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八年不能抵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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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客房門口出現一封信,手寫,三頁,杜萌萌打開,第一段是事實說明,第二段是責任認定,第三段則是整改措施。杜萌萌看到第三行時,表情就開始複雜。

  【本人在未充分取得杜萌萌授權的情況下組織制定專項風險預案,雖以安全為目的,但客觀上侵犯其選擇邊界。】

  下面:

  【責任主體:顧言之。】

  【不涉及周特助、安保部門及其他執行人員。】

  整改一,停止所有未經授權的專項計劃,整改二,共同決定公開活動保護等級,整改三,除直接生命危險,不再以「緊急」為名擴大權限。最後一句:

  【我不知道怎麼讓你相信,所以先做到。】

  杜萌萌沉默,視頻那邊蘇小曼也沉默,半天。

  「這不是道歉信。」

  「那是什麼?」

  「事故整改通知。」

  「……」

  「而且疑似準備抄送集團監察部。」

  杜萌萌沒忍住。

  蘇小曼繼續:「但認責挺清楚。」

  「沒有『我是因為愛你』。」

  「沒有『雖然我有錯但你也應該理解』。」

  「更沒有『看在八年份上』。」

  她下結論:「六十分。」

  門外傳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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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分多少?」

  視頻里的蘇小曼差點把手機扔了,顧言之站門口,手裡端早餐,沒有進來。

  杜萌萌看信:「真是你寫?」

  「嗯。」

  「法務沒改?」

  「沒有。」

  「他們要看到你自己寫『侵犯邊界』,估計集體血壓上升。」

  顧言之:「私人道歉不需要法律風險控制。」

  蘇小曼在屏幕那邊無聲鼓掌。

  杜萌萌讓開:「進來。」

  顧言之沒動:「可以?」

  「我都讓開了。」

  「需要明確。」

  她想翻白眼。

  最終說:「可以。」

  這才進,很笨拙,卻是真的改,早餐吃到一半。

  「六十分。」

  顧言之抬頭。

  「道歉信。」

  「怎麼補?」

  「看表現。」

  「期限?」

  「不確定。」

  「接受長期考核。」

  「……」

  杜萌萌忽然發現,長期兩個字,讓他的肩膀極輕地鬆了一點,這男人可能根本不在意考試有多難,只要考場暫時不關門。接下來幾周,顧言之確實開始補分,家宴之前先問她去不去,晚歸不派司機,設施方案被拒絕以後,不換個項目名字重新報審批,某次顧家遠親問:

  「萌萌現在都嫁進顧家了,怎麼還天天上班?」

  顧言之沒替她說,只看她。

  杜萌萌自己回答:「我喜歡,而且做得不錯。」

  對方又笑:「可是顧太太還需要——」

  顧言之這才打斷:

  「她已經回答了。」

  只擋越界,不替她回答,加四分。

  家宴結束,顧言之問:「多少?」

  「七十四。」

  「只有四分?」

  「你想幾分?」

  「沒有標準。」

  「扣一分。」

  顧言之:「……」

  七十三,愛情考核制度非常殘酷,尤其考官兼出題人。轉折發生在老宅,杜萌萌陪顧母整理舊儲物櫃,無意翻出一疊八年前報紙,城西事故,照片中黑色車門變形,擔架旁一個穿紅白校服的女孩背影,右上角卻缺一塊,剛好是女孩側臉的位置。

  「這裡為什麼缺了?」

  顧母只看一眼:「言之剪的。」

  杜萌萌愣住。

  「他?」


  顧母說到一半,也慢慢停下來,紅校服,城西,徒手開門,她轉頭看杜萌萌,婆媳兩個人的表情同步完成三次升級,不會吧?好像是。真是?!

