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黑色筆記
普通生活日，是杜萌萌提的：一個月一次，不包場，不用私人廚師，也不讓周特助做路線盡調。第一次去菜市場，顧言之穿著普通黑外套，仍像來收購菜市場。
賣菜阿姨看他半天：「小伙子會砍價不？」
杜萌萌：「會。」
顧言之拿番茄：「便宜多少？」
阿姨：「兩塊。」
「可以。」
交易結束。
杜萌萌笑得扶攤位：「你這不叫砍價，叫接受報價。」
「便宜了。」
「過程沒有靈魂。」
魚攤更熱鬧，老闆問要不要現殺，一條魚突然從盆里蹦出來，杜萌萌本能一抓，穩穩抓住，魚不動了，鬆手，魚躺案板，表情安詳；至於魚，情況同樣明確，本來想垂死掙扎，現在覺得人生沒有必要。
( ͜ ꒪꒫꒪ ͜ )
魚老闆：「姑娘手勁真大。」
杜萌萌下意識要解釋。
最後只說：「健身教練。」
老闆：「哦。」
接受，繼續殺魚，沒有追問，這句「哦」反而讓她愣了一下。世界很多時候沒有她小時候想像得那麼戲劇化，有人聽見一個解釋，覺得夠用，就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回家兩個人一起做飯，魚煎破，鹽放多，顧言之評價：
「鹽多。」
「魚？」
「外形一般。」
「好吃。」
「這次說真話了？」
「嗯。」
第二次普通生活日去家居超市，杜萌萌拿二十九塊九玻璃杯。
「這個。」
顧言之敲杯壁：「薄。」
「普通日不准買防爆。」
「可以買四隻。」
「為什麼四隻？」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家庭正常用量。」
沒人能證明他是在做故障冗餘，第四天，其中一隻杯子真碎了，不是杜萌萌，顧言之碰掉。
她跑進來第一句：「手沒事吧？」
「沒事。」
低頭一看碎片，忽然笑。
「這次不是我。」
「嗯。」
「要不要解釋材料疲勞？」
「我碰的。」
「維修費工資扣。」
「可以。」
至於玻璃杯，情況同樣明確，玻璃杯普通犧牲，成功證明顧先生也會摔東西。
(´ཀ`」 ∠)
那天晚上，兩個人蹲一起收碎片，杜萌萌突然說：
「我們重寫契約吧。」
顧言之動作停住。
「結束？」
「不是。」
她站起來。
「第十八版。」
第二天，十七份舊合同再次出現，周特助把空白紙放下。
「需要法務？」
「不用。」
杜萌萌說，「這次我們自己寫。」最終沒寫四十頁。只有三條，第一條：
【任何一方有權知道與自己有關、足以影響重大選擇的重要事實。】
第二條：
【任何以愛為名的安排，都不能替代對方選擇。】
第三條：
【如果任何一方決定結束婚姻，應親自說明，不失聯，不替對方做決定。】
顧言之看著第三條很久，還是簽了，杜萌萌也簽。
周特助問：「文件編號？」
顧言之：「十八。」
杜萌萌：「不要叫契約十八版。」
「叫什麼？」
「生活協議第一版。」
一張普通A4紙，最後沒有鎖進保險柜，杜萌萌拿磁貼，把它貼冰箱旁邊，旁邊是採購清單，顧爺爺複診提醒，掃地機器人維修通知。
顧言之看位置：「會沾油。」
「你擦。」
「重要文件——」
「這是生活。」
他不說了，協議簽完後不久，顧母打電話臨時叫兩人吃飯。
顧言之習慣性答：「好。」
掛斷，看見冰箱，沉默。
杜萌萌正好走過來：「晚上幹嗎？」
「母親邀請吃飯。」
「你答應了？」
「嗯。」
「那你現在是問我，還是通知我？」
至於笑臉磁貼，情況同樣明確，生活協議現場執法。
(^_^)
顧言之拿出手機，當場撥回。
「今晚我們還沒有共同確認。」
「稍後答覆。」
顧母很自然：「好。」
掛斷。
杜萌萌看了他幾秒：「我願意去。」
「不是因為我已經答應？」
「不是。」
「確定？」
「確定。」
這次小小回彈，沒有因為最後結果一樣就被假裝沒發生，錯了，改，生活協議真的開始像生活，之後杜萌萌第一次外地培訓，住一晚，顧言之沒有安保跟，沒有酒店換房，只問：
