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頂端
清微殿建在主峰最頂端，九十九級玉石台階從殿門一直延伸到山崖邊緣，兩側站著兩排佩劍弟子，衣袍潔白，神情肅穆。
四人拾級而上。李朔走在最前面，腳步沉穩。高霏跟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兩側弟子，注意到其中幾人的氣息不弱於她。陳婭在計算殿門到主殿的距離、台階高度、兩側弟子的站位，得出結論：防禦陣法的觸發點應該在第四十九級台階。陸盈難得安靜，腳步輕得像貓，衣袂帶起的氣流比普通人走路還小。
殿門大開，裡面空曠得很。十八根蟠龍石柱分列兩側，柱上燭火千年不滅。正中央高台上擺著一張青玉案幾，案幾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看起來很普通，四十來歲的面相，五官平淡，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如果不是那雙眼睛，他看起來就像山下村寨里的教書先生。但他的眼睛極亮，像兩汪深潭，映著燭火，也映著走進殿來的四個人。
「坐。」清微宗宗主林玄機抬了抬手。
四人席地而坐，殿內沒有椅子，只有地上擺著四個蒲團。
林玄機先看了看李朔，又看了看高霏、陳婭、陸盈。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各停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落仙村以北的妖林，那頭二階妖狼是你們殺的？」
「是。」李朔回答。
「練氣三層殺築基初期，你們四個配合得很好。」林玄機說，「殺完妖狼後，你們直接來了清微宗。一路上沒有停留，沒有貪功，沒有分散行動。說明你們有統一指揮，有明確目標，有團隊紀律。」
他頓了一下：「清微宗收過很多弟子，天賦好的不少。但四個人一起來，四個都是極品變異靈根，還帶著實戰經驗，帶著團隊默契，這種組合，本座還是頭一回見。」
「宗主謬讚。」李朔說。
「不是謬讚。」林玄機微微搖頭，「本座執掌清微宗四十七年，見過太多天才。靈根好的，心性差的；心性好的，靈根雜的；靈根心性都好的，獨來獨往的。你們四個占全了。」
他從袖中取出四枚玉牌，輕輕一推，玉牌平穩滑過玉案，停在四人面前。每枚玉牌上刻著一個名字，背面是清微宗的內門印鑑。
「從今日起，你們是清微宗內門弟子，正式錄入宗譜。」林玄機說，「內門弟子每月可領中品靈石十塊，丹藥三瓶，功法可入藏經閣二層任選。每季度有一次長老授課，每年有一次外出歷練名額。」
他停了一下，看著李朔：「但本座要提醒你們。內門弟子四十七人，核心弟子九人。你們四個一來，占了四個核心候選名額，有人會不高興。」
「誰？」陸盈問。
「內門第二的趙明軒，水木雙靈根，入門三年，練氣九層巔峰，原本這次考核後他鐵定升核心。」林玄機說，「你們來了，他的名額懸了。還有內門第一的周彥，金土雙靈根，築基中期，核心弟子中排名第九。他在核心的位置本來就不穩，你們四個進來，他壓力最大。」
「宗主的建議是？」陳婭問。
「不主動惹事，但別怕事。」林玄機嘴角微彎，「清微宗規矩簡單：同門不得私鬥致死，除此之外，擂台切磋、資源爭奪、任務競爭，各憑本事。你們有本事，就亮出來。藏著掖著，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背對四人。晨光從殿門外湧入，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還有一件事。」林玄機的聲音沉了幾分，「七天前，宗門北方巡哨傳來消息，妖林深處出現魔氣涌動。那頭二階妖狼只是前哨，真正的威脅在更北邊。魔淵尊主座下四大魔將之一，可能已經盯上了這片區域。」
四人同時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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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微宗立宗三百七十年，經歷過三次魔災。」林玄機轉過身，「每一次都死很多人。這一次魔氣涌動比前三次都強，本座不確定能撐住。」
「宗主需要我們做什麼？」李朔問。
「變強。」林玄機說，「一年之內，你們四個至少要有一人突破金丹。否則清微宗保不住這片疆域。」
