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帳冊移交老太君,侯門後宅大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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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九,老太君從佛堂回來了。

  顧家老太君趙氏,今年六十三,精神頭比五十歲的人都足。

  年輕時跟著老侯爺在北境吃過沙子、挨過箭雨,回京之後念了二十年佛,脾氣沒磨掉半分,佛珠倒盤壞了十幾串。

  她住在侯府最深處的松鶴堂,前後三進的院子,伺候的人最多,規矩也最大。

  松鶴堂的門檻高,不是誰想進就進的。但顧懷遠進去了。

  顧晚寧不知道父親跟老太君說了什麼,只知道那天下午松鶴堂的門關了整整兩個時辰,連送茶的丫鬟都被擋在外面。

  出來的時候顧懷遠的臉色不太好看,不是被罵了那種不好看,是「有些事不得不交代,交代完了心裡不痛快」的那種。

  第二天一早,松鶴堂傳了話,請大房和二房的當家人去吃早飯。

  這在侯府不算稀罕事,老太君時不時會叫兩房的人一起用飯,名義上是一家人聚聚,實際上有什麼要緊事要說,都擱在飯桌上。

  顧晚寧跟著林氏去的。

  進了松鶴堂的花廳,二房的人已經到了。

  二叔顧懷瑾穿了件鴉青的直綴,面相隨了老太君的圓潤,白白胖胖的,看著和善,笑起來一團喜氣。

  二嬸李氏坐在他旁邊,梳著光溜溜的圓髻,耳朵上兩顆翠玉墜子晃來晃去。

  顧懷瑾看見大房的人進來,站起身拱了拱手。

  「大嫂。」

  「二弟。」林氏點了點頭,客客氣氣的。

  兩房之間的客氣,是那種踩著線的客氣,面上沒有裂痕,底下各有各的算盤。

  老太君坐在上首的紫檀椅上,面前擺了一桌子菜,動都沒動。

  她手裡盤著一串新的菩提子,眼睛半閉著,不知道是在念佛還是在想事。

  等所有人坐定,老太君睜開了眼。

  「吃飯之前說個事。」

  花廳里安靜下來。

  「趙全的事,你們都聽說了?」老太君的聲音不高,帶著年紀大了之後特有的沙啞,但每個字咬得清楚。

  顧懷瑾端茶杯的手停了一瞬,放下。「聽說了,大哥處置得當。」

  「處置得當不得當,不是你評的。」老太君掃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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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你們來,是因為趙全的事翻出了一筆舊帳。」

  她往旁邊的丫鬟伸了伸手,丫鬟遞上來一摞薄薄的冊子。

  是趙全那幾本帳冊。

  顧懷遠昨天送過來的。

  老太君把帳冊放在桌面上,沒翻開,掌心壓著。

  「這裡頭有一些銀錢往來,牽扯到二房。」

  顧懷瑾的臉色變了。

  變化很細,如果不盯著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嘴角的笑還掛著,但兩腮的肌肉緊了。

  二嬸李氏更明顯,手裡的帕子絞了一圈。

  「老二。」老太君叫他。

  「母親。」

  「方貴幫你走了多少銀子?」

  直球,沒有鋪墊。

  花廳的空氣變了味,伺候的丫鬟婆子齊刷刷低了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螞蟻。

  顧懷瑾沉默了三息,三息之後他站起來,走到老太君面前,撩袍跪了。

  「母親,兒子有罪。」

  「我問你多少。」

  「前後……一千二百兩。」他低著頭。

  顧晚寧坐在林氏身側,手擱在膝蓋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千二百兩。跟趙全交代的數目對得上。

  「用在什麼地方了?」老太君又問。

  「兒子在外頭有些應酬,開銷大了些,不好意思跟大哥張口……」

  「你有多少月例銀子,每年分紅多少,你自己不清楚?」老太君的聲音沉下去了。

  「不夠用就明說,偷偷摸摸讓管家走暗帳,你把侯府的規矩當什麼了?」

  顧懷瑾的頭更低了。「兒子糊塗。」

  老太君沒再追問「應酬」的具體內容。

  她不是不想問,是知道有些話在這個場合說出來,撕的是整個顧家的臉面。

  「起來。」

  顧懷瑾站起來,退回座位,沒坐,站著。


  「這幾本東西我留著,不是要拿來說事,是給你們提個醒。侯府只有一個門面,門面裂了,誰都別想好過。」

  這話說得重。

  顧懷瑾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是」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二嬸李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手裡的帕子快被絞成布條了。