「到了告訴我？」
「可以。」
「課程結束九點？」
「嗯。」
「需要接站？」
「不用。」
「好。」
表面一切正常，回公司以後，十分鐘看一次手機。
周特助數到第十二次：「顧總，列車沒有延誤。」
「我知道。」
「沒有位置授權。」
「我知道。」
「那您一直看手機？」
「看時間。」
牆上時鐘：「……」
腕錶：「……」
電腦右下角：「……」
三位時間顯示設備同時感到職業侮辱，晚上九點半，杜萌萌還沒消息，顧言之看手機第四十次，十點，視頻打來。
「拖堂，靜音。」
「嗯。」
「你沒查吧？」
「沒有。」
周特助在旁邊補：「顧總只看了四十次手機。」
顧言之轉頭。
周特助：「準確事實有助於建立信任。」
杜萌萌笑倒。
「這麼擔心怎麼不打電話？」
「怕打擾。」
「以後九點半還沒消息，可以打一次。」
眼睛微動。
「授權？」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叫授權？」
「那叫什麼？」
「正常夫妻晚了問一下！」
「好。」
他的私人備忘錄後來多了一項：
【外地培訓聯繫：21:30一次。】
杜萌萌看見：「你還寫？」
「防止過度。」
這一次她沒笑，規則對他來說，不只是控制別人，也開始變成約束自己，培訓回來那天，她提前一小時到，沒有告訴他，出站下雨，別人都有家屬接，顧言之沒來，因為她明確說：不用接，那一刻杜萌萌竟然有點失落，然後開始罵自己。
【是我說不用。】
【人真不來又失落。】
【感情這個東西到底有沒有接口文檔？】
手機響，顧言之：【到站？】
【提前到了。】
【下雨。】
【嗯。】
【需要我來嗎？】
三個字，需要嗎，不是「我馬上來」。杜萌萌笑了。
【需要。】
十二分鐘後，人到了，顧言之撐傘走過來。
「不是十五分鐘？」
「路快。」
司機老陳在車裡安靜望天，老闆一路把合法速度上限利用得非常充分，數學意義上確實「路快」。
顧言之接行李：「重嗎？」
「不重。」
「需要拿？」
「需要。」
接過去，走到車邊，風把傘吹偏，顧言之傘往她那側，自己肩膀濕，杜萌萌把傘推回來。
「共同使用。」
「你會淋。」
「你也會。」
兩個人靠近，一把傘，很普通，卻讓她忽然明白：尊重不是永遠不來，是她說不需要，他能不來，她說需要，他也仍然願意來，這段關係好像終於開始真正進入正常軌道，黑色筆記出現以前，生活協議經歷過一次很小、卻很關鍵的考驗，杜萌萌臨時決定剪短頭髮。
設計師問：「要不要先給顧總看看方案？」
「頭髮長我頭上，為什麼給他審批？」
「豪門客戶通常——」
「我不是通常。」
她剪掉十二厘米，回莊園時，顧言之看了足足三秒。
「不好看？」
「好看。」
「那為什麼卡住？」
「沒提前知道。」
「失控了？」
「一點。」
杜萌萌摸摸發尾：「要不要提意見？」
「可以？」
「可以。」
「喜歡。」
「沒了？」
「更容易看見脖子。」
話出口，兩個人同時安靜，顧言之耳根迅速變紅。
杜萌萌也紅，仍追問：「所以？」
「沒有所以。」
至於剪刀，情況同樣明確，普通髮型調整，成功製造企業級語言事故。
(￣ー￣)
這件事沒有提前報備，他有驚訝，也有偏好，但頭髮沒有因此需要恢復原狀，生活協議看起來正在生效，也正因為如此，那本黑色筆記後來掉出來時，杜萌萌才更難受。它揭開的不是已經承認過的「契約早有草案」。真正的新事實，是顧言之曾經把她在相親當晚接受契約的概率，從百分之六十調整到百分之八十五；而且領證第二天就寫下「她的選擇並不完整」，卻仍然繼續隱瞞。
這不是舊信息換一種說法，是她此前一直不知道的量化利用，直到那本黑色筆記掉出來，顧氏員工健康項目公開競標，杜萌萌團隊拿下，沒有顧言之參與評審。啟動儀式，顧言之坐第三排，主持方請夫妻同台，杜萌萌拒絕。
「這是項目，不是夫妻活動。」
顧言之只說：「按她安排。」
