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清查上有名案比無口 七枚上無一說得出名
清查那一卷和案比那一卷，今天要擺到一處對。
清查是八月立的，記名：哪個裡有哪些人，人在不在，不在的往哪裡去了。案比年年做，記戶：一戶幾口，口各幾歲，幾歲的該算什麼。
案比那一卷是別的曹送過來的。送的人把卷擱下，沒走。
「從前這兩卷不擺在一處。郡里今年下了式。「
「我要對法。對不上的往哪兒落。「
「式上寫著。逐里過，一里對完再對下一里；里內逐戶過，戶內逐口過。對不上的另錄一牘，寫明是哪一處對不上。「
「合著寫行不行。「
「不許合併，不許省略。「他把式也擱下，「對完連式一併繳回。「
式的末了還有一行：比畢，具白。
「那捲繩鬆了，壓著卷首翻。「送卷的人說完走了。
清查卷是八月新編的，繩還硬，攤開會自己往回卷。
他取兩枚鎮牘壓住兩頭，把兩卷的騎縫對齊，右手邊擱一枚空牘。
對不上的，往空牘上寫。
---
前六個里對完，空牘上一個字也沒有。
東成里在第七。
對到第四戶，清查卷上多出一個名。同一戶在案比卷上口數是四，四個人的歲數一個不缺，末了一句「凡四「。案比上沒有。
他把兩處的行用指甲比住，從頭再走一遍。清查卷上記的是八月人在何處，這一個名底下寫著「在里「，注了日子，注日子的人落了名。案比卷記的是這一戶有幾口，四口寫完，寫的人也落了名。
兩卷的手續都全。
他把鎮牘挪開，讓兩卷各自回卷，重新攤過，再對一遍。第四戶還是那樣。
他往前翻清查卷。八月新入本里的不止他一個，前頭還有兩個，一個是從鄰縣來投親的，一個是徭還的。這兩個名在案比卷上都還找得著，一個添在他所投的那一戶下頭，一個本來就在自己戶里，只是八月不在。
那兩戶在案比卷上的口數都是改過的。改過要先削，削過的地方手指抹上去是凹的，末了「凡「字底下的數跟著改，也是凹的。
東成里第四戶一行，抹過去是平的。
浮在那個名上頭的，是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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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歌。
---
他沒有動。
他取過右手邊的空牘，寫：東成里第四戶，清查有名而案比無口。寫完注日子，落自己的名。
它不進任何一卷，單放。
接著寫移文。移文到里，令里典具報：此人何時入里、居何處、以何為業、與本戶何屬。
移文寫兩份。一份發出，一份留底。發出的一份末了寫發的日子和取的人，留底的一份留一格空著，等取的人來了填。
寫完劉毋害把該走的次第記在牘背上：具報到，先驗戶主；戶主驗過，再驗同里；各錄爰書，爰書各落被問者的名與日子；問的人不得省，答的話不得改；問完並卷，並卷之後才論。
次第一道也不能跳。跳一道，後頭整卷不作數。
他把牘背那幾行謄到正面來，謄完把筆擱回筆格。
替人跑腿的那個下午來取。
「名落哪兒。「
「落這一格。名在前，日子在後。「
那人落了名，把移文卷進自己那一束。束子上原有七八件，他挨著數了一遍才捆。
留底的一枚，劉毋害壓在鎮牘下面。
---
另一處也命中了一個。
它不在東成里，也不歸這一曹。驗問已經做完，卷子隨並核的一束送到縣裡，劉毋害解開對。
一戶一枚，七枚。枚枚落了被問者的名和日子，沒有省的，沒有改的。手續挑不出錯。
第一枚是個老丈。
「他來過三回。每回問的都是同一句。「
問的是什麼。
「問我這一戶幾口人。「
問完呢。
「問完就走了。「
第二枚。
「他給過我一斗粟。我說要還他，他說不用還。「
第三枚是個婦人，答得最短。
「給東西的那個。他不說話。「
第四枚上只有四個字：不識此人。
第五枚見過他在井上，跟人換過一捆麻。問他知不知道那人的名。
「沒問過。「
第六枚是里中年紀最長的。
「他要什麼給什麼就是了。「
問的人在牘上追了一句：知其名否。
「名做什麼用。「
第七枚上答話的是個小的。他說那個人給過他一塊飴，他吃了。問他記不記得那人長什麼樣，他說記得，穿的衣裳跟里中人的不一樣。問名，他搖頭。
七枚里有三枚字跡不同，是兩個人分頭去問的。
末尾照式寫了一行：諸人皆曰不識其名。
他在里中住了半年，每日都在。他跟里中人換過很多回東西，換得很勤，要什麼給什麼，給完就走。
七枚上，沒有一枚說得出他的名。
浮在那一卷上頭的，是兩個字。
表格。
他把七枚照原來的次序捆回去，放在案頭左手邊。
---
夜裡，頻道。
數日子那棟樓減到三百三十三。
攻略區有人發了新帖：被官府查上了怎麼辦。帖里列了一二三四。一是不要跑。二是問清楚來的是哪一曹的人。三是把自己這半年去過哪兒寫下來，越細越好。四是找一個肯替你說話的。
第五條的位置空著，底下寫了兩個字：待補。
底下有人問第五條是什麼。樓主沒有再上來。
