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領證當天，我把結婚證捏裂了
叫號屏幕亮起「A043」的那一刻，杜萌萌覺得它不像號碼。
像判決書。
還是那種不支持上訴、當場執行、執行完還附贈一本紅色證書的判決書。
廣播緊跟著響起。
「A043，請到三號窗口辦理結婚登記。」
顧言之已經站起身。
杜萌萌還坐在等候區，左手戶口本，右手身份證，膝蓋並得筆直，整個人像一件等待進入人生流水線的待加工零件。
杜萌萌：( ͜ ꒪꒫꒪ ͜ )
她低頭看了一眼戶口本。
昨天晚上，她對著這本東西做了整整半小時心理建設。
第一分鐘，她告訴自己只是契約。
第五分鐘，她告訴自己現代社會離婚手續也很成熟。
第十分鐘，她開始搜索「結婚當天離婚算不算閃退」。
第二十九分鐘，搜索軟體十分貼心地給她推薦了——
《新婚夫妻如何經營幸福婚姻》。
杜萌萌當場把手機扣了。
軟體太熱心，她暫時承受不起。
顧言之回頭：「不走？」
「走、走啊！」杜萌萌猛地起身，膝蓋差點撞上面前的玻璃茶几。
顧言之伸手擋了一下。
他的手掌壓在桌沿，杯子只輕輕晃了晃。
玻璃茶几逃過一劫，安靜得像剛被特赦。
茶几：(╥﹏╥)
【謝謝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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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婚姻有沒有未來我不知道。】
【我今天先活下來了。】
杜萌萌小跑兩步跟上。
【只是領個證。】
【簽幾個字，按兩個手印，拿兩本證。】
【整個過程文明、合法、安全。】
【只要我不激動，不緊張，不碰東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手。
【……難度是不是有點高？】
三號窗口後面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大姐。白襯衫，黑馬甲，胸牌端正，臉上是那種見過無數新人哭笑吵鬧後練出來的穩定表情。
大姐接過兩人的資料，先核對身份證。看完顧言之，她抬頭看了一眼真人，又低頭看照片，再抬頭看真人，眼神逐漸慈祥。
「小姑娘，眼光不錯啊。」
杜萌萌心虛地笑：「運氣……運氣比較好。」(￣▽￣")
顧言之坐在旁邊，表面平靜。
【她說嫁給我是運氣好。】
【四捨五入，她對我很滿意。】
【再四捨五入，她已經開始慶幸嫁給我。】
【顧言之。】
【停止擅自擴寫。】
工作人員又看了看兩人：「雙方都是自願登記結婚？沒有受脅迫？」
顧言之：「自願。」
杜萌萌：「自、自願！」
聲音太大，隔壁窗口一對正在辦理離婚的夫妻同時轉頭。男方眼裡寫著羨慕。女方眼裡寫著——年輕真好，還能這麼積極地往坑裡跳。
工作人員沒忍住笑了：「不用緊張。材料沒問題，先去裡面拍證件照，拍好回來簽聲明書。」
杜萌萌站起身時，特意提醒自己慢一點。
椅子不能飛。
地磚不能裂。
未來丈夫也不能因為她轉身太快被甩出去。
她一步一收力，走得像剛學會控制四肢的機器人。
顧言之跟在旁邊，視線落在她繃緊的肩膀上。
【她在害怕。】
【不是怕結婚。】
【至少……不全是。】
【她怕弄壞東西。】
他沒有說「放鬆」。
這種話對杜萌萌沒用。越讓她放鬆，她越會認真思考該怎麼放鬆，最後把「放鬆」也做成一項高危操作。
拍照室不到十平方米。紅色背景布垂在牆上，兩盞補光燈一左一右，相機架在三腳架上。
攝影師大姐抬了抬下巴：「新人坐這裡。男方左邊，女方右邊，靠近一點。」
杜萌萌坐下。
顧言之坐在她左側。
兩人中間隔了足足一個拳頭。
準確來說，是一個成年人握緊後依舊能自由進出的拳頭。
