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半塊燒餅
女鬼繼續說下去：
「七歲那年的冬夜，老院長在閣樓里，他滿身都是是血」
「老院長是被燒死，他被大火吞噬的那一瞬間，那個叫阿寧的小女孩，正被幾個偷渡進院子的、為了斂財而製造意外的流浪漢，死死按在牆角，活活燒成了焦炭。」
「阿寧在那個時間線上由於怨念，成為了厲鬼，現在她出現在時間線上了，成了這棟鬼樓唯二濃烈的怨念核心。」
「1801……」
張帆低語著，手指狠按在那張被冷汗浸透的照片邊緣。雖然張帆並不認識那個女孩，但現在知道她生平的那些事情，難免會生出同情。
1801那不是房號，那是死亡編號。
在老式檔案庫里，1代表焚燒，8代表無家屬認領，0代表身份註銷。
1801，沈阿寧。
一個無人在意、被徹底除名的亡魂。
【信不信由你，現在明白了嗎？】女鬼的聲音透著徹骨的涼意。
【但她似乎是想回家，回到她原本的時間線】
「回家？」
張帆感到一絲荒謬，他抬起頭，視線穿過昏暗的走廊，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十二樓的入口處，靜靜地懸掛著一張巨大的、用紅綢布紮緊的老式木製搖籃。
那搖籃倒掛在天花板下，隨著不存在的微風，輕輕晃動著。
裡面空無一物，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和一張發黃的嬰兒牙膠。
【這就是她的門】女鬼虛弱地說。
【穿過它，應該就能夠去十三樓】
【但我想沒有這麼簡單，你要替她把這把鑰匙交出去，現在不是討論你記憶的事情，而是眼下的危機】
張帆盯著那張倒掛的搖籃，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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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這就是她的執念嗎？當年她想打開門逃跑...可是沒有鑰匙是嗎？】
他沒有動。
時間仿佛了停滯了，過了一會後張帆說：
「知道了。」
張帆緩緩直起腰身，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往外滲著血。
「老院長欠她的，我沒資格還。」
他舉起那張照片，對著那張倒掛的搖籃，輕輕吹了一口氣。
灰塵揚起，在陽光下顯現出細小的軌跡。
「但我...也需要繼續往上走了。」
張帆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跨出一步，鞋踩在碎裂的鏡片上，發出嘎吱聲。
「1801，沈阿寧。」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念一個曾經並肩躺在孤兒院漏雨地板上的朋友。這個時間線里張帆其實並不熟悉她，但卻有著某種熟悉的感覺。
「你的鑰匙，我收了。」
「走吧。」
張帆不再回頭，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一步步朝那張倒掛的搖籃走去。
身後的黑暗中，女鬼的身影緩緩消失，徹底消失的前一刻，她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里沒有怨毒，沒有算計，搖籃晃了一下。
沒有風。
張帆走了進去。
紅綢布擦過他的臉，帶著一種陳舊的血腥氣。那味道不像人血，倒像是放了太久的肉，發酸，發臭。
搖籃裡面，確實空著。
但就在他邁過門檻的那一瞬，他的腳底下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脆響。
咔嚓。
像是一根枯枝被踩斷。
張帆低下頭。
他的皮鞋底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層薄薄的灰。灰裡面有著半塊干硬的燒餅。
燒餅碎了，碎渣粘上了紅色的液體，滲進燒餅皮里。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這段畫面不屬於他自己，而是來自阿寧。
七歲的阿寧，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坐在這張搖椅里。
她沒哭。
她只是盯著搖籃外的黑暗，手裡死死攥著這半塊燒餅。
她在等。
等那個承諾了「明天就來接你」的媽媽。
等那個永遠不會響起的敲門聲。
「阿寧。」
張帆聽見自己啞著嗓子，叫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四周的空間開始塌陷。
不是毀滅，是摺疊。
像是一張揉皺的紙，慢慢被拉開。
十三樓出現了。
這裡沒有鏡子，沒有血。
只有一排排緊閉的木門。門是舊式的，包著黑漆，漆面剝落，露出裡面發黃的木頭。
每一扇門的門縫下，都塞著一張對摺的紙。
紙上畫著各種各樣的畫。
有的在畫太陽。
有的在畫一條狗。
有的是一堆亂七八糟的塗鴉，只能看出是用什麼紫色的蠟筆畫的。
