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十七版契約
觀察期開始後的第四天，蘇小曼抱著兩杯奶茶進莊園時，第一句話不是問顧言之表現怎麼樣。
她把吸管往杯蓋上一紮，十分鄭重地問：「十七版契約，你看了嗎？」
杜萌萌正在給掃地機器人撕舊創可貼，動作頓住。
「什麼十七版？」
蘇小曼也停了，兩個人對視，三秒。
「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
「……」
蘇小曼慢慢掏出手機，點開她們之前的調查文檔，往上翻了半天：「不是，之前秦叔不是說顧言之婚前準備過很多版本？」
「很多和十七，是兩個概念。」
「有區別？」
「有。很多聽起來像三五版，十七聽起來像一個人拿談戀愛做了十六次系統疊代。」
掃地機器人停在兩人腳邊，屏幕亮了一下。
【檢測到高危關鍵詞：契約。】
設備十分識趣地退出了歷史審計區域。
ε=ε=ε=┌(;￣▽￣)┘
晚上八點，杜萌萌敲開書房，顧言之正在看郵件，抬頭時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牆上時間。
「有事？」
「有。」
她坐到對面，把手機往桌上一扣：「我要看契約所有舊版本。」
顧言之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那些東西已經失效。
只停了兩秒：「現在？」
「現在。」
「好。」
十分鐘後，周特助送進來兩個檔案箱，杜萌萌看著箱子，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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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舊版本需要兩個箱子？」
周特助推了推眼鏡：「包含草案、修改批註和法務意見。」
「我只是結個婚。」
「是。」
「不是收購一家上市公司。」
「從文件體量來說，區別確實不大。」
顧言之抬眼。
周特助立即把剩下的話咽回去：「文件已送達，我先出去。」
門關上，杜萌萌打開第一版，四十多頁，第一頁就讓她血壓開始往上爬。
【乙方婚姻存續期間，應以顧家主宅作為主要居所。】
【乙方參與高風險運動前，應提前告知。】
【公開社交活動原則上由甲方安保團隊提供安全支持。】
【乙方夜間單獨外出超過二十二時，建議安排車輛接送。】
杜萌萌越翻，表情越平，顧言之坐在對面，這種平靜，他已經學會害怕了。
「顧言之。」
「嗯。」
「第一版是娶老婆？」
「是。」
「你確定不是申請特殊危險品倉儲許可證？」
「當時判斷有問題。」
「何止有問題。」
杜萌萌把文件翻到第四十頁，「你連我去健身房上夜課都想寫進通知義務？」
「第一版。」
「第一版也是你寫的。」
「是。」
沒有推給法務，沒有說只是草稿，顧言之認得很乾脆，杜萌萌繼續往後翻，第二版，刪除每日必須回主宅，第五版，刪除社交活動預先報備，第九版，增加獨立職業和個人帳戶條款，第十一版，把「不得參與高風險職業活動」改成「雙方不得干預對方合法職業選擇」。第十三版，加上一條：
【任何一方不得以婚姻關係為由擅自調查對方私人通訊及非公開行程。】
第十五版，安保從默認開啟改成雙方協商；第十七版，就是她簽過的那份。文件一份份攤開，像一個人三年裡和自己的控制欲打了十七場架。他不是結婚以後才開始學，結婚以前已經刪過很多；可杜萌萌看完最後一份，心裡反而更沉——因為最重要的一件事，十七版里都沒有。
