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挽住了，別飄
刪除《觀察期溝通記錄》的第二天，顧言之果然沒再做表格。
但他換了一本沒有標題的黑色筆記本。
杜萌萌推開書房門時，他正低頭寫字。她腳步一停，視線從男人冷靜的側臉，慢慢挪到那本十分眼熟的黑皮本上。
顧言之察覺到她的目光，手指一頓。
兩秒後，他主動把本子推了過來。
「可以檢查。」
杜萌萌沒接：「你又記什麼？」
「會議紀要。」
「真的？」
「真的。」
她狐疑地翻開。第一頁寫著顧氏海外項目風險點，第二頁是預算調整，第三頁夾著一張便利貼。
【下午四點，問萌萌要不要一起散步。】
【只問，不預設答案。】
杜萌萌抬頭：「這也算會議紀要？」
顧言之沉默片刻：「家庭待辦。」
「那為什麼夾在海外項目里？」
「重要程度相近。」
黑色筆記本：╭━━╮〆(°口°|||)〆╭━━╮
杜萌萌想繃住，嘴角還是動了一下：「顧言之，我說不用規則，不是讓你把規則改名叫待辦。」
「我知道。」他看著她，「所以我只提醒自己開口，不記錄你的回答。」
這一次，杜萌萌沒再讓他刪。
顧言之確實還不會完全放鬆。他像一個用了三十年直尺的人，突然被通知人生可以畫曲線，第一反應不是自由，是擔心曲線有沒有國家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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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他開始明白：克制不是把每一步寫對，而是給另一個人留下隨時改主意的位置。
下午，顧母來了。
她不是第一次來莊園，車甚至沒等司機指引，便熟門熟路地停在主宅側門。上回她來教杜萌萌煲湯，廚房報廢了一隻湯勺、兩個鍋蓋和半扇櫥櫃門；陳師傅至今把那次事故叫作「顧家餐飲業第一次結構性調整」。
這回她下車，剛走進大廳，就看見杜萌萌從樓梯下來。
婆媳倆同時停了一下。
顧母眼裡先閃過驚喜，緊接著像想起什麼，硬生生把已經張開的手收回來，改成整理披肩。她連見面要說的話都在車上練過兩遍，這會兒卻一句不敢用。兒子已經把人惹回娘家，她再上去摟著哭，倒像全家組團催人心軟。還肯叫她一聲媽就好，至於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今晚少吃一碗也餓不壞。
～～～⊂(°□°⊂)≋≋≋
「萌萌。」顧母語氣放得很輕，「你回來了。」
「媽。」
這一聲讓顧母眼眶瞬間有些熱。她看了眼不遠處的兒子，顯然很想問一句「你們和好了沒有」，但話到嘴邊，換成了：「客房的床墊睡得慣嗎？」
顧言之：「……」
杜萌萌也愣了：「您怎麼知道我住客房？」
「猜的。」
顧母回答得過於迅速。
站在門口的秦管家默默望向窗外，仿佛莊園那棵法國梧桐突然長出了年終財務報表。
┫ω・`)ﾉ
顧言之平靜拆台：「秦叔告訴您的。」
秦管家閉了閉眼。
百億集團的保密制度固若金湯，顧家內部情報網死於總裁親自舉報。
顧母瞪兒子：「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顧言之點頭：「好。」
顧母：「……」
杜萌萌沒忍住笑出了聲。
空氣終於松下來。
顧母沒問她準備住多久，也沒問夫妻倆恢復到哪一步，只在晚飯快結束時提了一句：「下周有一場家族慈善晚宴，支持的是兒童運動康復項目。你們如果方便，可以一起去；不方便也沒關係。」
話說完，她先看杜萌萌，沒看自己兒子。
顧言之坐在旁邊，沒有接話。
杜萌萌問：「邀請名單已經對外公布了嗎？」
