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豪門第一頓飯，餐具先走了
晚上六點五十二分，杜萌萌提前八分鐘從房間出發。她開了室內導航，還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生怕系統又溫柔地看著她走進死路。
「前行十米，左轉。」她左轉。
「繼續直行，經過家庭起居室。」她直行。
「您已偏離路線。」杜萌萌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面前的玻璃花房，再看手機。
「我明明照你說的走了！」
導航安靜兩秒，重新規劃。
導航：(￣△￣；)
【我說的是上一個左轉。】
最終，她多經過一個花房、兩個會客廳和半條連廊，成功在七點整抵達餐廳。
從結果來看，準時。
從過程來看，她已經完成一次莊園定向越野。
家庭餐廳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誇張，沒有能坐五十人的超長宴會桌，也沒有兩排傭人站著等待布菜。主桌足夠容納十二人，靠窗擺放。另一側有一張更小的圓桌，用於早餐或者只有兩三個人的日常用餐。
今天用的是主桌。
顧言之已經坐在長桌一側。他身後沒有人，桌面也沒有擺滿一整套炫技式餐具，可兩人之間依舊隔著將近三米。不像新婚夫妻吃飯，像兩國代表準備談判。
杜萌萌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悄悄估算距離。
就算她伸長手臂，也碰不到顧言之的盤子。
非常安全。
對顧言之安全，對餐桌不一定。
劉嫂親自為她拉開椅子。
她五十歲左右，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笑起來眼角有細紋，看起來不像「傭人」，更像家裡一位做事周到的長輩。
「少夫人，今晚準備的是中餐。秦管家說您平時訓練多，蛋白質需求高，廚房調整了分量。口味先按清淡做，您不喜歡的可以直接說。」
杜萌萌連忙道謝：「謝謝劉嫂。叫我萌萌也可以。」
劉嫂笑了笑：「私下慢慢改。」
桌上的餐具銀光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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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子薄而輕，杯壁透明，筷架和調味碟都精緻得像可以直接送進展櫃。
杜萌萌看了一圈，心情逐漸沉重。
【這些東西為什麼都這麼脆弱？】
【豪門吃飯，不考慮人類手勁嗎？】
銀叉感受到她的目光。
銀叉：(；一_一)
【看菜。。。別看我。】
顧言之把一份平板菜單推到她面前：「廚房每天會提前確認。你也可以自己點。」
杜萌萌低頭。
上面不是餐廳那種幾十頁菜單，而是當天食材和可選做法。
海魚、牛肉、時蔬、湯品、主食，連訓練日和休息日的營養搭配都有不同建議。
「每天都這麼吃？」
「可以調整。」
「你平時一個人，也讓廚房做這麼多？」
「按需要。」
劉嫂在旁邊補充：「先生以前經常不回來吃。就算回來，也只讓廚房準備簡單套餐。今天菜多一些，是第一次歡迎您回家。」
顧言之抬眼：「劉嫂。」
「我說的是事實。」劉嫂笑著退到一旁。
杜萌萌看向顧言之，他低頭翻文件消息，表情和平時沒區別。
【特意準備的？】
【只是契約結婚，也需要這么正式嗎？】
第一道冷菜端上來。
杜萌萌拿起銀叉。
她提醒自己——輕。
比拿結婚證輕。
比碰門把手輕。
最好把叉子想像成一隻剛出生的小鳥。
她只用了正常人百分之一的力氣。
叉柄依舊在她指間慢慢彎了，從直線，變成弧線。
銀叉：(╥﹏╥)
【我盡力直過。】
杜萌萌眼睜睜看著它完成職業生涯最後一次形態變化。