攝影師從相機後探出頭：「再近一點。」
杜萌萌往左挪了三厘米。
攝影師：「再近。」
她又挪了兩厘米。
那隻講原則的拳頭，依舊可以側著通過。
攝影師嘆了口氣：「你們這是拍結婚證，不是兩家公司簽戰略合作。肩膀靠一起，頭也稍微近一點。」
杜萌萌：「……」
她確實剛簽了一場人生戰略合作，只是這事不能告訴攝影師。
顧言之抬起手，輕輕攬住她肩膀，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落在她肩胛骨附近。
溫熱。
穩定。
力道很輕，卻讓她清楚感覺到每一根手指的位置。
杜萌萌全身一僵，腦子裡像有人突然拉響一級警報。
【接觸！】
【活的！】
【男的！】
【還是合法丈夫！】
【冷靜，杜萌萌。】
【只是肩膀。】
【你連兩百公斤槓鈴都扛得住，為什麼扛不住一隻手？】
她腳趾下意識抓地。
咔……
極輕的一聲。
杜萌萌瞳孔一縮。
腳下那塊陶瓷地磚，從鞋底邊緣延伸出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裂紋。
地磚：(꒪ཀ꒪)
【我只是讓你站。】
【沒讓你在我身上打地基。】
杜萌萌立刻往右一歪：「哎呀！」
顧言之的手臂順勢收緊，穩穩扶住她。
「怎麼了？」
「腳、腳崴了一下。」
攝影師趕緊放下相機：「嚴重嗎？要不要先休息？」
「不嚴重！」
杜萌萌聲音清脆得像在參加健康宣誓：「我的腳比較柔弱，它經常自己崴自己。」
攝影師：「……」
顧言之：「……」
腳：(╬￣皿￣)
【我替你背過的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顧言之垂眸，看見她裙擺下那條極細的裂紋，眼底閃過一點笑意。
【還是不擅長撒謊。】
【腳自己崴自己。】
【她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麼解釋車門？】
【可愛。】
【……現在不適合笑。】
表面上，他只淡淡說：「站穩，別再用力。」
最後四個字很輕，只有杜萌萌聽見。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看顧言之，他已經轉向鏡頭，像剛才只是正常提醒她不要摔倒。
【他是不是發現了？】
【不可能。】
【地磚裂得這麼細，他又不是顯微鏡成精。】
攝影師重新調整位置：「來，女方肩膀放鬆一點。男方也別太嚴肅，新婚登記，高興一點。」
顧言之：「我很高興。」
攝影師盯著他那張冷淡得像剛開完董事會的臉。
「(￣△￣；)……你們有錢人的高興，是不是都比較節能？」
杜萌萌「噗」地笑了。
這一笑，她眼睛自然彎起來，嘴角也不再僵。
顧言之側眸看了她一眼。
攝影師正好按下快門。
咔嚓。
第一張里，杜萌萌笑得明亮，顧言之沒有看鏡頭。
他在看她。
攝影師看了看屏幕：「這張氛圍好，但男方視線不對。再來一張，都看鏡頭。」
顧言之收回目光。
杜萌萌沒注意到剛才那一瞬。
她正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得太傻。
攝影師：「靠近一點，臉別繃。三、二、一——」
咔嚓。
照片定格。
紅色背景前，杜萌萌圓眼彎彎，笑得乖巧。
顧言之依舊冷著臉。
但如果把畫面放大十倍，就能看見他嘴角有一道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攝影師看完滿意點頭：「郎才女貌。男方雖然笑得不明顯，但眼神挺溫柔。」
杜萌萌轉頭看顧言之。
顧言之面不改色：「燈光問題。」
攝影師：「？」
補光燈：「？」
【關我什麼事？】
照片列印出來時，顧言之伸手接過，看了三秒。
又看了三秒。
杜萌萌湊過去：「拍得不好嗎？」
「很好。」
【保存電子原圖。】
【雲端備份。】
【本地備份。】