「還沒有。」
「那我考慮一下。」
「好。」
桌上一時沒人說話。換作從前，這種沉默很容易被誰用一句「都是一家人」填滿。現在卻沒人催她，也沒人替她把猶豫解釋成同意。
只有餐桌中央的湯碗冒著熱氣。
湯碗：♨╭(•̀灬•́)╮♨
飯後，顧母把顧言之叫到走廊。
「今天做得不錯。」
顧言之略一思考：「您指哪件事？」
「閉嘴。」
「……」
「以前她說考慮，你能當場列出三種方案、五項收益、八個風險，最後再問她為什麼還不能決定。今天你一個字都沒替她說。」顧母拍了拍他的肩，「繼續保持。」
顧言之第一次因為少說話得到母親表揚。
獎項含金量不好說，安靜量非常足。
當晚九點，杜萌萌主動敲開書房門。
「慈善晚宴，我去。」
顧言之從文件里抬頭：「因為我母親邀請？」
「因為項目本身。兒童運動康復不是讓孩子『加油堅持』就行，訓練方式、家庭配合、器械安全都很重要。我想去看看。」
「好。」
他答得很穩，目光卻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顧太太三個字先在他腦子裡走了一遍紅毯，後面還跟著燈牌、鮮花和一支過分熱鬧的迎賓樂隊。顧言之面無表情地把整支隊伍按回去，只留下一個念頭：那天她會挽他的手嗎？不能問。問了像催。也不能提前練，自己挽自己有損董事長形象。
杜萌萌看出來了：「你還有話？」
「有。」
「問。」
「那天，我應該怎麼介紹你？」
這個問題並不多餘。
她以顧太太的身份出現，外界會自動把這場並肩解釋為夫妻和好；她以杜教練的身份出現，又可能被寫成顧氏請來的項目顧問。一個稱呼背後，跟著一長串別人替她編好的故事。
杜萌萌想了想：「入場的時候，顧太太。聊項目的時候，杜教練。」
「公開？」
「我們本來就是合法夫妻，觀察期也沒把結婚證觀察沒了。」
顧言之點頭：「好。」
表面只有一個字。
腦內已經敲鑼打鼓。
━━━♥━━━ヽ(°▽°)ﾉ━━━♥━━━
他低頭繼續看文件，足足看了半分鐘。
杜萌萌提醒：「拿反了。」
顧言之低頭。
文件封面上的「項目終審報告」正倒立著接受總裁審閱，尊嚴全無。
┻━┻ ︵ヽ(`Д´)ﾉ︵ ┻━┻
慈善晚宴當天，顧言之沒有像以前那樣讓人把禮服、首飾和造型方案直接送到她房間。他只轉發了造型團隊的聯繫方式，附了一句話：
【是否使用、選擇什麼，由你決定。】
杜萌萌最後用了團隊，但所有細節都由她自己確認。紅色長裙利落收腰，沒有誇張裙擺，長發只在腦後松松挽起。她從樓梯走下來時，顧言之站在大廳，像一台突然斷網的高端設備。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沒說話。
杜萌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好看？」
「好看。」
「那你為什麼這個表情？」
顧言之認真回答：「正在恢復語言功能。」
秦管家扭過臉，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杜萌萌也被這句過分正經的實話逗笑：「恢復了嗎？」
「基本恢復。」
「那走吧。」
去晚宴的車上，兩人中間隔著半個座位。不是刻意疏遠，只是杜萌萌的裙擺占地面積較大，顧言之又坐得端正，遠遠看去像兩位即將代表不同國家簽署和平協議的外交官。
杜萌萌問：「今晚需要演親密嗎？」
「不需要。」
「媒體一定會問。」
「私人問題可以拒絕。需要回應時，你先說。」
「你呢？」
「補充事實，不替你下結論。」
她側過臉看他：「培訓效果不錯。」
「老師教得好。」
「我什麼時候收你這個學生了？」
「事實關係已經形成。」
「學費呢？」
顧言之想了想：「可以按顧氏外聘專家最高標準——」