她在台上介紹課程，職業需求，腰背問題，輪班睡眠，不提怪力，不提婚姻，合照時，顧言之沒上台。
杜萌萌結束後跑下來：「你怎麼第三排？」
「第一排項目方。」
「你不是？」
「今天是家屬。」
然後拿出一小束向日葵。
「恭喜。」
杜萌萌笑：「加三分。」
「當前——」
「不要算。」
閉嘴。項目啟動一周後，杜萌萌去書房找一份公開評審文件。周特助提前說過，文件放在最外側，可以拿。她沒開抽屜，也沒碰保險柜；文件抽出來時，旁邊一本黑色硬殼筆記被帶落，「啪」地封面朝上，露出五個字——《杜萌萌安全注意事項》。她蹲在那裡，很久沒碰，最後先給顧言之發了消息。
【書架掉下一本寫我名字的筆記，可以看嗎？】
對方在開會，過幾分鐘，電話直接打來。
「可以。」
「確定？」
「確定。」
「裡面什麼？」
「你自己看。」
杜萌萌翻開第一頁，日期，八年前，事故第三天，第一行：
【紅白校服女孩，約十六歲。】
第二行：
【力量遠超常人；使用力量時先保護傷者。】
第三行：
【離開前反覆強調「門本來就鬆了」，疑似害怕能力暴露。】
第四行：
【如再次見到，不可當眾拆穿。】
第五行：
【先確認她是否安全。】
字跡比現在更鋒利，他甚至不知道她名字，就已經在記：不能嚇她，不能拆穿，杜萌萌眼眶慢慢熱，繼續翻，中間幾年空白，三年前，第一次出現：
【確認身份：杜萌萌。】
下一頁，夾著書籤，書籤上寫：
【從這裡開始，是我做錯的部分。】
她的手停住。
「我可以繼續？」
電話那端：「可以。」
「我可能會生氣。」
「我知道。」
「可能扣很多分。」
「接受。」
「甚至可能——」
她停了一下。
「重新決定關係。」
電話里沉默很久。
「我會遵守協議。」
杜萌萌沒有翻。
「等你回來。」
「為什麼？」
「重要事實應該本人說明。」
晚上九點，顧言之坐到書桌另一邊，黑色筆記放在中間。
「你讀。」
「從書籤？」
「嗯。」
翻過，標題：
【如何讓她在擁有完整選擇的情況下願意留下。】
下面一堆方案，買健身房物業——劃掉。
【影響工作。】
製造合作——劃掉。
【操控。】
讓爺爺接近——劃掉。
【不應利用家人。】
匿名幫助——劃掉。
【信息不對等。】
最後：
【如出現她主動需要婚姻作為解決方案的時機，可以提出契約。】
杜萌萌手指開始發冷，再往下，一份接受概率，最初：60%。相親當天確認王彩鳳用母親、債務、家庭壓力逼她以後：85%，杜萌萌抬眼。
「你知道。」
「當天確認。」
「知道我那時候最難拒絕。」
「是。」
「所以才提出。」
「是。」
眼淚一下湧出來，不是因為不愛，恰恰因為他太了解她，所以更知道那個時刻，「選擇」有多不完整。顧言之沒有碰她，只把手放在桌面。
「繼續嗎？」
「繼續。」
最末頁，領證後第二天，一行紅字。
【即使她需要，也不代表這個選擇完整。】
杜萌萌盯著。
「你第二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
「為什麼不說？」
「怕失去你。」
沒有「為了你好」。就怕。
「你知道錯了，還繼續瞞。」
「是。」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近幾個月的所有甜蜜，並沒有因此變成假的；他學會問，學會停，學會交回權限，都是真的。可最底下那塊地基，原來還有一處她今天才看見的裂縫。杜萌萌合上筆記。
「今晚我回我媽那。」
顧言之臉色瞬間變白。
「需要司機嗎？」
「不需要。」
「安保？」
「不需要。」
「什麼時候回來？」
她看他。
「我不知道。」
他沒有說：我等，因為現在連「等你」都可能成為壓力。只點頭。
「好。」
杜萌萌走到門邊。
「筆記我帶走。」
「可以。」
「這不是結束。」
顧言之抬頭。
「是我要重新決定。」
門關上，桌上只剩那枚書籤；至於書籤，情況同樣明確，真相終於完整，代價也終於開始。
(._.)