【再做一份實體沖印。】
【一份放保險柜，一份——】
【顧言之，這只是證件照。】
他將照片遞給工作人員，回到窗口。
接下來的流程比杜萌萌想像中正式。
工作人員讓兩人逐項閱讀結婚登記聲明書。
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證號、婚姻狀況。每一項都要確認。
「請在這裡簽字，簽名不要壓到邊框。」
杜萌萌接過黑色簽字筆。
筆很輕。
紙也很薄。
她的心情頓時沉重起來。
簽字筆：(；一_一)
【請把我當筆。】
【不要當鑿子。】
她只用兩根手指捏著筆，筆尖剛落紙，手腕僵得像在拆炸彈。
第一筆歪了。
第二筆飄了。
「杜萌萌」三個字最終呈現出一種剛學會走路的鴨群隊形。
工作人員低頭看了看，又看看她：「平時不常簽字？」
杜萌萌認真回答：「平時簽字的東西……比較結實。」
顧言之接過筆，在她名字旁簽下自己的。
筆鋒利落，線條清晰。
「顧言之」和「杜萌萌」並排落在同一張聲明書上。
杜萌萌看著那兩個名字，心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三天前，她甚至不知道這個男人叫什麼。
三天後，他們的名字已經被印在同一張結婚登記表上。
荒唐得像一場臨時起意的夢。
可他坐在她身邊。
手臂偶爾擦過她的衣袖。
溫度是真的。
工作人員核驗完材料，將照片貼好、蓋鋼印，再在電腦系統中完成登記。
鋼印機「咔噠」一聲壓下去。
杜萌萌眼皮也跟著跳了一下。
鋼印機體格強壯，暫時不在她的危險名單里。
工作人員把兩本剛製作完成的紅色結婚證放到窗口內側，先翻開讓兩人核對姓名、身份證號碼和照片。
「信息確認無誤以後，我再交給你們。」
顧言之看得很快：「無誤。」
杜萌萌盯著照片看了兩秒，照片裡她笑得像真心實意來結婚。
顧言之雖然冷著臉，但肩膀和她貼得很近。
看起來……還挺像一對。
「杜小姐？」
「啊？無誤！」
工作人員合上證件，將兩本紅本正式遞出來。
「恭喜二位，新婚快樂。」
杜萌萌雙手去接。
她太緊張了，也太認真了。
手指在碰到硬殼封面的一瞬間，本能收緊。
咔。
聲音很小。
但在她耳朵里，堪比新年第一聲炮響。
杜萌萌低頭。
紅色硬殼封皮上，從她大拇指按住的位置向外延伸出三道細紋。
結婚證：(╥﹏╥)
【我剛上崗。】
【甚至還沒來得及見婆家。】
杜萌萌整個人都麻了。
她拿的是結婚證啊！不是核桃！為什麼手感會這麼脆？
工作人員正準備提醒她收好證件，目光落在她抱得過分緊的紅本上。
「你那本是不是——」
「特別好！」杜萌萌「啪」地把結婚證貼到胸口，動作快得像在保護國家機密。
「照片清楚，名字正確，鋼印完整，封皮也特別……特別有層次感！」
結婚證在她胸口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呻吟。
【請停止誇獎。】
【我只是裂了。】
【沒有藝術追求。】
旁邊排隊的一對新人探頭想看。
顧言之自然地往杜萌萌身前側了一步。
他將自己的結婚證翻開，遞到工作人員視線里：「麻煩再幫我確認一下登記日期。」
工作人員注意力被引過去。
顧言之肩線恰好擋住旁邊人的視線，也擋住了杜萌萌懷裡那本裂開的證。
他沒有問她，甚至沒有低頭去看，只是站得剛剛好。
杜萌萌怔了一下，剛才所有慌亂，忽然被一種說不清的安全感壓下去一點。從包間到民政局，這個男人好像總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替她擋住別人。
不揭穿。
也不給她難堪。
哪怕他什麼都不知道。
辦完手續走出大廳，陽光落在台階上。門口有人抱著花拍照，有人舉著結婚證自拍，還有一對年輕夫妻因為誰拿證件爭了半天。
杜萌萌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本已經帶傷上崗的紅本，默默把它塞進包最裡層。