  杜萌萌:「您以前不知道是我?」

  「不知道。」

  「他沒說?」

  「只說一直想找救命恩人。」

  「找到以後也沒說?」

  顧母臉色漸漸沉下來:「沒有。」

  她沒有立即替兒子找理由,反而說:

  「你有權生氣。」

  杜萌萌指腹摸著報紙缺口:「他當時……很喜歡那個女孩?」

  顧母笑了一下。

  「那時候不承認。」

  「怎麼說?」

  「說是確認救命恩人安全。」

  「後來每年去城西附近,說順路。」

  「查紅白校服學校,說事故風險復盤。」

  「有一次在你們大學附近停了三個小時,說堵車。」

  杜萌萌:「……」

  這男人的暗戀連藉口都像集團報告,顧母把報紙交給她。

  「他做錯的,讓他自己解釋。」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他不是知道你有這種力氣以後,才對你感興趣。」

  「他記住你的時候,只知道你救了人。」

  「也知道你救完以後,自己怕得要命。」

  杜萌萌離開老宅時,把報紙帶走,晚上放到顧言之面前。

  「這一角呢?」

  顧言之看一眼,轉身去保險柜,拿出透明文件袋,裡面那塊泛黃照片,剛好能和缺口嚴絲合縫,女孩只有半張模糊側臉,杜萌萌接過,我知道你三年前確認了,具體是怎麼確認的?

