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全莊園都知道我力氣大，只有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自從顧母把老宅側門鑰匙交給杜萌萌，顧言之又給她配了一把主宅機械鑰匙以後，杜萌萌的鑰匙圈就陷入了一種很難用階級解釋的混搭狀態。
左邊，顧家老宅側門鑰匙。
右邊，顧氏莊園主宅機械鑰匙。
正中間，掛著一顆五塊錢買的塑料草莓。
草莓已經用了三年，葉子掉了一片，紅色外殼也磨得發白，夾在兩把豪門鑰匙中間，氣質就像一個穿拖鞋的普通群眾誤入董事會，還因為坐得太早占了董事長的位置。
杜萌萌舉起來看了半天，沒捨得換。
「挺好的。」
顧言之從她身後經過，目光在那顆草莓上停了一秒：「嗯。」
「你不覺得不搭？」
「不覺得。」
「顧總，你那塊表能買我這個草莓幾萬個。」
顧言之想了想：「鑰匙是你的。」
「所以？」
「掛什麼也是你的。」
杜萌萌愣了一下。
一句很普通的話。
卻比「我給你換個貴的」順耳多了。
她滿意地把鑰匙塞進口袋，完全沒注意到客廳牆邊，一台白色掃地機器人悄無聲息地調整了方向。
她往廚房走。
機器人跟上。
她去餐廳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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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跟上。
她繞回客廳找手機。
機器人繼續跟。
杜萌萌走到樓梯口，突然停住。
身後的機器人一個急剎，原地轉了半圈，假裝開始清理一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
杜萌萌往左跨一步。
機器人往左。
她往右。
機器人也往右。
她眯起眼睛。
機器人屏幕亮起一張歲月靜好的電子笑臉：
(^_^)
杜萌萌：「你跟著我幹嗎？」
機器人不說話。
「我問你呢。」
機器人繼續歲月靜好。
「裝死是吧？」
它緩緩後退兩厘米。
杜萌萌叉腰：「劉嫂——」
不遠處，正在擦花瓶的劉嫂手裡抹布「啪」地掉了。
杜萌萌：「？」
劉嫂迅速撿起來：「少夫人，怎麼了？」
「這機器人是不是一直在跟蹤我？」
「怎麼會呢？」
劉嫂笑得慈愛又自然，如果忽略她手裡那塊抹布已經把同一個地方擦了十二遍的話，演技幾乎無懈可擊。
「它就是正常清掃。」
杜萌萌低頭。
機器人也抬著那張電子臉。
(^_^)【正常清掃。】
很好。一人一機，口供統一。
杜萌萌沒再問，轉身去了廚房。
機器人「嗖」一下跟上。
她猛地回頭，它「吱——」地剎在她拖鞋前。
屏幕跳出系統提示：
【檢測到碎屑高風險區域，開啟自動跟隨清潔。】
空氣凝固了。
劉嫂：「……」
杜萌萌：「……」
機器人：「……」
電子屏幕上的笑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小的紅色感嘆號。
掃地機器人：(⊙△⊙；)
【系統剛剛是不是把老闆賣了？】
杜萌萌緩緩轉頭：「碎屑——高風險——區域？」
劉嫂開始研究窗外。
秦管家恰好從走廊經過，腳步非常自然地加快了零點五倍。
陳師傅蹲在院子裡，隔著落地窗突然對一塊完好無損的地磚產生了畢生興趣。
杜萌萌環視一圈。
「不對。」
她那雙圓眼睛一點點眯了起來。
「你們有事瞞我。」
劉嫂心裡咯噔一下。
十分鐘後，主宅小客廳。掃地機器人停在正中央。
杜萌萌坐在沙發上。
劉嫂坐在她對面。
秦管家本來只是路過，現在被迫成為旁聽人員。
桌上還擺著一本厚厚的記錄冊。
杜萌萌翻開第一頁。
《少夫人異常行為觀察日誌》。
「異常」兩個字已經被黑筆塗得像打了馬賽克。
她抬眼。
劉嫂眼神飄了一下：「舊標題。」
「多舊？」
「……今天上午以前。」
「所以你們真在觀察我？」
杜萌萌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不是生氣。
是身體很細微地繃緊了。
右手下意識蜷起來，拇指壓住食指第二個關節。
這個動作落在顧言之眼裡，意味著她不舒服。
可顧言之不在。