她決定暫時不參與公開展示。
她的結婚證不適合承受外界目光。
上車後，顧言之沒有立刻讓司機開車，他坐在她旁邊，伸出手：「給我。」
杜萌萌立刻抱緊包：「什麼？」
「結婚證。」
「為、為什麼？」
「統一保管。」
「我自己也能保管。」
顧言之看著她，不說話。車裡安靜了五秒。
前排周特助目不斜視。
司機老陳更是把自己坐成了一尊沒有聽覺的雕像。
杜萌萌敗下陣來。她慢吞吞拉開包，先露出一條縫，再把那本證像遞交傷員一樣送過去：「你……輕一點。」
顧言之接過。
打開。
看了三秒。
杜萌萌觀察他的臉。
沒有震驚。
沒有嫌棄。
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用指腹輕輕碰了碰那幾道裂紋，動作比她剛才接證時溫柔一百倍。
「那個……」杜萌萌聲音越來越小，「可能是證件外殼熱脹冷縮。」
前排周特助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杜萌萌迅速看過去。
周特助扶了扶眼鏡：「抱歉，車內空調有點冷。」
空調：「？」
今天所有物理常識都很忙。
顧言之合上結婚證：「不用賠。」
「可是裂了。」
「正常損耗。」
結婚證：【結婚十七分鐘。】
【正常損耗。】
【謝謝顧先生重新定義『正常』。】
杜萌萌遲疑：「還能用嗎？」
「登記信息在系統里，證件也完整。」
「那裂紋……」
「放進證件盒。」
顧言之把兩本證一起放進西裝內袋。
西裝內袋第一次同時裝著兩本結婚證，整件衣服都顯得肩負重任。
周特助已經低頭髮消息。
【定製雙層證件盒。防壓、防折、防摔、防潮。】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按精密儀器運輸標準。】
顧言之手機震動，他掃了一眼，回復。
【今天送到。】
杜萌萌完全不知道，一本結婚證已經成功推動顧氏供應鏈啟動緊急採購。
她只注意到車沒有往市區方向走。
高樓漸漸少了。
車輛駛上安靜的林蔭大道，路旁是修剪整齊的樹籬，遠處還能看見連綿的低山。
杜萌萌趴在車窗邊：「我們去哪兒？」
顧言之：「回家。」
「你家不在市區？」
「莊園在近郊。」
「莊園？」
她重複了一遍，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分鐘後，一道寬闊的黑色雕花大門出現在前方。
安保亭內兩名安保人員核驗車牌和車內信息，隨後大門無聲向兩側打開。
車輛穿過長長的林蔭道。
兩側不是普通綠化，而是經過分區維護的園林。遠處能看見獨立副樓、玻璃溫室、車庫頂層和一條通往湖邊的步道。
主宅的輪廓一點點顯露出來。
杜萌萌慢慢坐直。
車繞過中央噴泉。
一棟規模驚人的主宅徹底出現在眼前。
石材立面，長窗，連廊，左右副翼沿地勢展開。主宅後方還有半隱藏式設備中心和獨立員工通道，車輛進入前庭後，兩名工作人員已經提前打開側門。
杜萌萌看了半天，艱難開口：「你確定這裡叫『家』？」
「嗯。」
「不是國家級重點保護建築？」
「不是。」
「平時需要買票嗎？」
顧言之看她：「不需要。」
杜萌萌認真點頭。
很好，至少婚後回家不用買票辦卡。
車停穩。
門前整齊站著管家、生活助理、司機和幾名核心工作人員。
他們不是電視劇里誇張排滿台階的傭人隊伍，而是負責主宅日常運轉、生活管理和安保交接的人員。
最前方的男人五十多歲，銀灰短髮，黑色西裝，站姿筆直。
車門打開，顧言之先下車，隨後伸手擋住車門上沿。
杜萌萌下車時，看見門前眾人同時躬身。
「先生，少夫人，歡迎回家。」
聲音整齊，卻不吵鬧。
杜萌萌站在原地，左手還握著包帶，右腳保持剛落地的姿勢。
(ʘ̆口ʘ̥̆‖)
她忽然覺得，剛才裂開的可能不是結婚證，是她用了二十三年的世界觀。
