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十七行連韭蔥都排定 北頭三所梁接口漏雨
另移那一份劉毋害早寫了。
事由欄照舊，六個字一字未改。受文曹名底下寫掌獄。寫完他把昨日的回文取過來，壓在牘的左上角，回文上那三個字與牘上兩個字並著。
書佐去取發文簿。簿攤開到今日一行，筆遞過來，他沒有接。
「經手寫誰。」書佐說。
劉毋害說照舊。
「上一份是我。」書佐說，「這一份還是同一件。」
「上一份寫的是尉曹。」劉毋害說，「這一份寫的是掌獄。」
「件沒換。換的是要送去的人。同一個名，同一件事，駁過一回再落一回。」
劉毋害說駁的是曹名。
「回條上落的不是曹名。曹名在正文裡。落款一格落的是名，我抄過三張，三張都是。」
他問上一回三張上落的是誰。
書佐說兩張是前任，一張是他自己。
「簿一年到頭翻不了幾回。」書佐說，「翻的人看見同一個名在同一件上落兩回，先當他前一回造錯了。」
筆擱回原處。經手欄空著，發文簿沒有合上。
「先空著。」劉毋害說。
郡文是過午到的。囊上兩道繩，泥一枚，色比本縣的深。
書佐拆囊驗泥，驗完把牘取出來攤在案上。牘長，一面到底，字排得密。牘上說的是東行。上頭要東行郡縣，路經的縣各備傳舍與芻稾，限二十日報冊上郡。冊上要寫傳舍幾所、各所能容幾人、芻稾各若干石、支給的次第。
牘末沒有寫歸哪一曹辦。
書佐讀到末行，手指在末行底下按了按。末行底下是空的。
「底下沒寫。」
劉毋害把牘拉過來，從抬頭一路看到末行。抬頭只到本縣，再往下沒有。
「那這一件是誰的。」書佐說。
牘在案上放著，一直沒有人來領。書佐問要不要送去別曹。
「先看職掌。」劉毋害說。
職掌卷在南頭。他取下來，沒有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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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傳舍芻稾一格在第三卷末了，壓在掌倉底下。他手指從卷口按下去，一次就按著了。
那一格十七行。
前四行寫傳舍誰修、幾時修、修完誰驗。中間五行寫芻稾從哪一鄉收、入哪一倉、出倉要幾個人在場。剩下八行寫過路的人怎麼分等，一等一行，米、醬、菜羹、韭蔥各在什麼位置，一格不空。米那一樣分兩行寫，上一行粺，下一行糲。
律的本子沒有格。這一件十七行。
書佐湊過來，手指順著行數往下點，點到末行才停。
十七行末了綴著小字一行，寫的是上一回照此辦過，底下落著日子。日子在十幾年前。
「上一回是誰辦的。」劉毋害說。
書佐說那時候他不在。
傳舍的簿在傳舍那邊，他遣人去取。取回來兩卷，一卷記宿，一卷記支。記支的先看。上一回的支目排在卷末，一行一所，從縣界東頭排到西頭，每一所底下三樣：米幾斗、醬幾升、芻稾幾石。米也分兩行，糲的長出一半。
芻稾的數他去倉上核。倉里的數按鄉收上來，一頃芻三石、稾二石，收的時候不問墾與不墾，收上來入倉，出倉開簿。今年的數在簿上，比上一回多兩成。
他取長牘劃欄。欄劃六道：所名、容幾人、宿或過、到日、支米、支芻稾。
劃完從東頭往西頭填。填到第三所停住。
上一回的簿上，第三所寫的是過。
「這兒沒有停。」劉毋害說。
「上一回走得快。」書佐說。