秦管家卻看見了。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說「都是為了您好」，只把記錄冊輕輕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少夫人，您先看完。」
杜萌萌沒說話，低頭繼續翻。
第一條：【二樓窗簾杆疑似需要更換。】
第二條：【廚房水杯建議增加耐摔材質。】
第三條：【少夫人不喜歡別人突然從背後靠近。】
第四條：【發生物品損壞時，先確認少夫人本人有沒有受傷，不要第一時間圍觀損壞物。】
第五條：【如發現少夫人情緒緊張，周圍人員不要突然集中靠近。】
杜萌萌翻頁的動作慢了下來。
沒有「力量異常」。
沒有「危險等級」。
也沒有「疑似攻擊性」。
倒是往前翻幾頁，能看見不少已經被劃掉的舊記錄。
【少夫人可能接受過特殊安保訓練。】
【少夫人警惕性極高。】
【少夫人深夜接近顧總書房，疑似執行秘密任務。】
杜萌萌：「……」
她抬頭：「最後這個是什麼？」
劉嫂眼神忽然嚴肅：「這是我經過長期觀察得出的初步判斷。」
秦管家閉了閉眼。
顯然，這段他也不想回憶。
劉嫂翻到那一頁，開始陳述證據。
「少夫人，您會徒手開卡死的門。」
「……嗯。」
「握力儀見到您以後直接報警。」
「它質量不好。」
「安保演習的時候，三個人拉不動您。」
「他們重心不穩。」
「而且您半夜經常出現在顧先生書房附近。」
杜萌萌：「我給我老公送牛奶也算可疑？」
劉嫂壓低聲音：「有一次您說顧先生不在書房。」
「他就是不在。」
「那天晚上，顧先生一直在裡面。」
杜萌萌一怔：「不可能。我進去看了，燈是亮的，人沒——」
她突然停住。
腦子裡閃過顧言之那張冷得和書櫃同一個色系的臉。
沉默兩秒。
杜萌萌遲疑地補了一句：「可能……他和書房融為一體了，我沒看見？」
秦管家把臉轉到窗外。
劉嫂眼神驟亮。
「秦管家，您聽見了嗎？」
「……」
「『融為一體』。」
「……」
「這是不是某種任務暗號？」
秦管家終於忍無可忍地轉回來：「劉嫂。」
「在。」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停頓兩秒，似乎在努力尋找一個既禮貌又不會傷害同事情報工作熱情的說法。
「少夫人半夜去書房，只是因為顧先生是她丈夫？」
劉嫂愣住。
這個答案過於樸素。
樸素得不像顧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整整六頁的《秘密安保身份推斷報告》。
報告忽然失去了靈魂。
杜萌萌已經笑得趴在桌邊，肩膀一抽一抽：「所以……你一直懷疑我是顧言之請回來的貼身保鏢？」
「主要是工作邏輯無法解釋。」
「哪裡無法解釋？」
「正常少夫人不會一腳把演習用的固定樁踢進草坪三十厘米。」
杜萌萌：「……」
草坪外的固定樁如果會說話，大概已經向勞動部門提交了證詞。
就在這時，顧言之從公司回來。
他剛邁進客廳，便看見桌上的觀察日誌。
停頓。
再看杜萌萌。
又停頓。
最後看向劉嫂。
劉嫂挺直背。
那一刻，她終於表現出了一個秘密安保人員應有的視死如歸。
顧言之沒有發火。
也沒有沒收記錄。
他只是坐到杜萌萌旁邊，逐頁翻完，問：「誰定的標題？」
劉嫂：「我。」
「改。」
「改成什麼？」
「生活適應記錄。」
杜萌萌轉頭。
顧言之繼續道：「刪掉『異常』『危險』『監控』這一類描述。記錄設施損壞，是為了調整生活環境，不是評價她。」
秦管家點頭：「明白。」
「涉及她本人感受的記錄，每周給她確認一次。」
杜萌萌沒想到還有這一條。
她盯著顧言之看了兩秒：「我能刪？」
「能。」
「能補？」
「能。」
「不同意呢？」
「就不記。」
「那我現在有一條。」
她伸手指向腳邊。
「掃地機器人不許再跟著我。」
機器人屏幕瞬間變藍。
(╥﹏╥)
【職業生涯遭遇重大調整。】
杜萌萌看它一臉委屈，差點心軟。
「裝可憐也沒用。」
機器人往後退了一點。
她又補：「但不許換掉。」
顧言之：「為什麼？」
「它又沒犯什麼大錯。」
杜萌萌蹲下來，指腹摸了摸機器人外殼上的一道劃痕，「而且它昨天撞牆了，你們都沒發現。」
說完，她去醫藥箱裡拿了一張小號創可貼，認真貼在那道根本不需要治療的塑料劃痕上。
顧言之站在樓梯口，看了足足五秒。
【機器人沒有痛覺。】
【它不需要創可貼。】
【她知道它不需要。】
【但她還是給它貼。】
他的視線落在那隻被貼得歪歪扭扭的機器人上。
突然覺得這台機器礙眼。
非常礙眼。
顧言之把這個毫無商業邏輯的想法壓了回去。
