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契約里最重要的一條：不許逼我吃香菜
杜萌萌下車時，腿有點軟。
不是害怕，主要是顧言之的「家」太大。大到她懷疑自己隨便走錯一個門，三天後就會出現在本市尋人啟事上。
【失蹤人員：杜萌萌。】
【最後出現地點：自己家。】
【失蹤原因：去廚房找水，導航失聯。】
門前站著十來個人，最前方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黑色西裝，銀灰短髮，站姿筆直，氣質比很多公司的高管還沉穩。
顧言之微微點頭：「秦叔。」
秦管家看向杜萌萌，眼神溫和，既沒有過度打量，也沒有電視劇里那種「讓我看看你配不配」的審視。
「少夫人，歡迎回來。我姓秦，負責莊園日常管理。您生活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告訴我。」
杜萌萌緊張得差點鞠躬回去：「您、您好！我叫杜萌萌，以後請多關照！」
她一彎腰，肩上的包帶順著手臂滑下去，勾住車門內側扶手，杜萌萌本能一拉。
咔。
很輕的一聲。
車門扶手表面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杜萌萌：「……」
車門扶手：(꒪ཀ꒪)
【歡迎方式可以簡單一點。】
【沒必要給我留終身紀念。】
她迅速直起身，用身體擋住凹痕，笑得十分自然。
「這輛車……看起來有點舊了哈。」
站在駕駛位旁的司機老陳緩緩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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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定製轎車三個月前才完成交付。
他親自去接的。
車裡那層保護膜還是他昨天才全部揭完的。
老陳：( ͜ ꒪꒫꒪ ͜ )
三個月，在少夫人眼裡，已經走完了壯年期。
周特助看了一眼凹痕，語氣穩定：「確實使用了一段時間。」
老陳又看周特助。
周特助扶了扶眼鏡。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完成了一次職業交接。
【老陳：這鍋？】
【周特助：先背著。】
顧言之像沒發現，抬步往主宅走：「先去書房。」
杜萌萌趕緊跟上。
剛跨進門，她就明白這棟主宅為什麼需要專人管理。
大廳挑高近十米，頂部的水晶燈不是誇張閃耀的款式，而是由數百塊透明晶體構成的現代裝置。自然光從兩側長窗落進來，和燈光疊在石材地面上，像鋪了一層安靜的水。
大廳兩側分別通往會客區和家庭起居區。
工作人員走的是另一條更隱蔽的服務動線，推車、餐食和日常用品不會從主通道穿過。
秦管家邊走邊簡要介紹：「主宅安保權限已經增加您的生物識別。臥室區、健身房、泳池和日常活動區域可以直接進入。酒窖、設備中心和醫療儲備間需要二次確認，主要是為了安全。」
杜萌萌聽見「設備中心」，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覺得以後和那裡的工作人員見面概率可能很高。
她走得極其小心。
左邊不能碰雕塑。
右邊不能扶牆面。
門把手：(๑•̌.•̑๑)?
腳下不能用力。
頭頂的水晶燈最好也不要抬頭多看。
她總覺得整棟房子都在對她說：
【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大廳家具集體屏住呼吸。
(；一_一)(；一_一)(；一_一)
顧言之放慢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卻一直保持在她前方半步的位置。這樣她既不會跟丟，也不會因為他突然停下撞上去。
【她每一步都在收力。】
【住自己的家，為什麼要這么小心？】
【以後得讓她知道，壞了可以修。】
【人不用賠。】
書房不在主宅最深處，而是在一層相對安靜的東側。
門打開後，杜萌萌先看見一整面落地書櫃和靠窗的辦公桌。
真正用來談事的區域在另一邊，兩張單人沙發和一張長桌圍成一個舒適的會談區，既正式，又沒有會議室那麼壓人。
周特助已經把正式契約放到桌上。旁邊還準備了兩支筆、便簽、溫水和一份條款說明。
