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連我下一秒會弄壞什麼都知道
杜萌萌對顧言之的懷疑，真正從「這人怎麼這麼懂我」升級成「這人是不是知道得太多」，發生在一個非常普通的早餐。
她伸手拿草莓果醬。手還沒碰到瓶子，顧言之已經把一塊矽膠墊推到她面前。
果醬瓶落在墊子上。
杜萌萌擰蓋時手一滑，瓶底「咚」地磕下去。
玻璃沒碎。
桌面沒裂。
矽膠墊非常穩。
像一個提前拿到劇本、精準站位的專業替身演員。
杜萌萌低頭看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放的？」
顧言之喝了一口咖啡：「剛才。」
「為什麼？」
「防滑。」
她沒說什麼。
十分鐘後，去廚房拉抽屜。
抽屜有點卡。
她剛準備加力，顧言之從旁邊經過，兩根手指按在抽屜側面，輕輕向上一托。
「現在拉。」
她一拉。
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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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萌萌回頭：「你怎麼知道它卡？」
「昨天看見。」
「你昨天什麼時候進廚房的？」
「晚上。」
「我怎麼沒看見？」
「你在看電視劇。」
「……」
合理。
太合理了，合理得開始讓人不爽。
下午，杜萌萌進書房幫秦管家搬一摞資料。
最下面是一隻硬殼文件盒。
她剛把手伸過去，顧言之已經抽走硬盒，換成旁邊的軟布收納袋。
杜萌萌的手停在半空。
「顧言之。」
「嗯。」
「你過來。」
顧言之走過來。
杜萌萌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會預知未來？」
「不會。」
「那你為什麼連我下一秒可能弄壞什麼都知道？」
顧言之沒回答。
「果醬瓶，抽屜，文件盒。」
她掰著手指數。
「昨天樓梯扶手，我還沒碰，你先讓人換了軟包。」
「前天車門緩衝器也是。」
「上周我隨口說浴室掛鉤有點緊，第二天掛鉤就換了。」
她越說，顧言之越安靜。
杜萌萌慢慢放下手。
「你到底是結婚以後經驗豐富……還是——」
聲音停了一下。
她盯著他。
「你早就知道我什麼樣？」
書房徹底安靜。
顧言之的手指還搭在文件邊緣。
沒有收緊。
可他許久沒翻下一頁。
這是他的破綻。
別人看不出來。
杜萌萌現在能看出來。
「你知道我緊張的時候容易失控。」他說。
「什麼時候知道的？」
「結婚以後。」
這個答案沒有撒謊，可也沒有回答完整。杜萌萌很快抓到了。
「只有結婚以後？」
顧言之抬眼。
這一次，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響。
恰好門外響起敲門聲。
周特助推門：「顧總，十點半的視頻會議已經——」
他話說一半，看見兩個人的表情，腳步頓住。
職業生涯經驗告訴他：此刻最佳策略不是繼續匯報，而是從地球表面消失。
「我稍後再來。」
顧言之：「會議推遲。」
「好的。」
周特助關門，動作乾淨利落。因為一個成熟的高級特助，真正遇到危險時，臉上只有求生欲。
杜萌萌卻已經沒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情。
「你忙吧。」
「萌萌。」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甚至笑了一下。
顧言之心裡卻沉了下去。因為他現在已經知道——杜萌萌真正沒事的時候，會吐槽，會翻白眼，會順手禍害附近家具。她越平靜，越說明事情大了。
當天晚上，顧言之停止了所有尚未完成的預防性調整。
第二天早上。
杜萌萌去廚房。
那個一直有點卡的抽屜，還卡著。
她握住拉手，一點點調整角度。
第一次沒開。
第二次也沒開。
第三次，她收住力，微微往上提了一下。
咔。
抽屜開了。完整，健在。沒有申請工傷。