而劉嫂卻在旁邊徹底悟了。
什麼秘密保鏢。
哪家秘密保鏢抓完老鼠給掃地機器人包紮？
這就是個力氣大得離譜、心卻軟得也離譜的小姑娘。
劉嫂拿起筆，把「秘密安保人員」整行劃掉。
重新寫：
【少夫人今日無設施損壞。另主動修復一台實際上並未受傷的設備。】
掃地機器人屏幕亮出一顆愛心。
♡＾▽＾♡
職業生涯未獲賠償。
但得到少夫人親簽創可貼。
升職加薪都沒這個有排面。
原本事情到這裡應該結束。
結果下午，機器人再次跟進廚房。
杜萌萌走一步。
它跟一步。
她停。
它停。
她突然回身。
「砰。」
機器人來不及剎車，一腦袋撞在她拖鞋上。
杜萌萌低頭：「你不是取消跟隨了嗎？」
屏幕再次彈出：
【檢測到碎屑高風險區域。】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顧言之抬起杯子，擋住微微上揚的唇角。
秦管家開始看窗簾。
劉嫂開始擦一個已經乾淨得能當鏡子的桌面。
杜萌萌深吸一口氣：「誰給它升級的程序？」
門口恰好響起腳步。
周特助夾著文件進來。
聽見最後一句。
停住。
後退半步。
「周特助？」
周特助職業微笑：「少夫人。」
「你升級的？」
「技術部門負責。」
「誰提的需求？」
「……」
「周特助。」
周特助推了推眼鏡，神情莊重：「這個問題涉及內部項目責任追溯，建議啟動正式調查流程。」
杜萌萌：「說人話。」
「顧總。」
顧言之：「……」
周特助完成交付，抱著文件轉身離開。背影非常乾淨，甚至帶著一種完成艱巨任務後的輕鬆。
掃地機器人：(ง •̀ω•́)ง✧
【一名優秀員工，絕不替上級背鍋。】
當天晚上，「自動跟隨高風險區域」功能正式下線。
但這場烏龍反而促成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第二天，主宅小會客室里坐了六個人。
秦管家。
劉嫂。
負責莊園維修的陳師傅。
安保隊長。
家庭醫生許醫生。
還有周特助。
桌上沒有事故復盤表，而是一份只有三頁的《家庭隱私與生活邊界確認書》。
杜萌萌站在門外，遲遲沒進去。
顧言之就在她身邊。
「不想開，可以取消。」
「不是。」她捏了捏指尖，「我就是……」
後半句卡在喉嚨里。
顧言之沒催。
杜萌萌看著門。
她小時候最怕這種場面。一群人坐在一起，等著聽她到底哪裡「不正常」。
那些人的臉或許沒有惡意，可當所有目光同時落過來時，她總覺得自己像被擺在桌面上的某種稀奇東西。
「我怕進去以後，他們看我的眼神會變。」
顧言之聽完，沒有說「不會」。
而是問：「如果真的變了呢？」
杜萌萌一愣。
「你可以出來。」
「就這樣？」
「嗯。」
「你不解釋？」
「眼神是他們的，不是你的責任。」他頓了一下，「你也不需要留下來負責讓所有人理解。」
杜萌萌看著他。
然後推開門，她自己走進去。
沒有人替她開場。
沒有人替她解釋。
她站在桌邊，深吸一口氣：「我的力氣……比普通人大很多。」
劉嫂點頭。
陳師傅點頭。
安保隊長也點頭。
許醫生推了推眼鏡。
秦管家面色平靜。
周特助甚至已經翻到了簽字頁。
杜萌萌：「……」
她準備好的那句「你們不要害怕」卡在嘴邊，突然找不到用武之地。
「你們……不驚訝？」
陳師傅很委婉：「主臥床架做過三次結構分析。」
劉嫂：「窗簾杆也掌握一點情況。」
安保隊長：「演習組現在還有兩個人見到您，會下意識先找固定物。」
許醫生：「上一台握力儀的維修申請，被廠家拒絕了。」
「為什麼？」
「他們認為數據不具備設備故障邏輯。」
杜萌萌：「……」
許醫生補充：「通俗來說，他們覺得是我們編的。」
會議桌陷入沉默。
秦管家做總結：「大家只是以前沒有正式確認。」
杜萌萌慢慢坐下。
她以為自己演了幾十集《普通甜妹的豪門婚後生活》。
結果莊園全員早就看完了劇透。
只不過為了照顧女主演的職業尊嚴，集體選擇裝瞎。
她低頭看確認書。
不對外傳播。
不進行額外測試。
不偷拍視頻。
不因為好奇圍觀。
任何與她有關的環境改造必須提前詢問。
如果她拒絕，不得以「安全」為理由強制執行。
翻到最後，她發現還有一條手寫補充：
【禁止為了配合隱瞞，進行明顯違背客觀事實的表演。】
杜萌萌抬頭：「什麼意思？」
顧言之看向劉嫂。
劉嫂低頭喝水。
陳師傅突然咳了一聲。
秦管家沉默。
周特助很忙。
所有人都呈現出一種「這件事最好由別人先死」的團結氣氛。
杜萌萌：「說。」
劉嫂只能招。