第二十層上有人插了一句：與其想它不如先刷好感度，某某里的老丈給三次東西就肯說話。這一句底下立刻熱了，各人報各人試出來的法子，報得比正帖還細——給什麼最省，給幾次夠，哪幾戶給了也白給。有人貼了一份自己做的表，說照這個走能省一半東西。
底下一片「收了「。
表底下有人問，給完之後呢。發表的回：給完就走啊，不然還留下吃飯。
後半夜有人往回翻，翻到「待補「停了一下，回了一句：第五條那不就是好感度嗎。
這一句底下沒有人接。樓繼續往下走。
---
第二日要走的次第，劉毋害先編出來。
東成里統共二十三戶。式上沒寫要問幾戶，只寫「驗同里「。他按住處遠近取了十戶，加上第四戶本身，十一戶。
取的法子寫在牘上頭一行：自第四戶起，左右各五戶，隔巷者不取。
十一戶一戶一行，行末留出一截空白，留給到時候填答話人的名。牘編好繩，繩繞三道，末了打一個活扣——路上要解要系，死扣費手。
他數了一遍行數。十一行。
這十一行明日要變成十一枚爰書。
---
廩食的簿子在案角，擺了兩日了。輪到劉毋害這一攤。
他翻到末幾行找自己的行。
那一行上，他的名已經寫好了。
不是他的筆。
這一簿子照例是各人自己寫各人的名，寫完在名底下那一格里畫一道，表明本月的食領過了。他的行本來該空著等他。
寫的人昨日徭上了郡。走的那天上午還在屋裡收東西，把自己案上那幾卷分了分。簿子是那天午後放到案角的。
看了一會兒，劉毋害蘸墨，在自己名底下那一格里畫了一道。
畫完把簿子合上，推到案角外沿，明日一早有人來收。
明日要走的那一枚牘，他壓在鎮牘下面，跟留底那一枚放在一處。
清查是八月立的，記名：哪個裡有哪些人，人在不在，不在的往哪裡去了。案比年年做，記戶：一戶幾口，口各幾歲，幾歲的該算什麼。
案比那一卷是別的曹送過來的。送的人把卷擱下，沒走。
「從前這兩卷不擺在一處。郡里今年下了式。「
「我要對法。對不上的往哪兒落。「
「式上寫著。逐里過，一里對完再對下一里；里內逐戶過，戶內逐口過。對不上的另錄一牘，寫明是哪一處對不上。「
「合著寫行不行。「
「不許合併，不許省略。「他把式也擱下，「對完連式一併繳回。「
式的末了還有一行：比畢，具白。
「那捲繩鬆了，壓著卷首翻。「送卷的人說完走了。
清查卷是八月新編的，繩還硬，攤開會自己往回卷。
他取兩枚鎮牘壓住兩頭，把兩卷的騎縫對齊，右手邊擱一枚空牘。
對不上的，往空牘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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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六個里對完，空牘上一個字也沒有。
東成里在第七。
對到第四戶，清查卷上多出一個名。同一戶在案比卷上口數是四，四個人的歲數一個不缺，末了一句「凡四「。案比上沒有。
他把兩處的行用指甲比住，從頭再走一遍。清查卷上記的是八月人在何處，這一個名底下寫著「在里「，注了日子，注日子的人落了名。案比卷記的是這一戶有幾口，四口寫完，寫的人也落了名。
兩卷的手續都全。
他把鎮牘挪開，讓兩卷各自回卷，重新攤過，再對一遍。第四戶還是那樣。
他往前翻清查卷。八月新入本里的不止他一個，前頭還有兩個，一個是從鄰縣來投親的，一個是徭還的。這兩個名在案比卷上都還找得著，一個添在他所投的那一戶下頭，一個本來就在自己戶里，只是八月不在。
那兩戶在案比卷上的口數都是改過的。改過要先削，削過的地方手指抹上去是凹的，末了「凡「字底下的數跟著改，也是凹的。
東成里第四戶一行，抹過去是平的。
浮在那個名上頭的，是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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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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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動。
他取過右手邊的空牘，寫：東成里第四戶，清查有名而案比無口。寫完注日子，落自己的名。
它不進任何一卷，單放。
接著寫移文。移文到里，令里典具報：此人何時入里、居何處、以何為業、與本戶何屬。
移文寫兩份。一份發出，一份留底。發出的一份末了寫發的日子和取的人，留底的一份留一格空著，等取的人來了填。
寫完劉毋害把該走的次第記在牘背上：具報到，先驗戶主；戶主驗過，再驗同里；各錄爰書，爰書各落被問者的名與日子；問的人不得省，答的話不得改；問完並卷，並卷之後才論。
次第一道也不能跳。跳一道，後頭整卷不作數。
