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名冊上令史在校長前 祿食簿上前頭領得少
上計季頭一日，劉毋害把吏員簿和祿食簿搬上案。
本縣自己先對一遍，對完了才跟鄰縣並核，並核過了才一併上郡。左邊一本是吏員簿，右邊一本是祿食簿。左邊一本不寫名——寫的是類別、編制、缺幾人、徭使幾人、今見幾人，一類一行，末了總一句「凡見吏若干人「。右邊一本要照左邊的類別，一類一行，寫這一類照秩該給多少。
對的法子是逐類過。左邊報一個數，右邊報一個數，兩邊數不對的停下來查。
劉毋害執筆。案上另有三個人。
「從哪一頭起。「蕭何問。
「先辦左邊這一本。「劉毋害說，「人的數定了，錢的數才照得上。「
蕭何坐在左首。他是主吏，吏曹歸他。曹參坐在他斜對面，獄曹的數是他報的。劉季今日來交泗水亭的數——亭上的員額要並進縣簿，交完就走。
---
類別的次序是定的：令史，官嗇夫，校長，官佐，牢監，長吏。
次序不按秩排。上頭傳下來的式子就是這麼排的，本縣照抄。抄錯次序的，郡里打回來重造。
令史一行先報。
蕭何報了本縣令史的編制，報完補了一句誰徭使、誰今見。他報數的時候把手邊的卷壓平，壓卷的手指頭收得很緊，指節頂著卷邊。
「缺一人。「
「哪一處缺。「
「倉那邊。「
劉毋害的筆尖懸著，沒落。
「什麼時候缺的。「
「去年八月。「蕭何說，「報過一回，沒有下文。「
寫下來的是：令史若干人，其一人缺，若干人徭使，今見若干人。寫完在欄外小字注了「去年八月報「五個字。
曹參報獄曹。報完他沒有立刻放手，把手上的牘往前推了半寸，讓它跟案沿齊。
「獄史那一欄今年空著。「曹參說。
「空多久了。「蕭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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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去年。「
「補了嗎。「
「沒有說法。「
這一句底下沒有人接。他寫下來，空的一欄照實留空，欄上注一個「缺「字。注完他把筆擱回筆格，兩本簿各翻過一頁。
---
輪到校長。
劉季把亭上的牘遞過來。遞的時候他沒有站起來，人往案前探了半個身子，胳膊撐在案沿上。
「亭上四個人，兩個在。「
「另外兩個。「
「一個徭上郡，一個病。「劉季說，「病的那個我寫了，日子在下頭。「
接過來看。日子在，里典的名也在，病的緣由寫了四個字。
「這一枚要留。「
「留吧。「劉季說，「我把數報了就成。「
劉季說話的方向是案上那一摞簿。他今日進屋，沒有問過執筆的是誰，也沒有朝案頭看過第二眼。報完數他跟蕭何說了兩句閒話，說的是亭上那口井今年又淘了一回，淘出兩隻爛鞋。蕭何笑了一下。曹參低著頭沒抬。
---
左邊對完，換右邊。
祿食簿也照那六類的次序走。寫的是秩：這一類照什麼秩給。
令史那一行，秩：斗食。
官嗇夫那一行，有秩。
校長那一行，秩百廿石。
三行挨著寫下來。校長一行謄完，筆往回移了兩行，停在令史頭上那兩個字上。
斗食這兩個字底下沒有數。這一類本來就沒有石數可寫——百石以下的才叫斗食，不滿百石的，不用石計。
「校長那一行多少。「蕭何在對自己那一攤，沒抬頭。
「秩百廿石。「
他沒有停手。
「寫全了沒有，石數要帶'秩'字。「
「帶了。「
蕭何「嗯「了一聲。他問的是格式。
---
要比，得先折。折的口徑縣裡有現成的，年年折，折出來的數不入正簿，只寫在旁註上，年終對完連旁註一起削掉。他取過那支寫小字的筆，蘸了墨，在校長一行旁邊的空處寫了一個數：一百二十。又在令史一行旁邊寫了四個字：不滿一百。
兩處旁註隔著兩行，一上一下。
名冊上令史寫在校長前頭。祿食簿上，校長那一欄是一百二十，令史那一欄不滿一百。**排在前頭的那兩個，領得比後頭的那一個少。**
