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承認三年前就給我留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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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上午九點,顧言之沒有等杜萌萌去敲書房門。他自己來了。

  杜萌萌剛洗完臉,坐在客房窗邊吹頭髮,聽見三聲敲門時還愣了一下。

  「誰?」

  「我。」

  「進。」

  門開了一條縫,顧言之沒有立刻進來:「現在方便嗎?」

  杜萌萌關掉吹風機,抬眼看他。

  很好,至少這五天沒白過。

  以前顧總進入自己家裡的任何一個房間,大概只需要判斷門鎖沒鎖;現在已經發展到站在門口等甲方下發施工許可證。

  「方便。」

  他這才走進來。沒有文件夾,沒有合同,沒有周特助,也沒把秦管家叫來當歷史資料管理員。只拿著三年前那張莊園改造記錄的原件。

  杜萌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吧。」

  顧言之坐下,停了幾秒:「三年前,我已經確認了你的身份。」

  杜萌萌本來還算放鬆的手指,瞬間停在膝蓋上。

  「什麼身份?」

  「八年前救我的人。」

  房間一下安靜。

  窗外園丁推著割草機經過,機器低沉的轟鳴隔著玻璃傳進來,反而把這片沉默襯得更重。

  杜萌萌盯著他:「所以三年前你就知道是我?」

  「是。」

  「那間客房是給我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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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言之沒有繞:「是。」

  她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

  「顧言之,你五天前說『沒有確定用途』。」

  「那是迴避。」

  「跟撒謊有什麼本質區別?」

  「沒有太大區別。」

  這個回答太乾脆,反而把她準備好的第二輪追問堵了一下。

  「所以你承認?」

  「承認。」

  「為什麼留?」

  顧言之看著她:「三年前確認是你以後,我去過一次你工作的健身房。」

  「我沒見過你。」

  「我沒有進去。」

  「為什麼?」

  「你那天弄碎了一個水瓶。」

  杜萌萌怔住,那段記憶很快翻出來。

  工作第一周,她幫一個會員開礦泉水,不小心把瓶口連著瓶頸一起捏裂。會員被水濺了一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其實對方後來一直道歉,說只是突然被嚇到,並沒有嫌棄她。

  可她當時還是躲進器材間哭了很久。

  因為她腦子裡只有那兩步。

  別人退一步,她能自己腦補出十公里。

  「你看見了?」

  「嗯。」

  「然後呢?」

  「我原本想進去。」

  顧言之聲音很低,「看見你躲起來以後,沒去。」

  「為什麼?」

  「因為當時的你,不需要一個知道八年前事情的人突然出現。」

  杜萌萌沉默片刻:「那你怎麼知道我需要一間房?」

  「我不知道。」

  「?」

  「所以只是留著。」

  他把那張記錄放到桌上。

  「沒有裝修成健身房,沒有改成客房,也沒有放任何屬於你的東西。只是空著。」

  「如果永遠用不上?」

  「就一直空著。」

  杜萌萌盯著那行字。

  她原以為這個答案會讓自己非常生氣。

  實際上,生氣有。但還有另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一個人三年前就在一棟巨大的莊園裡,留下一間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人住進去的空房。這行為放在偶像劇里叫深情。放在現實里,也可能叫過度規劃。

