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家宴不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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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察期第十天,顧家安排了一次小型家宴。

  杜萌萌收到邀請時,第一反應不是怕長輩不喜歡她,而是怕所有人為了避雷,小心到連筷子掉地上都要先開家庭會議。

  顧言之沒有替她答應,只把顧母的原話轉過來:「只有爺爺、父母和我們。可以來,可以不來;不討論歸期,不問主臥,不以婚禮和孩子作為話題。」

  ┏( ̄へ ̄)┛

  杜萌萌看完,回覆:「參加。最後一條最好真的執行。」

  到了老宅,她才知道顧家今天不僅不催生,還把催生這個項目從議程里永久刪除了。

  ε=ε=ε=┌(; ̄◇ ̄)┘

  顧爺爺坐在客廳,面前擺著一疊列印紙。老人昨晚把第一頁改了三遍:寫「孫媳婦回家歡迎會」太像逼人回來,寫「家庭近況會」又像董事會。他年紀越大,越盼飯桌邊多幾道聲音,也越怕自己一高興就把年輕人的日子攥得太緊。最後,他還是選了最熟悉、也最容易挨罵的辦法——管孫子。杜萌萌剛坐下,老人就把首頁拍到茶几上。

  ᕦ(ò_óˇ)ᕤ

  《顧言之觀察期家庭表現記錄》

  顧言之看見標題,眉心輕輕動了一下:「誰授權您記錄?」

  「我記我孫子的表現,需要你授權?」

  「涉及萌萌。」

  「涉及她的部分讓她決定看不看。」顧爺爺轉頭,「萌萌,看嗎?」

  「看。」

  「第一項,主動承認錯誤,七分;第二項,近期尊重邊界,八分;第三項,會不會說人話——」老人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三分。」

  顧母端茶經過:「三分高了。」

  顧父坐在旁邊翻報紙:「考慮到基數低,可以給成長分。」

  顧言之面無表情地接受全家圍審:「滿分多少?」

  顧爺爺說:「看我心情。」

  杜萌萌猛地看向老人。她的覆審表也採用浮動分數線、隨時扣分、不給申訴的管理制度。顧言之曾經質疑這種制度缺乏透明度,現在終於找到幕後遺傳證據。

  「爺爺,」她認真提醒,「我們已經停掉逐項量化了。觀察期還在,但不再每天算分。」

  「那就不打分。」顧爺爺十分從善如流,拿筆把數字全部劃掉,「改成評語。第一項,像個人;第二項,最近像;第三項,偶爾像。」

  顧言之:「……」

  制度從不透明升級為人身評價,申訴環境進一步惡化。

  周特助今天只負責送一份家族信託文件,本來準備立即離開,卻被顧爺爺留下吃飯。他坐在最遠的位置,端起水杯擋住半張臉,拒絕參與老闆家庭績效審判。

  顧爺爺偏不放過他:「周特助,你覺得言之最近會說話了嗎?」

  「顧總近期表達完整度有所提高。」

  「翻譯成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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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以前強。」


  周特助看了老闆一眼:「以前主要依靠別人根據上下文求生。」

  杜萌萌沒忍住笑。顧言之沒有扣助理獎金,只在心裡確認周特助今年的保密津貼確實不該再漲。

  家宴開席,桌上沒有補身體的湯,也沒有一道菜被命名為「多子多福」。顧母問杜萌萌健康項目近況,顧父和她討論員工輪班課程,顧爺爺只關心那口留在杜家的鑄鐵鍋有沒有繼續傷害家具。