案上三個人，一個報了數就要走，兩個還在對自己那一攤。誰也沒有把這兩欄擺到一處看過。本縣的簿上從來沒有一處地方要求把它們擺到一處。他擺到一處了。擺完照舊謄，一個字沒多寫。
劉季那時候已經走了。走之前他把亭上的抄件卷好夾在腋下，跟門口的書佐說了句什麼，笑著出去了。
---
夜裡，頻道。
數日子那棟樓減到三百三十七。
攻略區在吵一條置頂：秦制怎麼當官。樓里在排該走哪一條路，有人說走軍功，有人說走文法吏，兩邊各貼了一堆，貼到後來開始互相挑對方引的律條。中間有一條冒出來，只有半句：
亭長那個秩其實比縣裡的令史——
後頭沒有了。
底下一層壓著一層。有人說這遊戲裡當亭長有什麼用，一個亭四個人，管兩條道；有人說劉邦不就一個小亭長；這一句下頭立刻排了三十幾條，各人報各人縣裡亭長的笑話，報得起勁。半個時辰蓋了七百多層。
那半句被壓在下頭。發它的ID也沒有再冒出來。
後半夜有人往回翻，翻了一陣，說好像看見過一條講秩的，找不著了。有人回他：找它做什麼，一個亭長而已。
---
鄰縣的上計簿到縣，走的是並核一路。
替人跑腿的把束送來。交束、驗封、點枚、落名，跟往常一樣。
「鄰縣的。「那人說，「他們那邊早兩日就封了。「
他解開對。
對到吏員那六類，六類一類不落。缺的、徭使的、今見的，三個數加起來正好等於編制。六類都正好。末一句「凡見吏若干人「，跟六類相加的數分毫不差。
本縣這一本對到今天，前後改了十一處。有兩處到現在還掛著「缺「字，一處是獄史，一處是倉那邊的令史。改過的地方削過再寫，新茬的顏色跟旁邊不一樣。
鄰縣送來的一本上一處塗改也沒有。整卷從頭到尾沒有一塊新茬。
鄰縣的檢翻過來，看落款一行。寫的人和署的人是兩個名，寫的那個名他不認得。可簿子從頭到尾的行款、每一類留白的寬窄、「其「字那一撇收筆的地方，跟他去年在別處見過的一本是一樣的。去年見過的也是六類正好，一處不改。
劉毋害把鄰縣的束重新捆好，按原來的繩道繞。繞完放在案頭右手邊。
---
封發在第二日一早。
本縣的簿先謄正本，正本要另起新牘，行款照舊，不許有新茬。
那兩欄數就在裡頭。一百二十是旁註，昨夜對完已經削了；正簿上留下的是「秩百廿石「四個字和「斗食「兩個字，各在各的行上，隔著一行官嗇夫。
校長在這六類里排第三，令史排在第一。上郡的那一本只並數、不並次序，這兩欄一併進去之後，誰在前誰領得多，郡里再也看不出來。
來取的還是那個替人跑腿的。他把束子拿起來掂了掂，解開繩，一枚一枚數過去，數對了才捆回去。他把自己的簿攤開，記了一筆：某日，受某縣上計牘若干枚。
「兩束一道走。「
「一道。「
劉毋害把兩束往一處推了推。
「捆一處還是各捆各的。「
「捆一處。繩道我繞好了。「
那人又掂了一回，把兩束並在一起，抱走了。
鄰縣那一束跟本縣這一束一併走，兩束捆在一處，走的是同一條道，進的是同一個郡。到了郡里，各縣的這六類要並成一本；並的時候不看是哪個縣的，只看是幾。六類並成六個數，六個數再並成一個。並完的那一本接著往上走，本縣這一本留在郡里，不再動。
本縣自己先對一遍，對完了才跟鄰縣並核，並核過了才一併上郡。左邊一本是吏員簿，右邊一本是祿食簿。左邊一本不寫名——寫的是類別、編制、缺幾人、徭使幾人、今見幾人，一類一行，末了總一句「凡見吏若干人「。右邊一本要照左邊的類別，一類一行，寫這一類照秩該給多少。
對的法子是逐類過。左邊報一個數，右邊報一個數，兩邊數不對的停下來查。
劉毋害執筆。案上另有三個人。
「從哪一頭起。「蕭何問。
「先辦左邊這一本。「劉毋害說，「人的數定了，錢的數才照得上。「
蕭何坐在左首。他是主吏，吏曹歸他。曹參坐在他斜對面，獄曹的數是他報的。劉季今日來交泗水亭的數——亭上的員額要並進縣簿，交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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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別的次序是定的：令史，官嗇夫，校長，官佐，牢監，長吏。