杜萌萌自己都有點意外。
她拿出餐具，回頭時發現顧言之站在門外。
「你剛才為什麼不過來？」
「你沒有叫我。」
「以前你會直接幫。」
「你昨天不喜歡我提前替你決定。」
杜萌萌沒出聲。
顧言之繼續：「所以今天等你開口。」
她看了他兩秒，抬手指向最上面的櫥櫃。
「那我現在開口。」
「嗯。」
「最上面那隻碗，給我。」
顧言之走過去，拿碗遞給她。
到此為止。
沒有順手替她把早餐端出來，沒有把其他餐具也一併放到容易拿的位置，更沒有一句「以後這種事叫我」。
杜萌萌接過碗，心裡那股堵了大半天的氣，莫名鬆了一點。但問題還在。
他依舊有事情沒告訴她。
可至少，他開始明白——了解她，不等於擁有替她行動的優先權。
顧言之停止預判後的第三天，杜萌萌決定做一次測試。
蘇小曼對此高度興奮，並給測試起了一個毫無必要但十分符合她個人審美的名字：
《高冷霸總是否偷偷在老婆身上安裝GPS——反預判測試第一期》。
杜萌萌把前半截全部刪掉。
只留下三個字。
【隨機走。】
測試方案非常簡單。
早上臨時改吃飯地點。
不告訴任何人。
不走常用路線。
她特意從早餐間拿了餐盤，繞過主樓側門，穿過噴泉，再從平時幾乎沒人走的小連廊進入玻璃花房。
推門。
顧言之坐在裡面。
桌上擺著兩杯飲料。
黑咖啡是他的。
溫牛奶是她的。
旁邊甚至放著她喜歡的草莓果醬。
杜萌萌站在門口 ，半分鐘沒動。
顧言之抬頭：「早。」
「……」
「怎麼了？」
杜萌萌把餐盤放下，拉開椅子，雙手撐桌。
「顧言之。」
「嗯。」
「你跟我說實話。」
「好。」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東西了？」
顧言之：「沒有。」
「手機定位？」
「沒有。」
「門禁軌跡？」
「沒看。」
「安保匯報？」
「今天沒有。」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
「看文件。」
杜萌萌環視四周。
「主宅四層，書房兩個，辦公區一個，會客室三個，你專門跑玻璃花房看文件？」
「這裡光線好。」
「你面前連文件都沒有。」
顧言之低頭。
桌上確實只有電腦。
「電子文件。」
「……」
還挺嚴謹。
杜萌萌繼續盯。
顧言之終於抬手，指了指她帶來的餐盤。
「劉嫂看見你拿了花房托盤。」
「什麼花房托盤？」
顧言之沒回答。
杜萌萌把盤子翻過來。
底部貼著一行燙金小字。
【玻璃花房專用】
她不說話了。
莊園精細化管理體系，再一次以一種非常羞辱偵查人員智商的方式取得勝利。
托盤：(￣へ￣)
【本人從出生起就實名工作。】
【作案人員沒看工牌，不能怪證物。】
顧言之沒笑。至少臉上沒笑。
杜萌萌坐下：「那牛奶呢？」
「你早飯通常喝。」
「果醬？」
「你喜歡。」
「所以你只是猜我會來？」
「嗯。」
「猜錯怎麼辦？」
「我自己吃。」
杜萌萌看著那杯牛奶：「你喝？」
顧言之沉默兩秒：「可以倒掉。」
「那叫浪費。」
「所以希望你來。」
他說得太自然。
杜萌萌反而噎住了。
她低頭抹果醬，吃了半塊麵包，心裡仍然不服。視線一轉，看見桌邊放著一隻細頸玻璃花瓶。
很薄。
很貴。
也很不適合出現在杜萌萌情緒不穩定的半徑範圍內。
她突然伸手。
顧言之沒動。
指尖懸在花瓶頸部。
「你不怕我捏碎？」
「怕。」
「那為什麼還擺這裡？」
「你喜歡。」
「我是問為什麼不提前換掉。」
顧言之看著她。
「這是你自己選的花房。」
杜萌萌的指尖停著。
「我可以增加真正需要的安全措施，但不能因為擔心你弄壞東西，就把你選過的所有東西提前搬空。」
「那樣不是讓這個家適應你。」
「是把你放進一個沒有選擇的安全箱。」
這次，杜萌萌很久沒說話。
最後，她收回手，沒碰那隻玻璃花瓶，反而拿起旁邊一隻普通陶杯。
「顧言之。」
「嗯。」
「你以前是不是覺得，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怎麼安排都沒問題？」
顧言之沒有迴避：「是。」
「現在呢？」
「不是。」
「改這麼快？」
「沒有很快。」
他停了一下。
「最近損失比較大。」
杜萌萌：「什麼損失？」
