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雷響，她抱了
雷雨預警從傍晚開始彈窗。
莊園按常規檢查了避雷設備、排水溝和備用電源。顧言之沒有把天氣預警轉發給杜萌萌，也沒有擅自要求她換到遠離窗戶的房間，只讓秦管家按所有住戶同一標準提醒關窗。
杜萌萌看見群消息時，正在客房審七十二小時事實清單。
窗外天色沉得很快，黑色筆記攤在左手邊，清單放在右邊。她剛核對到三年前那場相親，遠處便滾過一陣低雷。
手裡的金屬文件夾輕輕變了形。
杜萌萌低頭，看見夾口被捏成一個歪月牙。金屬沒有做錯什麼，只是恰好在她手裡，臨時承擔了回憶的受力結果。
她把夾子放遠，起身關窗。
第二聲雷更近，白光先把玻璃照成一面慘亮的鏡子，幾秒後巨響才落下來。杜萌萌動作停在窗邊，眼前卻不是莊園的湖和樹，而是十四歲那年那間漏雨的舊倉庫。
貨架倒下來時，也有同樣的雷。
鐵架先砸中上層紙箱，再朝一群躲雨的孩子傾斜。她幾乎沒有思考便衝過去，用肩膀和雙手撐住整排貨架。大人們尖叫著把孩子往外拖，每個人都在喊她再堅持一下。
她堅持了。
最後一個孩子被帶出去以後，倉庫里只剩她。她明明能把貨架掀回去，雙腿卻抖得無法邁步。門外所有人都說她勇敢，說幸虧她力氣大，沒有一個人回來問她是不是也害怕。
後來母親抱住她，她反而笑著說沒事。那個「沒事」用了很多年，像一塊結實的蓋板，把所有雷聲都壓在下面。
Σ(っ°Д°;)っ
╭(°A°`)╮
第三聲雷落下時，客房門外響起敲門聲。
「是我。」顧言之沒有轉動把手，「可以開門嗎？」
杜萌萌張了張嘴，第一聲沒發出聲音。她靠著窗台深呼吸，終於說：「可以。」
顧言之推門進來，手裡只拿著一盞應急燈。他停在離她兩米的位置，沒有匯報避雷系統通過檢測，也沒有用理性事實證明她不該怕。
「需要我留下嗎？」他問。
杜萌萌習慣性想說不用。
雷聲卻在這一刻炸開，近得像就在屋頂。她身體比腦子更快，衝過去抱住顧言之。
衝力讓他後退半步，手裡的應急燈差點掉下去。他很快穩住，雙臂卻停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落下。
杜萌萌額頭抵在他胸前，能聽見那顆心跳得又重又快。她抓住顧言之的手，直接按到自己背上：「現在允許。」
他這才把她抱緊。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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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系統正常。」
「好。」
「也別算雷離這裡多遠。」
「好。」
「就待著。」
「好。」
這幾個「好」終於不是敷衍，也沒有藏著下一步方案。顧言之只站在那裡，每次雷響，掌心便在她背上輕輕拍一下。
應急燈被夾在兩個人中間，燈罩承受了不屬於照明設備的情感壓力，發出的光越來越偏。顧言之試圖把它挪開，杜萌萌抱得太緊，他只能讓那盞燈繼續在他們胸口充當一顆極其硌人的人工心臟。
「燈硌嗎？」他低聲問。
「硌。」
「可以拿走嗎？」
「你拿，別松另一隻手。」
顧言之單手把燈放到床頭，過程小心得像拆除一枚會報警的設備。他回來時，杜萌萌沒有後退，反而把手臂重新收緊。
雷雨持續了二十多分鐘。最響的幾次過去後，她的呼吸慢慢平復，卻仍沒立即鬆手。
「我以前覺得，只要力氣夠大，就不能怕。」她悶聲說。
「誰規定的？」
「所有被我救過的人。他們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如果也發抖，就會讓那次獲救不夠完整。」
「他們錯了。」
「你不覺得我很誇張？只是打雷。」