  林氏坐在那裡一句話沒說。

  老太君把管帳的權限交給她過目,等於當著兩房的面給大房撐了腰。

  這事由婆婆出面,比她自己開口要順暢十倍。

  顧晚寧從頭到尾沒吭聲。

  該她說的話、該她做的事,在父親進松鶴堂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

  帳冊是她建議父親交給老太君的,老太君壓陣,比父親自己出面處理二房的家務事更名正言順。

  老太君端了端神色,拿起筷子。

  「吃飯。」

  這頓早飯吃得無聲無息。

  顧懷瑾夾了兩筷子菜沒怎麼嚼就咽了,二嬸李氏連碗都沒碰,顧明軒坐在顧晚寧對面,一個勁兒往妹妹那邊瞄。

  顧晚寧吃了兩個水晶蝦餃,一碗碧梗粥,一碟子醬菜。

  吃得乾乾淨淨。

  飯後從松鶴堂出來,林氏走在前頭,走了幾步忽然放慢腳步等顧晚寧跟上來。

  「帳冊的事,是你出的主意?」

  「嗯。」

  「你怎麼知道你祖母會站在咱們這邊?」

  「祖母偏不偏心我不知道。」顧晚寧說。

  「但她在乎侯府的臉面,二叔走暗帳的事如果捂著不說,將來萬一被外頭的人翻出來,比現在自家處理難看一百倍。祖母是經過事的人,這筆帳她算得清。」

  林氏側頭看了女兒一眼。

  這丫頭十三歲,說出來的話老辣得讓她後背發涼。

  「你那個夢……」林氏欲言又止。

  「娘,別想太多。」顧晚寧拉了拉她的袖子。

  「夢裡不好的事,我會一件一件擋掉,咱們家這輩子,不會再走老路了。」

  林氏把女兒的手握住,手心濕漉漉的。

  「我信你。」

  兩個字,說得輕。

  當天下午,侯府的內院開始了一輪安靜的大換血。

  林氏親自坐鎮,帶著周媽媽,把內院的丫鬟婆子重新過了一遍篩。

  哪些是老太君那邊的人,哪些是二房塞進來的,哪些是當年趙全經手安排的,一條一條理出來。

  不合適的調走,來路不明的清退,空出來的位置從林氏娘家陪嫁過來的老人里挑補。

  動作不大,但精準。

  外院那邊顧懷遠也沒閒著。趙全的位置空出來後,他沒有立刻補人,讓顧威暫代管事,外院的鑰匙、帳本、採買流水全部收歸書房。

  兩天之內,鎮北侯府上上下下的人事架構被梳理了一遍。

  這種規模的清洗,放在平時至少要醞釀大半個月。

  但有顧晚寧腦子裡那份「清單」在,該動誰不該動誰,林氏手上有現成的名字,省了大量排查的工夫。

  顧晚寧沒有直接參與。

  她把該給的名單寫在紙上交給了母親,然後回了自己的院子,關起門來做另一件事。

  整理時間線。

  前世從永和九年到永和十九年,十年間發生的每一件大事、每一次朝堂變動、每一個關鍵人物的軌跡,她需要全部寫下來,按年月排列,標註輕重緩急。

  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容易出紕漏的地方。

  記憶這東西會隨著時間模糊,有些細節前世她是親眼見的,記得牢,有些是事後聽人轉述的,準確度打折扣。

  她必須趁現在腦子最清楚的時候,把能寫的全寫下來。

  寫完了燒掉。

  內容記在心裡就夠了。

  碧桃把熱水和點心送進來的時候,看見小姐趴在桌上寫東西,寫得飛快,紙上的字密密麻麻。

  她識字不多,瞄了一眼也看不懂寫的什麼。

  「小姐,歇會兒吧,您都寫了一個時辰了。」

  「嗯。」顧晚寧沒抬頭。

  碧桃把點心碟子往她手邊挪了挪,自己退到了門口。

  站了一會兒,碧桃又折回來。

  「小姐,外頭有個消息,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

  「說。」

  「尚書府那邊,沈家二姑娘病了。」

  顧晚寧手裡的筆停了。

  她抬起頭來。

  「哪個沈家二姑娘?」

  「就是上元夜那個……穿紗衣的。」碧桃的聲音越來越小。

  「聽說磕破的下巴發了炎,加上吹了風,燒起來了,在家臥床好幾天了。」

  顧晚寧把筆擱在硯台上。

  「消息誰傳的?」

  「是前院門房上的小廝說的,好像外頭都在傳。」

  顧晚寧的眼睛眯了一下。

  沈妙音生病的消息傳出來,這個時間點,有意思。

  PS:二叔跪得快不快?爽不爽?爽就點個【催更】【為愛發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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