「這一回要停。」劉毋害說，「隨行的人多，一日走不到第四所。」
宿字他填上了。填上之後，往下每一所的到日都要往後挪一日。挪到第七所，到日出了限。
舊簿推到一邊。他另取一枚牘，從西頭往東頭倒著排了一遍。倒著排，第三所的宿落在中間，前後各余兩日。
兩枚牘並著擺。西頭起的一枚上，十一所的到日全在限內。
六道欄里，容幾人那一道從頭空到尾。兩卷簿上都沒有這一樣。
去年治傳舍的是城旦，人還在。書佐去問了管那一隊的，回來說領頭的還認得屋，名叫辛。
辛到廷下時天還亮著。他站在階底下沒有上來，手上有灰，進門前在門框上蹭過兩下，門框上留了兩道。
劉毋害問北頭三所去年苫的是哪一面。
「南面。」辛說，「南面的草是新的。北面沒有動。」
「為什麼沒有動。」劉毋害說。
「草不夠。」辛說，「領的草夠苫一面。」
他問北面如今怎麼樣。
辛說樑上第三根是接的，接口在中間，去年沒有換。今年下過雨，接口那兒漏，漏下來正對著東頭第二間的地鋪。
「那三所還能住人。」劉毋害說。
「不下雨能住。」
添完他在底下另注小字一行，落了日子、辛的名、辛的身分，三樣都寫全。
書佐說城旦的話也落名。劉毋害說落。
「上郡的冊子上寫城旦的名。」書佐說。
「寫。」劉毋害說，「往後郡里問這一句誰說的，簿上有名可查。查不到人，這一句就得當它沒有。」
辛還站在階底下，沒有再說話，也沒有走。書佐過去讓他回。
一份在途的移文被人貼到樓里。抬頭是舊的年號，底下押的日子在改元之後。貼的人問這一份到了對面該按哪一年收。
底下有人說按發的那一日算，有人說按到的那一日算。兩邊各說各的，說到七八層。
七八層上頭有人回，說兩樣都不必爭，只看發文簿上自己落的一格：落在哪一年，它就是哪一年的件；到日另記一格，兩格不相礙。
底下問那要是發文簿上沒有落。回的人說沒落就補，補的時候寫清是哪一日補的。
貼的人往下再問，回的人沒有再回。往下貼上來的，都是自己那一份的兩格。上計也貼了一格，貼完添一句：他那邊的發文簿三個月沒有人落格了，落格的那個人開春點名走的。
淳于也貼了一格，說他去年有一份抄件被退了回來，退的時候連底本一併收走；他隔了兩個月去要，要回來的是抄件，底本沒要著。他說要回來的這一份省了他四十天，那是重抄一遍的工夫。
案頭小牘第一條寫的正是這一樣。第一條記在改元那幾日，記的時候誰也答不上來。
劉毋害把小牘取過來，在第一條底下把那一句寫上，寫完注了出處：樓里，某日，不知何人。
書佐問不知何人也注。
「注。」他說，「不注，往後翻的人當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第一條底下劃了一道。牘上還余第四條，倉曹繳印那一條，空著。
冊子謄定在散值之前。
六道欄照牘上謄過去，一所一行，十一所十一行。容幾人那一道到這時才填：南邊八所照舊簿的數，北頭三所他填的是舊簿的一半，底下各綴小字一行，寫明減的是哪一間、為著什麼，引的是辛說的話。第三所底下那一句照錄一遍，辛的名跟著過來。附件列兩樣：傳舍舊簿抄件、倉上芻稾出入數。附件目編在冊末。
發文簿上今日一行還空著一格。
劉毋害把筆取過來，在經手欄寫了自己的名。
書佐在對面看他寫完，沒有伸手去接筆。
「上一份落的是我。」書佐說。
「這一份我來落名。」劉毋害說，「兩份是兩回事，駁回來也是兩處。」
書佐把發文簿轉過去看那一格，看完沒有立刻合上。第三所底下那一句他又看了一遍。