「身體記得的不是『只是』。」顧言之停了一下，「你可以害怕。」
這句話沒有要求她勇敢，也沒有把恐懼包裝成需要攻克的弱點。杜萌萌閉上眼睛，終於讓腿上那點細微的顫抖被另一個人知道。
等雷聲退到遠處，她慢慢鬆開手，才發現顧言之胸前的襯衫已經被抓皺，布料上還留著幾道清楚的指痕。
「疼嗎？」
「不疼。」
她抬眼。
顧言之立刻修正：「有一點。」
「為什麼不提醒？」
「你正在害怕。」
「害怕也能調整力氣。你不說，我只會以為沒傷到你。」
「明白。」
「不是怪你。」她伸手替他撫平衣料，越撫越皺，「下次可以說。陪我不等於把自己變成耐壓測試柱。」
顧言之低頭看她的手：「還有下次？」
杜萌萌耳朵發熱：「雷雨又不是一次性產品。」
「我是問擁抱。」
「顧言之。」
「不問。」
他嘴上答得很快，耳朵卻已經紅了。杜萌萌讓他走兩步，他第一步竟然同手同腳，險些撞上剛被放到床頭的應急燈。
「你怎麼了？」她懷疑地盯著他。
「沒有。」
「那正常走。」
顧言之又走一步，動作標準得過分，像剛通過機器人步態校準。
杜萌萌終於笑出聲。雷雨帶來的窒息感被這兩步衝散大半，高冷霸總在一個主動擁抱後進入系統維護，預計恢復時間未知，主要故障表現是四肢突然不歸董事會管理。
「坐一會兒再走。」她說。
顧言之坐到客房沙發，不靠近床，也不借擁抱申請留宿。杜萌萌給他拿冰袋敷胸前，又發現文件夾上的金屬夾已經彎成月牙。
「明天讓陳師傅處理？」他問。
「不用，一隻夾子而已。」
「可以保留嗎？」
「為什麼？」
顧言之想說，這是她第一次在害怕時主動向他討一個擁抱。話到嘴邊又停住。她剛才是真的怕，不是專程來給他的戀愛履歷蓋章。他不該把那一刻做成戰利品，可心裡那點不合時宜的歡喜還是探出半個腦袋：她怕的時候，會找他。只這一句，就夠他在裡面放半夜煙花。
「不保留。」他改口，「按你的決定處理。」
杜萌萌看出他藏回去的心思，卻沒有拆穿。她把夾子丟進維修回收盒，只把今晚真正重要的內容寫進共享生活協議：「雷雨時先敲門；得到允許後進入。擁抱可隨時調整或停止。任何一方疼痛應當說明。」
寫完，她又把最後一行刪掉：「太像應急預案。」
顧言之問：「那寫什麼？」
杜萌萌重新輸入：「害怕的時候，可以不用堅強。」
「只給你？」
「雙向。」
他看著那兩個字，久久沒有說話。
第二天早晨，周特助來莊園送文件，看見顧言之仍穿著昨晚那件皺得厲害的襯衫，又看見客房門口回收盒裡彎成月牙的金屬夾。
「昨夜雷雨，資產損失情況？」
「一個夾子。」
周特助的視線落到襯衫上：「這件呢？」
「正常使用痕跡。」
「需要乾洗？」
「不需要。」
顧言之顯然準備讓這件襯衫以皺褶狀態延長服役，直到衣料自己承認昨晚發生過什麼。杜萌萌從餐廳出來，直接叫劉嫂拿去洗。
「你留著褶子做什麼？」
「沒有。」
「衣服不是戀愛紀念館。」
周特助低頭看文件，表情非常專業，耳朵卻已經完整接收全部信息。
襯衫最終進入洗衣房，顧言之沒有阻止。記憶不會因為布料恢復平整就消失，也不需要把一件衣服永久皺著證明她曾經需要他。
上午，杜萌萌主動把倉庫事故講得更完整一些。她仍保留不願說的部分，只告訴顧言之，當年貨架倒下、所有人離開以及她後來獨自發抖的事實。
ᕦ(ò_óˇ)ᕤ
顧言之沒有追問倉庫地址、責任人和事故檔案，也沒有讓周特助調查。他只問：「後來有人陪你嗎？」
Σ(°△°|||)
「我媽抱過我。但我說沒事，很快就去幫忙搬東西了。」
「為什麼？」
「因為大家發現我這麼有用，我突然不敢讓自己沒用。」
顧言之沉默片刻：「在我這裡，你不需要先有用。」
～～(°△°|||)～～
杜萌萌看著他：「這句很好聽，但你得允許我慢慢相信。」
「好。」
「以後雷雨可以來，先敲門。我說不用就回去，不許安排人在走廊待命。」
「好。」
「如果我抱你，可以抱回來。」
