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回家
那半塊燒餅很硬。
張帆掰開的時候，帶出了脆響聲，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他把其中的一半，推到了桌子對面，那團沒有五官的影子，停在半空，沒有做出動作。
張帆看著它。
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很久以前的、隔著鐵窗柵欄看對方的感覺。
但張帆沒有關於那場大火的記憶，只知道阿寧是曾經孤兒院的孩子。
「吃吧。」
張帆說。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影子動了，它伸出一隻極小的手。
手背很青，指甲蓋也是青色的。
它從桌子對面伸過來，指尖碰到了那半塊燒餅。
接觸到張帆的手的一瞬間，張帆覺得指尖一涼。
像被雪片擦了一下，很快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影子沒有拿起燒餅。
它把燒餅，又推了回來，推到張帆面前。
張帆愣了一下。
「你不餓？」他問。
影子沒有回答。
它只是指著頭頂。
那隻青色的小手，指向了天花板。
指向了那片漆黑的、看不見盡頭的虛空。
【她在給你指路】
女鬼的聲音在腦海里出現。
但這次聲音很清晰，像是直接在張帆的耳朵邊上。一度讓張帆懷疑女鬼的聲音大到對面的影子也能聽到。
【她不吃東西，鬼都不吃你們人類的食物，要不然吃人，要不然吃契約】
張帆看著那隻指著天花板的手。
他的手指，慢慢握緊了剩下的那半塊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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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知道了。」他說。
他張大嘴，把那半塊燒餅，塞了進去。
很硬。
很柴。
帶著陳舊的灰塵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張帆的臉上像是出了痛苦面具，牙齒咬碎了餅皮，也咬碎了一根藏在裡面的、細長的白髮。
他咽下去。
喉嚨被颳得很疼。
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好了】
女鬼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通道打開了】
張帆只覺得眼前一黑。
十三樓那盞暖黃的燈，像是被人一把擰滅。
房間消失了。
桌子消失了。
那團影子，在他眼前放大，然後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飛散在四周。
他感覺自己被卷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上下顛倒。
天旋地轉。
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
那種風聲不自然。
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尖叫。
又被強行塞進了喉嚨里。
張帆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某種力量托舉著，直線上升。
沒有樓梯。
沒有電梯。
只有純粹的、粗暴的位移。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肺部像是在劇烈呼吸。
這種感覺像是墜落，但一會後又像是飛翔。
【撐住】
女鬼的聲音，變成了遙遠的低語。
【我在上面等你】
嗡！
一聲巨響，像是有鐵錘砸在了一面銅鑼上。
張帆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他摔了個四仰八叉。
後腦勺磕得很疼。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嘴裡滿是鐵鏽味。
那是他自己的血。
他抬起頭。
十八樓。
沒有牆壁。
沒有窗戶。
只有四面由鋼筋和混凝土構成的巨大空間。
正中央，放著一張破舊的單人床。
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床單。
床單上，整整齊齊地疊著一件藍布褂子。
張帆慢慢地坐起來。
他看著那張床。
眼眶裡的熱氣，終於變成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是被摔哭的。
雖然契約讓他身體素質變好了，只是不容易自己發生受傷，比如走著走著突然摔倒等。
但這次卻是被鬼的力量摔到了這裡。
「疼死我了，我怕不是簽了個假契約，怎麼摔一下還疼的。」
【當時我在上面等你，你不在我身邊，契約能力減少了而已】女鬼出現在張帆的身後。
【哥】
阿寧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個極小的、帶著鼻音的女孩的聲音。
【我到家了】
張帆抹了一把臉。
他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很苦。
但很真實。