「杜小姐……不，顧太太。」
周特助非常自然地完成稱呼切換。
杜萌萌卻在「顧太太」三個字里卡了半秒。
耳朵悄悄紅了。
這稱呼比「少夫人」更有現實感。
少夫人像電視劇角色。
顧太太像她真的和顧言之被一根法律繩子綁到了一起。
「這是根據您此前反饋修改後的版本。」周特助將文件推到她面前，「除了公開配合與財產安排，也增加了提前終止、居住邊界、醫療授權和隱私條款。您可以逐條看，有任何不明確的地方，都可以直接提出。」
顧言之坐在她對面：「不急。」
杜萌萌點頭。
她原本以為契約結婚合同會像電視劇那樣，第一頁寫「不得愛上對方」，第二頁寫「每個月給你一百萬」，第三頁就開始同床共枕。
現實版本明顯更像一份嚴謹的合作協議。
公開配合期暫定一年，一年期滿，婚姻不會自動結束。雙方應當重新協商繼續婚姻，或共同前往登記機關辦理離婚手續。任何一方均可提前提出終止契約。提出後，雙方必須親自溝通，不得失聯，也不得由家人、助理或律師替代作出情感決定。
財產獨立。
婚前財產互不涉及。
共同生活產生的必要費用由顧言之承擔，但杜萌萌保留獨立收入、獨立帳戶和自主消費權。
杜萌萌看到這裡，抬頭：「為什麼生活費全部由你承擔？」
顧言之：「房子是我的，人員是我的，原有開支也是我的。」
「可我住進來以後，會增加水電和吃飯成本。」
「可以忽略。」
「不能忽略。」
杜萌萌認真掰手指：「我飯量不小，而且健身教練平時蛋白質攝入比較高。雞胸、牛肉、魚蝦，還有水果——」
顧言之看著她：「莊園廚房每天原有食材損耗，足夠你吃一個月。」
杜萌萌沉默。
豪門和普通人的計量單位又產生了分歧。
她一個月的伙食，在這裡可能屬於廚師切菜時順手掉下來的邊角料。
顧言之補充：「如果你堅持，可以每月承擔一元。」
「一元？」
「象徵性。」
周特助：(╥﹏╥)
杜萌萌皺眉：「那我不是占便宜？」
顧言之表面平靜：「合同需要公平。」
【她肯出一元。】
【說明她願意把這裡當成共同生活。】
【一元也是共同承擔。】
【保存轉帳記錄。】
【……顧言之，你正常一點。】
周特助低頭記下：「生活費用象徵性分擔，每月一元。」
他面不改色，心裡已經替財務部提前默哀。
顧氏集團財務系統未來可能會多出一項固定收入。
項目名稱：少夫人家庭貢獻款。
金額：人民幣壹元整。
接著是私人生活條款。
雙方擁有獨立臥室、獨立工作空間和獨立通訊隱私。
未經允許，不得翻看對方手機、電腦、私人文件和社交帳號。
除緊急情況外，不得調取對方實時位置。
杜萌萌看到這一條，神情認真了一點：「莊園裡有很多監控嗎？」
「公共區域有。」周特助解釋，「主要覆蓋出入口、外部道路、公共走廊和設備區域。臥室、浴室、衣帽間等私人空間沒有監控。您也可以查看所有攝像頭位置和權限記錄。」
顧言之說：「不想開放的區域，可以關閉。」
杜萌萌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最怕的不是被看見吃零食或者睡懶覺。
她怕哪天在房間裡沒控制住力氣，把啞鈴捏成麻花，第二天整個莊園集體圍觀錄像回放。
下一條是醫療授權。
任何一方發生緊急情況，另一方可作為法定配偶參與醫療決定；但非緊急檢查、治療和健康信息，不得在未經本人同意的情況下查詢或安排。
杜萌萌看了兩遍。
這一條沒有笑點，卻讓她覺得顧言之做事真的很穩。他沒有因為自己有錢、有醫生、有私人醫療團隊，就默認可以替她決定所有事。
這份契約不是把她裝進一個更華麗的籠子。
至少紙面上，它給她留了門。
再往下，是公開活動和居住安排。
公開場合需要互相配合，不得故意讓對方難堪。
如有家庭成員臨時留宿、媒體拍攝、公益活動或其他特殊情況，雙方應當提前協商調整房間和公開表現。
未經雙方同意，不得發生超出契約範圍的親密行為。
杜萌萌看到「親密行為」四個字，筆尖停了一下。
她偷偷瞄顧言之。
他正低頭看自己的文件，側臉線條冷而清晰。
【這麼帥。】
【居然還主動寫不得親密。】
【這是什么正人君子？】
【……還是說，他對我完全沒興趣？】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她莫名有一點不爽。
這情緒很不講理。
可情緒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歸合同法管。
杜萌萌用筆尖點著條款：「特殊情況，包括什麼？」
周特助：「比如顧老先生突然留宿，或者需要以夫妻身份接受拍攝。」