他把牘背那幾行謄到正面來，謄完把筆擱回筆格。
替人跑腿的那個下午來取。
「名落哪兒。「
「落這一格。名在前，日子在後。「
那人落了名，把移文卷進自己那一束。束子上原有七八件，他挨著數了一遍才捆。
留底的一枚，劉毋害壓在鎮牘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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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也命中了一個。
它不在東成里，也不歸這一曹。驗問已經做完，卷子隨並核的一束送到縣裡，劉毋害解開對。
一戶一枚，七枚。枚枚落了被問者的名和日子，沒有省的，沒有改的。手續挑不出錯。
第一枚是個老丈。
「他來過三回。每回問的都是同一句。「
問的是什麼。
「問我這一戶幾口人。「
問完呢。
「問完就走了。「
第二枚。
「他給過我一斗粟。我說要還他，他說不用還。「
第三枚是個婦人，答得最短。
「給東西的那個。他不說話。「
第四枚上只有四個字：不識此人。
第五枚見過他在井上，跟人換過一捆麻。問他知不知道那人的名。
「沒問過。「
第六枚是里中年紀最長的。
「他要什麼給什麼就是了。「
問的人在牘上追了一句：知其名否。
「名做什麼用。「
第七枚上答話的是個小的。他說那個人給過他一塊飴，他吃了。問他記不記得那人長什麼樣，他說記得，穿的衣裳跟里中人的不一樣。問名，他搖頭。
七枚里有三枚字跡不同，是兩個人分頭去問的。
末尾照式寫了一行：諸人皆曰不識其名。
他在里中住了半年，每日都在。他跟里中人換過很多回東西，換得很勤，要什麼給什麼，給完就走。
七枚上，沒有一枚說得出他的名。
浮在那一卷上頭的，是兩個字。
表格。
他把七枚照原來的次序捆回去，放在案頭左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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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頻道。
數日子那棟樓減到三百三十三。
攻略區有人發了新帖：被官府查上了怎麼辦。帖里列了一二三四。一是不要跑。二是問清楚來的是哪一曹的人。三是把自己這半年去過哪兒寫下來，越細越好。四是找一個肯替你說話的。
第五條的位置空著，底下寫了兩個字：待補。
底下有人問第五條是什麼。樓主沒有再上來。
第二十層上有人插了一句：與其想它不如先刷好感度，某某里的老丈給三次東西就肯說話。這一句底下立刻熱了，各人報各人試出來的法子，報得比正帖還細——給什麼最省，給幾次夠，哪幾戶給了也白給。有人貼了一份自己做的表，說照這個走能省一半東西。
底下一片「收了「。
表底下有人問，給完之後呢。發表的回：給完就走啊，不然還留下吃飯。
後半夜有人往回翻，翻到「待補「停了一下，回了一句：第五條那不就是好感度嗎。
這一句底下沒有人接。樓繼續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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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要走的次第，劉毋害先編出來。
東成里統共二十三戶。式上沒寫要問幾戶，只寫「驗同里「。他按住處遠近取了十戶，加上第四戶本身，十一戶。
取的法子寫在牘上頭一行：自第四戶起，左右各五戶，隔巷者不取。
十一戶一戶一行，行末留出一截空白，留給到時候填答話人的名。牘編好繩，繩繞三道，末了打一個活扣——路上要解要系，死扣費手。
他數了一遍行數。十一行。
這十一行明日要變成十一枚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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廩食的簿子在案角，擺了兩日了。輪到劉毋害這一攤。
他翻到末幾行找自己的行。
那一行上，他的名已經寫好了。
不是他的筆。
這一簿子照例是各人自己寫各人的名，寫完在名底下那一格里畫一道，表明本月的食領過了。他的行本來該空著等他。
寫的人昨日徭上了郡。走的那天上午還在屋裡收東西，把自己案上那幾卷分了分。簿子是那天午後放到案角的。
看了一會兒，劉毋害蘸墨，在自己名底下那一格里畫了一道。
畫完把簿子合上，推到案角外沿，明日一早有人來收。
明日要走的那一枚牘，他壓在鎮牘下面，跟留底那一枚放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