賣菜阿姨看他半天：「小伙子會砍價不？」
杜萌萌：「會。」
顧言之拿番茄：「便宜多少？」
阿姨：「兩塊。」
「可以。」
交易結束。
杜萌萌笑得扶攤位：「你這不叫砍價，叫接受報價。」
「便宜了。」
「過程沒有靈魂。」
魚攤更熱鬧，老闆問要不要現殺，一條魚突然從盆里蹦出來，杜萌萌本能一抓，穩穩抓住，魚不動了，鬆手，魚躺案板，表情安詳；至於魚，情況同樣明確，本來想垂死掙扎，現在覺得人生沒有必要。
( ͜ ꒪꒫꒪ ͜ )
魚老闆：「姑娘手勁真大。」
杜萌萌下意識要解釋。
最後只說：「健身教練。」
老闆：「哦。」
接受，繼續殺魚，沒有追問，這句「哦」反而讓她愣了一下。世界很多時候沒有她小時候想像得那麼戲劇化，有人聽見一個解釋，覺得夠用，就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回家兩個人一起做飯，魚煎破，鹽放多，顧言之評價：
「鹽多。」
「魚？」
「外形一般。」
「好吃。」
「這次說真話了？」
「嗯。」
第二次普通生活日去家居超市，杜萌萌拿二十九塊九玻璃杯。
「這個。」
顧言之敲杯壁：「薄。」
「普通日不准買防爆。」
「可以買四隻。」
「為什麼四隻？」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家庭正常用量。」
沒人能證明他是在做故障冗餘，第四天，其中一隻杯子真碎了，不是杜萌萌，顧言之碰掉。
她跑進來第一句：「手沒事吧？」
「沒事。」
低頭一看碎片，忽然笑。
「這次不是我。」
「嗯。」
「要不要解釋材料疲勞？」
「我碰的。」
「維修費工資扣。」
「可以。」
至於玻璃杯，情況同樣明確，玻璃杯普通犧牲，成功證明顧先生也會摔東西。
(´ཀ`」 ∠)
那天晚上，兩個人蹲一起收碎片，杜萌萌突然說：
「我們重寫契約吧。」
顧言之動作停住。
「結束？」
「不是。」
她站起來。
「第十八版。」
第二天，十七份舊合同再次出現，周特助把空白紙放下。
「需要法務？」
「不用。」
杜萌萌說，「這次我們自己寫。」最終沒寫四十頁。只有三條，第一條：
【任何一方有權知道與自己有關、足以影響重大選擇的重要事實。】
第二條：
【任何以愛為名的安排，都不能替代對方選擇。】
第三條：
【如果任何一方決定結束婚姻，應親自說明，不失聯，不替對方做決定。】
顧言之看著第三條很久，還是簽了，杜萌萌也簽。
周特助問：「文件編號？」
顧言之：「十八。」
杜萌萌：「不要叫契約十八版。」
「叫什麼？」
「生活協議第一版。」
一張普通A4紙，最後沒有鎖進保險柜，杜萌萌拿磁貼，把它貼冰箱旁邊，旁邊是採購清單，顧爺爺複診提醒，掃地機器人維修通知。
顧言之看位置：「會沾油。」
「你擦。」
「重要文件——」
「這是生活。」
他不說了，協議簽完後不久，顧母打電話臨時叫兩人吃飯。
顧言之習慣性答：「好。」
掛斷，看見冰箱，沉默。
杜萌萌正好走過來：「晚上幹嗎？」
「母親邀請吃飯。」
「你答應了？」
「嗯。」
「那你現在是問我，還是通知我？」
至於笑臉磁貼，情況同樣明確，生活協議現場執法。
(^_^)
顧言之拿出手機，當場撥回。
「今晚我們還沒有共同確認。」
「稍後答覆。」
顧母很自然：「好。」
掛斷。
杜萌萌看了他幾秒：「我願意去。」
「不是因為我已經答應？」
「不是。」
「確定？」
「確定。」
這次小小回彈，沒有因為最後結果一樣就被假裝沒發生，錯了，改，生活協議真的開始像生活，之後杜萌萌第一次外地培訓，住一晚，顧言之沒有安保跟，沒有酒店換房，只問：
「到了告訴我？」
「可以。」
「課程結束九點？」
「嗯。」
「需要接站？」
「不用。」
「好。」
表面一切正常，回公司以後，十分鐘看一次手機。
周特助數到第十二次：「顧總，列車沒有延誤。」