杜萌萌：(._.)「有可能需要睡一間房？」
顧言之表面聲音很淡：「只是應急。」
【一間房。】
【同一間。】
【床可以讓給她。】
【我睡沙發。】
【書房也行。】
【不對。為什麼已經開始安排？】
杜萌萌想了想：「如果必須同房，誰睡床？」
顧言之：「你。」
「那你呢？」
「沙發。」
「如果沙發太短？」
「地毯。」
周特助筆尖停了一下。
老闆對婚後應急住宿的準備程度，明顯超過了一個臨時起意的人。
周特助：(¬_¬)
【這份契約到底準備了多久？】
杜萌萌又翻了兩頁，忽然抬頭：「我想加一條。」
「可以。」
「任何情況下，都不許強迫對方吃不喜歡的東西。」
周特助一怔：「例如？」
杜萌萌神色嚴肅，像準備討論婚姻底線：「香菜。」
顧言之：「……」
「還有苦瓜、折耳根、榴槤味糖果。」她越說越認真，「尤其香菜。香菜不能因為自己長得像正常蔬菜，就混進任何湯、面、餡料或者蘸料里。這屬於欺詐。」
香菜：(╬￣皿￣)
【我做錯了什麼？】
顧言之看著她：「可以。」
周特助低頭修改。
百億集團掌權人的婚姻契約里，正式增加了一項食品安全條款。
措辭嚴謹：任何一方不得以隱瞞、切碎、混合、裝飾或「嘗一口就知道了」等方式，迫使另一方攝入明確拒絕的食物。
杜萌萌看完非常滿意。
「再加一句，香菜不屬於裝飾。」
周特助：「……」
顧言之：「加。」
香菜徹底失去婚內生存權。
再往後是財物損壞條款。
「共同居住期間，因個人故意或重大過失造成對方財物損壞，應根據實際情況協商處理。正常使用造成的損耗，由物品所有人承擔。」
杜萌萌握筆的手停住。
「這一條……」
顧言之：「有問題？」
「能不能定義一下『正常使用』？」
「按照物品設計用途使用。」
「那如果只是……稍微變形？」
「看程度。」
「留下指印呢？」
「什麼材質？」
杜萌萌頓時警惕：「為什麼還要問材質？」
顧言之內心：(˘･_･˘)
顧言之神色不變：「木頭、玻璃和鋼材的判斷標準不同。」
周特助低頭。
【老闆。】
【你是不是熟練得有點可疑？】
杜萌萌繼續試探：「如果家具自己年久失修呢？」
「由我承擔。」
「如果門把手突然掉了呢？」
「正常維修。」
「如果桌子……自己裂了？」
「質量問題。」
書房裡的實木長桌沉默了。
實木長桌：(ಠ_ಠ)
【你們夫妻談合同。】
【為什麼拿我舉例？】
杜萌萌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合同好，不但能擋相親，還有家具意外險。
她立刻拿起鋼筆：「我簽！」
筆尖落到紙上。
因為太激動，力氣稍微大了一點。
噗。
鋼筆尖扎穿第一頁，又在桌面上留下一個極淺的小點。
鋼筆：(꒪ཀ꒪)
【我是一支筆。】
【不是地質勘探鑽頭。】
杜萌萌手一僵，慢慢把筆拔出來。
「這支筆……尖挺鋒利。」
周特助：「是。」
實木長桌：【我也挺無辜。】
顧言之把自己那支遞過去：「用這個。」
杜萌萌接過來，像捧著一位下一秒就會犧牲的戰友。
她這次只用拇指和食指，輕得不能再輕。
簽完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像一排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
顧言之卻看了很久。
她的名字。
終於和他的名字一起，落在他們共同決定的文件上。
不是他一個人的計劃。
至少這一刻，是她親手簽的。
顧言之拿起筆，在另一側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利落。
顧言之。
杜萌萌。
兩個名字並排落在紙上。
杜萌萌看著看著，心裡忽然有點奇怪。
從今天開始，這個只認識三天的男人，真的成了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周特助收起合同：「婚姻信息暫時不對外公開。集團必要管理層和顧家直系親屬會收到通知。您的個人聯繫方式不會直接提供給任何親屬，家庭聯繫由您自行決定。」
話音剛落，顧言之手機連續震動。
嗡。
門把手：(•́～•̀ ٥)
嗡嗡。
嗡嗡嗡——
屏幕上，「顧家一家親」群聊未讀消息瞬間跳到99+。
顧爺爺：【領證了？？？】
顧姑姑：【照片呢！兒媳婦照片呢！】
顧母：【今晚回來吃飯。】
顧爺爺：【現在回來！】
顧爺爺：【算了，地址給我，我過去！】
顧言之面無表情地關掉屏幕。