殿內安靜了很久。燭火在風中晃動，光影在十八根石柱上跳躍。
李朔站起來，另外三人跟著起身。
「一年。」李朔說，「夠了。」
林玄機看著他的眼睛，然後笑了。那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下去吧。去找執事堂的孫長老領弟子服和隨身物品。明天開始，內門弟子的修煉日程會發給你們。」
四人走出清微殿時，晨光正好鋪滿整座山峰。遠處雲海翻湧金紅色光芒，仙鶴成群掠過天際。陸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高霏呼吸著山頂清冽的空氣，陳婭的目光已經鎖定在遠處藏經閣的位置。
「先去藏經閣。」李朔說，「今晚之前，每人挑一門築基期功法。明天開始修煉，一天都不能浪費。」
四人轉身下山。身後，清微殿殿門緩緩合攏。林玄機站在殿內，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台階盡頭。
他身後，灰袍老者無聲出現，正是主持入門考核的那位。老者拄著竹杖，慢悠悠走到林玄機身邊。
「你看好他們？」灰袍老者問。
「你看好他們嗎？」林玄機反問。
「那個李朔，心性、戰力、指揮能力都是上上之選。高霏心細堅韌，陳婭冷靜多智，陸盈靈動可靠。」灰袍老者頓了頓，「四個人互補，沒有短板。比當年你那支隊伍強。」
林玄機沉默片刻：「比我們強。」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們，清微宗北邊那條防線，最多再撐三個月？」
林玄機走到殿門外，看著山下雲海。風很大，把他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
「等他們站穩腳跟再說。」他說，「現在告訴他們，只會讓他們分心。三個月內，他們四個至少要有人突破築基中期，否則防線一破，整個清微宗就是妖魔口中的一塊肉。」
灰袍老者沒有說話，只是用竹杖敲了敲地面。杖端敲擊處，銀色陣紋一閃而逝，整座清微殿的防禦陣法隨之嗡鳴了一聲。
「老朽再去添幾塊靈石。」灰袍老者轉身走入殿內，「這陣，撐不了太久了。」
藏經閣在清微宗西北角，一座七層高的木塔，通體由鐵木建造，外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守閣的是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坐在門口打瞌睡，面前擺著一張破桌子。
「內門弟子，一人一門，二層選。」獨眼老頭連眼皮都沒抬，甩出四塊令牌，「選完登記，三天內歸還。逾期不還，逐出宗門。」
四人拿著令牌進入藏經閣。一層是練氣期功法，二層是築基期功法，三層以上需要核心弟子權限。二層不大，幾十排木架上擺著玉簡和竹簡，每枚玉簡外面都貼著標籤。
李朔直奔雷法區。他翻遍所有雷法玉簡，最後選了一門《九霄雷獄刀》，以雷電凝聚刀刃，近戰遠程皆可，共分九重，練到極致可化雷獄困敵殺敵。他記下玉簡內容，將玉簡放回原處。
高霏選的是《青霖丹經》配套的《青霖劍訣》，雨露靈根可化水為劍，既能治療又能殺敵。陳婭挑了一門《星羅陣解》，系統性地講解陣紋構建與破解。陸盈選了《流雲步》和《風影身法》兩門，她問獨眼老頭能不能多選，老頭翻了個白眼：「你天賦好你說了算。」
四人走出藏經閣時天色已暗。回到內門弟子院落，陸盈第一個衝進屋子開始修煉步法，院子裡很快出現一道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殘影。高霏盤膝打坐，靈氣中的水汽在她周身凝成細密雨絲。陳婭在院子角落畫陣，銀光順著地面蔓延。李朔坐在屋頂，閉目感悟《九霄雷獄刀》要訣，指尖有紫色電光跳動。
深夜。內門弟子區域安靜下來，只有他們這個院子還亮著燈。遠處內門弟子宿舍方向，有幾個人影站在暗處朝這邊張望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趙明軒回到自己屋子，關上門。桌上擺著一枚通訊玉簡，注入靈力後，裡面傳出一個低沉聲音：「他們什麼來頭？」
「不知道。」趙明軒說，「但李朔今天在第三關，一刀斬了練氣九層的靈氣妖狼。雷刃成形，收放自如。他築基了，而且不是剛突破的那種。」
對面沉默片刻：「周彥師兄知道了？」
「已經有人告訴他了。」趙明軒說，「明天訓練場，怕是會有人要試試他們的斤兩。」
「讓他們試。」對面的人笑了一聲，「試完了才知道深淺。周彥師兄說了，如果這四個真能扛住，他不介意讓賢。扛不住，那就老老實實按規矩來。」