次序不按秩排。上頭傳下來的式子就是這麼排的，本縣照抄。抄錯次序的，郡里打回來重造。
令史一行先報。
蕭何報了本縣令史的編制，報完補了一句誰徭使、誰今見。他報數的時候把手邊的卷壓平，壓卷的手指頭收得很緊，指節頂著卷邊。
「缺一人。「
「哪一處缺。「
「倉那邊。「
劉毋害的筆尖懸著，沒落。
「什麼時候缺的。「
「去年八月。「蕭何說，「報過一回，沒有下文。「
寫下來的是：令史若干人，其一人缺，若干人徭使，今見若干人。寫完在欄外小字注了「去年八月報「五個字。
曹參報獄曹。報完他沒有立刻放手，把手上的牘往前推了半寸，讓它跟案沿齊。
「獄史那一欄今年空著。「曹參說。
「空多久了。「蕭何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從去年。「
「補了嗎。「
「沒有說法。「
這一句底下沒有人接。他寫下來，空的一欄照實留空，欄上注一個「缺「字。注完他把筆擱回筆格，兩本簿各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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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校長。
劉季把亭上的牘遞過來。遞的時候他沒有站起來，人往案前探了半個身子，胳膊撐在案沿上。
「亭上四個人，兩個在。「
「另外兩個。「
「一個徭上郡，一個病。「劉季說，「病的那個我寫了，日子在下頭。「
接過來看。日子在，里典的名也在，病的緣由寫了四個字。
「這一枚要留。「
「留吧。「劉季說，「我把數報了就成。「
劉季說話的方向是案上那一摞簿。他今日進屋，沒有問過執筆的是誰，也沒有朝案頭看過第二眼。報完數他跟蕭何說了兩句閒話，說的是亭上那口井今年又淘了一回，淘出兩隻爛鞋。蕭何笑了一下。曹參低著頭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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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對完，換右邊。
祿食簿也照那六類的次序走。寫的是秩：這一類照什麼秩給。
令史那一行，秩：斗食。
官嗇夫那一行，有秩。
校長那一行，秩百廿石。
三行挨著寫下來。校長一行謄完，筆往回移了兩行，停在令史頭上那兩個字上。
斗食這兩個字底下沒有數。這一類本來就沒有石數可寫——百石以下的才叫斗食，不滿百石的，不用石計。
「校長那一行多少。「蕭何在對自己那一攤，沒抬頭。
「秩百廿石。「
他沒有停手。
「寫全了沒有，石數要帶'秩'字。「
「帶了。「
蕭何「嗯「了一聲。他問的是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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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比，得先折。折的口徑縣裡有現成的，年年折，折出來的數不入正簿，只寫在旁註上，年終對完連旁註一起削掉。他取過那支寫小字的筆，蘸了墨，在校長一行旁邊的空處寫了一個數：一百二十。又在令史一行旁邊寫了四個字：不滿一百。
兩處旁註隔著兩行，一上一下。
名冊上令史寫在校長前頭。祿食簿上，校長那一欄是一百二十，令史那一欄不滿一百。**排在前頭的那兩個，領得比後頭的那一個少。**
案上三個人，一個報了數就要走，兩個還在對自己那一攤。誰也沒有把這兩欄擺到一處看過。本縣的簿上從來沒有一處地方要求把它們擺到一處。他擺到一處了。擺完照舊謄，一個字沒多寫。