  顧言之最大的問題,恰恰就是這兩個東西總長在一起。

  她抬眼:「這只是那間房的答案。」

  「是。」

  「不是所有答案。」

  「不是。」

  「還有多少?」

  顧言之沉默。

  杜萌萌立即抬手:「停。別給我報頁數,我今天不想聽年度報告。」

  他真的閉嘴。

  「相親之前,你認識我。這個確定了。」

  「嗯。」

  「你知道我力氣大。」

  「嗯。」

  「知道我在哪工作。」

  「公開信息。」

  「知道我被逼著相親嗎?」

  「那天之前,不知道。」

  杜萌萌看了他幾秒,暫時沒繼續追。

  「行。」

  顧言之沒想到她會停:「不問了?」

  「今天爺爺生日。」她站起來,把吹風機電線卷好,「我不想一會兒推蛋糕的時候,一邊想你到底瞞了多少,一邊把壽宴現場直接送去重建。」

  顧言之:「……」

  這個理由十分有說服力。畢竟杜萌萌情緒波動,與莊園維修預算存在穩定的正相關關係。

  中午,顧爺爺的生日宴在主宅宴會廳舉行。老人堅決不肯大辦,只叫了顧家人和幾位認識幾十年的老朋友。

  顧母早早到了莊園,見杜萌萌正在檢查蛋糕推車,第一句話就是:「別緊張。」

  杜萌萌蹲著看輪子:「我沒緊張。」

  「你已經問秦管家六次承重了。」

  秦管家在旁邊糾正:「七次。」

  「……」

  杜萌萌站起來:「那我現在最後問一次,多少?」

  「四百公斤。」

  「輪子?

  「工業級。」

  「把手?」

  「鈦合金。」

  「剎車?」

  「雙重。」

  顧爺爺坐在旁邊樂:「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推的不是蛋糕,是飛彈。」

  杜萌萌嚴肅:「爺爺,飛彈不一定有五層蛋糕危險。」

  蛋糕推車:(ง •̀_•́)ง【四百公斤承重、工業級萬向輪、鈦合金把手。今天必須給製造業爭口氣。】

  顧爺爺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杜萌萌親手把蛋糕推出來。理由聽起來十分感人。

  「我孫媳婦推的,甜。」

  顧母放下茶杯:「爸,說實話。」

  老人毫無心理負擔:「言之看她的眼神比蛋糕有意思。」

  杜萌萌:「……」

  顧言之:「爺爺。」

  「幹什麼?我今天壽星,你投訴無效。」

  顧言之閉嘴。

  老人滿意了。

  宴會開始,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杜萌萌把五層蛋糕推到宴會廳中央,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突然從桌後追著玩具球衝出來。

  距離太近。杜萌萌幾乎是本能剎車,雙手一緊。

  鈦合金把手——扛住了。

  工業剎車——也扛住了。

  四隻輪子同時鎖死。

  推車本身在短短零點幾秒內,完成了一場堪稱製造業高光的極限測試。

  問題出在蛋糕。

  五層。

  高。

  重。

  還有慣性。

  它緩緩向顧爺爺的方向傾了過去。

  全場:「——!」

  杜萌萌左手托住蛋糕底盤,右手直接把整張推車抬離地面。

  動作太快了。

  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時,四隻輪子已經懸在半空。

  最上層蛋糕上的「壽」字蠟燭,距離顧爺爺鼻尖只剩二十厘米。

  老人眨了眨眼,吸了口氣。

  「香。」

  杜萌萌額角一跳:「爺爺……您能先把臉撤出去嗎?」

  「哦。」

  顧爺爺十分配合地往後挪。

  顧言之已經從另一邊過來,托住最上層蛋糕。

  兩個人一人托車,一人穩蛋糕,配合得像提前排練過八百遍。

  孩子被家長抱走。

  推車落地。

  蛋糕重新歸位。

  整個宴會廳終於恢復呼吸。

  蛋糕推車:Σ_(꒪ཀ꒪」∠)