她抬頭：「為什麼沒有寫你早就認識我？」
顧言之沒出聲。
「為什麼沒有寫，八年前我救過你？」
「……」
「為什麼沒有寫，你三年前就確認我是誰？」
沉默幾秒。
「因為寫了，你不會簽。」
書房突然變得很安靜，杜萌萌的手還壓在第十七版契約上，紙張很薄，那句話卻像把所有浪漫包裝一下撕開。
「所以你知道。」
「知道。」
「知道這個事實會影響我的決定。」
「是。」
「那你還是沒寫。」
「是。」
她鼻尖發酸，卻沒有哭。
「這才是我真正生氣的地方。」
顧言之低聲：「我知道。」
「不，你現在才開始知道。」
杜萌萌抽出第一版和第十七版，並排放。
「你確實刪了很多限制，這說明你不是完全沒意識到邊界。」
「可你刪到最後，還是留了一件最有利於你的事——信息差。」
「我以為我們在同一張桌上談條件。」
「實際上，你認識我三年，我認識你三個小時。」
「你知道我怕什麼、缺什麼、那天為什麼可能答應。」
「我卻以為你只是一個剛好出現的陌生人。」
她看著顧言之：「這公平嗎？」
「不公平。」
「扣二十分。」
顧言之：「接受。」
「之前多少？」
「五十八。」
杜萌萌抬眼：「你還真記著？」
「重要數據。」
「那現在三十八。」
顧言之臉色終於出現一絲肉眼可見的變化，非常輕，像股價盤中突然跌停，卻還要維持董事長風度，杜萌萌心裡竟然冒出一點想笑的衝動，又硬生生忍住。
「有意見？」
「沒有。」
「為什麼不申訴？」
「沒有申訴理由。」
她沉默片刻，在手機評分表上又補了一項。
【主動公開全部舊版契約：+5。】
「三十八變四十三。」
顧言之抬眼。
「這也加？」
「錯是錯，做對的部分也是做對的部分。」
杜萌萌把筆放下，「我不會因為你找了我八年，就把你做錯的事抹掉；也不會因為你做錯過，就假裝你改過的東西不存在。」
「分開算。」
顧言之看了她很久：「好。」
蘇小曼第二天知道評分跌到四十三，發來一排爆笑表情。
【恭喜顧總。】
【從及格邊緣一腳邁進補考區。】
杜萌萌：【你這麼幸災樂禍幹嗎？】
【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霸總被KPI反噬。】
真正的「補考」，安排在第二天晚上八點。書房，杜萌萌提前說清楚：不需要材料，不需要周特助，不需要時間軸，只要顧言之本人，八點整，她坐下，桌上只有兩杯水。
「契約什麼時候開始寫？」
「三年前。」
「第一次確認我身份以後？」
「一個月後。」
「為什麼不是當天？」
「當時不知道要不要靠近。」
「後來為什麼決定準備？」
「什麼機會？」
「你需要婚姻，而我也有理由提出。」
杜萌萌皺眉：「你一直在等我需要？」
「是。」
「所以相親那晚，你覺得機會來了。」
「是。」
「王彩鳳安排相親，是你做的嗎？」
「不是。」
「朱大富？」
「不是。」
「餐廳衝突？」
「沒有安排。」
「打火機？」
「完全不知道。」
這一連串答案沒有遲疑。
杜萌萌盯著他：「那你為什麼那麼快到？」
「餐廳經理把包間衝突上報給周特助。」
「因為我？」
「因為包間涉及顧氏合作商戶，出現明火和肢體衝突。」
「周特助認出我的名字？」
「嗯。」
「然後告訴你。」
「是。」
「你過去是臨時。」
「是。」
「契約結婚的提議，不是。」
顧言之停了一秒：「不是。」
杜萌萌慢慢靠回椅背。
「你明知道那時候我被王彩鳳和債務逼得很難受。」
「知道。」
「你也知道我答應的概率會比正常時候高。」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說？」
書房時鐘一格一格往前走，顧言之很久沒有回答，杜萌萌沒催，這次沒有讓他用「保護」「解決問題」「各取所需」躲過去。
終於，他說：「因為我自私。」
杜萌萌睫毛輕輕一顫。