顧言之看了她一眼。
「信用。」
她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這句話比他過去十句「為了安全」都有用。
早餐結束，杜萌萌給蘇小曼發送測試結果。
【沒有GPS。】
蘇小曼：【失望。】
【？】
【豪門文學沒有GPS，總感覺少了點科技含量。】
杜萌萌：【滾。】
又補一條：
【只是觀察得過分仔細。】
停頓幾秒。
她再加：
【但是正在改。嫌疑下降一點。】
蘇小曼：【調查組不解散？】
【不解散。】
【收到，嫌疑人繼續取保候審。ψ(｀∇´)ψ】
真正把調查從「老婆感覺不對勁」推進到「這裡面絕對有事」的，是秦管家。
下午茶時間。
杜萌萌找到他。
「秦叔。」
「少夫人。」
「問您個事。」
秦管家放下茶壺：「您說。」
「顧言之以前有沒有打聽過我？」
秦管家的手，停了零點幾秒。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杜萌萌現在正處於一種「連顧言之眨眼間隔都想列進證據表」的狀態。零點幾秒，足夠定罪一半。
她眯眼：「有？」
「顧先生很少談論私人事務。」
「我問的是有沒有。」
「很少。」
「很少和沒有是兩個詞。」
秦管家：「……」
杜萌萌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那衣帽間呢？」
「什麼？」
「裡面那些運動服尺寸，什麼時候確認的？」
「領證後。」
「健身房器械？」
「領證後。」
「耐磨手套？」
「設計師建議。」
「哪個正經設計師會給身高一米六的普通姑娘，建議準備工業級耐磨手套？」
秦管家突然覺得，少夫人這些年只當健身教練確實有點浪費人才。顧氏審計部應該會非常歡迎她。
杜萌萌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越過秦管家的肩膀，眼睛一亮。
「顧言之，你怎麼來了？」
秦管家條件反射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
風吹過樹葉。
鳥叫了一聲。
再回頭。
杜萌萌雙手抱臂。
笑得非常甜。
「秦叔。」
「……」
「你心虛。」
秦管家沉默了。二十七年職業生涯，參加過無數高規格商務接待。處理過股東臨時到訪、媒體圍堵、莊園警報、顧爺爺凌晨三點突發奇想要吃烤紅薯。最終，敗給了小學一年級級別的聲東擊西。
旁邊石獅子靜靜看著。
石獅子：(¬_¬)
【顧家管家職業資格證。】
【今日含金量下降。】
秦管家輕輕咳了一聲：「有些事情，應當由顧先生親自告訴您。」
「所以真有事。」
「我沒有這樣說。」
「你也沒否認。」
「……」
杜萌萌拿出手機。
秦管家眼睜睜看著她打開一份文檔。
標題赫然是：
《高冷霸總掉馬調查組·證據匯總》
秦管家沉默片刻：「少夫人取的名字？」
杜萌萌抬頭：「這麼明顯？」
「很有少夫人的個人風格。」
「秦叔放心，我不逼您。」
秦管家終於鬆了口氣。
杜萌萌低頭打字。
【新增證人：秦管家。】
【狀態：拒絕作證，但存在明顯心虛。】
她保存。
抬頭。
「我自己查。」
秦管家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完整地提了回來。
當天晚上，他還是去了書房。
「顧先生，少夫人已經開始詢問婚前準備時間。」
顧言之抬起頭：「你怎麼回答？」
「沒有向她提供尚未知曉的信息。」
「她信了嗎？」
秦管家沒出聲。
顧言之已經知道答案。
沉默許久，他說：「以後不用替我隱瞞。」
秦管家看向他。
「她問到什麼，讓她直接問我。」
「明白。」
秦管家走到門口。
顧言之卻又開口。
「但是——」
秦管家停住。
「別主動告訴她。」
這句話說完，書房靜了很久。
秦管家沒有評價。
「好的。」
門合上。
顧言之站在窗邊。
他不是不想說。
恰恰相反。
很多次，他都想把八年前那場事故、那張舊照片、那幾年的尋找，全部放到她面前。
可他更清楚。這些事一旦說出口，杜萌萌會重新理解這場婚姻從哪裡開始。
相親不是他們真正的第一次見面。