「到了就好。」
他站起身來。
從懷裡摸出那張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那個被塗黑的女童，此刻，變回了一張清晰的小臉。
眉眼彎彎，像是在笑。
張帆把照片貼在了那張舊床的床頭。
「阿寧。」
「睡吧。」
阿寧的房間，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張帆在那張舊床前站了很久。
他轉過身，打開了門，走了出去。
回頭看了一眼門牌號：1801。
他轉身看向走廊的另一頭。
那裡有一扇門。
門牌號是白色的油漆
1804。
「終於到了這裡，1804，最初的開始，不知道這裡到底有什麼。」張帆緩緩走向那扇門。
「敲門嗎？還是直接破門進去？」張帆一隻手已經握到了門把手。
【你問我？我覺得你應該從樓外面翻進去】女鬼的聲音再次出現。
張帆無語地翻了翻白眼。
他身上的傷還在隱隱發痛，但在契約影響下已經恢復的大差不差了。
難得的一次空窗期有足夠的時間讓張帆恢復一下自身的傷勢。
張帆嘗試擰一下門把手。
擰動了。
他推門，卻沒有推動。
【傻子，這門往外開的】
「哦。」
張帆將門拉開，這裡面的布局跟正常家庭擺設差不了多少。
第一眼讓人看不出什麼端倪，要不然張帆知道這裡有鬼，恐怕面對這樣的布局也會放下些許戒備。
客廳的盡頭，有個大的落地窗，那裡有個影子。
那個影子緩緩轉過頭，房間的四處傳出聲音：
「保安，你還是來了。」
「我現在不是保安了，你現在有什麼花招最好儘快用出來，要不然可沒機會展示你的小丑戲了。」張帆左手握刀，右手指著她。
張帆注意到那個女人右臂有幾根漆黑的手指在不安分地蠕動，老韓當時也是那個情況。
她真的吸收了「藉手」。
關於「藉手」張帆只知道它能抵禦三次致命傷害，其他的信息一概不知。
「你居然真的能來到18樓我還以為你在7樓的時候就會死去了，然後我再吃了你的契約鬼，那樣的話我的實力就能再上幾層樓了，可惜可惜。」
張帆面前的女人依舊待在原處。
「可惜你個頭啊，等我將你斬於馬下，不對...是斬於刀下，我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蛋】張帆的契約鬼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大人說話，你別插嘴。」張帆手向後抓了抓，好像在趕她走。
【...蠢貨】
女鬼的聲音就此消失。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啊小保安，如果你求求我，我可以告訴你一個信息，關於契約延續的，你契約鬼知道的未必有我多呢，你難得一路通過到18層，我得給你一點甜頭嘛不是。」
張帆有點心動了，當然只是對這個信息有點心動。
張帆掰開的時候，帶出了脆響聲，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他把其中的一半，推到了桌子對面，那團沒有五官的影子，停在半空，沒有做出動作。
張帆看著它。
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很久以前的、隔著鐵窗柵欄看對方的感覺。
但張帆沒有關於那場大火的記憶，只知道阿寧是曾經孤兒院的孩子。
「吃吧。」
張帆說。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影子動了，它伸出一隻極小的手。
手背很青，指甲蓋也是青色的。
它從桌子對面伸過來，指尖碰到了那半塊燒餅。
接觸到張帆的手的一瞬間，張帆覺得指尖一涼。
像被雪片擦了一下，很快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影子沒有拿起燒餅。
它把燒餅，又推了回來，推到張帆面前。
張帆愣了一下。
「你不餓？」他問。
影子沒有回答。
它只是指著頭頂。
那隻青色的小手，指向了天花板。
指向了那片漆黑的、看不見盡頭的虛空。
【她在給你指路】
女鬼的聲音在腦海里出現。
但這次聲音很清晰，像是直接在張帆的耳朵邊上。一度讓張帆懷疑女鬼的聲音大到對面的影子也能聽到。
【她不吃東西，鬼都不吃你們人類的食物，要不然吃人，要不然吃契約】
張帆看著那隻指著天花板的手。
他的手指，慢慢握緊了剩下的那半塊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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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知道了。」他說。
他張大嘴，把那半塊燒餅，塞了進去。
很硬。
很柴。
帶著陳舊的灰塵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張帆的臉上像是出了痛苦面具，牙齒咬碎了餅皮，也咬碎了一根藏在裡面的、細長的白髮。
他咽下去。
喉嚨被颳得很疼。
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好了】
女鬼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通道打開了】
張帆只覺得眼前一黑。
十三樓那盞暖黃的燈，像是被人一把擰滅。
房間消失了。
桌子消失了。
那團影子，在他眼前放大，然後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飛散在四周。