而站在她旁邊的顧言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內心只有一句。
【她回家了。】
像判決書。
還是那種不支持上訴、當場執行、執行完還附贈一本紅色證書的判決書。
廣播緊跟著響起。
「A043，請到三號窗口辦理結婚登記。」
顧言之已經站起身。
杜萌萌還坐在等候區，左手戶口本，右手身份證，膝蓋並得筆直，整個人像一件等待進入人生流水線的待加工零件。
杜萌萌：( ͜ ꒪꒫꒪ ͜ )
她低頭看了一眼戶口本。
昨天晚上，她對著這本東西做了整整半小時心理建設。
第一分鐘，她告訴自己只是契約。
第五分鐘，她告訴自己現代社會離婚手續也很成熟。
第十分鐘，她開始搜索「結婚當天離婚算不算閃退」。
第二十九分鐘，搜索軟體十分貼心地給她推薦了——
《新婚夫妻如何經營幸福婚姻》。
杜萌萌當場把手機扣了。
軟體太熱心，她暫時承受不起。
顧言之回頭：「不走？」
「走、走啊！」杜萌萌猛地起身，膝蓋差點撞上面前的玻璃茶几。
顧言之伸手擋了一下。
他的手掌壓在桌沿，杯子只輕輕晃了晃。
玻璃茶几逃過一劫，安靜得像剛被特赦。
茶几：(╥﹏╥)
【謝謝顧先生。】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這段婚姻有沒有未來我不知道。】
【我今天先活下來了。】
杜萌萌小跑兩步跟上。
【只是領個證。】
【簽幾個字，按兩個手印，拿兩本證。】
【整個過程文明、合法、安全。】
【只要我不激動，不緊張，不碰東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手。
【……難度是不是有點高？】
三號窗口後面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大姐。白襯衫，黑馬甲，胸牌端正，臉上是那種見過無數新人哭笑吵鬧後練出來的穩定表情。
大姐接過兩人的資料，先核對身份證。看完顧言之，她抬頭看了一眼真人，又低頭看照片，再抬頭看真人，眼神逐漸慈祥。
「小姑娘，眼光不錯啊。」
杜萌萌心虛地笑：「運氣……運氣比較好。」(￣▽￣")
顧言之坐在旁邊，表面平靜。
【她說嫁給我是運氣好。】
【四捨五入，她對我很滿意。】
【再四捨五入，她已經開始慶幸嫁給我。】
【顧言之。】
【停止擅自擴寫。】
工作人員又看了看兩人：「雙方都是自願登記結婚？沒有受脅迫？」
顧言之：「自願。」
杜萌萌：「自、自願！」
聲音太大，隔壁窗口一對正在辦理離婚的夫妻同時轉頭。男方眼裡寫著羨慕。女方眼裡寫著——年輕真好，還能這麼積極地往坑裡跳。
工作人員沒忍住笑了：「不用緊張。材料沒問題，先去裡面拍證件照，拍好回來簽聲明書。」
杜萌萌站起身時，特意提醒自己慢一點。
椅子不能飛。
地磚不能裂。
未來丈夫也不能因為她轉身太快被甩出去。
她一步一收力，走得像剛學會控制四肢的機器人。
顧言之跟在旁邊，視線落在她繃緊的肩膀上。
【她在害怕。】
【不是怕結婚。】
【至少……不全是。】
【她怕弄壞東西。】
他沒有說「放鬆」。
這種話對杜萌萌沒用。越讓她放鬆，她越會認真思考該怎麼放鬆，最後把「放鬆」也做成一項高危操作。
拍照室不到十平方米。紅色背景布垂在牆上，兩盞補光燈一左一右，相機架在三腳架上。
攝影師大姐抬了抬下巴：「新人坐這裡。男方左邊，女方右邊，靠近一點。」
杜萌萌坐下。
顧言之坐在她左側。
兩人中間隔了足足一個拳頭。
準確來說，是一個成年人握緊後依舊能自由進出的拳頭。
攝影師從相機後探出頭：「再近一點。」
杜萌萌往左挪了三厘米。
攝影師：「再近。」
她又挪了兩厘米。
那隻講原則的拳頭，依舊可以側著通過。
攝影師嘆了口氣：「你們這是拍結婚證，不是兩家公司簽戰略合作。肩膀靠一起，頭也稍微近一點。」
杜萌萌：「……」