「我知道時機不公平。」
「也知道你當時答應，並不完全代表你願意和我結婚。」
「但我等太久。」
「我不想錯過。」
沒有「為了你好」。沒有「我只是想救你」。就是自私，不好聽，卻比所有包裝過的深情都真。
杜萌萌低頭看著手邊的水杯：「如果那晚我拒絕呢？」
「我會退回去。」
「真的？」
「真的。」
「不會買下健身房？」
「想過。」
杜萌萌猛地抬頭：「什麼？」
顧言之：「沒執行。」
「你還真想過？！」
他拿出手機，調出一份已經廢棄三年的備忘錄，第一項：
【以員工健康項目邀請擔任外部顧問。】
第二項：
【收購健身房所在物業——取消。理由：影響其工作環境。】
第三項：
【顧爺爺報名私教——部分發生，但非主動安排。】
第四項：
【匿名辦理長期會員——取消。】
第五項：
【製造偶遇——取消。理由：不道德。】
杜萌萌看得目瞪口呆。
「你追個人還有倫理審查？」
「需要。」
「那你為什麼沒想過最簡單的？」
「什麼？」
「加我微信。」
顧言之：「……」
他第一次顯出真正的卡頓。
「好友申請寫什麼？」
杜萌萌差點被氣笑：「認識一下啊。」
「我們當時不認識。」
「所以才要認識！」
「……」
百億集團掌權人，能在談判桌上和十幾個股東拉扯數小時，敗給一句：
【你好，可以認識一下嗎？】
杜萌萌扶著額頭笑了好半天，笑完，又安靜。
「顧言之。」
「嗯。」
「我暫時不走。」
他的呼吸輕了一下。
「但不是原諒。」
「我知道。」
「也不是因為八年。」
「好。」
「我要重新認識你。」
顧言之看著她。
「不是顧氏總裁。」
「不是救命恩人。」
「不是提前準備十七版合同的人。」
「就當——」
她停了一下。
「就當現在才開始認識顧言之。」
很久。
他只說：「好。」
這場審訊沒有大團圓，卻第一次真正把兩個人拉回了同一條起跑線，舊事故地點那趟行程沒有再承擔「確認身份」的任務。身份在第54章已經由顧言之親口確認，杜萌萌來這裡，只想聽完整的那一天。
她站在老槐樹下問：「你醒來的第一眼看見什麼？」
「你的校服袖子。」
「不是我？」
「你在哭。」
「我沒有。」
「眼睛紅。」
「風吹的。」
「當時沒有風。」
杜萌萌瞪他：「八年前的證詞為什麼記這麼清？」
「重要。」
她沒再問「是不是你」，而是問：「我跑以後，你怪過我嗎？」
「沒有。」
「為什麼？」
「你先確認所有人都出來，才跑。」
「那你為什麼找我？」
「最初想道謝。」
「後來？」
「想見你。」
「再後來？」
顧言之看著她：「想讓你留下。」
杜萌萌眼睛發熱，卻沒有讓這句話替契約里的信息差免單。
「想留人沒錯。」
「嗯。」
「讓人不知道全部事實就簽字，錯了。」
「嗯。」
「今天來這裡，不代表契約問題結案。」
「我知道。」
他回答得沒有一點委屈。
杜萌萌伸手摸了摸老槐樹歪斜的樹幹：「那就分開算。」
「當年你幫我說門鬆了，這件事謝謝你。」
「三年前你準備十七版契約，這件事繼續補考。」
顧言之：「好。」
至於老槐樹，情況同樣明確，歷史事件完成分類核算，老槐樹只負責提供樹蔭，不參與免罪。
(￣▽￣;)
回程路上，顧言之沒有問分數。
杜萌萌主動說：「今天加兩分。」
「哪一項？」
「沒拿八年前壓我。」
他安靜片刻：「本來也不該。」
「這句話再加一分。」
顧言之終於看向窗外，耳根有一點紅，司機老陳默默升起隔斷，重新認識並不是把過去全部刪除，是終於允許過去回到它該在的位置：可以感動，可以紀念，但不能替今天的她簽字。回到莊園後，杜萌萌把十七版契約的目錄和生活協議放在同一個文件夾里。文件夾封面寫：
【過去怎麼開始。現在怎麼繼續。】
顧言之問：「需要放保險柜？」
「不用。」
「會舊。」
「舊了就舊。」