「停。」杜萌萌抬手，「談戀愛呢，別把我送進供應商系統。」
前排的司機死死盯著路，嘴角已經快和後視鏡肩並肩。
晚宴入口果然圍滿記者。兩人剛下車，閃光燈便連成一片。
「顧總，顧太太最近很少共同露面，是感情出現問題了嗎？」
「兩位今晚一起出席，是否代表已經和好？」
「顧太太，聽說您此前搬離莊園，是真的嗎？」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著急，恨不得當場替民政局加個夜班。
顧言之沒有看鏡頭，先看杜萌萌。
她沒有躲，也沒有解釋全部私人過程，只抬手挽住他的手臂。
「我們在認真生活。」
不是「感情很好」，也不是「傳聞不實」。
一句不標準的答案，反而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顧言之低聲問：「需要保持多久？」
杜萌萌臉上的笑容沒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再問，明天新聞就會寫我們夫妻按分鐘收費。」
顧言之立刻閉嘴。
記者席：┏(☆口☆)┛▰┏(☆口☆)┛▰┏(☆口☆)┛
項目展示環節，一名七歲的小女孩需要上台配合演示下肢康復器械。女孩已經在後台練過幾次，真正面對台下的人和燈光時，卻死死抱著母親，不肯邁步。
主持人溫聲鼓勵：「寶貝勇敢一點，大家都在等你。」
台下響起善意的掌聲。
可掌聲越響，女孩越往母親懷裡縮。
杜萌萌皺了皺眉，先詢問項目負責人，得到允許後才走過去。她沒有說「別怕」，也沒說「你一定可以」，只蹲到與女孩平視的位置。
「你現在不想上台，對嗎？」
女孩眼裡含著淚，點頭。
「是怕機器，還是怕這麼多人看你？」
「都怕。」
「那很正常。」杜萌萌指了指側邊沒有強光的位置，「我可以先陪你在那裡試一次。試完你還是不想上台，我們就不上。」
女孩小聲問：「他們會不會失望？」
「大人自己安排的流程，大人自己負責失望。你只負責告訴我們舒不舒服。」
項目負責人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對，你不用替活動負責。」
女孩終於鬆開母親的衣角，把手遞給杜萌萌。
兩人在側台完成了一遍動作。女孩發現器械並不可怕，又主動說想上台，但有一個條件——杜萌萌得站在旁邊。
「成交。」
演示順利結束，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女孩沒有縮回去，還很認真地朝台下揮了揮手。
顧言之站在人群外看著她。
他以前喜歡杜萌萌的力氣，喜歡她把所有不可能扛起來的樣子。後來才發現，她真正珍貴的地方不是能替別人扛多少，而是她明明有能力，卻從不強迫別人按照她認為正確的方式站起來。
「顧太太對訓練安全和孩子心理都很敏銳，我們非常需要——」
杜萌萌禮貌打斷：「這件事裡，我是杜教練。」
負責人立刻反應過來：「抱歉，杜教練。我們之後把完整職責、投入時間和項目資料發給您，您評估後再決定。」
「可以。」
顧言之在旁邊開口：「顧氏只負責資金和資源協調，專業部分按杜教練的意見。」
沒有替她答應，也沒有把她的專業變成顧太太的附屬品。
杜萌萌看了他一眼。
顧言之壓低聲音：「這次表現怎麼樣？」
「顧先生開始會說人話了。」
「可以記住？」
「可以。只許記這句話，不許換算成分數。」
顧言之面不改色：「記住了。」
杜萌萌：「……」
很好。
表格死了，資料庫還活著。
回程時，車經過橋面，輕輕顛了一下。杜萌萌搭在扶手邊的手往下一滑，被顧言之穩穩接住。
他沒有立刻松，也沒有下意識握緊，只看向她。
「可以繼續嗎？」
杜萌萌看了眼交握的手：「可以。」
這一次，他真的沒看腕錶。
