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庶女茶言茶語設套,嫡女直球迎頭痛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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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婉清沒有接顧晚寧那一眼。

  她把視線挪回到面前的茶杯上,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敞廳里的笑聲還在繼續,許如意那張嘴一旦打開就收不住,正繪聲繪色地跟旁邊的姑娘講她家貓把她爹的摺子撕了。

  顧晚寧坐在人群里,偶爾插一句嘴,更多的時候在聽。

  手爐暖著掌心,她有的是耐心。

  梅園的小徑上忽然多了幾個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婆子,穿戴利索,步子碎而快,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體面管事媽媽。

  婆子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攙著一個人。

  顧晚寧看清那張臉的時候,手爐在掌心轉了半圈。

  沈妙音。

  這位尚書府庶女,不是正在「臥病在床」嗎?

  她竟然來了。

  穿了件淺粉色的夾襖,領口圍了一圈兔毛,襯得臉更小更尖,下巴上磕破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故意沒遮,露在外面,配上她那副怯怯的神情,說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病美人也有人信。

  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架著她,她走幾步喘一下,走幾步喘一下,步子虛浮得跟踩在棉花上差不多。

  整個梅園的目光都被她吸過去了。

  許如意的聲音停了,嘴巴保持著說到一半的形狀。

  周若蘭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的酒窩收了一個,她是今天的主人,來了不速之客,面子上不好看。

  「沈家二姑娘?」周若蘭迎上去兩步,語氣客氣但不熱絡。「你不是身子不適麼,怎麼……」

  沈妙音低著頭,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周姐姐,妙音知道不請自來是失禮。只是……」她抬起眼,睫毛上掛著水光。