她把文件夾放在客廳書架最普通的一層，旁邊是菜譜和掃地機器人說明書；至於契約文件，情況同樣明確，從機密檔案降級為家庭歷史，仍需記住，不再負責指揮生活。
(￣ー￣)
這一次，過去歸檔，選擇留在今天。
她把吸管往杯蓋上一紮，十分鄭重地問：「十七版契約，你看了嗎？」
杜萌萌正在給掃地機器人撕舊創可貼，動作頓住。
「什麼十七版？」
蘇小曼也停了，兩個人對視，三秒。
「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
「……」
蘇小曼慢慢掏出手機，點開她們之前的調查文檔，往上翻了半天：「不是，之前秦叔不是說顧言之婚前準備過很多版本？」
「很多和十七，是兩個概念。」
「有區別？」
「有。很多聽起來像三五版，十七聽起來像一個人拿談戀愛做了十六次系統疊代。」
掃地機器人停在兩人腳邊，屏幕亮了一下。
【檢測到高危關鍵詞：契約。】
設備十分識趣地退出了歷史審計區域。
ε=ε=ε=┌(;￣▽￣)┘
晚上八點，杜萌萌敲開書房，顧言之正在看郵件，抬頭時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牆上時間。
「有事？」
「有。」
她坐到對面，把手機往桌上一扣：「我要看契約所有舊版本。」
顧言之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那些東西已經失效。
只停了兩秒：「現在？」
「現在。」
「好。」
十分鐘後，周特助送進來兩個檔案箱，杜萌萌看著箱子，沉默。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合同舊版本需要兩個箱子？」
周特助推了推眼鏡：「包含草案、修改批註和法務意見。」
「我只是結個婚。」
「是。」
「不是收購一家上市公司。」
「從文件體量來說，區別確實不大。」
顧言之抬眼。
周特助立即把剩下的話咽回去：「文件已送達，我先出去。」
門關上，杜萌萌打開第一版，四十多頁，第一頁就讓她血壓開始往上爬。
【乙方婚姻存續期間，應以顧家主宅作為主要居所。】
【乙方參與高風險運動前，應提前告知。】
【公開社交活動原則上由甲方安保團隊提供安全支持。】
【乙方夜間單獨外出超過二十二時，建議安排車輛接送。】
杜萌萌越翻，表情越平，顧言之坐在對面，這種平靜，他已經學會害怕了。
「顧言之。」
「嗯。」
「第一版是娶老婆？」
「是。」
「你確定不是申請特殊危險品倉儲許可證？」
「當時判斷有問題。」
「何止有問題。」
杜萌萌把文件翻到第四十頁，「你連我去健身房上夜課都想寫進通知義務？」
「第一版。」
「第一版也是你寫的。」
「是。」
沒有推給法務，沒有說只是草稿，顧言之認得很乾脆，杜萌萌繼續往後翻，第二版，刪除每日必須回主宅，第五版，刪除社交活動預先報備，第九版，增加獨立職業和個人帳戶條款，第十一版，把「不得參與高風險職業活動」改成「雙方不得干預對方合法職業選擇」。第十三版，加上一條：
【任何一方不得以婚姻關係為由擅自調查對方私人通訊及非公開行程。】
第十五版，安保從默認開啟改成雙方協商；第十七版，就是她簽過的那份。文件一份份攤開，像一個人三年裡和自己的控制欲打了十七場架。他不是結婚以後才開始學，結婚以前已經刪過很多；可杜萌萌看完最後一份，心裡反而更沉——因為最重要的一件事，十七版里都沒有。
她抬頭：「為什麼沒有寫你早就認識我？」
顧言之沒出聲。
「為什麼沒有寫，八年前我救過你？」
「……」
「為什麼沒有寫，你三年前就確認我是誰？」
沉默幾秒。
「因為寫了，你不會簽。」
書房突然變得很安靜，杜萌萌的手還壓在第十七版契約上，紙張很薄，那句話卻像把所有浪漫包裝一下撕開。