「我知道。」
「沒有位置授權。」
「我知道。」
「那您一直看手機？」
「看時間。」
牆上時鐘：「……」
腕錶：「……」
電腦右下角：「……」
三位時間顯示設備同時感到職業侮辱，晚上九點半，杜萌萌還沒消息，顧言之看手機第四十次，十點，視頻打來。
「拖堂，靜音。」
「嗯。」
「你沒查吧？」
「沒有。」
周特助在旁邊補：「顧總只看了四十次手機。」
顧言之轉頭。
周特助：「準確事實有助於建立信任。」
杜萌萌笑倒。
「這麼擔心怎麼不打電話？」
「怕打擾。」
「以後九點半還沒消息，可以打一次。」
眼睛微動。
「授權？」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叫授權？」
「那叫什麼？」
「正常夫妻晚了問一下！」
「好。」
他的私人備忘錄後來多了一項：
【外地培訓聯繫：21:30一次。】
杜萌萌看見：「你還寫？」
「防止過度。」
這一次她沒笑，規則對他來說，不只是控制別人，也開始變成約束自己，培訓回來那天，她提前一小時到，沒有告訴他，出站下雨，別人都有家屬接，顧言之沒來，因為她明確說：不用接，那一刻杜萌萌竟然有點失落，然後開始罵自己。
【是我說不用。】
【人真不來又失落。】
【感情這個東西到底有沒有接口文檔？】
手機響，顧言之：【到站？】
【提前到了。】
【下雨。】
【嗯。】
【需要我來嗎？】
三個字，需要嗎，不是「我馬上來」。杜萌萌笑了。
【需要。】
十二分鐘後，人到了，顧言之撐傘走過來。
「不是十五分鐘？」
「路快。」
司機老陳在車裡安靜望天，老闆一路把合法速度上限利用得非常充分，數學意義上確實「路快」。
顧言之接行李：「重嗎？」
「不重。」
「需要拿？」
「需要。」
接過去，走到車邊，風把傘吹偏，顧言之傘往她那側，自己肩膀濕，杜萌萌把傘推回來。
「共同使用。」
「你會淋。」
「你也會。」
兩個人靠近，一把傘，很普通，卻讓她忽然明白：尊重不是永遠不來，是她說不需要，他能不來，她說需要，他也仍然願意來，這段關係好像終於開始真正進入正常軌道，黑色筆記出現以前，生活協議經歷過一次很小、卻很關鍵的考驗，杜萌萌臨時決定剪短頭髮。
設計師問：「要不要先給顧總看看方案？」
「頭髮長我頭上，為什麼給他審批？」
「豪門客戶通常——」
「我不是通常。」
她剪掉十二厘米，回莊園時，顧言之看了足足三秒。
「不好看？」
「好看。」
「那為什麼卡住？」
「沒提前知道。」
「失控了？」
「一點。」
杜萌萌摸摸發尾：「要不要提意見？」
「可以？」
「可以。」
「喜歡。」
「沒了？」
「更容易看見脖子。」
話出口，兩個人同時安靜，顧言之耳根迅速變紅。
杜萌萌也紅，仍追問：「所以？」
「沒有所以。」
至於剪刀，情況同樣明確，普通髮型調整，成功製造企業級語言事故。
(￣ー￣)
這件事沒有提前報備，他有驚訝，也有偏好，但頭髮沒有因此需要恢復原狀，生活協議看起來正在生效，也正因為如此，那本黑色筆記後來掉出來時，杜萌萌才更難受。它揭開的不是已經承認過的「契約早有草案」。真正的新事實，是顧言之曾經把她在相親當晚接受契約的概率，從百分之六十調整到百分之八十五；而且領證第二天就寫下「她的選擇並不完整」，卻仍然繼續隱瞞。
這不是舊信息換一種說法，是她此前一直不知道的量化利用，直到那本黑色筆記掉出來，顧氏員工健康項目公開競標，杜萌萌團隊拿下，沒有顧言之參與評審。啟動儀式，顧言之坐第三排，主持方請夫妻同台，杜萌萌拒絕。
「這是項目，不是夫妻活動。」
顧言之只說：「按她安排。」
她在台上介紹課程，職業需求，腰背問題，輪班睡眠，不提怪力，不提婚姻，合照時，顧言之沒上台。
杜萌萌結束後跑下來：「你怎麼第三排？」
「第一排項目方。」
「你不是？」