他不是婚後才知道她的力氣。
甚至所謂「偶然走進她生活」的顧言之，從一開始就沒那麼偶然。
他最怕的不是她罵。
不是她砸東西。
也不是她給觀察期打零分。
是她聽完以後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以為共同寫下的第一章，有一半早就被另一個人提前寫好了。
第二天上午。
秦管家主動請杜萌萌去了小會客室。
桌上放著一本不厚的工作記錄。
「少夫人，這是莊園裡與您相關、但尚未由您本人確認過的準備記錄。」
杜萌萌沒碰。
「顧言之讓你給我的？」
「不是。」
「那是？」
「我的決定。」
秦管家站得筆直。
「昨天我沒有撒謊，但確實利用措辭迴避了您的問題。如果這裡被稱為您的家，那麼與您有關的信息，不應該永遠只掌握在我們手裡。」
杜萌萌這才翻開。
衣帽間尺寸。
飲食偏好。
常穿品牌。
訓練習慣。
低敏洗護用品。
健身房器械型號。
所有領證後開始準備的項目，後面都註明了來源。
公開社交帳號。
健身房官方網站。
她填寫過的生活問卷。
由她本人明確提出的需求。
沒有偷拍視頻。
沒有秘密行程。
沒有「每日觀察報告」。
杜萌萌一頁頁翻過去，肩膀慢慢鬆了一點。
直到最前面。
一張時間更早的記錄。
只有一句話。
【主臥旁客房保留，不進行固定功能改造。】
日期：
三年前。
她的手指停住。
「三年前？」
秦管家沒回答。
杜萌萌抬頭：「為什麼三年前就要留這間房？」
「這個問題，請您問顧先生。」
「你知道答案。」
「知道一部分。」
「不能告訴我？」
秦管家看著她。
這一次，沒有繞。
「我認為完整答案應該由顧先生本人承擔。」
午後。杜萌萌拿著那頁複印件走進書房，放到顧言之桌上。
「三年前。」
顧言之看了一眼，沒有裝不知道。
「嗯。」
「為什麼？」
「當時沒有確定用途。」
杜萌萌盯著他。
「完整答案。」
顧言之沉默。
「這不是完整答案，對不對？」
許久。
「對。」
杜萌萌反而怔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等她查出漏洞，而是主動承認——自己確實沒說完。
「那你說完整的。」
顧言之的指腹慢慢壓過紙張邊緣。
「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
「因為會傷害我？」
「不是。」
「那為什麼？」
他抬眼。
「因為它可能會讓你重新判斷這段婚姻。」
房間安靜下來。
杜萌萌沒笑，也沒發火，只是看著他。
「顧言之。」
「嗯。」
「你知不知道，這句話本身就已經讓我開始重新判斷了？」
「知道。」
「所以準備好要多久？」
「儘快。」
「儘快是多久？」
顧氏集團一向最擅長精確節點的顧總，第一次試圖向甲方提交模糊工期。
甲方當場駁回。
杜萌萌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七天。」
「五天。」
「可以。」
兩個人甚至像談合同一樣砍了一輪。
杜萌萌拿起記錄，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
「還有一件事。」
「你說。」
「以後別讓秦叔替你撒謊。」
「好。」
「也不許因為他沒替你瞞好扣工資。」
顧言之：「不會。」
門合上，書房裡重新安靜。
桌面日曆停在那一天。
五天。
顧言之看了很久。
八年，他都等過來了。
現在卻要在五天以內，決定怎樣親手拆開自己最不願意失去的那部分安全感。
窗邊的日曆無風自動翻了一頁。
日曆：(；￣Д￣)
【八年準備追老婆。】
【五天準備接受老婆審判。】
【項目難度突然上調。】
而門外。
杜萌萌沒有回房。她靠在牆邊，低頭看著那張三年前的記錄。
心裡沒有電視劇里那種「原來他早就愛我」的狂喜。
有一點甜。
一點慌。
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失重感。