「昨天您搬沙發的時候……我說沙發底下有輪子。」
「有什麼問題？」
陳師傅在旁邊小聲道：「沒有輪子。」
杜萌萌：「……」
「那四道黑印？」
「實木腿和石材地面高速摩擦產生的。」
沙發雖然沒在現場，卻仿佛隔著兩層樓發出了憤怒控訴。
沙發：(╬ಠ益ಠ)
【我可以配合保密。】
【但不能為了劇情需要給我憑空安裝器官！】
杜萌萌捂住臉。
「我到底演得有多差？」
顧言之：「還好。」
「你閉嘴。」
「好。」
最終，所有人簽字。
蘇小曼聽說後，在手機里激情提議群名叫：
【萌萌正常生活護衛隊】
被杜萌萌一票否決。
最後定為毫無戲劇性的：
【主宅設施與生活協調群】
結果群建好不到半小時，顧爺爺通過不知道誰轉發的邀請連結成功潛入。
群名被修改。
【保護我孫媳婦順便保護家具】
杜萌萌：「……」
顧言之：【爺爺。】
顧爺爺：【幹什麼？】
顧言之：【群名。】
顧爺爺：【挺準確。】
顧言之：【改回來。】
顧爺爺：【我年紀大了，視力不好，不會。】
秦管家默默把群名改回。
五分鐘後。
【萌萌拆哪我們修哪】
杜萌萌：【爺爺！！！】
顧爺爺秒回：【這次真手滑。(๑¯ω¯๑)】
誰信誰今年不用交智商稅。
確認書籤完以後，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所有人開始——正常過頭。
杜萌萌單手搬起一盆兩百多斤的綠植。
秦管家面不改色經過。
劉嫂面不改色擦窗。
陳師傅蹲在旁邊面不改色測地板。
正常得好像那盆樹昨天剛長出兩條腿，今天決定自己換個地方曬太陽。
杜萌萌放下花盆，盯著他們：「你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秦管家：「少夫人在調整家居布局。」
「我單手搬的。」
「效率很高。」
「……」
行。
一個比一個會裝。
更離譜的是，她放花盆時沒控制好，底座「咔」地裂了一條細縫。
陳師傅立刻掏捲尺：「材料疲勞。」
杜萌萌蹲到他面前。
「陳師傅。」
「少夫人。」
「看著我。」
陳師傅抬頭。
「再說一遍，它為什麼裂？」
兩人對視三秒。
陳師傅二十多年維修職業生涯和顧家集體保密精神進行了激烈搏鬥。
最終，職業良心艱難獲勝。
「……您剛才壓的。」
花盆底座：｡°(°´ᯅ`°)°｡
【謝謝。】
【終於有人承認我是被打的。】
杜萌萌沒生氣，反而突然笑了。
當晚，她第一次主動在協調群里發了一段話。
【可以不圍觀，也可以不對外說，但不用以後每樣東西壞了都告訴我「材料疲勞」「自然老化」「熱脹冷縮」。】
劉嫂：【那應該怎麼記錄？】
杜萌萌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最後打出：
【就寫我沒控制好。】
發送。
群里突然安靜了。
沒有任何人立刻接話。
杜萌萌握著手機，心跳卻莫名快了一點。
以前她最怕這幾個字。
「我沒控制好。」
意味著承認東西是她弄壞的。
意味著承認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意味著下一秒也許就有人會問——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可幾秒後。
顧言之回復。
【可以。】
又一條。
【事故記錄只用於改善環境，不用於評價你。】
陳師傅：【收到。】
安保隊長：【理解。】
劉嫂發了一朵小花。
許醫生：【醫學記錄同樣遵循這一原則。】
最後冒出來的是顧爺爺。
【那群名現在能改成「沒控制好就修」嗎？】
杜萌萌：【爺爺。】
顧爺爺：【我撤回。】
他沒有撤。
因為老人家顯然還不會這個功能。
第二天，花盆底座修好。
維修單原因欄里沒有「自然老化」。
沒有「材料疲勞」。
也沒有「地球引力發生區域性異常」。
只有四個字。
【用力過猛。】
杜萌萌盯了很久。拿起筆，在驗收人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什麼都沒發生。
沒人害怕。
沒人驚叫。
陳師傅只是把維修單收起來：「少夫人，下次再壞了喊我。」
杜萌萌下意識問：「您不怕？」
陳師傅一愣：「怕什麼？」
「我……」
「哦。」
陳師傅想明白了，樂了，「我修東西的，怕東西壞幹嗎？它們不壞，我退休以後都沒返聘價值。」
維修工具箱：(๑•̀ㅂ•́)و✧
【這句話非常符合行業利益。】
杜萌萌笑出了聲。
