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哥哥
寄宿學校在雲城C區一個相對偏僻的地方。
校長黃晨德以前是申城的一個小富豪，申城原本幾大掌權的家族不知何時撕破了臉，局面暗潮流動。
上層發生動盪，風浪很快就刮到了中層，這些終日依附上層吃飯的生意人，最先受到波及。
黃晨德整日惶惶不安，生怕哪天就成了那些人鬥爭的犧牲品，最終決定花了大半輩子的積蓄全身而退，買通了層層關卡的負責人，帶著全家老小搬到了雲城。
雲城，是國家當之無愧的心臟。
整個城市被清晰的切割成A、B、C三個不同的圈層，每個區域有各自的執事區隊管轄，這是直屬在財閥下的武裝管理機構，手握著轄區內的行政、治安和軍事大權。
A區地處雲城的最中心，占地面積是三個區域中最小的一個，可是武裝力量和各項資源卻是另外兩區加起來都望塵莫及的存在，管理法規也更完善。
B區面積遼闊卻魚龍混雜，靠近A區的地界是中層階級的地盤，稍顯和平一些，外圍則分布著一些幫派的混居地。
C區蜷縮在城市的邊緣，是平民和貧民的棲息之所，區隊配置簡陋一些。
黃晨德毫不猶豫地選擇在C區安置下，對於拼搏了大半生的他來說，沒有什麼比自己和家人的安危更為重要的事，昨日的榮華富貴，可能明日就成了催命的枷鎖。
遠離權力旋渦，享受歲月靜好才是他心之所向。
本著為下半輩子積點德的想法，黃晨德建成了這座寄宿學校，學生的父母都是掙扎求生只為解決溫飽問題的人，他收的學費不高，本意也並不是為了掙錢。
學校在建成幾年後，來了第一個從B區學校轉過來的學生，那孩子的外貌和氣質都很獨特。
父母是B區的人，卻把孩子送到C區這種偏僻的寄宿學校，實屬讓黃晨德困惑。
這孩子不愛說話，回答問題時只輕微點頭，外表看著清秀俊俏卻這麼沉默寡言，黃晨德心裡暗嘆一聲，估計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缺陷被親生父母嫌棄了，才扔到這地方來。
幾天之後就是一次月考，這次考試的結果讓所有人意外。
路書尋這三個字牢牢刻在榜首的位置，直接超出初中部成績最高紀錄七十多分。
黃晨德得知這個消息後，特地去了一趟路書尋所在的教室，隔著後門的玻璃看了好幾眼這個孩子。
因為降讀的關係，路書尋比同班的孩子大一歲，直接被分在了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陽光落在他清秀的側臉上，他就那樣安靜地望向窗外，看起來和周圍有一點格格不入。
等到校長叫他名字的時候，路書尋才回過神，發現校長站在門外正輕輕朝他招手。
路書尋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風比教室里涼一些，校長貼心地關上了教室門。
「這段時間在學校住的還習慣嗎？」
「習慣。」
「要是有什麼難處可以和我說。」
路書尋垂著眼，沉默了兩秒輕輕搖頭，「沒有。」
眼前40多歲的中年男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行，好好學，你是個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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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路書尋才抬頭，目光落在校長和藹的笑容上，愣了一下，輕聲道：「謝謝校長。」
黃晨德沒有聽出他話里的隱喻。
只有路書尋知道，這聲「謝謝」藏著多少沒能說出口的話，他不止是謝謝這位校長的關心，也謝謝這一間不算寬敞的教室，謝謝這個能吹風的靠著窗的位置，謝謝每天晚上和一群人擠在一起的集體宿舍。
謝謝這個讓他躲開那些喧囂和狼狽，短暫忘記痛苦的地方。
從那天開始，路書尋的生活變得十分千篇一律，學習、吃飯、睡覺，三點一線，刻板得近乎乏味。
他的名字像一座大山，壓在第一名的位置從來沒有挪動過。
日子就這麼過去了一年，在路書尋十五歲時才多了些不同。
傍晚，路書尋捧著一摞從高中部借來的試卷，抄近路穿過小學部的後巷，拐過幾個彎之後，隱約聽到身後傳來推搡聲，還夾雜著幾句罵聲。
「看見你這張臉我就煩！」
「你是不是和我們老師告狀了？天天就知道裝慘。」
「一個撿來的野孩子，沒爹沒媽......」
路書尋的腳步停住了。
他走到剛才經過的那個巷子口，角落裡，幾個半大的小子正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伸出手推搡著她的肩膀。
路書尋知道她，是校長帶在身邊的那個丫頭，看著十歲左右的樣子，心智卻只停在四五歲。
黃晨德當年連夜逃出申城時，這個女孩就倒在他們車前，看著只剩了一口氣。不知道她的年齡名字，智力也有缺陷，黃晨德只好把她留在小學部低年級。
她沒有名字，被叫做「傻丫頭」，被欺負了也不告狀，成了這些低年級小學生們最愛欺負的對象。
「你們是哪個班的？」
那幾個小子回頭看見路書尋，臉上的囂張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他們認得這個被老師們捧在心尖的「學神」。
幾個孩子一溜煙跑了，連頭都不敢回，巷子裡只剩他們兩個。