顧言之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僅限當次，別把這句刻進永久權限。」
亮光又克制地收回：「明白。」
「你其實已經在心裡刻了吧？」
「沒有。」
杜萌萌伸手碰了碰他胸前被抓過的位置。顧言之呼吸一滯，回答的可信度與昨晚那隻金屬夾一樣，已經發生肉眼可見的形變。
雙向規則很快迎來第一次驗證。
三天後，顧言之親自推動半年的一個項目宣告終止。虧損可控，不影響集團根基，卻意味著許多人半年投入沒有結果。董事會結束時，他照常安排人員分流、合同清算和復盤，所有人都認為顧總情緒穩定。
他回到莊園，也照常說：「沒事。」
杜萌萌正在客廳看一部喜劇片，聞言把畫面暫停：「失敗了？」
「嗯。」
「難受嗎？」
顧言之下意識想說還好。冰箱上那張紙卻正對著他——害怕時可以不用堅強。
「需要分析？」
「今天不需要。」
「需要一個人待著？」
「也不需要。」
杜萌萌張開手臂：「抱一下？」
顧言之站在原地，像沒想到規則真的會輪到自己。
「申請有效五秒。」她提醒。
他兩步走過來，動作快得像爭搶最後一份限量合同，抱住時力道沒控制好，把杜萌萌撞得後退半步。
「輕點！」
顧言之立刻鬆手：「抱歉。」
「沒讓你全松。調整。」
他重新抱住，手臂放輕。杜萌萌沒有勸他想開，也沒有列出項目失敗的積極意義，只讓他在自己肩上停了一分鐘。
「我不喜歡失敗。」他低聲說。
「正常。」
「也不喜歡讓別人看見。」
「現在看見一個。」
「嗯。」
「天沒塌，董事長執照也沒吊銷。」
顧言之呼出一口氣，身體終於不再繃得像會議桌。
擁抱結束，他問：「剛才算做對了嗎？」
「你抱我是為了交作業？」
「不是。」
「那就別算。」
顧言之嘴上說好，眼底卻有一瞬間很誠實的失落。
杜萌萌忍著笑：「但我喜歡你剛才說難受。這比打分重要。」
他抬眼，像有人突然宣布終止的項目仍有一項意外收益。
那晚，他沒有繼續工作。兩個人把喜劇片從頭播放，電影裡一份未蓋章的合同被風卷出窗外，所有人都在追紙。顧言之第一次笑出聲。
杜萌萌莫名其妙：「前面有人摔進噴泉你都沒笑，合同飛了有什麼好笑？」
「沒蓋章。」
「所以？」
「法律效力不足，他們追錯了。」
她盯著他三秒，確定顧總的笑點也由合規部門託管，忽然笑得比電影裡任何觀眾都大聲。
掃地機器人檢測到沙發前有人伸腿，連續繞行兩次，最終選擇在遠處待機。它沒有心率數據，也沒生成擁抱報告，只用機器能做到的最高情商，把客廳中央留給兩個今天都不必表現堅強的人。
觀察期因此多了一條真正雙向的規則。
杜萌萌可以在雷聲里承認發抖，顧言之也可以在項目失敗後承認難受。誰都不因為被看見脆弱就失去價值，也沒人必須立刻替對方解決。
夜裡分別回房前，顧言之問：「下次累的時候，我可以直接說需要抱嗎？」
「可以。我也可以拒絕。」
「明白。」
「被拒絕以後呢？」
「自己處理，或者申請其他支持，不把你變成唯一出口。」
杜萌萌點頭：「通過。」
「什麼通過？」
「人類情緒基礎課。」
顧言之看著她：「有結業證嗎？」
「沒有。終身復訓。」
他接受這項沒有證書、不能收購培訓機構、也無法提前拿滿分的課程。
窗外又有一聲很遠的雷。杜萌萌肩膀輕輕動了一下，沒有假裝沒聽見。
「需要我留下嗎？」顧言之問。
她想了想：「送我到客房門口。今晚不用進。」
「好。」
他陪她走過走廊，在門口停住。杜萌萌關門前主動碰了碰他的手：「我怕了一下，現在沒事了。這次的沒事是真的。」
顧言之點頭回主臥。
真正的勇敢終於不再是一個人扛到所有人安全以後，還要笑著說沒事。它也可以是聽見雷時承認害怕，想抱時伸出手，不需要時把門輕輕關上。
莊園按常規檢查了避雷設備、排水溝和備用電源。顧言之沒有把天氣預警轉發給杜萌萌，也沒有擅自要求她換到遠離窗戶的房間，只讓秦管家按所有住戶同一標準提醒關窗。