她確實剛簽了一場人生戰略合作，只是這事不能告訴攝影師。
顧言之抬起手，輕輕攬住她肩膀，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落在她肩胛骨附近。
溫熱。
穩定。
力道很輕，卻讓她清楚感覺到每一根手指的位置。
杜萌萌全身一僵，腦子裡像有人突然拉響一級警報。
【接觸！】
【活的！】
【男的！】
【還是合法丈夫！】
【冷靜，杜萌萌。】
【只是肩膀。】
【你連兩百公斤槓鈴都扛得住，為什麼扛不住一隻手？】
她腳趾下意識抓地。
咔……
極輕的一聲。
杜萌萌瞳孔一縮。
腳下那塊陶瓷地磚，從鞋底邊緣延伸出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裂紋。
地磚：(꒪ཀ꒪)
【我只是讓你站。】
【沒讓你在我身上打地基。】
杜萌萌立刻往右一歪：「哎呀！」
顧言之的手臂順勢收緊，穩穩扶住她。
「怎麼了？」
「腳、腳崴了一下。」
攝影師趕緊放下相機：「嚴重嗎？要不要先休息？」
「不嚴重！」
杜萌萌聲音清脆得像在參加健康宣誓：「我的腳比較柔弱，它經常自己崴自己。」
攝影師：「……」
顧言之：「……」
腳：(╬￣皿￣)
【我替你背過的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顧言之垂眸，看見她裙擺下那條極細的裂紋，眼底閃過一點笑意。
【還是不擅長撒謊。】
【腳自己崴自己。】
【她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麼解釋車門？】
【可愛。】
【……現在不適合笑。】
表面上，他只淡淡說：「站穩，別再用力。」
最後四個字很輕，只有杜萌萌聽見。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看顧言之，他已經轉向鏡頭，像剛才只是正常提醒她不要摔倒。
【他是不是發現了？】
【不可能。】
【地磚裂得這麼細，他又不是顯微鏡成精。】
攝影師重新調整位置：「來，女方肩膀放鬆一點。男方也別太嚴肅，新婚登記，高興一點。」
顧言之：「我很高興。」
攝影師盯著他那張冷淡得像剛開完董事會的臉。
「(￣△￣；)……你們有錢人的高興，是不是都比較節能？」
杜萌萌「噗」地笑了。
這一笑，她眼睛自然彎起來，嘴角也不再僵。
顧言之側眸看了她一眼。
攝影師正好按下快門。
咔嚓。
第一張里，杜萌萌笑得明亮，顧言之沒有看鏡頭。
他在看她。
攝影師看了看屏幕：「這張氛圍好，但男方視線不對。再來一張，都看鏡頭。」
顧言之收回目光。
杜萌萌沒注意到剛才那一瞬。
她正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得太傻。
攝影師：「靠近一點，臉別繃。三、二、一——」
咔嚓。
照片定格。
紅色背景前，杜萌萌圓眼彎彎，笑得乖巧。
顧言之依舊冷著臉。
但如果把畫面放大十倍，就能看見他嘴角有一道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攝影師看完滿意點頭：「郎才女貌。男方雖然笑得不明顯，但眼神挺溫柔。」
杜萌萌轉頭看顧言之。
顧言之面不改色：「燈光問題。」
攝影師：「？」
補光燈：「？」
【關我什麼事？】
照片列印出來時，顧言之伸手接過，看了三秒。
又看了三秒。
杜萌萌湊過去：「拍得不好嗎？」
「很好。」
【保存電子原圖。】
【雲端備份。】
【本地備份。】
【再做一份實體沖印。】
【一份放保險柜，一份——】
【顧言之，這只是證件照。】
他將照片遞給工作人員，回到窗口。
接下來的流程比杜萌萌想像中正式。
工作人員讓兩人逐項閱讀結婚登記聲明書。