腕錶卻非常不爭氣地震了一下。
┤♥♥♥♥├─(¬ω¬)
杜萌萌靠回座椅，忽然問：「今晚媒體肯定會寫我們和好了，要澄清嗎？」
顧言之說：「你想澄清就澄清，不想回應就不回應。」
「你不怕影響顧氏？」
「顧氏如果需要靠我的婚姻狀態維持股價，董事會應該先集體辭職。」
杜萌萌笑出了聲：「這句像人話。」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上市公司風險提示。」
「正在改。」
第二天，媒體標題果然整整齊齊：
【顧氏夫婦高調合體，豪門少奶奶正式回歸。】
杜萌萌沒有要求公關刪稿，只讓對方改掉「回歸」兩個字。
【我一直有自己的工作，也從未把婚姻當成唯一身份。昨晚我以顧太太的身份入場，以杜教練的身份參與項目。前者是關係，後者是職業，它們可以同時存在，誰也不用吞掉誰。】
記者很快修改標題。
顧言之從頭到尾沒有插手，只在看完新稿後說：「表達準確。」
杜萌萌抱著手臂：「不覺得我不給你面子？」
「你的準確表達不是不給我面子。」
「那什麼是？」
顧言之想起昨晚的警告，語氣依舊平靜：「在記者面前公開夫妻挽手計費標準。」
杜萌萌怔了半秒，笑得差點把手機捏彎。
┌────┐Σ(꒪Д꒪ノ)ノ└────┘
顧言之及時抽走手機，放到桌面中央。
「保護公共財產。」
「這是我的手機。」
「保護夫妻共同生活基礎設施。」
「顧言之。」
「嗯？」
「剛加的那一分，先扣半分。」
他沉默兩秒：「原因？」
「把搶手機說得像市政搶險。」
「接受。」
「不申訴？」
「剩餘七十二點五，仍為正向進展。」
杜萌萌盯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確實還沒學會完全不用數字。
可他已經會在數字之外，先接住她的手，再等她說一句可以。
這就夠他們繼續往前走一步。
但他換了一本沒有標題的黑色筆記本。
杜萌萌推開書房門時，他正低頭寫字。她腳步一停，視線從男人冷靜的側臉，慢慢挪到那本十分眼熟的黑皮本上。
顧言之察覺到她的目光，手指一頓。
兩秒後，他主動把本子推了過來。
「可以檢查。」
杜萌萌沒接：「你又記什麼？」
「會議紀要。」
「真的？」
「真的。」
她狐疑地翻開。第一頁寫著顧氏海外項目風險點，第二頁是預算調整，第三頁夾著一張便利貼。
【下午四點，問萌萌要不要一起散步。】
【只問，不預設答案。】
杜萌萌抬頭：「這也算會議紀要？」
顧言之沉默片刻：「家庭待辦。」
「那為什麼夾在海外項目里？」
「重要程度相近。」
黑色筆記本：╭━━╮〆(°口°|||)〆╭━━╮
杜萌萌想繃住，嘴角還是動了一下：「顧言之，我說不用規則，不是讓你把規則改名叫待辦。」
「我知道。」他看著她，「所以我只提醒自己開口，不記錄你的回答。」
這一次，杜萌萌沒再讓他刪。
顧言之確實還不會完全放鬆。他像一個用了三十年直尺的人，突然被通知人生可以畫曲線，第一反應不是自由，是擔心曲線有沒有國家標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但至少，他開始明白：克制不是把每一步寫對，而是給另一個人留下隨時改主意的位置。
下午，顧母來了。
她不是第一次來莊園，車甚至沒等司機指引，便熟門熟路地停在主宅側門。上回她來教杜萌萌煲湯，廚房報廢了一隻湯勺、兩個鍋蓋和半扇櫥櫃門；陳師傅至今把那次事故叫作「顧家餐飲業第一次結構性調整」。
這回她下車，剛走進大廳，就看見杜萌萌從樓梯下來。
婆媳倆同時停了一下。