路書尋走過去蹲下身，「傻丫頭」眨了眨眼，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最後是路書尋背著「傻丫頭」出的巷子，因為「傻丫頭」的腳在被推搡的時候崴到了，原本的刷題計劃被打亂，路書尋一路背著她去了校醫務室。
第二天路書尋就把這件事告訴了校長，那幾個小子被批評時還有些不服氣，趁著校長不注意就丟幾個兇狠的眼神到「傻丫頭」身上。
路書尋注意到了這些不友好的眼神，輕輕把「傻丫頭」拉到了自己身後，淡定地回視過去。
這天以後，路書尋的生活里多了一道小影子。
他去食堂打飯時，「傻丫頭」就端著自己的碗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邊，還會在他的桌子上放塊糖，那是校長獎勵給她的。
一開始的時候，路書尋不會主動和她說話，但是他會收下「傻丫頭」遞過來的糖，當著她面剝開糖紙吃下，每到這時，「傻丫頭」就會露出一個很滿足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樣。
路書尋刷題的地方從圖書館變成了小學部的操場，「傻丫頭」在一旁盪鞦韆，他在一旁算題。
這些事沒幾天就在學校里傳開了，那些心悅於路書尋的男孩女孩變得很氣憤，紛紛議論著路書尋是不是被那個傻子給纏上了，每天走的那麼近。
幾個膽大的人把路書尋堵在了食堂，「傻丫頭」躲在路書尋身後悄悄探出半個頭，平時最敢說話的一個女生急著問道：「路書尋，你......你是不是早戀了？」
周圍漸漸圍了一些看熱鬧的人，路書尋淡定地開口回應道，「沒有。」
「她是我妹妹。」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靜了下去，誰都知道「傻丫頭」是校長撿來的，路書尋卻說這是他的妹妹，語氣自然，聲音堅定，仿佛「傻丫頭」真的是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傻丫頭」也含糊不清地跟著念叨：「妹妹......」
幾天後，「傻丫頭」向路書尋展示她新學會的兩個字，哥哥。
這兩個字寫的很大，占了一整張紙的地方，筆畫歪歪扭扭，像是畫出來的字。
「哥哥。」
路書尋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兩個字中得到了什麼，可是他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了溫水裡，暖暖的很舒服。
可能是，自己太過孤單了吧，這種有人陪伴，被人依賴的感覺，會讓他很安心。
前一年那些像被蒙上灰的日子，好像一下子透進來微弱的光亮，雖然並沒有把完全黑暗的地界全部照亮，但最起碼還是有不同的。
校長黃晨德以前是申城的一個小富豪，申城原本幾大掌權的家族不知何時撕破了臉，局面暗潮流動。
上層發生動盪，風浪很快就刮到了中層，這些終日依附上層吃飯的生意人，最先受到波及。
黃晨德整日惶惶不安，生怕哪天就成了那些人鬥爭的犧牲品，最終決定花了大半輩子的積蓄全身而退，買通了層層關卡的負責人，帶著全家老小搬到了雲城。
雲城，是國家當之無愧的心臟。
整個城市被清晰的切割成A、B、C三個不同的圈層，每個區域有各自的執事區隊管轄，這是直屬在財閥下的武裝管理機構，手握著轄區內的行政、治安和軍事大權。
A區地處雲城的最中心，占地面積是三個區域中最小的一個，可是武裝力量和各項資源卻是另外兩區加起來都望塵莫及的存在，管理法規也更完善。
B區面積遼闊卻魚龍混雜，靠近A區的地界是中層階級的地盤，稍顯和平一些，外圍則分布著一些幫派的混居地。
C區蜷縮在城市的邊緣，是平民和貧民的棲息之所，區隊配置簡陋一些。
黃晨德毫不猶豫地選擇在C區安置下，對於拼搏了大半生的他來說，沒有什麼比自己和家人的安危更為重要的事，昨日的榮華富貴，可能明日就成了催命的枷鎖。
遠離權力旋渦，享受歲月靜好才是他心之所向。
本著為下半輩子積點德的想法，黃晨德建成了這座寄宿學校，學生的父母都是掙扎求生只為解決溫飽問題的人，他收的學費不高，本意也並不是為了掙錢。
學校在建成幾年後，來了第一個從B區學校轉過來的學生，那孩子的外貌和氣質都很獨特。
父母是B區的人，卻把孩子送到C區這種偏僻的寄宿學校，實屬讓黃晨德困惑。
這孩子不愛說話，回答問題時只輕微點頭，外表看著清秀俊俏卻這麼沉默寡言，黃晨德心裡暗嘆一聲，估計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缺陷被親生父母嫌棄了，才扔到這地方來。
幾天之後就是一次月考，這次考試的結果讓所有人意外。
路書尋這三個字牢牢刻在榜首的位置，直接超出初中部成績最高紀錄七十多分。
黃晨德得知這個消息後，特地去了一趟路書尋所在的教室，隔著後門的玻璃看了好幾眼這個孩子。
因為降讀的關係，路書尋比同班的孩子大一歲，直接被分在了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陽光落在他清秀的側臉上，他就那樣安靜地望向窗外，看起來和周圍有一點格格不入。
等到校長叫他名字的時候，路書尋才回過神，發現校長站在門外正輕輕朝他招手。
路書尋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風比教室里涼一些，校長貼心地關上了教室門。
「這段時間在學校住的還習慣嗎？」
「習慣。」