她迅速把叉子藏進餐巾下面，動作十分熟練。仿佛不是第一次處理現場。
隨後，她拿起筷子。
木製。
有韌性。
總比金屬安全。
杜萌萌鬆了一口氣。
咔。
筷子斷成兩截。
顧言之抬眼。
杜萌萌立刻舉起斷筷子，先發制人：「這個……木紋長得不太團結。」
劉嫂走近看了一眼。
斷口整齊得像用切割機處理過。
她沒有追問：「我換一雙。」
「不用了！」
杜萌萌連忙擺手：「我今天想練習慢慢吃，可以用勺子。」
勺子被端上來。
它經過桌下時，仿佛看見了彎叉和斷筷。
整個勺生都不太好了。
勺子：(ʘ̆口ʘ̥̆‖)
【為什麼輪到我？】
杜萌萌這次用拇指和食指夾住勺柄。
姿勢輕柔得像在給勺子做針灸。
顧言之看了兩秒：「不用這麼緊張。」
「我沒緊張。」
勺子在她指尖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她立刻鬆手。
「它比較緊張。」
顧言之：「……」
劉嫂低頭盛湯，嘴角控制不住地動了一下。
第二道菜是清蒸魚。
杜萌萌終於找到安全方式，用勺子側面輕輕分魚肉。
顧言之問：「合口味嗎？」
「好吃。」
「還需要加什麼？」
「已經很多了。」
「主食夠嗎？」
「夠。」
她頓了頓，認真補充：「我平時訓練日飯量會大一點，但今天沒上課，不需要特別加。」
顧言之看向她：「明天還上班？」
「當然。」
杜萌萌抬頭，表情有一點警惕：「合同里寫了，我可以繼續工作。」
「我知道。」
「那你問這個……」
「安排司機。」
「不用，我坐地鐵就行。」
「從莊園到地鐵站不方便。」
「我可以先打車。」
「安保登記和訪客車輛出入需要時間。」
杜萌萌皺了皺鼻子：「所以住豪宅的代價，是通勤變複雜？」
顧言之：「可以住你原來的地方。」
她愣住，她以為他會說「既然結婚，就必須住這裡」。
顧言之放下筷子：「契約要求公開需要時共同出現，不限制你日常住址。你想回出租屋，可以。」
【不想。】
【一點都不想。】
【但不能不讓她走。】
杜萌萌看了他幾秒。
「我先住這裡。」
顧言之：「嗯。」
【她選擇留下。】
【今天第二次。】
他端起水杯，遮住了嘴角差點出現的弧度。
劉嫂站在一旁，眼神逐漸有了意味。
先生說的是「可以走」，臉上寫的是「誰都別想送她走」。
第三道是螃蟹。
杜萌萌很喜歡吃蟹，也很討厭拆蟹。
以前和蘇小曼出去吃，她通常負責結帳，蘇小曼負責拆，兩人形成穩定合作。
劉嫂遞來專用蟹鉗。
杜萌萌接過，先在心裡向它道歉。
【我會輕一點。】
【你也堅持一下。】
她輕輕一夾。
咔嚓！
蟹鉗斷了，螃蟹毫髮無傷。
蟹鉗：(꒪ཀ꒪)
杜萌萌盯著斷掉的工具，表情逐漸絕望。
她只是想吃口飯，為什麼像在參加道具淘汰賽？
顧言之將自己的螃蟹拿過去：「我來。」
劉嫂遞上新的工具。
他動作不快，先拆蟹腿，再開蟹殼，蟹肉完整地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手法熟練得不像第一次。
杜萌萌有點不好意思：「你不用管我。」
「順手。」
【專門學過。】
【知道她喜歡吃蟹，又嫌麻煩。】
【練了三次。】
【周特助吃了兩天螃蟹。】
莊園另一端的臨時辦公室里，正在處理郵件的周特助忽然胃裡一酸。
那段被螃蟹統治的日子，又回來了。
杜萌萌夾起蟹肉。
很甜。
她低頭吃，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顧言之看見，也低頭繼續拆。
餐桌一時安靜。
這種安靜和最開始不同。
不尷尬。
反而像真正生活在一起的人，各自做著小事，不需要強行找話。
劉嫂看了看兩人，悄悄退出餐廳。
她將彎叉、斷筷和殉職蟹鉗放到托盤裡，送進廚房。
廚師長看見，沉默良久。
「少夫人……吃飯習慣比較特別？」
劉嫂神色嚴肅：「餐具質量需要復檢。」
廚師長拿起純銀叉子。
他用五成力氣。
沒動。
七成。
還是沒動。
九成。
叉子保持著堅定的弧度，拒絕再次變化。
廚師長：(⊙_⊙)
劉嫂：(¬_¬)
廚房氣氛變得神秘。
「需要上報嗎？」廚師長小聲問。