顧母眼裡先閃過驚喜，緊接著像想起什麼，硬生生把已經張開的手收回來，改成整理披肩。她連見面要說的話都在車上練過兩遍，這會兒卻一句不敢用。兒子已經把人惹回娘家，她再上去摟著哭，倒像全家組團催人心軟。還肯叫她一聲媽就好，至於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今晚少吃一碗也餓不壞。
～～～⊂(°□°⊂)≋≋≋
「萌萌。」顧母語氣放得很輕，「你回來了。」
「媽。」
這一聲讓顧母眼眶瞬間有些熱。她看了眼不遠處的兒子，顯然很想問一句「你們和好了沒有」，但話到嘴邊，換成了：「客房的床墊睡得慣嗎？」
顧言之：「……」
杜萌萌也愣了：「您怎麼知道我住客房？」
「猜的。」
顧母回答得過於迅速。
站在門口的秦管家默默望向窗外，仿佛莊園那棵法國梧桐突然長出了年終財務報表。
┫ω・`)ﾉ
顧言之平靜拆台：「秦叔告訴您的。」
秦管家閉了閉眼。
百億集團的保密制度固若金湯，顧家內部情報網死於總裁親自舉報。
顧母瞪兒子：「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顧言之點頭：「好。」
顧母：「……」
杜萌萌沒忍住笑出了聲。
空氣終於松下來。
顧母沒問她準備住多久，也沒問夫妻倆恢復到哪一步，只在晚飯快結束時提了一句：「下周有一場家族慈善晚宴，支持的是兒童運動康復項目。你們如果方便，可以一起去；不方便也沒關係。」
話說完，她先看杜萌萌，沒看自己兒子。
顧言之坐在旁邊，沒有接話。
杜萌萌問：「邀請名單已經對外公布了嗎？」
「還沒有。」
「那我考慮一下。」
「好。」
桌上一時沒人說話。換作從前，這種沉默很容易被誰用一句「都是一家人」填滿。現在卻沒人催她，也沒人替她把猶豫解釋成同意。
只有餐桌中央的湯碗冒著熱氣。
湯碗：♨╭(•̀灬•́)╮♨
飯後，顧母把顧言之叫到走廊。
「今天做得不錯。」
顧言之略一思考：「您指哪件事？」
「閉嘴。」
「……」
「以前她說考慮，你能當場列出三種方案、五項收益、八個風險，最後再問她為什麼還不能決定。今天你一個字都沒替她說。」顧母拍了拍他的肩，「繼續保持。」
顧言之第一次因為少說話得到母親表揚。
獎項含金量不好說，安靜量非常足。
當晚九點，杜萌萌主動敲開書房門。
「慈善晚宴，我去。」
顧言之從文件里抬頭：「因為我母親邀請？」
「因為項目本身。兒童運動康復不是讓孩子『加油堅持』就行，訓練方式、家庭配合、器械安全都很重要。我想去看看。」
「好。」
他答得很穩，目光卻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顧太太三個字先在他腦子裡走了一遍紅毯，後面還跟著燈牌、鮮花和一支過分熱鬧的迎賓樂隊。顧言之面無表情地把整支隊伍按回去，只留下一個念頭：那天她會挽他的手嗎？不能問。問了像催。也不能提前練，自己挽自己有損董事長形象。
杜萌萌看出來了：「你還有話？」
「有。」
「問。」
「那天，我應該怎麼介紹你？」
這個問題並不多餘。
她以顧太太的身份出現，外界會自動把這場並肩解釋為夫妻和好；她以杜教練的身份出現，又可能被寫成顧氏請來的項目顧問。一個稱呼背後，跟著一長串別人替她編好的故事。
杜萌萌想了想：「入場的時候，顧太太。聊項目的時候，杜教練。」
「公開？」
「我們本來就是合法夫妻，觀察期也沒把結婚證觀察沒了。」
顧言之點頭：「好。」
表面只有一個字。
腦內已經敲鑼打鼓。
━━━♥━━━ヽ(°▽°)ﾉ━━━♥━━━
他低頭繼續看文件，足足看了半分鐘。
杜萌萌提醒：「拿反了。」
顧言之低頭。
文件封面上的「項目終審報告」正倒立著接受總裁審閱，尊嚴全無。
┻━┻ ︵ヽ(`Д´)ﾉ︵ ┻━┻
慈善晚宴當天，顧言之沒有像以前那樣讓人把禮服、首飾和造型方案直接送到她房間。他只轉發了造型團隊的聯繫方式，附了一句話：
【是否使用、選擇什麼，由你決定。】