趙明軒沒有接話。他收起玉簡，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個還亮著燈的院子。紫色雷光在屋頂上閃爍，一下，又一下，像是夜空中跳動的脈搏。
四人拾級而上。李朔走在最前面，腳步沉穩。高霏跟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兩側弟子，注意到其中幾人的氣息不弱於她。陳婭在計算殿門到主殿的距離、台階高度、兩側弟子的站位，得出結論：防禦陣法的觸發點應該在第四十九級台階。陸盈難得安靜，腳步輕得像貓，衣袂帶起的氣流比普通人走路還小。
殿門大開，裡面空曠得很。十八根蟠龍石柱分列兩側，柱上燭火千年不滅。正中央高台上擺著一張青玉案幾，案幾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看起來很普通，四十來歲的面相，五官平淡，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如果不是那雙眼睛，他看起來就像山下村寨里的教書先生。但他的眼睛極亮，像兩汪深潭，映著燭火，也映著走進殿來的四個人。
「坐。」清微宗宗主林玄機抬了抬手。
四人席地而坐，殿內沒有椅子，只有地上擺著四個蒲團。
林玄機先看了看李朔，又看了看高霏、陳婭、陸盈。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各停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落仙村以北的妖林，那頭二階妖狼是你們殺的？」
「是。」李朔回答。
「練氣三層殺築基初期，你們四個配合得很好。」林玄機說，「殺完妖狼後，你們直接來了清微宗。一路上沒有停留，沒有貪功，沒有分散行動。說明你們有統一指揮，有明確目標，有團隊紀律。」
他頓了一下：「清微宗收過很多弟子，天賦好的不少。但四個人一起來，四個都是極品變異靈根，還帶著實戰經驗，帶著團隊默契，這種組合，本座還是頭一回見。」
「宗主謬讚。」李朔說。
「不是謬讚。」林玄機微微搖頭，「本座執掌清微宗四十七年，見過太多天才。靈根好的，心性差的；心性好的，靈根雜的；靈根心性都好的，獨來獨往的。你們四個占全了。」
他從袖中取出四枚玉牌，輕輕一推，玉牌平穩滑過玉案，停在四人面前。每枚玉牌上刻著一個名字，背面是清微宗的內門印鑑。
「從今日起，你們是清微宗內門弟子，正式錄入宗譜。」林玄機說，「內門弟子每月可領中品靈石十塊，丹藥三瓶，功法可入藏經閣二層任選。每季度有一次長老授課，每年有一次外出歷練名額。」
他停了一下，看著李朔：「但本座要提醒你們。內門弟子四十七人，核心弟子九人。你們四個一來，占了四個核心候選名額，有人會不高興。」
「誰？」陸盈問。
「內門第二的趙明軒，水木雙靈根，入門三年，練氣九層巔峰，原本這次考核後他鐵定升核心。」林玄機說，「你們來了，他的名額懸了。還有內門第一的周彥，金土雙靈根，築基中期，核心弟子中排名第九。他在核心的位置本來就不穩，你們四個進來，他壓力最大。」
「宗主的建議是？」陳婭問。
「不主動惹事，但別怕事。」林玄機嘴角微彎，「清微宗規矩簡單：同門不得私鬥致死，除此之外，擂台切磋、資源爭奪、任務競爭，各憑本事。你們有本事，就亮出來。藏著掖著，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背對四人。晨光從殿門外湧入，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還有一件事。」林玄機的聲音沉了幾分，「七天前，宗門北方巡哨傳來消息，妖林深處出現魔氣涌動。那頭二階妖狼只是前哨，真正的威脅在更北邊。魔淵尊主座下四大魔將之一，可能已經盯上了這片區域。」
四人同時抬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清微宗立宗三百七十年，經歷過三次魔災。」林玄機轉過身，「每一次都死很多人。這一次魔氣涌動比前三次都強，本座不確定能撐住。」
「宗主需要我們做什麼？」李朔問。
「變強。」林玄機說，「一年之內，你們四個至少要有一人突破金丹。否則清微宗保不住這片疆域。」
殿內安靜了很久。燭火在風中晃動，光影在十八根石柱上跳躍。
李朔站起來，另外三人跟著起身。
「一年。」李朔說，「夠了。」
林玄機看著他的眼睛，然後笑了。那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下去吧。去找執事堂的孫長老領弟子服和隨身物品。明天開始，內門弟子的修煉日程會發給你們。」