杜萌萌小心問：「你家裡人……是不是有點激動？」
「還好。」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爺爺發來一條六十秒語音。
緊接著又一條六十秒。
再一條。
顧言之：「……」
杜萌萌看著那一排語音，肅然起敬：「你爺爺肺活量真好。」
周特助轉過身，肩膀開始抖。
顧言之按住手機，發送消息。
【今晚不回老宅。她今天累了，改天。】
群里安靜了三秒。
顧爺爺：【她累不累，你怎麼知道？】
顧爺爺：【剛結婚就替媳婦做主？】
顧爺爺：【你小心人家跑了。】
顧言之表情沒變。
內心被精準捅了一刀。
【不會跑，合同一年。】
【……一年後呢？】
【爺爺今天為什麼話這麼多？】
他還沒回復，顧爺爺又發。
【你不回來可以。】
【孫媳婦回來。】
顧言之抬眼，看向杜萌萌。
杜萌萌也看見了屏幕。
兩人對視。
(￣_￣)(⊙_⊙)
書房的門忽然被輕輕敲響，秦管家站在門外：「先生，老先生的車剛剛離開老宅，導航目的地是這裡。」
顧言之：「……」
杜萌萌：「……」
周特助看了一眼時間。
從老宅到莊園，四十五分鐘。
契約剛簽完。
第一場家庭副本，已經不是加載。
它開車上路了。
不是害怕，主要是顧言之的「家」太大。大到她懷疑自己隨便走錯一個門，三天後就會出現在本市尋人啟事上。
【失蹤人員：杜萌萌。】
【最後出現地點：自己家。】
【失蹤原因：去廚房找水，導航失聯。】
門前站著十來個人，最前方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黑色西裝，銀灰短髮，站姿筆直，氣質比很多公司的高管還沉穩。
顧言之微微點頭：「秦叔。」
秦管家看向杜萌萌，眼神溫和，既沒有過度打量，也沒有電視劇里那種「讓我看看你配不配」的審視。
「少夫人，歡迎回來。我姓秦，負責莊園日常管理。您生活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告訴我。」
杜萌萌緊張得差點鞠躬回去：「您、您好！我叫杜萌萌，以後請多關照！」
她一彎腰，肩上的包帶順著手臂滑下去，勾住車門內側扶手，杜萌萌本能一拉。
咔。
很輕的一聲。
車門扶手表面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杜萌萌：「……」
車門扶手：(꒪ཀ꒪)
【歡迎方式可以簡單一點。】
【沒必要給我留終身紀念。】
她迅速直起身，用身體擋住凹痕，笑得十分自然。
「這輛車……看起來有點舊了哈。」
站在駕駛位旁的司機老陳緩緩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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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定製轎車三個月前才完成交付。
他親自去接的。
車裡那層保護膜還是他昨天才全部揭完的。
老陳：( ͜ ꒪꒫꒪ ͜ )
三個月，在少夫人眼裡，已經走完了壯年期。
周特助看了一眼凹痕，語氣穩定：「確實使用了一段時間。」
老陳又看周特助。
周特助扶了扶眼鏡。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完成了一次職業交接。
【老陳：這鍋？】
【周特助：先背著。】
顧言之像沒發現，抬步往主宅走：「先去書房。」
杜萌萌趕緊跟上。
剛跨進門，她就明白這棟主宅為什麼需要專人管理。
大廳挑高近十米，頂部的水晶燈不是誇張閃耀的款式，而是由數百塊透明晶體構成的現代裝置。自然光從兩側長窗落進來，和燈光疊在石材地面上，像鋪了一層安靜的水。
大廳兩側分別通往會客區和家庭起居區。
工作人員走的是另一條更隱蔽的服務動線，推車、餐食和日常用品不會從主通道穿過。
秦管家邊走邊簡要介紹：「主宅安保權限已經增加您的生物識別。臥室區、健身房、泳池和日常活動區域可以直接進入。酒窖、設備中心和醫療儲備間需要二次確認，主要是為了安全。」
杜萌萌聽見「設備中心」，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覺得以後和那裡的工作人員見面概率可能很高。
她走得極其小心。
左邊不能碰雕塑。
右邊不能扶牆面。
門把手：(๑•̌.•̑๑)?