她喜歡顧言之，越來越喜歡。也正因為喜歡，才更想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走進了她的人生？又有多少事情，是她以為從結婚以後才開始，而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知道答案。
五天後，她要聽完整的。
這一次，一個字都不能少。
她伸手拿草莓果醬。手還沒碰到瓶子，顧言之已經把一塊矽膠墊推到她面前。
果醬瓶落在墊子上。
杜萌萌擰蓋時手一滑，瓶底「咚」地磕下去。
玻璃沒碎。
桌面沒裂。
矽膠墊非常穩。
像一個提前拿到劇本、精準站位的專業替身演員。
杜萌萌低頭看了兩秒。
「你什麼時候放的？」
顧言之喝了一口咖啡：「剛才。」
「為什麼？」
「防滑。」
她沒說什麼。
十分鐘後，去廚房拉抽屜。
抽屜有點卡。
她剛準備加力，顧言之從旁邊經過，兩根手指按在抽屜側面，輕輕向上一托。
「現在拉。」
她一拉。
開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杜萌萌回頭：「你怎麼知道它卡？」
「昨天看見。」
「你昨天什麼時候進廚房的？」
「晚上。」
「我怎麼沒看見？」
「你在看電視劇。」
「……」
合理。
太合理了，合理得開始讓人不爽。
下午，杜萌萌進書房幫秦管家搬一摞資料。
最下面是一隻硬殼文件盒。
她剛把手伸過去，顧言之已經抽走硬盒，換成旁邊的軟布收納袋。
杜萌萌的手停在半空。
「顧言之。」
「嗯。」
「你過來。」
顧言之走過來。
杜萌萌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他：「你是不是會預知未來？」
「不會。」
「那你為什麼連我下一秒可能弄壞什麼都知道？」
顧言之沒回答。
「果醬瓶，抽屜，文件盒。」
她掰著手指數。
「昨天樓梯扶手，我還沒碰，你先讓人換了軟包。」
「前天車門緩衝器也是。」
「上周我隨口說浴室掛鉤有點緊，第二天掛鉤就換了。」
她越說，顧言之越安靜。
杜萌萌慢慢放下手。
「你到底是結婚以後經驗豐富……還是——」
聲音停了一下。
她盯著他。
「你早就知道我什麼樣？」
書房徹底安靜。
顧言之的手指還搭在文件邊緣。
沒有收緊。
可他許久沒翻下一頁。
這是他的破綻。
別人看不出來。
杜萌萌現在能看出來。
「你知道我緊張的時候容易失控。」他說。
「什麼時候知道的？」
「結婚以後。」
這個答案沒有撒謊，可也沒有回答完整。杜萌萌很快抓到了。
「只有結婚以後？」
顧言之抬眼。
這一次，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響。
恰好門外響起敲門聲。
周特助推門：「顧總，十點半的視頻會議已經——」
他話說一半，看見兩個人的表情，腳步頓住。
職業生涯經驗告訴他：此刻最佳策略不是繼續匯報，而是從地球表面消失。
「我稍後再來。」
顧言之：「會議推遲。」
「好的。」
周特助關門，動作乾淨利落。因為一個成熟的高級特助，真正遇到危險時，臉上只有求生欲。
杜萌萌卻已經沒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情。
「你忙吧。」
「萌萌。」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甚至笑了一下。
顧言之心裡卻沉了下去。因為他現在已經知道——杜萌萌真正沒事的時候，會吐槽，會翻白眼，會順手禍害附近家具。她越平靜，越說明事情大了。
當天晚上，顧言之停止了所有尚未完成的預防性調整。
第二天早上。
杜萌萌去廚房。
那個一直有點卡的抽屜，還卡著。
她握住拉手，一點點調整角度。
第一次沒開。
第二次也沒開。
第三次，她收住力，微微往上提了一下。
咔。
抽屜開了。完整，健在。沒有申請工傷。
杜萌萌自己都有點意外。
她拿出餐具，回頭時發現顧言之站在門外。
「你剛才為什麼不過來？」
「你沒有叫我。」
「以前你會直接幫。」
「你昨天不喜歡我提前替你決定。」
杜萌萌沒出聲。
顧言之繼續：「所以今天等你開口。」
她看了他兩秒，抬手指向最上面的櫥櫃。
「那我現在開口。」
