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裝病博憐傳謠言，以退為進暗藏針
沈妙音病了的消息，在京城貴女圈子裡傳了三天。
傳的版本有好幾個，最離譜的那個說她上元夜被人推下了御湖，差點淹死，救上來就高燒不退。
稍微靠譜一點的版本說她在湖邊摔了一跤，磕破了下巴，傷口灌了風，發起燒來。
但不管哪個版本，有一個名字被反覆提起。
鎮北侯府嫡女，顧晚寧。
「聽說顧家那個小丫頭當眾把人推倒了，沈家二姑娘的下巴縫了好幾針。」
「不是推的吧？我聽說是拽開自家兄長的時候帶倒的。」
「帶倒？那還不是一樣？人家姑娘穿得單薄，大冷天磕在石台階上，流了好多血呢。」
「顧家的小姐脾氣也太大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嗓門扯得老大，沈家姑娘的臉面都丟盡了……」
碧桃把這些話一句不落地帶回來的時候，顧晚寧正在給自己列清單。
她頭也不抬。「誰傳的，查到了沒有？」
「查了。」碧桃搬了個小杌子坐在旁邊，掰著手指頭數。
「最早是從城東豐樂坊的茶樓傳出來的，有個婆子帶著兩個小丫頭在茶樓里說，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婆子穿戴不差，但不像是哪家的正經管事媽媽，倒像是外頭雇的嘴。」
「然後呢？」
「然後就散了，街面上的閒話嘛，傳著傳著就走了樣。不過有一件事挺怪的。」碧桃往前湊了湊。
「沈家那邊放出話來，說二姑娘病得重，請了太醫去看，太醫是從太醫院請的，走的是禮部的面子。」
顧晚寧擱下筆。
請太醫。
一個庶女，磕破了下巴加風寒，值得請太醫院的人去看？
尚書府是文官門第，沈家老爺在朝中的分量不低，但給一個庶女請太醫，排場擺得也太大了。
除非，這個「病」本身就是要給人看的。
「碧桃，去打聽一下，沈家請的哪位太醫，什麼時候去的，診了多久，開了什麼方子。」
碧桃應了一聲，跑了。
顧晚寧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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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的京城還冷著，院子裡的梅樹開了七八成，紅的白的擠在枝頭，風一吹落下來幾瓣，飄在台階上。
沈妙音這步棋，她前世沒見過。
前世的上元夜，沈妙音成功撲進了顧明軒懷裡，之後兩人「偶遇」不斷，根本沒有這檔子鬧劇。
也就是說，這輩子她把沈妙音在上元夜的計劃攪黃了，沈妙音被迫換了打法。
裝病，博同情，把自己立成受害者，把顧晚寧推到「以強欺弱」的位置上去。
這招不算高明，但勝在好用。
京城貴女圈子最吃這一套，誰弱誰有理，誰聲音大誰就是惡人。
更精妙的是請太醫這一手。
太醫院出來的人，嘴上不說，但回去免不了要記檔。
一個侯府嫡女當眾推倒尚書府庶女致其受傷臥床，這事上了太醫院的記錄，將來萬一有人翻舊帳，就是白紙黑字的證據。
她前世沒見過這招，不等於沈妙音使不出來。
那丫頭的腦子，從來不該被低估。
午後碧桃回來了，跑得一頭汗。
「查到了，太醫姓陳，陳伯年，太醫院的六品院判。十九號下午去的沈府，待了小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
「方子我沒打聽到，但陳太醫出了沈府之後去了一趟藥鋪，抓的藥我讓人遠遠看了，有金銀花、連翹、荊芥、薄荷……」
「風寒的平常方子。」顧晚寧接話。
「對，沒什麼貴重藥材，就是普通的疏風散熱。」
顧晚寧笑了一下，短促，沒到眼底。
請太醫院的院判來看一個普通風寒，開的方子街面上隨便一家藥鋪的坐堂大夫都開得出來。
這就是做給人看的。
「還有一件事。」碧桃壓低嗓門。
「我回來的路上碰見了永寧伯府的丫鬟，她說她家小姐後天要去城北梅園參加賞梅會，主辦的是禮部侍郎周家的嫡女周若蘭。聽說沈家大姑娘沈婉清也會去。」
「沈婉清？」
「嗯，不是那個庶女，是嫡出的那個。」
顧晚寧敲了敲桌面。
沈婉清，尚書府嫡女。
前世被庶妹沈妙音奪走了幾乎所有資源，婚事被攪黃了兩次，最後嫁了個不入流的小官，一輩子窩窩囊囊。
但這個人有一樣好處，她恨沈妙音入骨。
「帖子送到咱們府上了沒有？」
「送了，昨天就送來了。」碧桃翻了翻袖袋。
「周家給京中各府的嫡出姑娘都發了帖子，咱們家有一張，太太收著呢。」
「去跟夫人說，後天的賞梅會，我去。」
碧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顧晚寧的表情，把話吞了回去。
小姐這兩天的臉色一直不太對，不是生氣，是一種很安靜的專注，專注到讓碧桃後脊樑發涼的程度。
當天晚上，顧晚寧在房裡坐到了子時。
她把沈妙音前世的行事軌跡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這個女人擅長的是什麼？不是正面交鋒，是造勢。
先把自己立成可憐人，再把對手推到不義的位置，最後由「第三方」出面表達同情，一層層地把輿論堆起來。
上元夜的事，沈妙音輸了面子，但她正在用「病」把面子撈回來，還要加倍賺。
顧晚寧的嘴角彎了彎，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賞梅。
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線，線的兩頭分別寫了「沈婉清」和「周若蘭」。
周若蘭是禮部侍郎的女兒，京城貴女圈的半個話事人，她的賞梅會就是個小型社交場。
沈妙音去不了，但沈婉清能去。
嫡女和庶女，同一個府里出來的，站到對面去的理由天然存在。
顧晚寧不需要沈婉清現在就投靠自己，她只需要在賞梅會上，讓沈婉清看到一件事。
她的庶妹沈妙音散出來的那些謠言裡，有一半是順帶踩著沈婉清的。
畢竟「沈家姑娘」四個字，外頭人可不分嫡庶，髒水潑下來，兩個人一起淋。
碧桃端著熱牛乳進來的時候，顧晚寧已經把紙燒了。
銅盆里灰燼還沒涼透，碧桃拿火鉗撥了撥，確認燒乾淨了。
「小姐，該睡了。」
「嗯。」
顧晚寧躺下來，盯著帳頂出了會兒神。