劉嫂想起顧言之在大廳給扶手定性的語氣。
「先寫質量異常。」
「原因？」
「材料疲勞。」
蟹鉗遺體在托盤裡安詳躺著。
【工作三年。】
【今天突然疲勞。】
餐廳里，甜點送上。
是一塊不大的草莓蛋糕，奶油輕，草莓鋪得整齊。
杜萌萌吃第一口，眼睛明顯亮起來。
「很好吃。」
顧言之：「喜歡可以每天做。」
「每天吃會胖。」
「不會。」
「你怎麼知道？」
「你運動量大。」
「資料里連這個也寫？」
顧言之動作停了半拍：「職業判斷。」
劉嫂剛好從門口回來，聽見這句話，腳步微頓。
她見過那份基礎資料。
上面只寫了職業和飲食禁忌。
沒有寫喜歡草莓。
也沒有寫她平時訓練量。
她忽然覺得，先生這場婚結得可能沒有表面那麼臨時。
劉嫂：(¬_¬)
飯後，杜萌萌準備起身。
她習慣性用手扶了一下桌沿。
咔。
厚實木桌邊緣出現一個淺淺的掌印。
她整個人定住。
顧言之也看見了。
杜萌萌迅速拿餐巾蓋住：「這裡有一點……油。」
實木長桌在餐巾下面沉默。
【我沒有油。】
【我有傷。】
顧言之起身：「明天換桌。」
杜萌萌急了：「不用！擦擦就好！」
「風格不合適。」
「剛才還合適。」
「現在不合適。」
「它只多了一個小坑。」
顧言之看她：「你看見了？」
杜萌萌：「……」
她掉進了自己的語言陷阱。
杜萌萌眨了眨眼：「我猜的。」(•́～•̀ ٥)
顧言之沒有追問：「以後換實心餐具。」
「為什麼？」
「耐用。」
「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他看著她。
表情冷靜得像一面沒有任何信息的牆。
「豪門傳統。」
杜萌萌：「……」
她第一次聽說，豪門傳統包括吃飯使用工程器械。
十分鐘後，廚房收到新通知。
【家庭餐具重新評估。優先選擇高強度複合材質，保留正常外觀與使用手感。】
廚師長看著通知，又看托盤裡的三位傷員。
他鄭重建立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少夫人用餐設施第一期適配方案》。
彎叉、斷筷和蟹鉗被裝進證物袋。
不是為了追責。
是為了選材時提醒後來的餐具——這裡上崗，有風險。
「前行十米，左轉。」她左轉。
「繼續直行，經過家庭起居室。」她直行。
「您已偏離路線。」杜萌萌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面前的玻璃花房，再看手機。
「我明明照你說的走了！」
導航安靜兩秒，重新規劃。
導航：(￣△￣；)
【我說的是上一個左轉。】
最終，她多經過一個花房、兩個會客廳和半條連廊，成功在七點整抵達餐廳。
從結果來看，準時。
從過程來看，她已經完成一次莊園定向越野。
家庭餐廳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誇張，沒有能坐五十人的超長宴會桌，也沒有兩排傭人站著等待布菜。主桌足夠容納十二人，靠窗擺放。另一側有一張更小的圓桌，用於早餐或者只有兩三個人的日常用餐。
今天用的是主桌。
顧言之已經坐在長桌一側。他身後沒有人，桌面也沒有擺滿一整套炫技式餐具，可兩人之間依舊隔著將近三米。不像新婚夫妻吃飯，像兩國代表準備談判。
杜萌萌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悄悄估算距離。
就算她伸長手臂，也碰不到顧言之的盤子。
非常安全。
對顧言之安全，對餐桌不一定。
劉嫂親自為她拉開椅子。
她五十歲左右，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笑起來眼角有細紋，看起來不像「傭人」，更像家裡一位做事周到的長輩。
「少夫人，今晚準備的是中餐。秦管家說您平時訓練多，蛋白質需求高，廚房調整了分量。口味先按清淡做，您不喜歡的可以直接說。」
杜萌萌連忙道謝：「謝謝劉嫂。叫我萌萌也可以。」