「要是有什麼難處可以和我說。」
路書尋垂著眼，沉默了兩秒輕輕搖頭，「沒有。」
眼前40多歲的中年男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行，好好學，你是個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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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路書尋才抬頭，目光落在校長和藹的笑容上，愣了一下，輕聲道：「謝謝校長。」
黃晨德沒有聽出他話里的隱喻。
只有路書尋知道，這聲「謝謝」藏著多少沒能說出口的話，他不止是謝謝這位校長的關心，也謝謝這一間不算寬敞的教室，謝謝這個能吹風的靠著窗的位置，謝謝每天晚上和一群人擠在一起的集體宿舍。
謝謝這個讓他躲開那些喧囂和狼狽，短暫忘記痛苦的地方。
從那天開始，路書尋的生活變得十分千篇一律，學習、吃飯、睡覺，三點一線，刻板得近乎乏味。
他的名字像一座大山，壓在第一名的位置從來沒有挪動過。
日子就這麼過去了一年，在路書尋十五歲時才多了些不同。
傍晚，路書尋捧著一摞從高中部借來的試卷，抄近路穿過小學部的後巷，拐過幾個彎之後，隱約聽到身後傳來推搡聲，還夾雜著幾句罵聲。
「看見你這張臉我就煩！」
「你是不是和我們老師告狀了？天天就知道裝慘。」
「一個撿來的野孩子，沒爹沒媽......」
路書尋的腳步停住了。
他走到剛才經過的那個巷子口，角落裡，幾個半大的小子正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伸出手推搡著她的肩膀。
路書尋知道她，是校長帶在身邊的那個丫頭，看著十歲左右的樣子，心智卻只停在四五歲。
黃晨德當年連夜逃出申城時，這個女孩就倒在他們車前，看著只剩了一口氣。不知道她的年齡名字，智力也有缺陷，黃晨德只好把她留在小學部低年級。
她沒有名字，被叫做「傻丫頭」，被欺負了也不告狀，成了這些低年級小學生們最愛欺負的對象。
「你們是哪個班的？」
那幾個小子回頭看見路書尋，臉上的囂張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他們認得這個被老師們捧在心尖的「學神」。
幾個孩子一溜煙跑了，連頭都不敢回，巷子裡只剩他們兩個。
路書尋走過去蹲下身，「傻丫頭」眨了眨眼，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最後是路書尋背著「傻丫頭」出的巷子，因為「傻丫頭」的腳在被推搡的時候崴到了，原本的刷題計劃被打亂，路書尋一路背著她去了校醫務室。
第二天路書尋就把這件事告訴了校長，那幾個小子被批評時還有些不服氣，趁著校長不注意就丟幾個兇狠的眼神到「傻丫頭」身上。
路書尋注意到了這些不友好的眼神，輕輕把「傻丫頭」拉到了自己身後，淡定地回視過去。
這天以後，路書尋的生活里多了一道小影子。
他去食堂打飯時，「傻丫頭」就端著自己的碗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邊，還會在他的桌子上放塊糖，那是校長獎勵給她的。
一開始的時候，路書尋不會主動和她說話，但是他會收下「傻丫頭」遞過來的糖，當著她面剝開糖紙吃下，每到這時，「傻丫頭」就會露出一個很滿足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樣。
路書尋刷題的地方從圖書館變成了小學部的操場，「傻丫頭」在一旁盪鞦韆，他在一旁算題。
這些事沒幾天就在學校里傳開了，那些心悅於路書尋的男孩女孩變得很氣憤，紛紛議論著路書尋是不是被那個傻子給纏上了，每天走的那麼近。
幾個膽大的人把路書尋堵在了食堂，「傻丫頭」躲在路書尋身後悄悄探出半個頭，平時最敢說話的一個女生急著問道：「路書尋，你......你是不是早戀了？」
周圍漸漸圍了一些看熱鬧的人，路書尋淡定地開口回應道，「沒有。」
「她是我妹妹。」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靜了下去，誰都知道「傻丫頭」是校長撿來的，路書尋卻說這是他的妹妹，語氣自然，聲音堅定，仿佛「傻丫頭」真的是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傻丫頭」也含糊不清地跟著念叨：「妹妹......」
幾天後，「傻丫頭」向路書尋展示她新學會的兩個字，哥哥。
這兩個字寫的很大，占了一整張紙的地方，筆畫歪歪扭扭，像是畫出來的字。
「哥哥。」
路書尋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兩個字中得到了什麼，可是他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了溫水裡，暖暖的很舒服。
可能是，自己太過孤單了吧，這種有人陪伴，被人依賴的感覺，會讓他很安心。
前一年那些像被蒙上灰的日子，好像一下子透進來微弱的光亮，雖然並沒有把完全黑暗的地界全部照亮，但最起碼還是有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