「所以你知道。」
「知道。」
「知道這個事實會影響我的決定。」
「是。」
「那你還是沒寫。」
「是。」
她鼻尖發酸，卻沒有哭。
「這才是我真正生氣的地方。」
顧言之低聲：「我知道。」
「不，你現在才開始知道。」
杜萌萌抽出第一版和第十七版，並排放。
「你確實刪了很多限制，這說明你不是完全沒意識到邊界。」
「可你刪到最後，還是留了一件最有利於你的事——信息差。」
「我以為我們在同一張桌上談條件。」
「實際上，你認識我三年，我認識你三個小時。」
「你知道我怕什麼、缺什麼、那天為什麼可能答應。」
「我卻以為你只是一個剛好出現的陌生人。」
她看著顧言之：「這公平嗎？」
「不公平。」
「扣二十分。」
顧言之：「接受。」
「之前多少？」
「五十八。」
杜萌萌抬眼：「你還真記著？」
「重要數據。」
「那現在三十八。」
顧言之臉色終於出現一絲肉眼可見的變化，非常輕，像股價盤中突然跌停，卻還要維持董事長風度，杜萌萌心裡竟然冒出一點想笑的衝動，又硬生生忍住。
「有意見？」
「沒有。」
「為什麼不申訴？」
「沒有申訴理由。」
她沉默片刻，在手機評分表上又補了一項。
【主動公開全部舊版契約：+5。】
「三十八變四十三。」
顧言之抬眼。
「這也加？」
「錯是錯，做對的部分也是做對的部分。」
杜萌萌把筆放下，「我不會因為你找了我八年，就把你做錯的事抹掉；也不會因為你做錯過，就假裝你改過的東西不存在。」
「分開算。」
顧言之看了她很久：「好。」
蘇小曼第二天知道評分跌到四十三，發來一排爆笑表情。
【恭喜顧總。】
【從及格邊緣一腳邁進補考區。】
杜萌萌：【你這麼幸災樂禍幹嗎？】
【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霸總被KPI反噬。】
真正的「補考」，安排在第二天晚上八點。書房，杜萌萌提前說清楚：不需要材料，不需要周特助，不需要時間軸，只要顧言之本人，八點整，她坐下，桌上只有兩杯水。
「契約什麼時候開始寫？」
「三年前。」
「第一次確認我身份以後？」
「一個月後。」
「為什麼不是當天？」
「當時不知道要不要靠近。」
「後來為什麼決定準備？」
「什麼機會？」
「你需要婚姻，而我也有理由提出。」
杜萌萌皺眉：「你一直在等我需要？」
「是。」
「所以相親那晚，你覺得機會來了。」
「是。」
「王彩鳳安排相親，是你做的嗎？」
「不是。」
「朱大富？」
「不是。」
「餐廳衝突？」
「沒有安排。」
「打火機？」
「完全不知道。」
這一連串答案沒有遲疑。
杜萌萌盯著他：「那你為什麼那麼快到？」
「餐廳經理把包間衝突上報給周特助。」
「因為我？」
「因為包間涉及顧氏合作商戶，出現明火和肢體衝突。」
「周特助認出我的名字？」
「嗯。」
「然後告訴你。」
「是。」
「你過去是臨時。」
「是。」
「契約結婚的提議，不是。」
顧言之停了一秒：「不是。」
杜萌萌慢慢靠回椅背。
「你明知道那時候我被王彩鳳和債務逼得很難受。」
「知道。」
「你也知道我答應的概率會比正常時候高。」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說？」
書房時鐘一格一格往前走，顧言之很久沒有回答，杜萌萌沒催，這次沒有讓他用「保護」「解決問題」「各取所需」躲過去。
終於，他說：「因為我自私。」
杜萌萌睫毛輕輕一顫。
「我知道時機不公平。」
「也知道你當時答應，並不完全代表你願意和我結婚。」
「但我等太久。」
「我不想錯過。」
沒有「為了你好」。沒有「我只是想救你」。就是自私，不好聽，卻比所有包裝過的深情都真。
杜萌萌低頭看著手邊的水杯：「如果那晚我拒絕呢？」