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證號、婚姻狀況。每一項都要確認。
「請在這裡簽字，簽名不要壓到邊框。」
杜萌萌接過黑色簽字筆。
筆很輕。
紙也很薄。
她的心情頓時沉重起來。
簽字筆：(；一_一)
【請把我當筆。】
【不要當鑿子。】
她只用兩根手指捏著筆，筆尖剛落紙，手腕僵得像在拆炸彈。
第一筆歪了。
第二筆飄了。
「杜萌萌」三個字最終呈現出一種剛學會走路的鴨群隊形。
工作人員低頭看了看，又看看她：「平時不常簽字？」
杜萌萌認真回答：「平時簽字的東西……比較結實。」
顧言之接過筆，在她名字旁簽下自己的。
筆鋒利落，線條清晰。
「顧言之」和「杜萌萌」並排落在同一張聲明書上。
杜萌萌看著那兩個名字，心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三天前，她甚至不知道這個男人叫什麼。
三天後，他們的名字已經被印在同一張結婚登記表上。
荒唐得像一場臨時起意的夢。
可他坐在她身邊。
手臂偶爾擦過她的衣袖。
溫度是真的。
工作人員核驗完材料，將照片貼好、蓋鋼印，再在電腦系統中完成登記。
鋼印機「咔噠」一聲壓下去。
杜萌萌眼皮也跟著跳了一下。
鋼印機體格強壯，暫時不在她的危險名單里。
工作人員把兩本剛製作完成的紅色結婚證放到窗口內側，先翻開讓兩人核對姓名、身份證號碼和照片。
「信息確認無誤以後，我再交給你們。」
顧言之看得很快：「無誤。」
杜萌萌盯著照片看了兩秒，照片裡她笑得像真心實意來結婚。
顧言之雖然冷著臉，但肩膀和她貼得很近。
看起來……還挺像一對。
「杜小姐？」
「啊？無誤！」
工作人員合上證件，將兩本紅本正式遞出來。
「恭喜二位，新婚快樂。」
杜萌萌雙手去接。
她太緊張了，也太認真了。
手指在碰到硬殼封面的一瞬間，本能收緊。
咔。
聲音很小。
但在她耳朵里，堪比新年第一聲炮響。
杜萌萌低頭。
紅色硬殼封皮上，從她大拇指按住的位置向外延伸出三道細紋。
結婚證：(╥﹏╥)
【我剛上崗。】
【甚至還沒來得及見婆家。】
杜萌萌整個人都麻了。
她拿的是結婚證啊！不是核桃！為什麼手感會這麼脆？
工作人員正準備提醒她收好證件，目光落在她抱得過分緊的紅本上。
「你那本是不是——」
「特別好！」杜萌萌「啪」地把結婚證貼到胸口，動作快得像在保護國家機密。
「照片清楚，名字正確，鋼印完整，封皮也特別……特別有層次感！」
結婚證在她胸口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呻吟。
【請停止誇獎。】
【我只是裂了。】
【沒有藝術追求。】
旁邊排隊的一對新人探頭想看。
顧言之自然地往杜萌萌身前側了一步。
他將自己的結婚證翻開，遞到工作人員視線里：「麻煩再幫我確認一下登記日期。」
工作人員注意力被引過去。
顧言之肩線恰好擋住旁邊人的視線，也擋住了杜萌萌懷裡那本裂開的證。
他沒有問她，甚至沒有低頭去看，只是站得剛剛好。
杜萌萌怔了一下，剛才所有慌亂，忽然被一種說不清的安全感壓下去一點。從包間到民政局，這個男人好像總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替她擋住別人。
不揭穿。
也不給她難堪。
哪怕他什麼都不知道。
辦完手續走出大廳，陽光落在台階上。門口有人抱著花拍照，有人舉著結婚證自拍，還有一對年輕夫妻因為誰拿證件爭了半天。
杜萌萌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本已經帶傷上崗的紅本，默默把它塞進包最裡層。
她決定暫時不參與公開展示。
她的結婚證不適合承受外界目光。
上車後，顧言之沒有立刻讓司機開車，他坐在她旁邊，伸出手：「給我。」
杜萌萌立刻抱緊包：「什麼？」
「結婚證。」