  「隔熱板已經上崗。」杜萌萌說。

  「鍋呢?」

  「表現穩定。」

  「那就好。德國終身質保,不能輸給一張桌子。」

  顧母放下筷子:「爸,您賠的那張桌子比鍋貴十倍。」

  「說明鍋贏得很徹底。」

  全桌人對這套邏輯無法反駁,只能共同尊重老人的勝負觀。

  吃到一半,顧爺爺終於問:「你們現在最難處理的是什麼?」

  杜萌萌想了想:「他有話經常不說。」

  顧言之同時回答:「她的覆審標準經常變化。」

  兩個人話音撞在一起,桌上安靜兩秒。

  顧母反而鬆了口氣:「問題至少還在本人之間。」

  杜萌萌不解:「這也值得高興?」

  「能當面互相投訴,說明沒有讓全家替你們傳話。」顧母說,「以前言之不高興,整個公司先知道,最後他自己還說沒事。」

  周特助低頭喝水。那不是水杯,是他今晚最後的職業掩體。

  顧父也承認,顧家過去習慣把「我為家裡負責」當成不說感受的理由。男人只負責解決,不負責解釋,最後每個人都在猜那張冷臉背後究竟是累、怒、怕還是單純沒吃飯。

  「我年輕時出差半年,只告訴家裡工作忙。」顧父說,「你媽後來才知道我有兩個月都在處理重大虧損。」

  顧母冷笑:「我還以為你外面有人,連離婚律師都問好了。」

  顧父咳嗽一聲:「誤會已經解除。」

  「律師費沒退。」

  顧言之安靜聽著,忽然發現自己不擅長說人話並非橫空出世。顧家幾代男人都擅長把情緒壓成一句「我會處理」,再讓身邊的人拿猜謎當婚姻必修課。

  ╭━━(._.)━━╮

  飯後,顧爺爺把杜萌萌和顧言之叫進茶室。茶桌上放著兩張卡片,一張寫「我希望」,另一張寫「我害怕」。

  「每個人各抽一張,說一句。」老人宣布規則,「不准用沒事、隨便、都行。也不准把感受說成工作安排。」

  杜萌萌抽到「我希望」,顧言之拿到「我害怕」。

  顧言之看著卡片很久。若按他以往習慣,會先分析害怕的概率與應對方案,再將原始情緒刪除,只交付一句「風險可控」。今天顧爺爺把出口堵得很死,連水杯都沒給他留。

  「我害怕你回來,只是因為不忍心看我難受。」他說。

  杜萌萌指尖輕輕收緊。

  她沒有馬上安慰,也沒有說「不是」。觀察期里,她確實有過心軟,有過看見他睡不好便想回去的念頭。否認這些,反而像為了給決定鍍金而修改真實動機。

  「我希望你別替我判斷,我為什麼回來。」她看著他,「我的原因可能不只一個。有想念、有心軟、有想繼續驗證,也有不甘心讓真正發生過的好全部作廢。混在一起,仍然是我的選擇。」

  顧言之問:「如果心軟占一部分呢?」

  「那也不代表全部決定無效。你要做的是不利用它,不是把它從我身上切掉。」

  顧爺爺沒有點評,只收回卡片:「說完就喝茶。感受不是辯論賽,別急著判誰說得更正確。」

  第二輪交換卡片。

  這次顧言之拿到「我希望」。

  「我希望你有一天願意回主臥。」他說得很慢,「不是因為客房不方便,也不是為了向家裡證明和好。只是我想和你一起睡。」

  茶室瞬間安靜。

  顧爺爺摸摸鼻子,端起茶杯:「表達準確,場合選擇一般。」

  杜萌萌耳朵已經紅透:「爺爺讓你說人話,沒讓你把臥室願望放家庭公示欄。」

  「這裡沒有其他人。」

  屏風外傳來瓷杯輕輕磕到托盤的聲音。顯然顧母正巧路過,周特助也可能正巧在三米外研究一盆已經看了十分鐘的綠植。

  杜萌萌拿著「我害怕」,深吸一口氣:「我害怕回主臥會被你、被所有人,甚至被我自己理解成已經原諒。我還沒看完事實清單,也沒決定那些隱瞞在婚姻里占多大分量。」

  ╰( ̄▽ ̄)╭

  「我明白。」

  她抬眼:「別只說明白。你聽完什麼感受?」

  顧言之停了停:「失望。」

  這次輪到杜萌萌怔住。

  「也難受。」他繼續說,「但失望不是你的責任。我可以希望你回來,同時接受你現在不願意。」

  以前的顧言之會說沒關係。他把情緒藏起來,表面給她絕對自由,實際卻讓整個莊園都感到低氣壓。現在他第一次把失望交代清楚,又沒有把它做成催促。

  杜萌萌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我聽見了。」

  「不需要改變答案。」顧言之說。

  「我知道。」

  顧爺爺滿意地收走卡片:「今天催話成功。比催孩子有用,孩子沒來,人話先來了。」

  晚飯後的甜品是桂花糕。顧爺爺一邊吃,一邊當眾宣布今後顧家任何聚會不得詢問生育計劃,誰先開口,誰負責下一季度全部門把手維修費。

  顧母問:「為什麼處罰又是門把手?」

  「這是咱們家最穩定的警示資產。」

  陳師傅第二天才知道自己的年度預算被用作家規威懾,強烈建議換成窗戶。建議被杜萌萌否決,理由是窗戶單價太高,容易誘發親屬破產。

  家規剛宣布,一位不知情的遠房姑婆打來視頻,開場便問「小兩口什麼時候讓爺爺抱重孫」。顧爺爺當著全桌人的面把手機轉向自己:「她們什麼時候想,是她們的事。您要是特別喜歡嬰兒,我給您推薦附近托育中心做志願者。」