  「怎麼?」

  「健身房合作宣傳冊。」

  「只看臉?」

  「還有你說過一句話。」

  「什麼?」

  「力量是用來保護人的,不是證明自己比別人強。」

  她記得那次內部採訪,閱讀量甚至不到兩百。

  「你看到了?」

  「嗯。」

  「找到以後,為什麼不來?」

  「你不想被認出來。」

  「所以你就看公開信息?」

  「是。」

  「多久一次?」

  「不固定。」

  「課程、公益活動、獲獎公告。」

  「沒有查私人生活?」

  「沒有。」

  「相親你趕過去是臨時。」

  「是。」

  杜萌萌看著他,終於把最重要的問題放上桌。

  「結婚提議呢?」

  顧言之停了。

  「不是臨時。」

  「準備多久?」

  「確認你以後,正式準備過。」

  「但這個念頭——」

  他看著那張照片。

  「八年前就有。」

  杜萌萌徹底愣住。

  「八年?」

  「被你救以後,我想過如果再遇見,要怎麼讓你留下。」

  「當時不知道那叫喜歡。」

  「後來知道。」

  「也沒學會更好的辦法。」

  杜萌萌半天沒說話。

  「八年不算久?」

  「不算。」

  「為什麼?」

  顧言之只有三個字。

  「等到了。」

  她準備好的所有質問,短暫停擺,該死,很犯規。第二天蘇小曼知道後,立即發消息。

  【八年不久???】

  【顧總的時間單位按企業生命周期算?】

  【普通人暗戀八年,孩子都快小學畢業了。】

  浪漫氣氛瞬間被擊穿。

  晚上,杜萌萌問:「八年裡談過戀愛嗎?」

  「沒有。」

  「相親?」

  「參加過。」

  「多少?」

  顧言之:「記不清。」

  十分鐘後,周特助被強制調取歷史數據,正式相親十四次,家族安排見面二十七次,最短七分鐘。

  杜萌萌:「七分鐘聊什麼?」

  周特助:「對方遲到六分鐘。」

  「那一分鐘?」

  「打招呼。」

  「……」

  杜萌萌笑得趴在沙發上。

  「爺爺知道你有喜歡的人還安排?」

  顧言之:「他說找不到也要訓練正常和女性交流。」

  「練會了嗎?」

  「沒有。」

  「看出來了。」

  顧言之看她:「現在有進步。」

  「誰說的?」

  「你。」

  「我什麼時候?」

  「你還沒有離婚。」

  杜萌萌:「……」

  這不是評價,這是顧總從婚姻存續狀態里強行提取利好數據,笑完,她重新認真。

  「顧言之。」

  「嗯。」

  「八年可以讓我感動。」

  「但不能替你抵帳。」

  「我知道。」

  「你提前準備契約、隱瞞身份、安排過多,這些都不會因為你喜歡得久就自動變對。」

  「嗯。」

  「所以你別以後每次犯錯,都拿『我等了八年』出來。」

  「不會。」

  「也別說『等到了』。」

  顧言之停頓:「為什麼?」

  「殺傷力太強。」

  他眼底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杜萌萌立刻補:「這不是加分。」

  「明白。」

  這次,他是真的明白,八年是他的感情,選擇權是她的,愛得再久,也不能拿來換免審判,六十分的道歉信被退回以後,杜萌萌布置了一項補考。

  「不用寫。」

  顧言之:「那怎麼提交?」

  「說。」

  「現在?」

  「現在。」

  客廳里坐著杜萌萌、蘇小曼和一台正在充電的掃地機器人。顧言之站在茶几前,人生第一次參加沒有PPT、沒有材料、沒有秘書提示的口頭匯報。

  杜萌萌:「第一題,為什麼道歉?」

  「我在沒有取得你同意的情況下,替你設計了生活和風險處理方式。」

  「第二題,為什麼會這麼做?」

  「因為我習慣把擔心變成安排。」

  「第三題,愛是不是理由?」

  「不是。」

  「第四題,你委不委屈?」

  顧言之停了很久:「有一點。」

  蘇小曼眼睛都睜大了,這答案竟然不是標準正確項。

  杜萌萌反而點頭:「為什麼?」

  「我確實想保護你。那些想法不是假的。」

  「然後?」

  「但你不接受,不代表你否定我的感情。」

  「繼續。」

  「我可以委屈,也必須承擔做錯的部分。」

  杜萌萌看了他幾秒:「這次八十分。」

  顧言之:「比書面高二十。」

  「因為像活人。」

  掃地機器人屏幕亮起;至於掃地機器人,情況同樣明確,顧先生口語考試通過,建議停止使用整改通知追妻。

  (๑•̀ㅂ•́)و✧

  顧言之看向機器人:「誰錄入的?」

  蘇小曼迅速指杜萌萌,杜萌萌指蘇小曼,機器人原地倒車,系統責任形成閉環,後來顧母知道兒子寫了三頁整改式道歉信,沉默半天。

  「他小時候打碎花瓶,也是這麼道歉。」

  杜萌萌好奇:「怎麼寫?」

  「事件經過、直接損失、後續預防。」

  「沒說對不起?」

  「最後一行寫了。」

  「多大?」

  「六歲。」

  杜萌萌忽然覺得,顧言之能長成現在這個樣子,確實不是婚後臨時發揮。

  顧母沒有替他求情,只問:「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不勸和,也別幫他解釋。」

  「好。」

  「如果他又讓秦叔轉話——」

  「我罵他。」

  婆媳意見高度統一,門外顧言之剛到,腳步停住。

  顧母朝門口道:「聽見了就進來。」

  顧言之進門。

  顧母把一盤水果推過去:「自己說話。」

  顧言之:「我會。」

  「最好。」

  杜萌萌看著這對母子,突然想笑,豪門家庭會議沒有站隊大戰,只有一個母親很務實地把兒子從公文寫作班踹進人類溝通班。

  顧母臨走前又對杜萌萌說:「八年的事,你可以感動,也可以覺得有壓力。」

  「兩種感覺可以同時存在。」

  這句話讓杜萌萌記了很久,她不必因為感動就立刻原諒,也不必為了證明自己清醒,強迫自己否認那八年確實打動了她,晚上,她把那封六十分道歉信放進抽屜,沒有扔。

  顧言之看見:「留著?」

  「反面可以記購物清單。」

  「……」

  至於道歉信,情況同樣明確,三頁真心,再就業方向:蔥、姜、蒜。

  (╥﹏╥)

  杜萌萌終於笑出聲,顧言之也很輕地彎了一下嘴角,分數沒有因此突然及格,但他們至少不再把「我愛你」當成答完所有問題的萬能答案。一個星期後,顧言之又道了一次歉,這次沒有信,也沒有先等杜萌萌提問。

  他在散步時說:「我今天又想替你拒絕一個採訪。」

  「做了嗎?」

  「沒有。」

  「為什麼告訴我?」

  「改變不是假裝念頭從此不存在。」

  「然後呢?」

  「是出現以後不執行,並讓你知道。」

  杜萌萌看著湖面:「採訪我拒絕了。」

  「理由?」

  「問題太獵奇。」

  「和我判斷一致。」

  「但決定是我做的。」

  「嗯。」

  這一次沒有分數,顧言之也沒問,兩個人沿湖走完一圈,誰都沒把那八年拿出來渲染氣氛,八年可以是故事,今天不替她按下拒絕鍵,才是改變。

  那封道歉信後來真的寫滿購物清單,最後一行是「草莓」。顧言之去買時挑了半小時,仍沒讓人提前清場,杜萌萌吃到最甜的一顆,沒給分,只說:「下次少買,吃不完。」他點頭。愛終於從宏大八年,落到會壞的一盒草莓上。

  真正能抵帳的,從來不是等待時間,而是今天做對的每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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