杜萌萌最後用了團隊，但所有細節都由她自己確認。紅色長裙利落收腰，沒有誇張裙擺，長發只在腦後松松挽起。她從樓梯走下來時，顧言之站在大廳，像一台突然斷網的高端設備。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沒說話。
杜萌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好看？」
「好看。」
「那你為什麼這個表情？」
顧言之認真回答：「正在恢復語言功能。」
秦管家扭過臉，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杜萌萌也被這句過分正經的實話逗笑：「恢復了嗎？」
「基本恢復。」
「那走吧。」
去晚宴的車上，兩人中間隔著半個座位。不是刻意疏遠，只是杜萌萌的裙擺占地面積較大，顧言之又坐得端正，遠遠看去像兩位即將代表不同國家簽署和平協議的外交官。
杜萌萌問：「今晚需要演親密嗎？」
「不需要。」
「媒體一定會問。」
「私人問題可以拒絕。需要回應時，你先說。」
「你呢？」
「補充事實，不替你下結論。」
她側過臉看他：「培訓效果不錯。」
「老師教得好。」
「我什麼時候收你這個學生了？」
「事實關係已經形成。」
「學費呢？」
顧言之想了想：「可以按顧氏外聘專家最高標準——」
「停。」杜萌萌抬手，「談戀愛呢，別把我送進供應商系統。」
前排的司機死死盯著路，嘴角已經快和後視鏡肩並肩。
晚宴入口果然圍滿記者。兩人剛下車，閃光燈便連成一片。
「顧總，顧太太最近很少共同露面，是感情出現問題了嗎？」
「兩位今晚一起出席，是否代表已經和好？」
「顧太太，聽說您此前搬離莊園，是真的嗎？」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著急，恨不得當場替民政局加個夜班。
顧言之沒有看鏡頭，先看杜萌萌。
她沒有躲，也沒有解釋全部私人過程，只抬手挽住他的手臂。
「我們在認真生活。」
不是「感情很好」，也不是「傳聞不實」。
一句不標準的答案，反而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顧言之低聲問：「需要保持多久？」
杜萌萌臉上的笑容沒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再問，明天新聞就會寫我們夫妻按分鐘收費。」
顧言之立刻閉嘴。
記者席：┏(☆口☆)┛▰┏(☆口☆)┛▰┏(☆口☆)┛
項目展示環節，一名七歲的小女孩需要上台配合演示下肢康復器械。女孩已經在後台練過幾次，真正面對台下的人和燈光時，卻死死抱著母親，不肯邁步。
主持人溫聲鼓勵：「寶貝勇敢一點，大家都在等你。」
台下響起善意的掌聲。
可掌聲越響，女孩越往母親懷裡縮。
杜萌萌皺了皺眉，先詢問項目負責人，得到允許後才走過去。她沒有說「別怕」，也沒說「你一定可以」，只蹲到與女孩平視的位置。
「你現在不想上台，對嗎？」
女孩眼裡含著淚，點頭。
「是怕機器，還是怕這麼多人看你？」
「都怕。」
「那很正常。」杜萌萌指了指側邊沒有強光的位置，「我可以先陪你在那裡試一次。試完你還是不想上台，我們就不上。」
女孩小聲問：「他們會不會失望？」
「大人自己安排的流程，大人自己負責失望。你只負責告訴我們舒不舒服。」
項目負責人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對，你不用替活動負責。」
女孩終於鬆開母親的衣角，把手遞給杜萌萌。
兩人在側台完成了一遍動作。女孩發現器械並不可怕，又主動說想上台，但有一個條件——杜萌萌得站在旁邊。