  姑婆愣了半天,又說長輩只是關心。

  「關心先問別人需不需要,不能拿年齡當門禁卡。」顧爺爺學得很快,甚至已經能把杜萌萌的話轉成老年版本,「再催一次,我把門把手帳單寄給您。」

  視頻匆匆結束。杜萌萌朝老人豎起大拇指:「爺爺,您會說人話這一項滿分。」

  「我的滿分也看心情。」

  顧言之提醒:「剛停掉逐項打分。」

  老人瞪他:「你少抓制度漏洞。」

  顧母看著這一老一少,笑完後對杜萌萌說:「以後家裡有人越線,你可以直接拒絕,不需要先通過言之。顧家的關係由顧家自己學規矩,不把教學成本全交給你。」

  杜萌萌心裡一暖。她曾擔心回莊園等於重新承擔豪門媳婦的全部期待,如今顧家至少開始明白,歡迎她進門不等於把所有舊規矩打包塞給她。

  周特助臨走前也被迫抽了一張「我希望」。他在全家注視下沉默許久,最終說:「我希望以後顧總的私人情緒不再通過會議時長間接傳遞。」

  顧言之看向他:「近期有發生?」

  「沒有。所以這是對當前改進的持續希望。」

  「可以。」

  周特助鬆了口氣。顧爺爺卻又遞給他「我害怕」。

  「我害怕這頓飯繼續下去,會影響明天上班。」

  全桌笑出聲,終於放他離開。那張水杯掩體被留在餐邊櫃,結束了今晚高強度的職業防護任務。

  離開老宅時,顧言之和杜萌萌並肩走到車邊。沒有人追出來問她何時正式搬回主臥,顧母只把一盒桂花糕交給她,說夜裡餓了可以吃。

  上車後,顧言之主動問:「現在還有話不想讓我猜嗎?」

  「有。」

  「可以說嗎?」

  「爺爺那張評分表雖然撤銷,但我心裡還是會觀察你。」

  「應該的。」

  「標準確實會變。因為關係在變,我也不是驗收機器。」

  「我接受。」

  「你呢?」她反問,「還有什麼沒說?」

  顧言之看著她:「我想你今晚回主臥。」

  前排的老陳動作極快地升起隔斷。隔斷合攏的速度堪比應急防火門,充分體現資深司機對家庭隱私的預判能力。

  杜萌萌耳朵又開始發熱:「剛才已經說過了。」

  「那是希望。現在是邀請。」

  「我拒絕。」

  「好。」

  「失望嗎?」

  「失望。」

  「還難受?」

  「有一點。」

  「那為什麼答應這麼快?」

  「因為你拒絕的是今晚回主臥,不是拒絕我有感受。」

  杜萌萌看了他很久,忽然把手放到兩人中間:「可以牽到家。」

  顧言之握住,沒有問這能不能抵消失望。車駛過一段不平路面,兩個人的肩膀輕輕碰在一起,誰也沒刻意避開。

  到莊園以後,杜萌萌仍然回客房。顧言之走到岔路口,沒有跟過去,只說晚安。

  她推開門前又回頭:「主臥的邀請,下次可以再問。」

  顧言之眼底有一點亮:「什麼時候?」

  「下次不是現在。」

  「我等你開口。」

  他終於學會,希望可以說,失望也可以說,說完不代表對方必須改答案。顧家這頓飯沒有催出孩子,也沒有催出和好,只把幾句藏得太久的人話端上了桌。

  桂花糕第二天少了兩塊。劉嫂問是誰夜裡吃的,顧言之與杜萌萌都說不知道。

  廚房記錄顯示,凌晨一點客房和主臥分別有人出來,兩人在冰箱前碰面,分完一盒甜點又各自回房。

  秦管家把記錄刪掉:「夜宵不屬於觀察期進度。」

  而且桂花糕只有保質期,沒有感情判定權。

  至於誰先拿了第一塊,廚房拒絕提供證詞。

  冰箱保留了唯一證據——顧爺爺貼在包裝盒上的紙條:「想吃就吃,別讓糕點猜你們誰先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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