四人走出清微殿時，晨光正好鋪滿整座山峰。遠處雲海翻湧金紅色光芒，仙鶴成群掠過天際。陸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高霏呼吸著山頂清冽的空氣，陳婭的目光已經鎖定在遠處藏經閣的位置。
「先去藏經閣。」李朔說，「今晚之前，每人挑一門築基期功法。明天開始修煉，一天都不能浪費。」
四人轉身下山。身後，清微殿殿門緩緩合攏。林玄機站在殿內，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台階盡頭。
他身後，灰袍老者無聲出現，正是主持入門考核的那位。老者拄著竹杖，慢悠悠走到林玄機身邊。
「你看好他們？」灰袍老者問。
「你看好他們嗎？」林玄機反問。
「那個李朔，心性、戰力、指揮能力都是上上之選。高霏心細堅韌，陳婭冷靜多智，陸盈靈動可靠。」灰袍老者頓了頓，「四個人互補，沒有短板。比當年你那支隊伍強。」
林玄機沉默片刻：「比我們強。」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們，清微宗北邊那條防線，最多再撐三個月？」
林玄機走到殿門外，看著山下雲海。風很大，把他的道袍吹得獵獵作響。
「等他們站穩腳跟再說。」他說，「現在告訴他們，只會讓他們分心。三個月內，他們四個至少要有人突破築基中期，否則防線一破，整個清微宗就是妖魔口中的一塊肉。」
灰袍老者沒有說話，只是用竹杖敲了敲地面。杖端敲擊處，銀色陣紋一閃而逝，整座清微殿的防禦陣法隨之嗡鳴了一聲。
「老朽再去添幾塊靈石。」灰袍老者轉身走入殿內，「這陣，撐不了太久了。」
藏經閣在清微宗西北角，一座七層高的木塔，通體由鐵木建造，外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守閣的是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坐在門口打瞌睡，面前擺著一張破桌子。
「內門弟子，一人一門，二層選。」獨眼老頭連眼皮都沒抬，甩出四塊令牌，「選完登記，三天內歸還。逾期不還，逐出宗門。」
四人拿著令牌進入藏經閣。一層是練氣期功法，二層是築基期功法，三層以上需要核心弟子權限。二層不大，幾十排木架上擺著玉簡和竹簡，每枚玉簡外面都貼著標籤。
李朔直奔雷法區。他翻遍所有雷法玉簡，最後選了一門《九霄雷獄刀》，以雷電凝聚刀刃，近戰遠程皆可，共分九重，練到極致可化雷獄困敵殺敵。他記下玉簡內容，將玉簡放回原處。
高霏選的是《青霖丹經》配套的《青霖劍訣》，雨露靈根可化水為劍，既能治療又能殺敵。陳婭挑了一門《星羅陣解》，系統性地講解陣紋構建與破解。陸盈選了《流雲步》和《風影身法》兩門，她問獨眼老頭能不能多選，老頭翻了個白眼：「你天賦好你說了算。」
四人走出藏經閣時天色已暗。回到內門弟子院落，陸盈第一個衝進屋子開始修煉步法，院子裡很快出現一道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殘影。高霏盤膝打坐，靈氣中的水汽在她周身凝成細密雨絲。陳婭在院子角落畫陣，銀光順著地面蔓延。李朔坐在屋頂，閉目感悟《九霄雷獄刀》要訣，指尖有紫色電光跳動。
深夜。內門弟子區域安靜下來，只有他們這個院子還亮著燈。遠處內門弟子宿舍方向，有幾個人影站在暗處朝這邊張望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趙明軒回到自己屋子，關上門。桌上擺著一枚通訊玉簡，注入靈力後，裡面傳出一個低沉聲音：「他們什麼來頭？」
「不知道。」趙明軒說，「但李朔今天在第三關，一刀斬了練氣九層的靈氣妖狼。雷刃成形，收放自如。他築基了，而且不是剛突破的那種。」
對面沉默片刻：「周彥師兄知道了？」
「已經有人告訴他了。」趙明軒說，「明天訓練場，怕是會有人要試試他們的斤兩。」
「讓他們試。」對面的人笑了一聲，「試完了才知道深淺。周彥師兄說了，如果這四個真能扛住，他不介意讓賢。扛不住，那就老老實實按規矩來。」
趙明軒沒有接話。他收起玉簡，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個還亮著燈的院子。紫色雷光在屋頂上閃爍，一下，又一下，像是夜空中跳動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