張帆站在走廊中央，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咚。咚。咚。
慢得像是在倒數。
【你聽見了？】
女鬼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
這一次，她不再譏諷，不再冷漠。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個人在夢裡囈語。
【十三樓是她的樓層】
「上面還有十四、十五、十六……直到十八樓。」張帆喘著氣，胸口疼得像是要裂開。
張帆抬起頭，看著那一排排緊閉的門。
門裡沒有光。
門後有無盡的黑暗，在等待敲門的聲響。
女鬼沉默了很久。
久到張帆以為她已經斷氣了。
【我們鬼生前有的也是人，只是失去了那部分作為人的記憶而已，當然我對此並不好奇】
【關於生前是人這一依據，以及這些事情我能知道這麼清楚，那個女人的規則、阿寧的故事...也源於不只有阿寧被帶到這個時間線，我也是，只是和你結成契約後，才恢復了這些記憶】
她終於開口了。
聲音里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張帆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現在這個時間線的，你看到的就是你經歷的——老院長是病死的】
【而張小凡看著阿寧在火里掙扎，看著她最後那半塊燒餅掉在地上，看著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沒能幫她】
【他也沒能救老院長】
【張小凡從孤兒院裡爬出來，他把那半塊燒餅撿起來，他一路殺人，一路流血，一路走到失敗，然後他把這些提前賦予了你】
【失敗】張帆當然知道是什麼失敗，契約無法繼續延續了...他迫不得已。
張帆冷笑一聲，想到了白天在屋內的時候，那個自稱張小凡的人還在準備奪走張帆的一切。
他伸出手，推開了十三樓的第一扇門。
門後不是黑暗。
是一間小小的、亮著暖黃燈光的房間。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圓桌。
桌上擺著兩個碗，一碗是空的，另一碗裡，盛著半塊燒餅。
燒餅還是熱的。
熱氣蒸騰，模糊了桌對面那張小小的、沒有五官的臉。
雖然張帆沒有那些經歷和記憶，但他還是在桌前坐下。
他的動作很慢，很重。
像是怕把地上的灰揚起。
「阿寧。」
他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穩了。
「哥哥來了。」
「咱們把這半塊燒餅分了。」
「然後，哥哥帶你回家。」
「七歲那年的冬夜，老院長在閣樓里，他滿身都是是血」
「老院長是被燒死，他被大火吞噬的那一瞬間，那個叫阿寧的小女孩，正被幾個偷渡進院子的、為了斂財而製造意外的流浪漢，死死按在牆角，活活燒成了焦炭。」
「阿寧在那個時間線上由於怨念，成為了厲鬼，現在她出現在時間線上了，成了這棟鬼樓唯二濃烈的怨念核心。」
「1801……」
張帆低語著，手指狠按在那張被冷汗浸透的照片邊緣。雖然張帆並不認識那個女孩，但現在知道她生平的那些事情，難免會生出同情。
1801那不是房號，那是死亡編號。
在老式檔案庫里，1代表焚燒，8代表無家屬認領，0代表身份註銷。
1801，沈阿寧。
一個無人在意、被徹底除名的亡魂。
【信不信由你，現在明白了嗎？】女鬼的聲音透著徹骨的涼意。
【但她似乎是想回家，回到她原本的時間線】
「回家？」
張帆感到一絲荒謬，他抬起頭，視線穿過昏暗的走廊，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十二樓的入口處，靜靜地懸掛著一張巨大的、用紅綢布紮緊的老式木製搖籃。
那搖籃倒掛在天花板下，隨著不存在的微風，輕輕晃動著。
裡面空無一物，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和一張發黃的嬰兒牙膠。
【這就是她的門】女鬼虛弱地說。
【穿過它，應該就能夠去十三樓】
【但我想沒有這麼簡單，你要替她把這把鑰匙交出去，現在不是討論你記憶的事情，而是眼下的危機】
張帆盯著那張倒掛的搖籃，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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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這就是她的執念嗎？當年她想打開門逃跑...可是沒有鑰匙是嗎？】
他沒有動。
時間仿佛了停滯了，過了一會後張帆說：
「知道了。」
張帆緩緩直起腰身，雙腿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往外滲著血。
「老院長欠她的，我沒資格還。」
他舉起那張照片，對著那張倒掛的搖籃，輕輕吹了一口氣。
灰塵揚起，在陽光下顯現出細小的軌跡。
「但我...也需要繼續往上走了。」
張帆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跨出一步，鞋踩在碎裂的鏡片上，發出嘎吱聲。