「今天是家屬。」
然後拿出一小束向日葵。
「恭喜。」
杜萌萌笑：「加三分。」
「當前——」
「不要算。」
閉嘴。項目啟動一周後，杜萌萌去書房找一份公開評審文件。周特助提前說過，文件放在最外側，可以拿。她沒開抽屜，也沒碰保險柜；文件抽出來時，旁邊一本黑色硬殼筆記被帶落，「啪」地封面朝上，露出五個字——《杜萌萌安全注意事項》。她蹲在那裡，很久沒碰，最後先給顧言之發了消息。
【書架掉下一本寫我名字的筆記，可以看嗎？】
對方在開會，過幾分鐘，電話直接打來。
「可以。」
「確定？」
「確定。」
「裡面什麼？」
「你自己看。」
杜萌萌翻開第一頁，日期，八年前，事故第三天，第一行：
【紅白校服女孩，約十六歲。】
第二行：
【力量遠超常人；使用力量時先保護傷者。】
第三行：
【離開前反覆強調「門本來就鬆了」，疑似害怕能力暴露。】
第四行：
【如再次見到，不可當眾拆穿。】
第五行：
【先確認她是否安全。】
字跡比現在更鋒利，他甚至不知道她名字，就已經在記：不能嚇她，不能拆穿，杜萌萌眼眶慢慢熱，繼續翻，中間幾年空白，三年前，第一次出現：
【確認身份：杜萌萌。】
下一頁，夾著書籤，書籤上寫：
【從這裡開始，是我做錯的部分。】
她的手停住。
「我可以繼續？」
電話那端：「可以。」
「我可能會生氣。」
「我知道。」
「可能扣很多分。」
「接受。」
「甚至可能——」
她停了一下。
「重新決定關係。」
電話里沉默很久。
「我會遵守協議。」
杜萌萌沒有翻。
「等你回來。」
「為什麼？」
「重要事實應該本人說明。」
晚上九點，顧言之坐到書桌另一邊，黑色筆記放在中間。
「你讀。」
「從書籤？」
「嗯。」
翻過，標題：
【如何讓她在擁有完整選擇的情況下願意留下。】
下面一堆方案，買健身房物業——劃掉。
【影響工作。】
製造合作——劃掉。
【操控。】
讓爺爺接近——劃掉。
【不應利用家人。】
匿名幫助——劃掉。
【信息不對等。】
最後：
【如出現她主動需要婚姻作為解決方案的時機，可以提出契約。】
杜萌萌手指開始發冷，再往下，一份接受概率，最初：60%。相親當天確認王彩鳳用母親、債務、家庭壓力逼她以後：85%，杜萌萌抬眼。
「你知道。」
「當天確認。」
「知道我那時候最難拒絕。」
「是。」
「所以才提出。」
「是。」
眼淚一下湧出來，不是因為不愛，恰恰因為他太了解她，所以更知道那個時刻，「選擇」有多不完整。顧言之沒有碰她，只把手放在桌面。
「繼續嗎？」
「繼續。」
最末頁，領證後第二天，一行紅字。
【即使她需要，也不代表這個選擇完整。】
杜萌萌盯著。
「你第二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
「為什麼不說？」
「怕失去你。」
沒有「為了你好」。就怕。
「你知道錯了，還繼續瞞。」
「是。」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近幾個月的所有甜蜜，並沒有因此變成假的；他學會問，學會停，學會交回權限，都是真的。可最底下那塊地基，原來還有一處她今天才看見的裂縫。杜萌萌合上筆記。
「今晚我回我媽那。」
顧言之臉色瞬間變白。
「需要司機嗎？」
「不需要。」
「安保？」
「不需要。」
「什麼時候回來？」
她看他。
「我不知道。」
他沒有說：我等，因為現在連「等你」都可能成為壓力。只點頭。
「好。」
杜萌萌走到門邊。
「筆記我帶走。」
「可以。」
「這不是結束。」
顧言之抬頭。
「是我要重新決定。」
門關上，桌上只剩那枚書籤；至於書籤，情況同樣明確，真相終於完整，代價也終於開始。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