「我會退回去。」
「真的？」
「真的。」
「不會買下健身房？」
「想過。」
杜萌萌猛地抬頭：「什麼？」
顧言之：「沒執行。」
「你還真想過？！」
他拿出手機，調出一份已經廢棄三年的備忘錄，第一項：
【以員工健康項目邀請擔任外部顧問。】
第二項：
【收購健身房所在物業——取消。理由：影響其工作環境。】
第三項：
【顧爺爺報名私教——部分發生，但非主動安排。】
第四項：
【匿名辦理長期會員——取消。】
第五項：
【製造偶遇——取消。理由：不道德。】
杜萌萌看得目瞪口呆。
「你追個人還有倫理審查？」
「需要。」
「那你為什麼沒想過最簡單的？」
「什麼？」
「加我微信。」
顧言之：「……」
他第一次顯出真正的卡頓。
「好友申請寫什麼？」
杜萌萌差點被氣笑：「認識一下啊。」
「我們當時不認識。」
「所以才要認識！」
「……」
百億集團掌權人，能在談判桌上和十幾個股東拉扯數小時，敗給一句：
【你好，可以認識一下嗎？】
杜萌萌扶著額頭笑了好半天，笑完，又安靜。
「顧言之。」
「嗯。」
「我暫時不走。」
他的呼吸輕了一下。
「但不是原諒。」
「我知道。」
「也不是因為八年。」
「好。」
「我要重新認識你。」
顧言之看著她。
「不是顧氏總裁。」
「不是救命恩人。」
「不是提前準備十七版合同的人。」
「就當——」
她停了一下。
「就當現在才開始認識顧言之。」
很久。
他只說：「好。」
這場審訊沒有大團圓，卻第一次真正把兩個人拉回了同一條起跑線，舊事故地點那趟行程沒有再承擔「確認身份」的任務。身份在第54章已經由顧言之親口確認，杜萌萌來這裡，只想聽完整的那一天。
她站在老槐樹下問：「你醒來的第一眼看見什麼？」
「你的校服袖子。」
「不是我？」
「你在哭。」
「我沒有。」
「眼睛紅。」
「風吹的。」
「當時沒有風。」
杜萌萌瞪他：「八年前的證詞為什麼記這麼清？」
「重要。」
她沒再問「是不是你」，而是問：「我跑以後，你怪過我嗎？」
「沒有。」
「為什麼？」
「你先確認所有人都出來，才跑。」
「那你為什麼找我？」
「最初想道謝。」
「後來？」
「想見你。」
「再後來？」
顧言之看著她：「想讓你留下。」
杜萌萌眼睛發熱，卻沒有讓這句話替契約里的信息差免單。
「想留人沒錯。」
「嗯。」
「讓人不知道全部事實就簽字，錯了。」
「嗯。」
「今天來這裡，不代表契約問題結案。」
「我知道。」
他回答得沒有一點委屈。
杜萌萌伸手摸了摸老槐樹歪斜的樹幹：「那就分開算。」
「當年你幫我說門鬆了，這件事謝謝你。」
「三年前你準備十七版契約，這件事繼續補考。」
顧言之：「好。」
至於老槐樹，情況同樣明確，歷史事件完成分類核算，老槐樹只負責提供樹蔭，不參與免罪。
(￣▽￣;)
回程路上，顧言之沒有問分數。
杜萌萌主動說：「今天加兩分。」
「哪一項？」
「沒拿八年前壓我。」
他安靜片刻：「本來也不該。」
「這句話再加一分。」
顧言之終於看向窗外，耳根有一點紅，司機老陳默默升起隔斷，重新認識並不是把過去全部刪除，是終於允許過去回到它該在的位置：可以感動，可以紀念，但不能替今天的她簽字。回到莊園後，杜萌萌把十七版契約的目錄和生活協議放在同一個文件夾里。文件夾封面寫：
【過去怎麼開始。現在怎麼繼續。】
顧言之問：「需要放保險柜？」
「不用。」
「會舊。」
「舊了就舊。」
她把文件夾放在客廳書架最普通的一層，旁邊是菜譜和掃地機器人說明書；至於契約文件，情況同樣明確，從機密檔案降級為家庭歷史，仍需記住，不再負責指揮生活。
(￣ー￣)
這一次，過去歸檔，選擇留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