  【四百公斤我扛住了。】

  【沒想到今天真正的考題叫「少夫人突然緊張」。】

  顧爺爺看著毫髮無損的蛋糕,十分滿意:「這生日過得值。」

  顧母面無表情:「差點從生日過成忌日。」

  「胡說八道,萌萌接得多穩。」

  旁邊幾個老朋友笑得不行。

  有人雖然驚訝杜萌萌那一下的力量,卻沒人圍上來問「你到底能舉多少」。

  一個老爺子甚至認真邀請:「丫頭,我聽說你是健身教練?我們幾個有個老年訓練群,你有空給我們上上課?」

  顧言之下意識:「她很忙。」

  杜萌萌扭頭:「我還沒開口。」

  「你周末有安排。」

  「什麼安排?」

  顧言之停了。

  腦內第一答案:【陪我。】

  理智迅速拿著滅火器衝進來。

  「不許替她決定。」

  於是出口變成:「休息。」

  顧爺爺端著茶杯,嘴角已經快咧到耳朵:「原來現在休息都有人負責安排了。」

  顧言之:「……」

  杜萌萌看他一眼,沒拆台,反而對老爺子說:「您把身體情況發我,我有時間幫您看看,課程先不保證。」

  「行行行!」

  老人很高興。

  顧言之沒有再說什麼。

  這件事很小,杜萌萌卻記住了。

  生日宴結束,她把準備好的禮物拿給顧爺爺。不是名表,也不是什麼昂貴收藏品。是一副她親手重新纏過防滑帶的健身握把。

  「爺爺,您不是手腕一直不好嗎?以後做輕重量訓練的時候用這個,手腕會舒服一點。」

  顧爺爺接過去,半天沒說話。

  杜萌萌有點緊張:「不喜歡?」

  「誰說的?」

  老人立刻戴到手上試了試,「正好。」

  顧母站在旁邊看了一眼,笑意很淡,卻很真。

  顧言之則看著杜萌萌。

  她能徒手托起一張快倒的蛋糕車,也會記住一個老人幾個月前隨口說過一句「手腕老毛病」。

  這兩件事放在她身上,一點都不衝突。

  晚些時候,顧爺爺把杜萌萌單獨叫進小書房。

  「爺爺,怎麼了?」

  老人神神秘秘拿出一個舊木盒,打開,裡面是一副磨得發白的舊皮護腕。

  「我年輕時候打拳用的。」

  「這不能給我吧?」

  「為什麼不能?」

  「有紀念意義。」

  「有紀念意義,才該給有用的人。」

  顧爺爺把護腕塞到她手裡。

  「言之這個人啊,從小就軸。」

  杜萌萌下意識坐直了一點。

  「開心不說,疼也不說,喜歡什麼更不說。」

  門外極輕地響了一下,像某個人走到一半,突然發現自己的親爺爺正在開人物設定發布會。

  顧爺爺完全不在意,繼續:「他有事沒告訴你,你該生氣就生氣。」

  杜萌萌一怔。

  老人沒有說「他都是為你好」,也沒有說「看在他等這麼久的份上算了」,反而慢悠悠補充:「真心不能當免死金牌。他錯了就是錯了。」

  門外沉默。

  顧爺爺又說:「但是吧,也別因為他不會說,就以為他沒有真心。」

  杜萌萌捏著那副舊護腕:「爺爺,您是不是故意說給門外的人聽?」

  顧爺爺一臉無辜:「誰?」

  門外那道腳步重新響起,比來時重了一點。

  顧爺爺:(๑¯ω¯๑)「年紀大了,耳朵不好,控制不好音量。」

  這句話和「桌子自然老化」一樣,經不起任何專業檢測。

  晚宴最後拍了全家福。

  杜萌萌原本習慣性站邊上。

  顧母卻很自然地拉住她:「過來。」

  把她放到自己身邊。

  顧爺爺又指揮顧言之:「你站萌萌旁邊,別跟個保安似的杵外面。」

  顧言之只好過去。

  攝影師喊三二一時,杜萌萌手裡還拿著那副舊護腕。

  照片定格。

  顧言之依然沒笑得很明顯。

  可肩膀朝她的方向偏了一點。

  照片洗出來以後,杜萌萌問:「可以多洗一張嗎?」

  顧言之:「給誰?」

  「我媽。」

  晚上,杜母收到照片。

  杜萌萌只配了一句話:

  【今天爺爺生日。】

  過了一會兒。

  杜母回覆:

  【看出來你在那裡挺好的。】

  第二條隔了很久。

  【以前你和不熟的人拍照,總喜歡站最邊上。】

  【今天沒有。】

  杜萌萌看著照片。

  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確實站在人群中間。周圍還有幾個已經知道她力氣異常的人。她卻沒有縮肩膀,也沒有下意識往後退。

  這一天,顧言之沒有因為那張全家福得到任何加分,也沒有因為八年前的秘密獲得原諒。

  可杜萌萌第一次意識到——她害怕的從來不是「別人知道」。

  她怕的是知道以後,他們就不再把她當一個普通的人。

  而至少眼前這些人,正在學著告訴她:

  知道了。

  然後呢?

  飯還是要吃。

  生日還是要過。

  顧爺爺第二天照樣要拿她送的握把去練那幾個根本不標準的深蹲。

  生活沒有因為秘密揭開一角,就突然變成另一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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