杜萌萌看見群消息時，正在客房審七十二小時事實清單。
窗外天色沉得很快，黑色筆記攤在左手邊，清單放在右邊。她剛核對到三年前那場相親，遠處便滾過一陣低雷。
手裡的金屬文件夾輕輕變了形。
杜萌萌低頭，看見夾口被捏成一個歪月牙。金屬沒有做錯什麼，只是恰好在她手裡，臨時承擔了回憶的受力結果。
她把夾子放遠，起身關窗。
第二聲雷更近，白光先把玻璃照成一面慘亮的鏡子，幾秒後巨響才落下來。杜萌萌動作停在窗邊，眼前卻不是莊園的湖和樹，而是十四歲那年那間漏雨的舊倉庫。
貨架倒下來時，也有同樣的雷。
鐵架先砸中上層紙箱，再朝一群躲雨的孩子傾斜。她幾乎沒有思考便衝過去，用肩膀和雙手撐住整排貨架。大人們尖叫著把孩子往外拖，每個人都在喊她再堅持一下。
她堅持了。
最後一個孩子被帶出去以後，倉庫里只剩她。她明明能把貨架掀回去，雙腿卻抖得無法邁步。門外所有人都說她勇敢，說幸虧她力氣大，沒有一個人回來問她是不是也害怕。
後來母親抱住她，她反而笑著說沒事。那個「沒事」用了很多年，像一塊結實的蓋板，把所有雷聲都壓在下面。
Σ(っ°Д°;)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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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聲雷落下時，客房門外響起敲門聲。
「是我。」顧言之沒有轉動把手，「可以開門嗎？」
杜萌萌張了張嘴，第一聲沒發出聲音。她靠著窗台深呼吸，終於說：「可以。」
顧言之推門進來，手裡只拿著一盞應急燈。他停在離她兩米的位置，沒有匯報避雷系統通過檢測，也沒有用理性事實證明她不該怕。
「需要我留下嗎？」他問。
杜萌萌習慣性想說不用。
雷聲卻在這一刻炸開，近得像就在屋頂。她身體比腦子更快，衝過去抱住顧言之。
衝力讓他後退半步，手裡的應急燈差點掉下去。他很快穩住，雙臂卻停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落下。
杜萌萌額頭抵在他胸前，能聽見那顆心跳得又重又快。她抓住顧言之的手，直接按到自己背上：「現在允許。」
他這才把她抱緊。
「我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別說系統正常。」
「好。」
「也別算雷離這裡多遠。」
「好。」
「就待著。」
「好。」
這幾個「好」終於不是敷衍，也沒有藏著下一步方案。顧言之只站在那裡，每次雷響，掌心便在她背上輕輕拍一下。
應急燈被夾在兩個人中間，燈罩承受了不屬於照明設備的情感壓力，發出的光越來越偏。顧言之試圖把它挪開，杜萌萌抱得太緊，他只能讓那盞燈繼續在他們胸口充當一顆極其硌人的人工心臟。
「燈硌嗎？」他低聲問。
「硌。」
「可以拿走嗎？」
「你拿，別松另一隻手。」
顧言之單手把燈放到床頭，過程小心得像拆除一枚會報警的設備。他回來時，杜萌萌沒有後退，反而把手臂重新收緊。
雷雨持續了二十多分鐘。最響的幾次過去後，她的呼吸慢慢平復，卻仍沒立即鬆手。
「我以前覺得，只要力氣夠大，就不能怕。」她悶聲說。
「誰規定的？」
「所有被我救過的人。他們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如果也發抖，就會讓那次獲救不夠完整。」
「他們錯了。」
「你不覺得我很誇張？只是打雷。」
「身體記得的不是『只是』。」顧言之停了一下，「你可以害怕。」
這句話沒有要求她勇敢，也沒有把恐懼包裝成需要攻克的弱點。杜萌萌閉上眼睛，終於讓腿上那點細微的顫抖被另一個人知道。