腳下不能用力。
頭頂的水晶燈最好也不要抬頭多看。
她總覺得整棟房子都在對她說：
【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大廳家具集體屏住呼吸。
(；一_一)(；一_一)(；一_一)
顧言之放慢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卻一直保持在她前方半步的位置。這樣她既不會跟丟，也不會因為他突然停下撞上去。
【她每一步都在收力。】
【住自己的家，為什麼要這么小心？】
【以後得讓她知道，壞了可以修。】
【人不用賠。】
書房不在主宅最深處，而是在一層相對安靜的東側。
門打開後，杜萌萌先看見一整面落地書櫃和靠窗的辦公桌。
真正用來談事的區域在另一邊，兩張單人沙發和一張長桌圍成一個舒適的會談區，既正式，又沒有會議室那麼壓人。
周特助已經把正式契約放到桌上。旁邊還準備了兩支筆、便簽、溫水和一份條款說明。
「杜小姐……不，顧太太。」
周特助非常自然地完成稱呼切換。
杜萌萌卻在「顧太太」三個字里卡了半秒。
耳朵悄悄紅了。
這稱呼比「少夫人」更有現實感。
少夫人像電視劇角色。
顧太太像她真的和顧言之被一根法律繩子綁到了一起。
「這是根據您此前反饋修改後的版本。」周特助將文件推到她面前，「除了公開配合與財產安排，也增加了提前終止、居住邊界、醫療授權和隱私條款。您可以逐條看，有任何不明確的地方，都可以直接提出。」
顧言之坐在她對面：「不急。」
杜萌萌點頭。
她原本以為契約結婚合同會像電視劇那樣，第一頁寫「不得愛上對方」，第二頁寫「每個月給你一百萬」，第三頁就開始同床共枕。
現實版本明顯更像一份嚴謹的合作協議。
公開配合期暫定一年，一年期滿，婚姻不會自動結束。雙方應當重新協商繼續婚姻，或共同前往登記機關辦理離婚手續。任何一方均可提前提出終止契約。提出後，雙方必須親自溝通，不得失聯，也不得由家人、助理或律師替代作出情感決定。
財產獨立。
婚前財產互不涉及。
共同生活產生的必要費用由顧言之承擔，但杜萌萌保留獨立收入、獨立帳戶和自主消費權。
杜萌萌看到這裡，抬頭：「為什麼生活費全部由你承擔？」
顧言之：「房子是我的，人員是我的，原有開支也是我的。」
「可我住進來以後，會增加水電和吃飯成本。」
「可以忽略。」
「不能忽略。」
杜萌萌認真掰手指：「我飯量不小，而且健身教練平時蛋白質攝入比較高。雞胸、牛肉、魚蝦，還有水果——」
顧言之看著她：「莊園廚房每天原有食材損耗，足夠你吃一個月。」
杜萌萌沉默。
豪門和普通人的計量單位又產生了分歧。
她一個月的伙食，在這裡可能屬於廚師切菜時順手掉下來的邊角料。
顧言之補充：「如果你堅持，可以每月承擔一元。」
「一元？」
「象徵性。」
周特助：(╥﹏╥)
杜萌萌皺眉：「那我不是占便宜？」
顧言之表面平靜：「合同需要公平。」
【她肯出一元。】
【說明她願意把這裡當成共同生活。】
【一元也是共同承擔。】
【保存轉帳記錄。】
【……顧言之，你正常一點。】
周特助低頭記下：「生活費用象徵性分擔，每月一元。」
他面不改色，心裡已經替財務部提前默哀。
顧氏集團財務系統未來可能會多出一項固定收入。
項目名稱：少夫人家庭貢獻款。
金額：人民幣壹元整。
接著是私人生活條款。
雙方擁有獨立臥室、獨立工作空間和獨立通訊隱私。
未經允許，不得翻看對方手機、電腦、私人文件和社交帳號。
除緊急情況外，不得調取對方實時位置。
杜萌萌看到這一條，神情認真了一點：「莊園裡有很多監控嗎？」
「公共區域有。」周特助解釋，「主要覆蓋出入口、外部道路、公共走廊和設備區域。臥室、浴室、衣帽間等私人空間沒有監控。您也可以查看所有攝像頭位置和權限記錄。」
