娑的做派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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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顧晚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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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寧放下手爐，正了正身子。
「婉清姐姐說得在理，本來就不關你的事。」
沈妙音的臉白了。
她最怕的局面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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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沈妙音站起來，身子晃了晃，旁邊的丫鬟趕緊扶住。
「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是真心想跟你好的……」
「你對我好不好，我自己清楚。」沈婉清沒再看她，轉向周若蘭。
「周姐姐，多謝你今天的帖子，我先失陪了，外頭風大，我身子骨不如妹妹扛得住。」
「妹妹扛得住」五個字一出來，許如意沒忍住，噗地噴了口茶。
沈妙音不是在裝病嗎？病成那樣還能走到梅園來，到底是真扛得住還是假扛不住，一目了然。
周若蘭捂著嘴咳了一聲掩飾笑意，趕緊拉住沈婉清。
「別急著走呀，坐坐嘛，外頭冷，進來吃碗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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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清坐下了。
沈妙音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絞著帕子，她的眼淚收了，因為哭不出來了。
嫡姐當眾跟她撕破臉，顧晚寧在旁邊遞刀子，在座的姑娘們看她的眼神已經從同情變成了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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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姐姐。」顧晚寧忽然又叫她。
沈妙音回頭。
「你那個下巴的傷確實該養養。」顧晚寧的語氣認真。
「我聽說你請了太醫院的陳院判去看，陳院判是治傷寒的好手，下巴上的口子讓傷寒好手去瞧，有點大材小用了吧？」
許如意這回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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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顧晚寧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她確實請了太醫院的院判來看一個普通風寒加皮外傷，這件事無論怎麼解釋，都脫不開「故意做戲」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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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晚寧側頭看她。
這人比她想像中清醒。
「婉清姐姐多想了。」顧晚寧把聲音也壓下來。
「今天我只是把實話說了一遍，你要不要領情，你自己定，我不缺朋友，但多一個聰明的朋友不是壞事。」
沈婉清的嘴角動了動，沒答話，低頭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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