「嗯。」
「最上面那隻碗，給我。」
顧言之走過去，拿碗遞給她。
到此為止。
沒有順手替她把早餐端出來，沒有把其他餐具也一併放到容易拿的位置，更沒有一句「以後這種事叫我」。
杜萌萌接過碗，心裡那股堵了大半天的氣，莫名鬆了一點。但問題還在。
他依舊有事情沒告訴她。
可至少，他開始明白——了解她，不等於擁有替她行動的優先權。
顧言之停止預判後的第三天，杜萌萌決定做一次測試。
蘇小曼對此高度興奮，並給測試起了一個毫無必要但十分符合她個人審美的名字：
《高冷霸總是否偷偷在老婆身上安裝GPS——反預判測試第一期》。
杜萌萌把前半截全部刪掉。
只留下三個字。
【隨機走。】
測試方案非常簡單。
早上臨時改吃飯地點。
不告訴任何人。
不走常用路線。
她特意從早餐間拿了餐盤，繞過主樓側門，穿過噴泉，再從平時幾乎沒人走的小連廊進入玻璃花房。
推門。
顧言之坐在裡面。
桌上擺著兩杯飲料。
黑咖啡是他的。
溫牛奶是她的。
旁邊甚至放著她喜歡的草莓果醬。
杜萌萌站在門口 ，半分鐘沒動。
顧言之抬頭：「早。」
「……」
「怎麼了？」
杜萌萌把餐盤放下，拉開椅子，雙手撐桌。
「顧言之。」
「嗯。」
「你跟我說實話。」
「好。」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東西了？」
顧言之：「沒有。」
「手機定位？」
「沒有。」
「門禁軌跡？」
「沒看。」
「安保匯報？」
「今天沒有。」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
「看文件。」
杜萌萌環視四周。
「主宅四層，書房兩個，辦公區一個，會客室三個，你專門跑玻璃花房看文件？」
「這裡光線好。」
「你面前連文件都沒有。」
顧言之低頭。
桌上確實只有電腦。
「電子文件。」
「……」
還挺嚴謹。
杜萌萌繼續盯。
顧言之終於抬手，指了指她帶來的餐盤。
「劉嫂看見你拿了花房托盤。」
「什麼花房托盤？」
顧言之沒回答。
杜萌萌把盤子翻過來。
底部貼著一行燙金小字。
【玻璃花房專用】
她不說話了。
莊園精細化管理體系，再一次以一種非常羞辱偵查人員智商的方式取得勝利。
托盤：(￣へ￣)
【本人從出生起就實名工作。】
【作案人員沒看工牌，不能怪證物。】
顧言之沒笑。至少臉上沒笑。
杜萌萌坐下：「那牛奶呢？」
「你早飯通常喝。」
「果醬？」
「你喜歡。」
「所以你只是猜我會來？」
「嗯。」
「猜錯怎麼辦？」
「我自己吃。」
杜萌萌看著那杯牛奶：「你喝？」
顧言之沉默兩秒：「可以倒掉。」
「那叫浪費。」
「所以希望你來。」
他說得太自然。
杜萌萌反而噎住了。
她低頭抹果醬，吃了半塊麵包，心裡仍然不服。視線一轉，看見桌邊放著一隻細頸玻璃花瓶。
很薄。
很貴。
也很不適合出現在杜萌萌情緒不穩定的半徑範圍內。
她突然伸手。
顧言之沒動。
指尖懸在花瓶頸部。
「你不怕我捏碎？」
「怕。」
「那為什麼還擺這裡？」
「你喜歡。」
「我是問為什麼不提前換掉。」
顧言之看著她。
「這是你自己選的花房。」
杜萌萌的指尖停著。
「我可以增加真正需要的安全措施，但不能因為擔心你弄壞東西，就把你選過的所有東西提前搬空。」
「那樣不是讓這個家適應你。」
「是把你放進一個沒有選擇的安全箱。」
這次，杜萌萌很久沒說話。
最後，她收回手，沒碰那隻玻璃花瓶，反而拿起旁邊一隻普通陶杯。
「顧言之。」
「嗯。」
「你以前是不是覺得，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怎麼安排都沒問題？」
顧言之沒有迴避：「是。」
「現在呢？」
「不是。」
「改這麼快？」
「沒有很快。」
他停了一下。
「最近損失比較大。」
杜萌萌：「什麼損失？」
顧言之看了她一眼。
「信用。」
她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這句話比他過去十句「為了安全」都有用。
早餐結束，杜萌萌給蘇小曼發送測試結果。
【沒有GPS。】
蘇小曼：【失望。】
【？】