顧言之說：「不想開放的區域，可以關閉。」
杜萌萌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最怕的不是被看見吃零食或者睡懶覺。
她怕哪天在房間裡沒控制住力氣，把啞鈴捏成麻花，第二天整個莊園集體圍觀錄像回放。
下一條是醫療授權。
任何一方發生緊急情況，另一方可作為法定配偶參與醫療決定；但非緊急檢查、治療和健康信息，不得在未經本人同意的情況下查詢或安排。
杜萌萌看了兩遍。
這一條沒有笑點，卻讓她覺得顧言之做事真的很穩。他沒有因為自己有錢、有醫生、有私人醫療團隊，就默認可以替她決定所有事。
這份契約不是把她裝進一個更華麗的籠子。
至少紙面上，它給她留了門。
再往下，是公開活動和居住安排。
公開場合需要互相配合，不得故意讓對方難堪。
如有家庭成員臨時留宿、媒體拍攝、公益活動或其他特殊情況，雙方應當提前協商調整房間和公開表現。
未經雙方同意，不得發生超出契約範圍的親密行為。
杜萌萌看到「親密行為」四個字，筆尖停了一下。
她偷偷瞄顧言之。
他正低頭看自己的文件，側臉線條冷而清晰。
【這麼帥。】
【居然還主動寫不得親密。】
【這是什么正人君子？】
【……還是說，他對我完全沒興趣？】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她莫名有一點不爽。
這情緒很不講理。
可情緒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歸合同法管。
杜萌萌用筆尖點著條款：「特殊情況，包括什麼？」
周特助：「比如顧老先生突然留宿，或者需要以夫妻身份接受拍攝。」
杜萌萌：(._.)「有可能需要睡一間房？」
顧言之表面聲音很淡：「只是應急。」
【一間房。】
【同一間。】
【床可以讓給她。】
【我睡沙發。】
【書房也行。】
【不對。為什麼已經開始安排？】
杜萌萌想了想：「如果必須同房，誰睡床？」
顧言之：「你。」
「那你呢？」
「沙發。」
「如果沙發太短？」
「地毯。」
周特助筆尖停了一下。
老闆對婚後應急住宿的準備程度，明顯超過了一個臨時起意的人。
周特助：(¬_¬)
【這份契約到底準備了多久？】
杜萌萌又翻了兩頁，忽然抬頭：「我想加一條。」
「可以。」
「任何情況下，都不許強迫對方吃不喜歡的東西。」
周特助一怔：「例如？」
杜萌萌神色嚴肅，像準備討論婚姻底線：「香菜。」
顧言之：「……」
「還有苦瓜、折耳根、榴槤味糖果。」她越說越認真，「尤其香菜。香菜不能因為自己長得像正常蔬菜，就混進任何湯、面、餡料或者蘸料里。這屬於欺詐。」
香菜：(╬￣皿￣)
【我做錯了什麼？】
顧言之看著她：「可以。」
周特助低頭修改。
百億集團掌權人的婚姻契約里，正式增加了一項食品安全條款。
措辭嚴謹：任何一方不得以隱瞞、切碎、混合、裝飾或「嘗一口就知道了」等方式，迫使另一方攝入明確拒絕的食物。
杜萌萌看完非常滿意。
「再加一句，香菜不屬於裝飾。」
周特助：「……」
顧言之：「加。」
香菜徹底失去婚內生存權。
再往後是財物損壞條款。
「共同居住期間，因個人故意或重大過失造成對方財物損壞，應根據實際情況協商處理。正常使用造成的損耗，由物品所有人承擔。」
杜萌萌握筆的手停住。
「這一條……」
顧言之：「有問題？」
「能不能定義一下『正常使用』？」
「按照物品設計用途使用。」
「那如果只是……稍微變形？」
「看程度。」
「留下指印呢？」
「什麼材質？」
杜萌萌頓時警惕：「為什麼還要問材質？」
顧言之內心：(˘･_･˘)
顧言之神色不變：「木頭、玻璃和鋼材的判斷標準不同。」
周特助低頭。
【老闆。】
【你是不是熟練得有點可疑？】