她忽然發現，承認真實的自己，原來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至少在這個家裡——
東西壞了，可以修。
人緊張了，可以說。
秘密被看見以後，也不一定會變成傷口。
左邊，顧家老宅側門鑰匙。
右邊，顧氏莊園主宅機械鑰匙。
正中間，掛著一顆五塊錢買的塑料草莓。
草莓已經用了三年，葉子掉了一片，紅色外殼也磨得發白，夾在兩把豪門鑰匙中間，氣質就像一個穿拖鞋的普通群眾誤入董事會，還因為坐得太早占了董事長的位置。
杜萌萌舉起來看了半天，沒捨得換。
「挺好的。」
顧言之從她身後經過，目光在那顆草莓上停了一秒：「嗯。」
「你不覺得不搭？」
「不覺得。」
「顧總，你那塊表能買我這個草莓幾萬個。」
顧言之想了想：「鑰匙是你的。」
「所以？」
「掛什麼也是你的。」
杜萌萌愣了一下。
一句很普通的話。
卻比「我給你換個貴的」順耳多了。
她滿意地把鑰匙塞進口袋，完全沒注意到客廳牆邊，一台白色掃地機器人悄無聲息地調整了方向。
她往廚房走。
機器人跟上。
她去餐廳拿水。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機器人跟上。
她繞回客廳找手機。
機器人繼續跟。
杜萌萌走到樓梯口，突然停住。
身後的機器人一個急剎，原地轉了半圈，假裝開始清理一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
杜萌萌往左跨一步。
機器人往左。
她往右。
機器人也往右。
她眯起眼睛。
機器人屏幕亮起一張歲月靜好的電子笑臉：
(^_^)
杜萌萌：「你跟著我幹嗎？」
機器人不說話。
「我問你呢。」
機器人繼續歲月靜好。
「裝死是吧？」
它緩緩後退兩厘米。
杜萌萌叉腰：「劉嫂——」
不遠處，正在擦花瓶的劉嫂手裡抹布「啪」地掉了。
杜萌萌：「？」
劉嫂迅速撿起來：「少夫人，怎麼了？」
「這機器人是不是一直在跟蹤我？」
「怎麼會呢？」
劉嫂笑得慈愛又自然，如果忽略她手裡那塊抹布已經把同一個地方擦了十二遍的話，演技幾乎無懈可擊。
「它就是正常清掃。」
杜萌萌低頭。
機器人也抬著那張電子臉。
(^_^)【正常清掃。】
很好。一人一機，口供統一。
杜萌萌沒再問，轉身去了廚房。
機器人「嗖」一下跟上。
她猛地回頭，它「吱——」地剎在她拖鞋前。
屏幕跳出系統提示：
【檢測到碎屑高風險區域，開啟自動跟隨清潔。】
空氣凝固了。
劉嫂：「……」
杜萌萌：「……」
機器人：「……」
電子屏幕上的笑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小的紅色感嘆號。
掃地機器人：(⊙△⊙；)
【系統剛剛是不是把老闆賣了？】
杜萌萌緩緩轉頭：「碎屑——高風險——區域？」
劉嫂開始研究窗外。
秦管家恰好從走廊經過，腳步非常自然地加快了零點五倍。
陳師傅蹲在院子裡，隔著落地窗突然對一塊完好無損的地磚產生了畢生興趣。
杜萌萌環視一圈。
「不對。」
她那雙圓眼睛一點點眯了起來。
「你們有事瞞我。」
劉嫂心裡咯噔一下。
十分鐘後，主宅小客廳。掃地機器人停在正中央。
杜萌萌坐在沙發上。
劉嫂坐在她對面。
秦管家本來只是路過，現在被迫成為旁聽人員。
桌上還擺著一本厚厚的記錄冊。
杜萌萌翻開第一頁。
《少夫人異常行為觀察日誌》。
「異常」兩個字已經被黑筆塗得像打了馬賽克。
她抬眼。
劉嫂眼神飄了一下：「舊標題。」
「多舊？」
「……今天上午以前。」
「所以你們真在觀察我？」
杜萌萌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不是生氣。
是身體很細微地繃緊了。
右手下意識蜷起來，拇指壓住食指第二個關節。
這個動作落在顧言之眼裡，意味著她不舒服。
可顧言之不在。
秦管家卻看見了。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說「都是為了您好」，只把記錄冊輕輕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少夫人，您先看完。」
杜萌萌沒說話，低頭繼續翻。
第一條：【二樓窗簾杆疑似需要更換。】
第二條：【廚房水杯建議增加耐摔材質。】
第三條：【少夫人不喜歡別人突然從背後靠近。】