等雷聲退到遠處，她慢慢鬆開手，才發現顧言之胸前的襯衫已經被抓皺，布料上還留著幾道清楚的指痕。
「疼嗎？」
「不疼。」
她抬眼。
顧言之立刻修正：「有一點。」
「為什麼不提醒？」
「你正在害怕。」
「害怕也能調整力氣。你不說，我只會以為沒傷到你。」
「明白。」
「不是怪你。」她伸手替他撫平衣料，越撫越皺，「下次可以說。陪我不等於把自己變成耐壓測試柱。」
顧言之低頭看她的手：「還有下次？」
杜萌萌耳朵發熱：「雷雨又不是一次性產品。」
「我是問擁抱。」
「顧言之。」
「不問。」
他嘴上答得很快，耳朵卻已經紅了。杜萌萌讓他走兩步，他第一步竟然同手同腳，險些撞上剛被放到床頭的應急燈。
「你怎麼了？」她懷疑地盯著他。
「沒有。」
「那正常走。」
顧言之又走一步，動作標準得過分，像剛通過機器人步態校準。
杜萌萌終於笑出聲。雷雨帶來的窒息感被這兩步衝散大半，高冷霸總在一個主動擁抱後進入系統維護，預計恢復時間未知，主要故障表現是四肢突然不歸董事會管理。
「坐一會兒再走。」她說。
顧言之坐到客房沙發，不靠近床，也不借擁抱申請留宿。杜萌萌給他拿冰袋敷胸前，又發現文件夾上的金屬夾已經彎成月牙。
「明天讓陳師傅處理？」他問。
「不用，一隻夾子而已。」
「可以保留嗎？」
「為什麼？」
顧言之想說，這是她第一次在害怕時主動向他討一個擁抱。話到嘴邊又停住。她剛才是真的怕，不是專程來給他的戀愛履歷蓋章。他不該把那一刻做成戰利品，可心裡那點不合時宜的歡喜還是探出半個腦袋：她怕的時候，會找他。只這一句，就夠他在裡面放半夜煙花。
「不保留。」他改口，「按你的決定處理。」
杜萌萌看出他藏回去的心思，卻沒有拆穿。她把夾子丟進維修回收盒，只把今晚真正重要的內容寫進共享生活協議：「雷雨時先敲門；得到允許後進入。擁抱可隨時調整或停止。任何一方疼痛應當說明。」
寫完，她又把最後一行刪掉：「太像應急預案。」
顧言之問：「那寫什麼？」
杜萌萌重新輸入：「害怕的時候，可以不用堅強。」
「只給你？」
「雙向。」
他看著那兩個字，久久沒有說話。
第二天早晨，周特助來莊園送文件，看見顧言之仍穿著昨晚那件皺得厲害的襯衫，又看見客房門口回收盒裡彎成月牙的金屬夾。
「昨夜雷雨，資產損失情況？」
「一個夾子。」
周特助的視線落到襯衫上：「這件呢？」
「正常使用痕跡。」
「需要乾洗？」
「不需要。」
顧言之顯然準備讓這件襯衫以皺褶狀態延長服役，直到衣料自己承認昨晚發生過什麼。杜萌萌從餐廳出來，直接叫劉嫂拿去洗。
「你留著褶子做什麼？」
「沒有。」
「衣服不是戀愛紀念館。」
周特助低頭看文件，表情非常專業，耳朵卻已經完整接收全部信息。
襯衫最終進入洗衣房，顧言之沒有阻止。記憶不會因為布料恢復平整就消失，也不需要把一件衣服永久皺著證明她曾經需要他。
上午，杜萌萌主動把倉庫事故講得更完整一些。她仍保留不願說的部分，只告訴顧言之，當年貨架倒下、所有人離開以及她後來獨自發抖的事實。
ᕦ(ò_óˇ)ᕤ
顧言之沒有追問倉庫地址、責任人和事故檔案，也沒有讓周特助調查。他只問：「後來有人陪你嗎？」
Σ(°△°|||)
「我媽抱過我。但我說沒事，很快就去幫忙搬東西了。」
「為什麼？」
「因為大家發現我這麼有用，我突然不敢讓自己沒用。」
顧言之沉默片刻：「在我這裡，你不需要先有用。」
～～(°△°|||)～～
杜萌萌看著他：「這句很好聽，但你得允許我慢慢相信。」
「好。」
「以後雷雨可以來，先敲門。我說不用就回去，不許安排人在走廊待命。」
「好。」
「如果我抱你，可以抱回來。」
顧言之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僅限當次，別把這句刻進永久權限。」
亮光又克制地收回：「明白。」
「你其實已經在心裡刻了吧？」
「沒有。」