杜萌萌繼續試探：「如果家具自己年久失修呢？」
「由我承擔。」
「如果門把手突然掉了呢？」
「正常維修。」
「如果桌子……自己裂了？」
「質量問題。」
書房裡的實木長桌沉默了。
實木長桌：(ಠ_ಠ)
【你們夫妻談合同。】
【為什麼拿我舉例？】
杜萌萌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合同好，不但能擋相親，還有家具意外險。
她立刻拿起鋼筆：「我簽！」
筆尖落到紙上。
因為太激動，力氣稍微大了一點。
噗。
鋼筆尖扎穿第一頁，又在桌面上留下一個極淺的小點。
鋼筆：(꒪ཀ꒪)
【我是一支筆。】
【不是地質勘探鑽頭。】
杜萌萌手一僵，慢慢把筆拔出來。
「這支筆……尖挺鋒利。」
周特助：「是。」
實木長桌：【我也挺無辜。】
顧言之把自己那支遞過去：「用這個。」
杜萌萌接過來，像捧著一位下一秒就會犧牲的戰友。
她這次只用拇指和食指，輕得不能再輕。
簽完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像一排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
顧言之卻看了很久。
她的名字。
終於和他的名字一起，落在他們共同決定的文件上。
不是他一個人的計劃。
至少這一刻，是她親手簽的。
顧言之拿起筆，在另一側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利落。
顧言之。
杜萌萌。
兩個名字並排落在紙上。
杜萌萌看著看著，心裡忽然有點奇怪。
從今天開始，這個只認識三天的男人，真的成了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周特助收起合同：「婚姻信息暫時不對外公開。集團必要管理層和顧家直系親屬會收到通知。您的個人聯繫方式不會直接提供給任何親屬，家庭聯繫由您自行決定。」
話音剛落，顧言之手機連續震動。
嗡。
門把手：(•́～•̀ ٥)
嗡嗡。
嗡嗡嗡——
屏幕上，「顧家一家親」群聊未讀消息瞬間跳到99+。
顧爺爺：【領證了？？？】
顧姑姑：【照片呢！兒媳婦照片呢！】
顧母：【今晚回來吃飯。】
顧爺爺：【現在回來！】
顧爺爺：【算了，地址給我，我過去！】
顧言之面無表情地關掉屏幕。
杜萌萌小心問：「你家裡人……是不是有點激動？」
「還好。」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爺爺發來一條六十秒語音。
緊接著又一條六十秒。
再一條。
顧言之：「……」
杜萌萌看著那一排語音，肅然起敬：「你爺爺肺活量真好。」
周特助轉過身，肩膀開始抖。
顧言之按住手機，發送消息。
【今晚不回老宅。她今天累了，改天。】
群里安靜了三秒。
顧爺爺：【她累不累，你怎麼知道？】
顧爺爺：【剛結婚就替媳婦做主？】
顧爺爺：【你小心人家跑了。】
顧言之表情沒變。
內心被精準捅了一刀。
【不會跑，合同一年。】
【……一年後呢？】
【爺爺今天為什麼話這麼多？】
他還沒回復，顧爺爺又發。
【你不回來可以。】
【孫媳婦回來。】
顧言之抬眼，看向杜萌萌。
杜萌萌也看見了屏幕。
兩人對視。
(￣_￣)(⊙_⊙)
書房的門忽然被輕輕敲響，秦管家站在門外：「先生，老先生的車剛剛離開老宅，導航目的地是這裡。」
顧言之：「……」
杜萌萌：「……」
周特助看了一眼時間。
從老宅到莊園，四十五分鐘。
契約剛簽完。
第一場家庭副本，已經不是加載。
它開車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