劉嫂笑了笑：「私下慢慢改。」
桌上的餐具銀光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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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子薄而輕，杯壁透明，筷架和調味碟都精緻得像可以直接送進展櫃。
杜萌萌看了一圈，心情逐漸沉重。
【這些東西為什麼都這麼脆弱？】
【豪門吃飯，不考慮人類手勁嗎？】
銀叉感受到她的目光。
銀叉：(；一_一)
【看菜。。。別看我。】
顧言之把一份平板菜單推到她面前：「廚房每天會提前確認。你也可以自己點。」
杜萌萌低頭。
上面不是餐廳那種幾十頁菜單，而是當天食材和可選做法。
海魚、牛肉、時蔬、湯品、主食，連訓練日和休息日的營養搭配都有不同建議。
「每天都這麼吃？」
「可以調整。」
「你平時一個人，也讓廚房做這麼多？」
「按需要。」
劉嫂在旁邊補充：「先生以前經常不回來吃。就算回來，也只讓廚房準備簡單套餐。今天菜多一些，是第一次歡迎您回家。」
顧言之抬眼：「劉嫂。」
「我說的是事實。」劉嫂笑著退到一旁。
杜萌萌看向顧言之，他低頭翻文件消息，表情和平時沒區別。
【特意準備的？】
【只是契約結婚，也需要這么正式嗎？】
第一道冷菜端上來。
杜萌萌拿起銀叉。
她提醒自己——輕。
比拿結婚證輕。
比碰門把手輕。
最好把叉子想像成一隻剛出生的小鳥。
她只用了正常人百分之一的力氣。
叉柄依舊在她指間慢慢彎了，從直線，變成弧線。
銀叉：(╥﹏╥)
【我盡力直過。】
杜萌萌眼睜睜看著它完成職業生涯最後一次形態變化。
她迅速把叉子藏進餐巾下面，動作十分熟練。仿佛不是第一次處理現場。
隨後，她拿起筷子。
木製。
有韌性。
總比金屬安全。
杜萌萌鬆了一口氣。
咔。
筷子斷成兩截。
顧言之抬眼。
杜萌萌立刻舉起斷筷子，先發制人：「這個……木紋長得不太團結。」
劉嫂走近看了一眼。
斷口整齊得像用切割機處理過。
她沒有追問：「我換一雙。」
「不用了！」
杜萌萌連忙擺手：「我今天想練習慢慢吃，可以用勺子。」
勺子被端上來。
它經過桌下時，仿佛看見了彎叉和斷筷。
整個勺生都不太好了。
勺子：(ʘ̆口ʘ̥̆‖)
【為什麼輪到我？】
杜萌萌這次用拇指和食指夾住勺柄。
姿勢輕柔得像在給勺子做針灸。
顧言之看了兩秒：「不用這麼緊張。」
「我沒緊張。」
勺子在她指尖發出「叮」的一聲輕響，她立刻鬆手。
「它比較緊張。」
顧言之：「……」
劉嫂低頭盛湯，嘴角控制不住地動了一下。
第二道菜是清蒸魚。
杜萌萌終於找到安全方式，用勺子側面輕輕分魚肉。
顧言之問：「合口味嗎？」
「好吃。」
「還需要加什麼？」
「已經很多了。」
「主食夠嗎？」
「夠。」
她頓了頓，認真補充：「我平時訓練日飯量會大一點，但今天沒上課，不需要特別加。」
顧言之看向她：「明天還上班？」
「當然。」
杜萌萌抬頭，表情有一點警惕：「合同里寫了，我可以繼續工作。」
「我知道。」
「那你問這個……」
「安排司機。」
「不用，我坐地鐵就行。」
「從莊園到地鐵站不方便。」
「我可以先打車。」
「安保登記和訪客車輛出入需要時間。」
杜萌萌皺了皺鼻子：「所以住豪宅的代價，是通勤變複雜？」
顧言之：「可以住你原來的地方。」
她愣住，她以為他會說「既然結婚，就必須住這裡」。
顧言之放下筷子：「契約要求公開需要時共同出現，不限制你日常住址。你想回出租屋，可以。」
【不想。】
【一點都不想。】
【但不能不讓她走。】
杜萌萌看了他幾秒。
「我先住這裡。」
顧言之：「嗯。」
【她選擇留下。】
【今天第二次。】
他端起水杯，遮住了嘴角差點出現的弧度。
劉嫂站在一旁，眼神逐漸有了意味。
先生說的是「可以走」，臉上寫的是「誰都別想送她走」。
第三道是螃蟹。
杜萌萌很喜歡吃蟹，也很討厭拆蟹。