第四條：【發生物品損壞時，先確認少夫人本人有沒有受傷，不要第一時間圍觀損壞物。】
第五條：【如發現少夫人情緒緊張，周圍人員不要突然集中靠近。】
杜萌萌翻頁的動作慢了下來。
沒有「力量異常」。
沒有「危險等級」。
也沒有「疑似攻擊性」。
倒是往前翻幾頁，能看見不少已經被劃掉的舊記錄。
【少夫人可能接受過特殊安保訓練。】
【少夫人警惕性極高。】
【少夫人深夜接近顧總書房，疑似執行秘密任務。】
杜萌萌：「……」
她抬頭：「最後這個是什麼？」
劉嫂眼神忽然嚴肅：「這是我經過長期觀察得出的初步判斷。」
秦管家閉了閉眼。
顯然，這段他也不想回憶。
劉嫂翻到那一頁，開始陳述證據。
「少夫人，您會徒手開卡死的門。」
「……嗯。」
「握力儀見到您以後直接報警。」
「它質量不好。」
「安保演習的時候，三個人拉不動您。」
「他們重心不穩。」
「而且您半夜經常出現在顧先生書房附近。」
杜萌萌：「我給我老公送牛奶也算可疑？」
劉嫂壓低聲音：「有一次您說顧先生不在書房。」
「他就是不在。」
「那天晚上，顧先生一直在裡面。」
杜萌萌一怔：「不可能。我進去看了，燈是亮的，人沒——」
她突然停住。
腦子裡閃過顧言之那張冷得和書櫃同一個色系的臉。
沉默兩秒。
杜萌萌遲疑地補了一句：「可能……他和書房融為一體了，我沒看見？」
秦管家把臉轉到窗外。
劉嫂眼神驟亮。
「秦管家，您聽見了嗎？」
「……」
「『融為一體』。」
「……」
「這是不是某種任務暗號？」
秦管家終於忍無可忍地轉回來：「劉嫂。」
「在。」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停頓兩秒，似乎在努力尋找一個既禮貌又不會傷害同事情報工作熱情的說法。
「少夫人半夜去書房，只是因為顧先生是她丈夫？」
劉嫂愣住。
這個答案過於樸素。
樸素得不像顧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整整六頁的《秘密安保身份推斷報告》。
報告忽然失去了靈魂。
杜萌萌已經笑得趴在桌邊，肩膀一抽一抽：「所以……你一直懷疑我是顧言之請回來的貼身保鏢？」
「主要是工作邏輯無法解釋。」
「哪裡無法解釋？」
「正常少夫人不會一腳把演習用的固定樁踢進草坪三十厘米。」
杜萌萌：「……」
草坪外的固定樁如果會說話，大概已經向勞動部門提交了證詞。
就在這時，顧言之從公司回來。
他剛邁進客廳，便看見桌上的觀察日誌。
停頓。
再看杜萌萌。
又停頓。
最後看向劉嫂。
劉嫂挺直背。
那一刻，她終於表現出了一個秘密安保人員應有的視死如歸。
顧言之沒有發火。
也沒有沒收記錄。
他只是坐到杜萌萌旁邊，逐頁翻完，問：「誰定的標題？」
劉嫂：「我。」
「改。」
「改成什麼？」
「生活適應記錄。」
杜萌萌轉頭。
顧言之繼續道：「刪掉『異常』『危險』『監控』這一類描述。記錄設施損壞，是為了調整生活環境，不是評價她。」
秦管家點頭：「明白。」
「涉及她本人感受的記錄，每周給她確認一次。」
杜萌萌沒想到還有這一條。
她盯著顧言之看了兩秒：「我能刪？」
「能。」
「能補？」
「能。」
「不同意呢？」
「就不記。」
「那我現在有一條。」
她伸手指向腳邊。
「掃地機器人不許再跟著我。」
機器人屏幕瞬間變藍。
(╥﹏╥)
【職業生涯遭遇重大調整。】
杜萌萌看它一臉委屈，差點心軟。
「裝可憐也沒用。」
機器人往後退了一點。
她又補：「但不許換掉。」
顧言之：「為什麼？」
「它又沒犯什麼大錯。」
杜萌萌蹲下來，指腹摸了摸機器人外殼上的一道劃痕，「而且它昨天撞牆了，你們都沒發現。」
說完，她去醫藥箱裡拿了一張小號創可貼，認真貼在那道根本不需要治療的塑料劃痕上。
顧言之站在樓梯口，看了足足五秒。
【機器人沒有痛覺。】
【它不需要創可貼。】
【她知道它不需要。】
【但她還是給它貼。】
他的視線落在那隻被貼得歪歪扭扭的機器人上。
突然覺得這台機器礙眼。
非常礙眼。
顧言之把這個毫無商業邏輯的想法壓了回去。
而劉嫂卻在旁邊徹底悟了。
什麼秘密保鏢。
哪家秘密保鏢抓完老鼠給掃地機器人包紮？
這就是個力氣大得離譜、心卻軟得也離譜的小姑娘。
劉嫂拿起筆，把「秘密安保人員」整行劃掉。
重新寫：
【少夫人今日無設施損壞。另主動修復一台實際上並未受傷的設備。】
掃地機器人屏幕亮出一顆愛心。
♡＾▽＾♡
職業生涯未獲賠償。