他感覺自己被卷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上下顛倒。
天旋地轉。
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
那種風聲不自然。
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尖叫。
又被強行塞進了喉嚨里。
張帆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某種力量托舉著，直線上升。
沒有樓梯。
沒有電梯。
只有純粹的、粗暴的位移。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肺部像是在劇烈呼吸。
這種感覺像是墜落，但一會後又像是飛翔。
【撐住】
女鬼的聲音，變成了遙遠的低語。
【我在上面等你】
嗡！
一聲巨響，像是有鐵錘砸在了一面銅鑼上。
張帆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他摔了個四仰八叉。
後腦勺磕得很疼。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嘴裡滿是鐵鏽味。
那是他自己的血。
他抬起頭。
十八樓。
沒有牆壁。
沒有窗戶。
只有四面由鋼筋和混凝土構成的巨大空間。
正中央，放著一張破舊的單人床。
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床單。
床單上，整整齊齊地疊著一件藍布褂子。
張帆慢慢地坐起來。
他看著那張床。
眼眶裡的熱氣，終於變成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是被摔哭的。
雖然契約讓他身體素質變好了，只是不容易自己發生受傷，比如走著走著突然摔倒等。
但這次卻是被鬼的力量摔到了這裡。
「疼死我了，我怕不是簽了個假契約，怎麼摔一下還疼的。」
【當時我在上面等你，你不在我身邊，契約能力減少了而已】女鬼出現在張帆的身後。
【哥】
阿寧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個極小的、帶著鼻音的女孩的聲音。
【我到家了】
張帆抹了一把臉。
他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很苦。
但很真實。
「到了就好。」
他站起身來。
從懷裡摸出那張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那個被塗黑的女童，此刻，變回了一張清晰的小臉。
眉眼彎彎，像是在笑。
張帆把照片貼在了那張舊床的床頭。
「阿寧。」
「睡吧。」
阿寧的房間，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張帆在那張舊床前站了很久。
他轉過身，打開了門，走了出去。
回頭看了一眼門牌號：1801。
他轉身看向走廊的另一頭。
那裡有一扇門。
門牌號是白色的油漆
1804。
「終於到了這裡，1804，最初的開始，不知道這裡到底有什麼。」張帆緩緩走向那扇門。
「敲門嗎？還是直接破門進去？」張帆一隻手已經握到了門把手。
【你問我？我覺得你應該從樓外面翻進去】女鬼的聲音再次出現。
張帆無語地翻了翻白眼。
他身上的傷還在隱隱發痛，但在契約影響下已經恢復的大差不差了。
難得的一次空窗期有足夠的時間讓張帆恢復一下自身的傷勢。
張帆嘗試擰一下門把手。
擰動了。
他推門，卻沒有推動。
【傻子，這門往外開的】
「哦。」
張帆將門拉開，這裡面的布局跟正常家庭擺設差不了多少。
第一眼讓人看不出什麼端倪，要不然張帆知道這裡有鬼，恐怕面對這樣的布局也會放下些許戒備。
客廳的盡頭，有個大的落地窗，那裡有個影子。
那個影子緩緩轉過頭，房間的四處傳出聲音：
「保安，你還是來了。」
「我現在不是保安了，你現在有什麼花招最好儘快用出來，要不然可沒機會展示你的小丑戲了。」張帆左手握刀，右手指著她。
張帆注意到那個女人右臂有幾根漆黑的手指在不安分地蠕動，老韓當時也是那個情況。
她真的吸收了「藉手」。
關於「藉手」張帆只知道它能抵禦三次致命傷害，其他的信息一概不知。
「你居然真的能來到18樓我還以為你在7樓的時候就會死去了，然後我再吃了你的契約鬼，那樣的話我的實力就能再上幾層樓了，可惜可惜。」
張帆面前的女人依舊待在原處。
「可惜你個頭啊，等我將你斬於馬下，不對...是斬於刀下，我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蛋】張帆的契約鬼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大人說話，你別插嘴。」張帆手向後抓了抓，好像在趕她走。
【...蠢貨】
女鬼的聲音就此消失。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啊小保安，如果你求求我，我可以告訴你一個信息，關於契約延續的，你契約鬼知道的未必有我多呢，你難得一路通過到18層，我得給你一點甜頭嘛不是。」
張帆有點心動了，當然只是對這個信息有點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