「那一句往後歸誰。」書佐說。
劉毋害說單記一行，不入任何一格。
「另起一行。」書佐說，「那就沒有一格管著它。」
事由欄照舊，六個字一字未改。受文曹名底下寫掌獄。寫完他把昨日的回文取過來，壓在牘的左上角，回文上那三個字與牘上兩個字並著。
書佐去取發文簿。簿攤開到今日一行，筆遞過來，他沒有接。
「經手寫誰。」書佐說。
劉毋害說照舊。
「上一份是我。」書佐說，「這一份還是同一件。」
「上一份寫的是尉曹。」劉毋害說，「這一份寫的是掌獄。」
「件沒換。換的是要送去的人。同一個名，同一件事，駁過一回再落一回。」
劉毋害說駁的是曹名。
「回條上落的不是曹名。曹名在正文裡。落款一格落的是名，我抄過三張，三張都是。」
他問上一回三張上落的是誰。
書佐說兩張是前任，一張是他自己。
「簿一年到頭翻不了幾回。」書佐說，「翻的人看見同一個名在同一件上落兩回，先當他前一回造錯了。」
筆擱回原處。經手欄空著，發文簿沒有合上。
「先空著。」劉毋害說。
郡文是過午到的。囊上兩道繩，泥一枚，色比本縣的深。
書佐拆囊驗泥，驗完把牘取出來攤在案上。牘長，一面到底，字排得密。牘上說的是東行。上頭要東行郡縣，路經的縣各備傳舍與芻稾，限二十日報冊上郡。冊上要寫傳舍幾所、各所能容幾人、芻稾各若干石、支給的次第。
牘末沒有寫歸哪一曹辦。
書佐讀到末行，手指在末行底下按了按。末行底下是空的。
「底下沒寫。」
劉毋害把牘拉過來，從抬頭一路看到末行。抬頭只到本縣，再往下沒有。
「那這一件是誰的。」書佐說。
牘在案上放著，一直沒有人來領。書佐問要不要送去別曹。
「先看職掌。」劉毋害說。
職掌卷在南頭。他取下來，沒有從頭看。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掌傳舍芻稾一格在第三卷末了，壓在掌倉底下。他手指從卷口按下去，一次就按著了。
那一格十七行。
前四行寫傳舍誰修、幾時修、修完誰驗。中間五行寫芻稾從哪一鄉收、入哪一倉、出倉要幾個人在場。剩下八行寫過路的人怎麼分等，一等一行，米、醬、菜羹、韭蔥各在什麼位置，一格不空。米那一樣分兩行寫，上一行粺，下一行糲。
律的本子沒有格。這一件十七行。
書佐湊過來，手指順著行數往下點，點到末行才停。
十七行末了綴著小字一行，寫的是上一回照此辦過，底下落著日子。日子在十幾年前。
「上一回是誰辦的。」劉毋害說。
書佐說那時候他不在。
傳舍的簿在傳舍那邊，他遣人去取。取回來兩卷，一卷記宿，一卷記支。記支的先看。上一回的支目排在卷末，一行一所，從縣界東頭排到西頭，每一所底下三樣：米幾斗、醬幾升、芻稾幾石。米也分兩行，糲的長出一半。
芻稾的數他去倉上核。倉里的數按鄉收上來，一頃芻三石、稾二石，收的時候不問墾與不墾，收上來入倉，出倉開簿。今年的數在簿上，比上一回多兩成。
他取長牘劃欄。欄劃六道：所名、容幾人、宿或過、到日、支米、支芻稾。
劃完從東頭往西頭填。填到第三所停住。
上一回的簿上，第三所寫的是過。
「這兒沒有停。」劉毋害說。
「上一回走得快。」書佐說。
「這一回要停。」劉毋害說，「隨行的人多，一日走不到第四所。」
宿字他填上了。填上之後，往下每一所的到日都要往後挪一日。挪到第七所，到日出了限。
舊簿推到一邊。他另取一枚牘，從西頭往東頭倒著排了一遍。倒著排，第三所的宿落在中間，前後各余兩日。