  「母親說我整日悶在屋裡反而悶出病來,讓我出來透透氣。母親還說,這陣子外頭傳的那些話,讓周姐姐和各位姐姐受了困擾,妙音心裡過意不去,特地來當面道個歉。」

  一套話說下來,滴水不漏。

  把來的理由推給嫡母,別人總不好說「你嫡母不配替你做主」。

  再把道歉擺在前面,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上,來之前這番話背了不止一遍。

  周若蘭的表情鬆了松,她是禮部侍郎的女兒,最講場面上的規矩,人家都道歉了,再攆人就顯得刻薄。

  「來都來了,坐吧。」周若蘭招了招手讓丫鬟添座。


  顧晚寧喝了口茶。

  好戲。

  沈妙音落座後沒急著說話,先咳了兩聲,用帕子掩嘴,帕子是白絹的,襯得她的手指更細更白。

  咳完了沖身邊的丫鬟擺擺手,表示不礙事。

  幾個姑娘已經開始交換眼色了。

  這麼病怏怏的樣子跑出來道歉,到底是懂事還是做作?各人心裡有各人的判斷。

  許如意的目光在沈妙音和顧晚寧之間來回彈了兩個回合。

  顧晚寧沒給她任何表情上的回應,低頭撥弄手爐蓋子上的鏤空花紋。

  沈妙音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開口的契機。

  永寧伯家的許如意正在說近日京中新開了一家綢緞莊,沈妙音順著話頭接了一句。

  「許姐姐說的那家,是不是東市靠近柳巷口的?我前陣子讓丫鬟去買過一塊料子,給姐姐做帕子來著。」

  這個「姐姐」指的是沈婉清。

  東邊亭子裡的沈婉清端茶的手又停了。

  沈妙音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傳到亭子那邊。

  「姐姐最近心情不好,我想著做點什麼哄她開心。誰知自己先病倒了,料子買了還沒動剪子呢。」她笑了一下,笑得委屈又體貼。

  「等我好了,一定給姐姐好好做。」

  顧晚寧抬起眼皮。

  這招,精妙。

  沈妙音不是來道歉的,她是來修補形象的。

  「給嫡姐買料子做帕子」這種話往外一放,所有人的第一反應是。

  瞧,人家庶妹對嫡姐多好,姐妹情深,連生病了都惦記著姐姐。

  之前外界傳的那些謠言裡,「沈家姑娘」這四個字連著醜聞滿天飛,沈婉清也跟著吃掛落。

  沈妙音現在當眾表演「好妹妹」,等於在告訴所有人。

  你們看,我對姐姐這麼好,姐姐不會怪我的,我們姐妹感情好著呢。

  言外之意:那些謠言跟嫡姐無關,嫡姐不委屈。

  一石二鳥。既洗了自己的名聲,又堵住了沈婉清可能倒戈的路。

  若蘭和許如意果然配合地發出了「好貼心」的讚嘆。

  幾個不明就裡的姑娘也跟著點頭。

  沈家這個庶女雖然上元夜鬧了笑話,人倒是挺懂事的嘛。

  顧晚寧把手爐放在桌上。

  「沈姐姐真是有心了。」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敞廳里的人都看過來了。

  原因很簡單,上元夜的事裡她是另一個當事人,她一說話,空氣就變了味。

  沈妙音的身體有一個極細微的繃緊,然後又松下來。她轉過頭,對顧晚寧露出一個堪稱完美的溫柔笑容。

  「顧妹妹。」

  「上元夜的事,是妙音不好,腳底沒站穩,衝撞了顧世子爺,也嚇到了妹妹。妙音給妹妹賠不是,回去之後一直在想著怎麼跟妹妹道歉,身子又不爭氣病了好些天,今天總算見到妹妹了。」

  一口氣說完,眼眶紅了。

  沒掉淚,就是紅。火候拿捏得老到。

  許如意的腦袋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生怕錯過任何一幀精彩畫面。

  顧晚寧擱在桌面上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賠什麼不是?你又沒傷著我。」她笑了笑。「倒是你那個下巴,好了沒有?」

  「快好了,多謝妹妹掛心。」沈妙音摸了摸下巴的痂,動作楚楚可憐。

  「那就好。」顧晚寧點點頭。「不過話說回來,沈姐姐說那天是腳底沒站穩?」

  沈妙音的睫毛顫了顫。

  「嗯,那天晚上風大,石板又——」

  「可那天我到的時候看得清清楚楚,姐姐不是打滑。」顧晚寧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落地。

  「你是從柳樹後面走出來的,走了四五步,方向直對著我哥哥的後背,沒有偏、沒有歪、沒有踉蹌,是走到距他三步遠的時候才做出那個'腳滑'的動作。」

  敞廳里徹底安靜了。

  沈妙音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腮幫子的弧度僵了。

  「妹妹……那天太暗了,可能看錯了吧?」

  「暗嗎?我記得那一段石欄旁邊掛了六盞燈籠,兩紅四白,地面亮堂堂的,我站的位置在東北角的假山旁邊,隔了不到五丈。」

  顧晚寧的記憶細到了燈籠的顏色和數量,這種精確度已經超出了「隨口一說」的範疇。

  幾個姑娘的表情開始變了。

  許如意的嘴巴張了張合上了,又張了張。

  陳蘊的目光從茶杯上移開,認認真真地看向顧晚寧。

  沈妙音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她還在笑,但那個笑容維持得越來越吃力。

  「就算妙音的方向偏了些,也是無心的,風吹的,夜裡分不清方向嘛。」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妹妹這樣說,妙音真的……好像不管怎麼解釋都解釋不清了。」

  說著,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這一哭,效果立竿見影。有兩個面生的姑娘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其中一個小聲嘟囔了句「別欺負人家了」。

  顧晚寧沒有追擊。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沒有欺負你。」她說。

  「我只是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你要覺得委屈,可以說你的版本,在座的姐姐們自有判斷。」

  沈妙音拿帕子抹淚,抹了半天,帕子上並不怎麼濕。

  東邊亭子裡,沈婉清一直在聽。

  她的小丫鬟春杏湊過來小聲說:「小姐,二姑娘來了……」

  「我有眼睛。」沈婉清打斷她。

  她盯著敞廳里沈妙音的背影。「給姐姐買料子做帕子」,好一個好妹妹。去年冬天她生日,沈妙音送了她一對銀釵,送完第二天就在嫡母面前提起「給姐姐的銀釵花了我攢了三個月的月錢呢」,嫡母一高興,賞了沈妙音一套金頭面,價值是那對銀釵的十倍。

  做帕子。呵。

  沈婉清站了起來。

  春杏慌了:「小姐你去哪兒?」

  「去聽個熱鬧。」

  PS:沈妙音千里送人頭來了!覺得寧寧當眾拆穿爽不爽?給個【為愛發電】讓姐多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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