「成交。」
演示順利結束，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女孩沒有縮回去，還很認真地朝台下揮了揮手。
顧言之站在人群外看著她。
他以前喜歡杜萌萌的力氣，喜歡她把所有不可能扛起來的樣子。後來才發現，她真正珍貴的地方不是能替別人扛多少，而是她明明有能力，卻從不強迫別人按照她認為正確的方式站起來。
「顧太太對訓練安全和孩子心理都很敏銳，我們非常需要——」
杜萌萌禮貌打斷：「這件事裡，我是杜教練。」
負責人立刻反應過來：「抱歉，杜教練。我們之後把完整職責、投入時間和項目資料發給您，您評估後再決定。」
「可以。」
顧言之在旁邊開口：「顧氏只負責資金和資源協調，專業部分按杜教練的意見。」
沒有替她答應，也沒有把她的專業變成顧太太的附屬品。
杜萌萌看了他一眼。
顧言之壓低聲音：「這次表現怎麼樣？」
「顧先生開始會說人話了。」
「可以記住？」
「可以。只許記這句話，不許換算成分數。」
顧言之面不改色：「記住了。」
杜萌萌：「……」
很好。
表格死了，資料庫還活著。
回程時，車經過橋面，輕輕顛了一下。杜萌萌搭在扶手邊的手往下一滑，被顧言之穩穩接住。
他沒有立刻松，也沒有下意識握緊，只看向她。
「可以繼續嗎？」
杜萌萌看了眼交握的手：「可以。」
這一次，他真的沒看腕錶。
腕錶卻非常不爭氣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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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萌萌靠回座椅，忽然問：「今晚媒體肯定會寫我們和好了，要澄清嗎？」
顧言之說：「你想澄清就澄清，不想回應就不回應。」
「你不怕影響顧氏？」
「顧氏如果需要靠我的婚姻狀態維持股價，董事會應該先集體辭職。」
杜萌萌笑出了聲：「這句像人話。」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上市公司風險提示。」
「正在改。」
第二天，媒體標題果然整整齊齊：
【顧氏夫婦高調合體，豪門少奶奶正式回歸。】
杜萌萌沒有要求公關刪稿，只讓對方改掉「回歸」兩個字。
【我一直有自己的工作，也從未把婚姻當成唯一身份。昨晚我以顧太太的身份入場，以杜教練的身份參與項目。前者是關係，後者是職業，它們可以同時存在，誰也不用吞掉誰。】
記者很快修改標題。
顧言之從頭到尾沒有插手，只在看完新稿後說：「表達準確。」
杜萌萌抱著手臂：「不覺得我不給你面子？」
「你的準確表達不是不給我面子。」
「那什麼是？」
顧言之想起昨晚的警告，語氣依舊平靜：「在記者面前公開夫妻挽手計費標準。」
杜萌萌怔了半秒，笑得差點把手機捏彎。
┌────┐Σ(꒪Д꒪ノ)ノ└────┘
顧言之及時抽走手機，放到桌面中央。
「保護公共財產。」
「這是我的手機。」
「保護夫妻共同生活基礎設施。」
「顧言之。」
「嗯？」
「剛加的那一分，先扣半分。」
他沉默兩秒：「原因？」
「把搶手機說得像市政搶險。」
「接受。」
「不申訴？」
「剩餘七十二點五，仍為正向進展。」
杜萌萌盯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確實還沒學會完全不用數字。
可他已經會在數字之外，先接住她的手，再等她說一句可以。
這就夠他們繼續往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