兩枚牘並著擺。西頭起的一枚上，十一所的到日全在限內。
六道欄里，容幾人那一道從頭空到尾。兩卷簿上都沒有這一樣。
去年治傳舍的是城旦，人還在。書佐去問了管那一隊的，回來說領頭的還認得屋，名叫辛。
辛到廷下時天還亮著。他站在階底下沒有上來，手上有灰，進門前在門框上蹭過兩下，門框上留了兩道。
劉毋害問北頭三所去年苫的是哪一面。
「南面。」辛說，「南面的草是新的。北面沒有動。」
「為什麼沒有動。」劉毋害說。
「草不夠。」辛說，「領的草夠苫一面。」
他問北面如今怎麼樣。
辛說樑上第三根是接的，接口在中間，去年沒有換。今年下過雨，接口那兒漏，漏下來正對著東頭第二間的地鋪。
「那三所還能住人。」劉毋害說。
「不下雨能住。」
添完他在底下另注小字一行，落了日子、辛的名、辛的身分，三樣都寫全。
書佐說城旦的話也落名。劉毋害說落。
「上郡的冊子上寫城旦的名。」書佐說。
「寫。」劉毋害說，「往後郡里問這一句誰說的，簿上有名可查。查不到人，這一句就得當它沒有。」
辛還站在階底下，沒有再說話，也沒有走。書佐過去讓他回。
一份在途的移文被人貼到樓里。抬頭是舊的年號，底下押的日子在改元之後。貼的人問這一份到了對面該按哪一年收。
底下有人說按發的那一日算，有人說按到的那一日算。兩邊各說各的，說到七八層。
七八層上頭有人回，說兩樣都不必爭，只看發文簿上自己落的一格：落在哪一年，它就是哪一年的件；到日另記一格，兩格不相礙。
底下問那要是發文簿上沒有落。回的人說沒落就補，補的時候寫清是哪一日補的。
貼的人往下再問，回的人沒有再回。往下貼上來的，都是自己那一份的兩格。上計也貼了一格，貼完添一句：他那邊的發文簿三個月沒有人落格了，落格的那個人開春點名走的。
淳于也貼了一格，說他去年有一份抄件被退了回來，退的時候連底本一併收走；他隔了兩個月去要，要回來的是抄件，底本沒要著。他說要回來的這一份省了他四十天，那是重抄一遍的工夫。
案頭小牘第一條寫的正是這一樣。第一條記在改元那幾日，記的時候誰也答不上來。
劉毋害把小牘取過來，在第一條底下把那一句寫上，寫完注了出處：樓里，某日，不知何人。
書佐問不知何人也注。
「注。」他說，「不注，往後翻的人當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第一條底下劃了一道。牘上還余第四條，倉曹繳印那一條，空著。
冊子謄定在散值之前。
六道欄照牘上謄過去，一所一行，十一所十一行。容幾人那一道到這時才填：南邊八所照舊簿的數，北頭三所他填的是舊簿的一半，底下各綴小字一行，寫明減的是哪一間、為著什麼，引的是辛說的話。第三所底下那一句照錄一遍，辛的名跟著過來。附件列兩樣：傳舍舊簿抄件、倉上芻稾出入數。附件目編在冊末。
發文簿上今日一行還空著一格。
劉毋害把筆取過來，在經手欄寫了自己的名。
書佐在對面看他寫完，沒有伸手去接筆。
「上一份落的是我。」書佐說。
「這一份我來落名。」劉毋害說，「兩份是兩回事，駁回來也是兩處。」
書佐把發文簿轉過去看那一格，看完沒有立刻合上。第三所底下那一句他又看了一遍。
「那一句往後歸誰。」書佐說。
劉毋害說單記一行，不入任何一格。
「另起一行。」書佐說，「那就沒有一格管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