劉季那時候已經走了。走之前他把亭上的抄件卷好夾在腋下，跟門口的書佐說了句什麼，笑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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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頻道。
數日子那棟樓減到三百三十七。
攻略區在吵一條置頂：秦制怎麼當官。樓里在排該走哪一條路，有人說走軍功，有人說走文法吏，兩邊各貼了一堆，貼到後來開始互相挑對方引的律條。中間有一條冒出來，只有半句：
亭長那個秩其實比縣裡的令史——
後頭沒有了。
底下一層壓著一層。有人說這遊戲裡當亭長有什麼用，一個亭四個人，管兩條道；有人說劉邦不就一個小亭長；這一句下頭立刻排了三十幾條，各人報各人縣裡亭長的笑話，報得起勁。半個時辰蓋了七百多層。
那半句被壓在下頭。發它的ID也沒有再冒出來。
後半夜有人往回翻，翻了一陣，說好像看見過一條講秩的，找不著了。有人回他：找它做什麼，一個亭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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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縣的上計簿到縣，走的是並核一路。
替人跑腿的把束送來。交束、驗封、點枚、落名，跟往常一樣。
「鄰縣的。「那人說，「他們那邊早兩日就封了。「
他解開對。
對到吏員那六類，六類一類不落。缺的、徭使的、今見的，三個數加起來正好等於編制。六類都正好。末一句「凡見吏若干人「，跟六類相加的數分毫不差。
本縣這一本對到今天，前後改了十一處。有兩處到現在還掛著「缺「字，一處是獄史，一處是倉那邊的令史。改過的地方削過再寫，新茬的顏色跟旁邊不一樣。
鄰縣送來的一本上一處塗改也沒有。整卷從頭到尾沒有一塊新茬。
鄰縣的檢翻過來，看落款一行。寫的人和署的人是兩個名，寫的那個名他不認得。可簿子從頭到尾的行款、每一類留白的寬窄、「其「字那一撇收筆的地方，跟他去年在別處見過的一本是一樣的。去年見過的也是六類正好，一處不改。
劉毋害把鄰縣的束重新捆好，按原來的繩道繞。繞完放在案頭右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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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發在第二日一早。
本縣的簿先謄正本，正本要另起新牘，行款照舊，不許有新茬。
那兩欄數就在裡頭。一百二十是旁註，昨夜對完已經削了；正簿上留下的是「秩百廿石「四個字和「斗食「兩個字，各在各的行上，隔著一行官嗇夫。
校長在這六類里排第三，令史排在第一。上郡的那一本只並數、不並次序，這兩欄一併進去之後，誰在前誰領得多，郡里再也看不出來。
來取的還是那個替人跑腿的。他把束子拿起來掂了掂，解開繩，一枚一枚數過去，數對了才捆回去。他把自己的簿攤開，記了一筆：某日，受某縣上計牘若干枚。
「兩束一道走。「
「一道。「
劉毋害把兩束往一處推了推。
「捆一處還是各捆各的。「
「捆一處。繩道我繞好了。「
那人又掂了一回，把兩束並在一起，抱走了。
鄰縣那一束跟本縣這一束一併走，兩束捆在一處，走的是同一條道，進的是同一個郡。到了郡里，各縣的這六類要並成一本；並的時候不看是哪個縣的，只看是幾。六類並成六個數，六個數再並成一個。並完的那一本接著往上走，本縣這一本留在郡里，不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