杜萌萌伸手碰了碰他胸前被抓過的位置。顧言之呼吸一滯，回答的可信度與昨晚那隻金屬夾一樣，已經發生肉眼可見的形變。
雙向規則很快迎來第一次驗證。
三天後，顧言之親自推動半年的一個項目宣告終止。虧損可控，不影響集團根基，卻意味著許多人半年投入沒有結果。董事會結束時，他照常安排人員分流、合同清算和復盤，所有人都認為顧總情緒穩定。
他回到莊園，也照常說：「沒事。」
杜萌萌正在客廳看一部喜劇片，聞言把畫面暫停：「失敗了？」
「嗯。」
「難受嗎？」
顧言之下意識想說還好。冰箱上那張紙卻正對著他——害怕時可以不用堅強。
「需要分析？」
「今天不需要。」
「需要一個人待著？」
「也不需要。」
杜萌萌張開手臂：「抱一下？」
顧言之站在原地，像沒想到規則真的會輪到自己。
「申請有效五秒。」她提醒。
他兩步走過來，動作快得像爭搶最後一份限量合同，抱住時力道沒控制好，把杜萌萌撞得後退半步。
「輕點！」
顧言之立刻鬆手：「抱歉。」
「沒讓你全松。調整。」
他重新抱住，手臂放輕。杜萌萌沒有勸他想開，也沒有列出項目失敗的積極意義，只讓他在自己肩上停了一分鐘。
「我不喜歡失敗。」他低聲說。
「正常。」
「也不喜歡讓別人看見。」
「現在看見一個。」
「嗯。」
「天沒塌，董事長執照也沒吊銷。」
顧言之呼出一口氣，身體終於不再繃得像會議桌。
擁抱結束，他問：「剛才算做對了嗎？」
「你抱我是為了交作業？」
「不是。」
「那就別算。」
顧言之嘴上說好，眼底卻有一瞬間很誠實的失落。
杜萌萌忍著笑：「但我喜歡你剛才說難受。這比打分重要。」
他抬眼，像有人突然宣布終止的項目仍有一項意外收益。
那晚，他沒有繼續工作。兩個人把喜劇片從頭播放，電影裡一份未蓋章的合同被風卷出窗外，所有人都在追紙。顧言之第一次笑出聲。
杜萌萌莫名其妙：「前面有人摔進噴泉你都沒笑，合同飛了有什麼好笑？」
「沒蓋章。」
「所以？」
「法律效力不足，他們追錯了。」
她盯著他三秒，確定顧總的笑點也由合規部門託管，忽然笑得比電影裡任何觀眾都大聲。
掃地機器人檢測到沙發前有人伸腿，連續繞行兩次，最終選擇在遠處待機。它沒有心率數據，也沒生成擁抱報告，只用機器能做到的最高情商，把客廳中央留給兩個今天都不必表現堅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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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萌萌可以在雷聲里承認發抖，顧言之也可以在項目失敗後承認難受。誰都不因為被看見脆弱就失去價值，也沒人必須立刻替對方解決。
夜裡分別回房前，顧言之問：「下次累的時候，我可以直接說需要抱嗎？」
「可以。我也可以拒絕。」
「明白。」
「被拒絕以後呢？」
「自己處理，或者申請其他支持，不把你變成唯一出口。」
杜萌萌點頭：「通過。」
「什麼通過？」
「人類情緒基礎課。」
顧言之看著她：「有結業證嗎？」
「沒有。終身復訓。」
他接受這項沒有證書、不能收購培訓機構、也無法提前拿滿分的課程。
窗外又有一聲很遠的雷。杜萌萌肩膀輕輕動了一下，沒有假裝沒聽見。
「需要我留下嗎？」顧言之問。
她想了想：「送我到客房門口。今晚不用進。」
「好。」
他陪她走過走廊，在門口停住。杜萌萌關門前主動碰了碰他的手：「我怕了一下，現在沒事了。這次的沒事是真的。」
顧言之點頭回主臥。
真正的勇敢終於不再是一個人扛到所有人安全以後，還要笑著說沒事。它也可以是聽見雷時承認害怕，想抱時伸出手，不需要時把門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