「1801，沈阿寧。」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念一個曾經並肩躺在孤兒院漏雨地板上的朋友。這個時間線里張帆其實並不熟悉她，但卻有著某種熟悉的感覺。
「你的鑰匙，我收了。」
「走吧。」
張帆不再回頭，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一步步朝那張倒掛的搖籃走去。
身後的黑暗中，女鬼的身影緩緩消失，徹底消失的前一刻，她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里沒有怨毒，沒有算計，搖籃晃了一下。
沒有風。
張帆走了進去。
紅綢布擦過他的臉，帶著一種陳舊的血腥氣。那味道不像人血，倒像是放了太久的肉，發酸，發臭。
搖籃裡面，確實空著。
但就在他邁過門檻的那一瞬，他的腳底下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脆響。
咔嚓。
像是一根枯枝被踩斷。
張帆低下頭。
他的皮鞋底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層薄薄的灰。灰裡面有著半塊干硬的燒餅。
燒餅碎了，碎渣粘上了紅色的液體，滲進燒餅皮里。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這段畫面不屬於他自己，而是來自阿寧。
七歲的阿寧，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坐在這張搖椅里。
她沒哭。
她只是盯著搖籃外的黑暗，手裡死死攥著這半塊燒餅。
她在等。
等那個承諾了「明天就來接你」的媽媽。
等那個永遠不會響起的敲門聲。
「阿寧。」
張帆聽見自己啞著嗓子，叫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四周的空間開始塌陷。
不是毀滅，是摺疊。
像是一張揉皺的紙，慢慢被拉開。
十三樓出現了。
這裡沒有鏡子，沒有血。
只有一排排緊閉的木門。門是舊式的，包著黑漆，漆面剝落，露出裡面發黃的木頭。
每一扇門的門縫下，都塞著一張對摺的紙。
紙上畫著各種各樣的畫。
有的在畫太陽。
有的在畫一條狗。
有的是一堆亂七八糟的塗鴉，只能看出是用什麼紫色的蠟筆畫的。
張帆站在走廊中央，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咚。咚。咚。
慢得像是在倒數。
【你聽見了？】
女鬼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
這一次，她不再譏諷，不再冷漠。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個人在夢裡囈語。
【十三樓是她的樓層】
「上面還有十四、十五、十六……直到十八樓。」張帆喘著氣，胸口疼得像是要裂開。
張帆抬起頭，看著那一排排緊閉的門。
門裡沒有光。
門後有無盡的黑暗，在等待敲門的聲響。
女鬼沉默了很久。
久到張帆以為她已經斷氣了。
【我們鬼生前有的也是人，只是失去了那部分作為人的記憶而已，當然我對此並不好奇】
【關於生前是人這一依據，以及這些事情我能知道這麼清楚，那個女人的規則、阿寧的故事...也源於不只有阿寧被帶到這個時間線，我也是，只是和你結成契約後，才恢復了這些記憶】
她終於開口了。
聲音里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張帆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現在這個時間線的，你看到的就是你經歷的——老院長是病死的】
【而張小凡看著阿寧在火里掙扎，看著她最後那半塊燒餅掉在地上，看著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沒能幫她】
【他也沒能救老院長】
【張小凡從孤兒院裡爬出來，他把那半塊燒餅撿起來，他一路殺人，一路流血，一路走到失敗，然後他把這些提前賦予了你】
【失敗】張帆當然知道是什麼失敗，契約無法繼續延續了...他迫不得已。
張帆冷笑一聲，想到了白天在屋內的時候，那個自稱張小凡的人還在準備奪走張帆的一切。
他伸出手，推開了十三樓的第一扇門。
門後不是黑暗。
是一間小小的、亮著暖黃燈光的房間。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圓桌。
桌上擺著兩個碗，一碗是空的，另一碗裡，盛著半塊燒餅。
燒餅還是熱的。
熱氣蒸騰，模糊了桌對面那張小小的、沒有五官的臉。
雖然張帆沒有那些經歷和記憶，但他還是在桌前坐下。
他的動作很慢，很重。
像是怕把地上的灰揚起。
「阿寧。」
他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穩了。
「哥哥來了。」
「咱們把這半塊燒餅分了。」
「然後，哥哥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