【豪門文學沒有GPS，總感覺少了點科技含量。】
杜萌萌：【滾。】
又補一條：
【只是觀察得過分仔細。】
停頓幾秒。
她再加：
【但是正在改。嫌疑下降一點。】
蘇小曼：【調查組不解散？】
【不解散。】
【收到，嫌疑人繼續取保候審。ψ(｀∇´)ψ】
真正把調查從「老婆感覺不對勁」推進到「這裡面絕對有事」的，是秦管家。
下午茶時間。
杜萌萌找到他。
「秦叔。」
「少夫人。」
「問您個事。」
秦管家放下茶壺：「您說。」
「顧言之以前有沒有打聽過我？」
秦管家的手，停了零點幾秒。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杜萌萌現在正處於一種「連顧言之眨眼間隔都想列進證據表」的狀態。零點幾秒，足夠定罪一半。
她眯眼：「有？」
「顧先生很少談論私人事務。」
「我問的是有沒有。」
「很少。」
「很少和沒有是兩個詞。」
秦管家：「……」
杜萌萌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那衣帽間呢？」
「什麼？」
「裡面那些運動服尺寸，什麼時候確認的？」
「領證後。」
「健身房器械？」
「領證後。」
「耐磨手套？」
「設計師建議。」
「哪個正經設計師會給身高一米六的普通姑娘，建議準備工業級耐磨手套？」
秦管家突然覺得，少夫人這些年只當健身教練確實有點浪費人才。顧氏審計部應該會非常歡迎她。
杜萌萌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越過秦管家的肩膀，眼睛一亮。
「顧言之，你怎麼來了？」
秦管家條件反射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
風吹過樹葉。
鳥叫了一聲。
再回頭。
杜萌萌雙手抱臂。
笑得非常甜。
「秦叔。」
「……」
「你心虛。」
秦管家沉默了。二十七年職業生涯，參加過無數高規格商務接待。處理過股東臨時到訪、媒體圍堵、莊園警報、顧爺爺凌晨三點突發奇想要吃烤紅薯。最終，敗給了小學一年級級別的聲東擊西。
旁邊石獅子靜靜看著。
石獅子：(¬_¬)
【顧家管家職業資格證。】
【今日含金量下降。】
秦管家輕輕咳了一聲：「有些事情，應當由顧先生親自告訴您。」
「所以真有事。」
「我沒有這樣說。」
「你也沒否認。」
「……」
杜萌萌拿出手機。
秦管家眼睜睜看著她打開一份文檔。
標題赫然是：
《高冷霸總掉馬調查組·證據匯總》
秦管家沉默片刻：「少夫人取的名字？」
杜萌萌抬頭：「這麼明顯？」
「很有少夫人的個人風格。」
「秦叔放心，我不逼您。」
秦管家終於鬆了口氣。
杜萌萌低頭打字。
【新增證人：秦管家。】
【狀態：拒絕作證，但存在明顯心虛。】
她保存。
抬頭。
「我自己查。」
秦管家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完整地提了回來。
當天晚上，他還是去了書房。
「顧先生，少夫人已經開始詢問婚前準備時間。」
顧言之抬起頭：「你怎麼回答？」
「沒有向她提供尚未知曉的信息。」
「她信了嗎？」
秦管家沒出聲。
顧言之已經知道答案。
沉默許久，他說：「以後不用替我隱瞞。」
秦管家看向他。
「她問到什麼，讓她直接問我。」
「明白。」
秦管家走到門口。
顧言之卻又開口。
「但是——」
秦管家停住。
「別主動告訴她。」
這句話說完，書房靜了很久。
秦管家沒有評價。
「好的。」
門合上。
顧言之站在窗邊。
他不是不想說。
恰恰相反。
很多次，他都想把八年前那場事故、那張舊照片、那幾年的尋找，全部放到她面前。
可他更清楚。這些事一旦說出口，杜萌萌會重新理解這場婚姻從哪裡開始。
相親不是他們真正的第一次見面。
他不是婚後才知道她的力氣。
甚至所謂「偶然走進她生活」的顧言之，從一開始就沒那麼偶然。
他最怕的不是她罵。
不是她砸東西。
也不是她給觀察期打零分。
是她聽完以後突然發現——原來自己以為共同寫下的第一章，有一半早就被另一個人提前寫好了。
第二天上午。