以前和蘇小曼出去吃，她通常負責結帳，蘇小曼負責拆，兩人形成穩定合作。
劉嫂遞來專用蟹鉗。
杜萌萌接過，先在心裡向它道歉。
【我會輕一點。】
【你也堅持一下。】
她輕輕一夾。
咔嚓！
蟹鉗斷了，螃蟹毫髮無傷。
蟹鉗：(꒪ཀ꒪)
杜萌萌盯著斷掉的工具，表情逐漸絕望。
她只是想吃口飯，為什麼像在參加道具淘汰賽？
顧言之將自己的螃蟹拿過去：「我來。」
劉嫂遞上新的工具。
他動作不快，先拆蟹腿，再開蟹殼，蟹肉完整地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手法熟練得不像第一次。
杜萌萌有點不好意思：「你不用管我。」
「順手。」
【專門學過。】
【知道她喜歡吃蟹，又嫌麻煩。】
【練了三次。】
【周特助吃了兩天螃蟹。】
莊園另一端的臨時辦公室里，正在處理郵件的周特助忽然胃裡一酸。
那段被螃蟹統治的日子，又回來了。
杜萌萌夾起蟹肉。
很甜。
她低頭吃，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顧言之看見，也低頭繼續拆。
餐桌一時安靜。
這種安靜和最開始不同。
不尷尬。
反而像真正生活在一起的人，各自做著小事，不需要強行找話。
劉嫂看了看兩人，悄悄退出餐廳。
她將彎叉、斷筷和殉職蟹鉗放到托盤裡，送進廚房。
廚師長看見，沉默良久。
「少夫人……吃飯習慣比較特別？」
劉嫂神色嚴肅：「餐具質量需要復檢。」
廚師長拿起純銀叉子。
他用五成力氣。
沒動。
七成。
還是沒動。
九成。
叉子保持著堅定的弧度，拒絕再次變化。
廚師長：(⊙_⊙)
劉嫂：(¬_¬)
廚房氣氛變得神秘。
「需要上報嗎？」廚師長小聲問。
劉嫂想起顧言之在大廳給扶手定性的語氣。
「先寫質量異常。」
「原因？」
「材料疲勞。」
蟹鉗遺體在托盤裡安詳躺著。
【工作三年。】
【今天突然疲勞。】
餐廳里，甜點送上。
是一塊不大的草莓蛋糕，奶油輕，草莓鋪得整齊。
杜萌萌吃第一口，眼睛明顯亮起來。
「很好吃。」
顧言之：「喜歡可以每天做。」
「每天吃會胖。」
「不會。」
「你怎麼知道？」
「你運動量大。」
「資料里連這個也寫？」
顧言之動作停了半拍：「職業判斷。」
劉嫂剛好從門口回來，聽見這句話，腳步微頓。
她見過那份基礎資料。
上面只寫了職業和飲食禁忌。
沒有寫喜歡草莓。
也沒有寫她平時訓練量。
她忽然覺得，先生這場婚結得可能沒有表面那麼臨時。
劉嫂：(¬_¬)
飯後，杜萌萌準備起身。
她習慣性用手扶了一下桌沿。
咔。
厚實木桌邊緣出現一個淺淺的掌印。
她整個人定住。
顧言之也看見了。
杜萌萌迅速拿餐巾蓋住：「這裡有一點……油。」
實木長桌在餐巾下面沉默。
【我沒有油。】
【我有傷。】
顧言之起身：「明天換桌。」
杜萌萌急了：「不用！擦擦就好！」
「風格不合適。」
「剛才還合適。」
「現在不合適。」
「它只多了一個小坑。」
顧言之看她：「你看見了？」
杜萌萌：「……」
她掉進了自己的語言陷阱。
杜萌萌眨了眨眼：「我猜的。」(•́～•̀ ٥)
顧言之沒有追問：「以後換實心餐具。」
「為什麼？」
「耐用。」
「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他看著她。
表情冷靜得像一面沒有任何信息的牆。
「豪門傳統。」
杜萌萌：「……」
她第一次聽說，豪門傳統包括吃飯使用工程器械。
十分鐘後，廚房收到新通知。
【家庭餐具重新評估。優先選擇高強度複合材質，保留正常外觀與使用手感。】
廚師長看著通知，又看托盤裡的三位傷員。
他鄭重建立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少夫人用餐設施第一期適配方案》。
彎叉、斷筷和蟹鉗被裝進證物袋。
不是為了追責。
是為了選材時提醒後來的餐具——這裡上崗，有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