這輩子，我讓你連第一步都走不穩。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林氏放的干桂花香囊，甜絲絲的味道鑽進鼻子。
她攥著被角的手鬆開了，手腕內側那枚彎月形胎記在月光裏白得發亮。
十三歲，一切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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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的小姐脾氣也太大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嗓門扯得老大，沈家姑娘的臉面都丟盡了……」
碧桃把這些話一句不落地帶回來的時候，顧晚寧正在給自己列清單。
她頭也不抬。「誰傳的，查到了沒有？」
「查了。」碧桃搬了個小杌子坐在旁邊，掰著手指頭數。
「最早是從城東豐樂坊的茶樓傳出來的，有個婆子帶著兩個小丫頭在茶樓里說，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婆子穿戴不差，但不像是哪家的正經管事媽媽，倒像是外頭雇的嘴。」
「然後呢？」
「然後就散了，街面上的閒話嘛，傳著傳著就走了樣。不過有一件事挺怪的。」碧桃往前湊了湊。
「沈家那邊放出話來，說二姑娘病得重，請了太醫去看，太醫是從太醫院請的，走的是禮部的面子。」
顧晚寧擱下筆。
請太醫。
一個庶女，磕破了下巴加風寒，值得請太醫院的人去看？
尚書府是文官門第，沈家老爺在朝中的分量不低，但給一個庶女請太醫，排場擺得也太大了。
除非，這個「病」本身就是要給人看的。
「碧桃，去打聽一下，沈家請的哪位太醫，什麼時候去的，診了多久，開了什麼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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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侯府嫡女當眾推倒尚書府庶女致其受傷臥床，這事上了太醫院的記錄，將來萬一有人翻舊帳，就是白紙黑字的證據。
她前世沒見過這招，不等於沈妙音使不出來。
那丫頭的腦子，從來不該被低估。
午後碧桃回來了，跑得一頭汗。
「查到了，太醫姓陳，陳伯年，太醫院的六品院判。十九號下午去的沈府，待了小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
「方子我沒打聽到，但陳太醫出了沈府之後去了一趟藥鋪，抓的藥我讓人遠遠看了，有金銀花、連翹、荊芥、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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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碧桃壓低嗓門。
「我回來的路上碰見了永寧伯府的丫鬟，她說她家小姐後天要去城北梅園參加賞梅會，主辦的是禮部侍郎周家的嫡女周若蘭。聽說沈家大姑娘沈婉清也會去。」
「沈婉清？」
「嗯，不是那個庶女，是嫡出的那個。」
顧晚寧敲了敲桌面。
沈婉清，尚書府嫡女。
前世被庶妹沈妙音奪走了幾乎所有資源，婚事被攪黃了兩次，最後嫁了個不入流的小官，一輩子窩窩囊囊。
但這個人有一樣好處，她恨沈妙音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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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昨天就送來了。」碧桃翻了翻袖袋。
「周家給京中各府的嫡出姑娘都發了帖子，咱們家有一張，太太收著呢。」
「去跟夫人說，後天的賞梅會，我去。」
碧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顧晚寧的表情，把話吞了回去。
小姐這兩天的臉色一直不太對，不是生氣，是一種很安靜的專注，專注到讓碧桃後脊樑發涼的程度。
當天晚上，顧晚寧在房裡坐到了子時。
她把沈妙音前世的行事軌跡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這個女人擅長的是什麼？不是正面交鋒，是造勢。
先把自己立成可憐人，再把對手推到不義的位置，最後由「第三方」出面表達同情，一層層地把輿論堆起來。
上元夜的事，沈妙音輸了面子，但她正在用「病」把面子撈回來，還要加倍賺。
顧晚寧的嘴角彎了彎，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賞梅。
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線，線的兩頭分別寫了「沈婉清」和「周若蘭」。
周若蘭是禮部侍郎的女兒，京城貴女圈的半個話事人，她的賞梅會就是個小型社交場。
沈妙音去不了，但沈婉清能去。
嫡女和庶女，同一個府里出來的，站到對面去的理由天然存在。
顧晚寧不需要沈婉清現在就投靠自己，她只需要在賞梅會上，讓沈婉清看到一件事。
她的庶妹沈妙音散出來的那些謠言裡，有一半是順帶踩著沈婉清的。
畢竟「沈家姑娘」四個字，外頭人可不分嫡庶，髒水潑下來，兩個人一起淋。
碧桃端著熱牛乳進來的時候，顧晚寧已經把紙燒了。
銅盆里灰燼還沒涼透，碧桃拿火鉗撥了撥，確認燒乾淨了。
「小姐，該睡了。」
「嗯。」
顧晚寧躺下來，盯著帳頂出了會兒神。
這輩子，我讓你連第一步都走不穩。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林氏放的干桂花香囊，甜絲絲的味道鑽進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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