秦管家主動請杜萌萌去了小會客室。
桌上放著一本不厚的工作記錄。
「少夫人，這是莊園裡與您相關、但尚未由您本人確認過的準備記錄。」
杜萌萌沒碰。
「顧言之讓你給我的？」
「不是。」
「那是？」
「我的決定。」
秦管家站得筆直。
「昨天我沒有撒謊，但確實利用措辭迴避了您的問題。如果這裡被稱為您的家，那麼與您有關的信息，不應該永遠只掌握在我們手裡。」
杜萌萌這才翻開。
衣帽間尺寸。
飲食偏好。
常穿品牌。
訓練習慣。
低敏洗護用品。
健身房器械型號。
所有領證後開始準備的項目，後面都註明了來源。
公開社交帳號。
健身房官方網站。
她填寫過的生活問卷。
由她本人明確提出的需求。
沒有偷拍視頻。
沒有秘密行程。
沒有「每日觀察報告」。
杜萌萌一頁頁翻過去，肩膀慢慢鬆了一點。
直到最前面。
一張時間更早的記錄。
只有一句話。
【主臥旁客房保留，不進行固定功能改造。】
日期：
三年前。
她的手指停住。
「三年前？」
秦管家沒回答。
杜萌萌抬頭：「為什麼三年前就要留這間房？」
「這個問題，請您問顧先生。」
「你知道答案。」
「知道一部分。」
「不能告訴我？」
秦管家看著她。
這一次，沒有繞。
「我認為完整答案應該由顧先生本人承擔。」
午後。杜萌萌拿著那頁複印件走進書房，放到顧言之桌上。
「三年前。」
顧言之看了一眼，沒有裝不知道。
「嗯。」
「為什麼？」
「當時沒有確定用途。」
杜萌萌盯著他。
「完整答案。」
顧言之沉默。
「這不是完整答案，對不對？」
許久。
「對。」
杜萌萌反而怔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等她查出漏洞，而是主動承認——自己確實沒說完。
「那你說完整的。」
顧言之的指腹慢慢壓過紙張邊緣。
「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
「因為會傷害我？」
「不是。」
「那為什麼？」
他抬眼。
「因為它可能會讓你重新判斷這段婚姻。」
房間安靜下來。
杜萌萌沒笑，也沒發火，只是看著他。
「顧言之。」
「嗯。」
「你知不知道，這句話本身就已經讓我開始重新判斷了？」
「知道。」
「所以準備好要多久？」
「儘快。」
「儘快是多久？」
顧氏集團一向最擅長精確節點的顧總，第一次試圖向甲方提交模糊工期。
甲方當場駁回。
杜萌萌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七天。」
「五天。」
「可以。」
兩個人甚至像談合同一樣砍了一輪。
杜萌萌拿起記錄，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
「還有一件事。」
「你說。」
「以後別讓秦叔替你撒謊。」
「好。」
「也不許因為他沒替你瞞好扣工資。」
顧言之：「不會。」
門合上，書房裡重新安靜。
桌面日曆停在那一天。
五天。
顧言之看了很久。
八年，他都等過來了。
現在卻要在五天以內，決定怎樣親手拆開自己最不願意失去的那部分安全感。
窗邊的日曆無風自動翻了一頁。
日曆：(；￣Д￣)
【八年準備追老婆。】
【五天準備接受老婆審判。】
【項目難度突然上調。】
而門外。
杜萌萌沒有回房。她靠在牆邊，低頭看著那張三年前的記錄。
心裡沒有電視劇里那種「原來他早就愛我」的狂喜。
有一點甜。
一點慌。
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失重感。
她喜歡顧言之，越來越喜歡。也正因為喜歡，才更想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走進了她的人生？又有多少事情，是她以為從結婚以後才開始，而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知道答案。
五天後，她要聽完整的。
這一次，一個字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