但得到少夫人親簽創可貼。
升職加薪都沒這個有排面。
原本事情到這裡應該結束。
結果下午，機器人再次跟進廚房。
杜萌萌走一步。
它跟一步。
她停。
它停。
她突然回身。
「砰。」
機器人來不及剎車，一腦袋撞在她拖鞋上。
杜萌萌低頭：「你不是取消跟隨了嗎？」
屏幕再次彈出：
【檢測到碎屑高風險區域。】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顧言之抬起杯子，擋住微微上揚的唇角。
秦管家開始看窗簾。
劉嫂開始擦一個已經乾淨得能當鏡子的桌面。
杜萌萌深吸一口氣：「誰給它升級的程序？」
門口恰好響起腳步。
周特助夾著文件進來。
聽見最後一句。
停住。
後退半步。
「周特助？」
周特助職業微笑：「少夫人。」
「你升級的？」
「技術部門負責。」
「誰提的需求？」
「……」
「周特助。」
周特助推了推眼鏡，神情莊重：「這個問題涉及內部項目責任追溯，建議啟動正式調查流程。」
杜萌萌：「說人話。」
「顧總。」
顧言之：「……」
周特助完成交付，抱著文件轉身離開。背影非常乾淨，甚至帶著一種完成艱巨任務後的輕鬆。
掃地機器人：(ง •̀ω•́)ง✧
【一名優秀員工，絕不替上級背鍋。】
當天晚上，「自動跟隨高風險區域」功能正式下線。
但這場烏龍反而促成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第二天，主宅小會客室里坐了六個人。
秦管家。
劉嫂。
負責莊園維修的陳師傅。
安保隊長。
家庭醫生許醫生。
還有周特助。
桌上沒有事故復盤表，而是一份只有三頁的《家庭隱私與生活邊界確認書》。
杜萌萌站在門外，遲遲沒進去。
顧言之就在她身邊。
「不想開，可以取消。」
「不是。」她捏了捏指尖，「我就是……」
後半句卡在喉嚨里。
顧言之沒催。
杜萌萌看著門。
她小時候最怕這種場面。一群人坐在一起，等著聽她到底哪裡「不正常」。
那些人的臉或許沒有惡意，可當所有目光同時落過來時，她總覺得自己像被擺在桌面上的某種稀奇東西。
「我怕進去以後，他們看我的眼神會變。」
顧言之聽完，沒有說「不會」。
而是問：「如果真的變了呢？」
杜萌萌一愣。
「你可以出來。」
「就這樣？」
「嗯。」
「你不解釋？」
「眼神是他們的，不是你的責任。」他頓了一下，「你也不需要留下來負責讓所有人理解。」
杜萌萌看著他。
然後推開門，她自己走進去。
沒有人替她開場。
沒有人替她解釋。
她站在桌邊，深吸一口氣：「我的力氣……比普通人大很多。」
劉嫂點頭。
陳師傅點頭。
安保隊長也點頭。
許醫生推了推眼鏡。
秦管家面色平靜。
周特助甚至已經翻到了簽字頁。
杜萌萌：「……」
她準備好的那句「你們不要害怕」卡在嘴邊，突然找不到用武之地。
「你們……不驚訝？」
陳師傅很委婉：「主臥床架做過三次結構分析。」
劉嫂：「窗簾杆也掌握一點情況。」
安保隊長：「演習組現在還有兩個人見到您，會下意識先找固定物。」
許醫生：「上一台握力儀的維修申請，被廠家拒絕了。」
「為什麼？」
「他們認為數據不具備設備故障邏輯。」
杜萌萌：「……」
許醫生補充：「通俗來說，他們覺得是我們編的。」
會議桌陷入沉默。
秦管家做總結：「大家只是以前沒有正式確認。」
杜萌萌慢慢坐下。
她以為自己演了幾十集《普通甜妹的豪門婚後生活》。
結果莊園全員早就看完了劇透。
只不過為了照顧女主演的職業尊嚴，集體選擇裝瞎。
她低頭看確認書。
不對外傳播。
不進行額外測試。
不偷拍視頻。
不因為好奇圍觀。
任何與她有關的環境改造必須提前詢問。
如果她拒絕，不得以「安全」為理由強制執行。
翻到最後，她發現還有一條手寫補充：
【禁止為了配合隱瞞，進行明顯違背客觀事實的表演。】
杜萌萌抬頭：「什麼意思？」
顧言之看向劉嫂。
劉嫂低頭喝水。
陳師傅突然咳了一聲。
秦管家沉默。
周特助很忙。
所有人都呈現出一種「這件事最好由別人先死」的團結氣氛。
杜萌萌：「說。」
劉嫂只能招。
「昨天您搬沙發的時候……我說沙發底下有輪子。」
「有什麼問題？」
陳師傅在旁邊小聲道：「沒有輪子。」
杜萌萌：「……」
「那四道黑印？」
「實木腿和石材地面高速摩擦產生的。」
沙發雖然沒在現場，卻仿佛隔著兩層樓發出了憤怒控訴。
沙發：(╬ಠ益ಠ)
【我可以配合保密。】
【但不能為了劇情需要給我憑空安裝器官！】
杜萌萌捂住臉。
「我到底演得有多差？」