「為、為什麼？」
「統一保管。」
「我自己也能保管。」
顧言之看著她，不說話。車裡安靜了五秒。
前排周特助目不斜視。
司機老陳更是把自己坐成了一尊沒有聽覺的雕像。
杜萌萌敗下陣來。她慢吞吞拉開包，先露出一條縫，再把那本證像遞交傷員一樣送過去：「你……輕一點。」
顧言之接過。
打開。
看了三秒。
杜萌萌觀察他的臉。
沒有震驚。
沒有嫌棄。
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用指腹輕輕碰了碰那幾道裂紋，動作比她剛才接證時溫柔一百倍。
「那個……」杜萌萌聲音越來越小，「可能是證件外殼熱脹冷縮。」
前排周特助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杜萌萌迅速看過去。
周特助扶了扶眼鏡：「抱歉，車內空調有點冷。」
空調：「？」
今天所有物理常識都很忙。
顧言之合上結婚證：「不用賠。」
「可是裂了。」
「正常損耗。」
結婚證：【結婚十七分鐘。】
【正常損耗。】
【謝謝顧先生重新定義『正常』。】
杜萌萌遲疑：「還能用嗎？」
「登記信息在系統里，證件也完整。」
「那裂紋……」
「放進證件盒。」
顧言之把兩本證一起放進西裝內袋。
西裝內袋第一次同時裝著兩本結婚證，整件衣服都顯得肩負重任。
周特助已經低頭髮消息。
【定製雙層證件盒。防壓、防折、防摔、防潮。】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按精密儀器運輸標準。】
顧言之手機震動，他掃了一眼，回復。
【今天送到。】
杜萌萌完全不知道，一本結婚證已經成功推動顧氏供應鏈啟動緊急採購。
她只注意到車沒有往市區方向走。
高樓漸漸少了。
車輛駛上安靜的林蔭大道，路旁是修剪整齊的樹籬，遠處還能看見連綿的低山。
杜萌萌趴在車窗邊：「我們去哪兒？」
顧言之：「回家。」
「你家不在市區？」
「莊園在近郊。」
「莊園？」
她重複了一遍，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分鐘後，一道寬闊的黑色雕花大門出現在前方。
安保亭內兩名安保人員核驗車牌和車內信息，隨後大門無聲向兩側打開。
車輛穿過長長的林蔭道。
兩側不是普通綠化，而是經過分區維護的園林。遠處能看見獨立副樓、玻璃溫室、車庫頂層和一條通往湖邊的步道。
主宅的輪廓一點點顯露出來。
杜萌萌慢慢坐直。
車繞過中央噴泉。
一棟規模驚人的主宅徹底出現在眼前。
石材立面，長窗，連廊，左右副翼沿地勢展開。主宅後方還有半隱藏式設備中心和獨立員工通道，車輛進入前庭後，兩名工作人員已經提前打開側門。
杜萌萌看了半天，艱難開口：「你確定這裡叫『家』？」
「嗯。」
「不是國家級重點保護建築？」
「不是。」
「平時需要買票嗎？」
顧言之看她：「不需要。」
杜萌萌認真點頭。
很好，至少婚後回家不用買票辦卡。
車停穩。
門前整齊站著管家、生活助理、司機和幾名核心工作人員。
他們不是電視劇里誇張排滿台階的傭人隊伍，而是負責主宅日常運轉、生活管理和安保交接的人員。
最前方的男人五十多歲，銀灰短髮，黑色西裝，站姿筆直。
車門打開，顧言之先下車，隨後伸手擋住車門上沿。
杜萌萌下車時，看見門前眾人同時躬身。
「先生，少夫人，歡迎回家。」
聲音整齊，卻不吵鬧。
杜萌萌站在原地，左手還握著包帶，右腳保持剛落地的姿勢。
(ʘ̆口ʘ̥̆‖)
她忽然覺得，剛才裂開的可能不是結婚證，是她用了二十三年的世界觀。
而站在她旁邊的顧言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內心只有一句。
【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