顧言之：「還好。」
「你閉嘴。」
「好。」
最終，所有人簽字。
蘇小曼聽說後，在手機里激情提議群名叫：
【萌萌正常生活護衛隊】
被杜萌萌一票否決。
最後定為毫無戲劇性的：
【主宅設施與生活協調群】
結果群建好不到半小時，顧爺爺通過不知道誰轉發的邀請連結成功潛入。
群名被修改。
【保護我孫媳婦順便保護家具】
杜萌萌：「……」
顧言之：【爺爺。】
顧爺爺：【幹什麼？】
顧言之：【群名。】
顧爺爺：【挺準確。】
顧言之：【改回來。】
顧爺爺：【我年紀大了，視力不好，不會。】
秦管家默默把群名改回。
五分鐘後。
【萌萌拆哪我們修哪】
杜萌萌：【爺爺！！！】
顧爺爺秒回：【這次真手滑。(๑¯ω¯๑)】
誰信誰今年不用交智商稅。
確認書籤完以後，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所有人開始——正常過頭。
杜萌萌單手搬起一盆兩百多斤的綠植。
秦管家面不改色經過。
劉嫂面不改色擦窗。
陳師傅蹲在旁邊面不改色測地板。
正常得好像那盆樹昨天剛長出兩條腿，今天決定自己換個地方曬太陽。
杜萌萌放下花盆，盯著他們：「你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秦管家：「少夫人在調整家居布局。」
「我單手搬的。」
「效率很高。」
「……」
行。
一個比一個會裝。
更離譜的是，她放花盆時沒控制好，底座「咔」地裂了一條細縫。
陳師傅立刻掏捲尺：「材料疲勞。」
杜萌萌蹲到他面前。
「陳師傅。」
「少夫人。」
「看著我。」
陳師傅抬頭。
「再說一遍，它為什麼裂？」
兩人對視三秒。
陳師傅二十多年維修職業生涯和顧家集體保密精神進行了激烈搏鬥。
最終，職業良心艱難獲勝。
「……您剛才壓的。」
花盆底座：｡°(°´ᯅ`°)°｡
【謝謝。】
【終於有人承認我是被打的。】
杜萌萌沒生氣，反而突然笑了。
當晚，她第一次主動在協調群里發了一段話。
【可以不圍觀，也可以不對外說，但不用以後每樣東西壞了都告訴我「材料疲勞」「自然老化」「熱脹冷縮」。】
劉嫂：【那應該怎麼記錄？】
杜萌萌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最後打出：
【就寫我沒控制好。】
發送。
群里突然安靜了。
沒有任何人立刻接話。
杜萌萌握著手機，心跳卻莫名快了一點。
以前她最怕這幾個字。
「我沒控制好。」
意味著承認東西是她弄壞的。
意味著承認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意味著下一秒也許就有人會問——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可幾秒後。
顧言之回復。
【可以。】
又一條。
【事故記錄只用於改善環境，不用於評價你。】
陳師傅：【收到。】
安保隊長：【理解。】
劉嫂發了一朵小花。
許醫生：【醫學記錄同樣遵循這一原則。】
最後冒出來的是顧爺爺。
【那群名現在能改成「沒控制好就修」嗎？】
杜萌萌：【爺爺。】
顧爺爺：【我撤回。】
他沒有撤。
因為老人家顯然還不會這個功能。
第二天，花盆底座修好。
維修單原因欄里沒有「自然老化」。
沒有「材料疲勞」。
也沒有「地球引力發生區域性異常」。
只有四個字。
【用力過猛。】
杜萌萌盯了很久。拿起筆，在驗收人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什麼都沒發生。
沒人害怕。
沒人驚叫。
陳師傅只是把維修單收起來：「少夫人，下次再壞了喊我。」
杜萌萌下意識問：「您不怕？」
陳師傅一愣：「怕什麼？」
「我……」
「哦。」
陳師傅想明白了，樂了，「我修東西的，怕東西壞幹嗎？它們不壞，我退休以後都沒返聘價值。」
維修工具箱：(๑•̀ㅂ•́)و✧
【這句話非常符合行業利益。】
杜萌萌笑出了聲。
她忽然發現，承認真實的自己，原來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至少在這個家裡——
東西壞了，可以修。
人緊張了，可以說。
秘密被看見以後，也不一定會變成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