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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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妱看向沈輕吾,淚如雨下,「他記恨你在天牢里說的那番話。」

  「掌權之後,他找了個由頭,把你調到了漠北極寒之地。」

  「讓你一輩子守在那裡,到老,到死……都沒能再回來。」

  沈輕吾踉蹌著後退半步。

  漠北極寒,九死一生。

  「後來呢?」

  「後來,三皇子蕭承策,篡位了。」

  虞妱閉了閉眼,那些畫面還在眼前。

  「我生辰那天,在家裡擺生辰宴。」

  「府里進了刺客,把我擄了去。」

  「將軍府的人,虞家上下,還有沈家。所有人,都去救我。」

  「最後 ——」

  她的聲音哽住了。

  「謝懷瑾為了救我,拿他自己的命,換了我的命。」

  「他死了。」

  「可我們還是沒能活下來。」

  「夢裡的我,最後也被一劍刺穿了心口。」

  「滿門上下,一個都沒留下。」

  她猛地睜眼,撲過去抓住父親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爹!娘!舅舅!表哥!所以這一次,我們必須救他!」

  「後面的一切才不會發生!」

  「你們信我,一定要信我這一回!」

  屋裡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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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妹,」沈輕吾也咽了口唾沫,「我昨日去天牢,是……是有這麼回事。」

  「可你說的那些以後,也太……」

  太離譜了。

  滿屋的人,沒有一個真信。

  唯有沈萬山,一直沒出聲。

  他靠在椅子上,一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自始至終,落在虞妱臉上。

  忽然,他抬手。

  「讓妱妱,把話說完。」 沈萬山緩緩道。

  「哥。」 沈氏急了,「妱妱她這是……」

  「我問你們。」 沈萬山打斷她,目光卻沒離開虞妱,「妱妱落水,是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

  「這半個月,她是不是一直躺在這張榻上,人事不省,連眼睛都沒睜過?」

  「是……」

  「那謝家的事。」沈萬山一字一句,「是她昏迷之前出的,還是昏迷之後出的?」

  滿屋一靜。

  虞正山的臉色,驟然變了。

  謝家被抄家、定罪,是十天前。

  正是妱妱昏迷之後。

  「一個昏迷了半個月,連眼都睜不開的人,外頭發生了什麼,她本該一無所知。」

  沈萬山緩緩站起身,走到虞妱面前,輕輕按在她顫抖的肩上。

  「可她知道謝家被定了罪、判了刑。」

  「她知道謝家遞了信,被咱們壓下,沒回。」

  「她還知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面無人色的沈輕吾,「輕吾昨日,去了天牢退婚。」

  「這些事,樁樁件件,都發生在她昏迷之後。」

  「全部對的上。」

  滿屋死寂,落針可聞。

  後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衫。

  沈萬山看著虞妱,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妱妱說的是真的。」

  「我信。」

  「這夢,是老天爺憐她,特意給咱們,指的一條活路。」

  眾人心裡,齊齊一驚。

  謝家竟真是妱妱昏迷之後才出的事。

  那她夢裡說的那些血淋淋的以後......

  也是真的。

  虞正山眼眶通紅,心口沉甸甸墜著無盡無力,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濕意,聲音哽咽又蒼涼:

  「這是個死局啊。」

  「不動,日後猜忌清算,滿門傾覆。」

  「若是出手相助,便是公然對抗皇權,也是滅門之災。」

  「不幫謝家,是死。可是幫了謝家,也是九死一生。」

  「這可如何是好?」

  虞妱抬眸,眼底雖尚帶著未褪的紅,語氣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清晰響起。

  「必須救,至少救了還能有一線生機。」

  沈氏聲音發顫,滿心焦灼:「可怎麼救?明日午時就要行刑了。」

  虞正山沉聲開口,眉宇間滿是沉重:

  「虞家與謝家三代世交,謝家品性,我們最是清楚。」

  「謝氏百年世家,世代忠良,絕無謀逆之心。」

  他長嘆一聲,指尖緊緊攥起,緩緩剖析內里的帝王權衡。

  「可聖心難測。」

  「謝氏百年望族,門生故舊遍天下。」

  「謝家立在四皇子身後,便如替四皇子添了半壁江山。」

  「四皇子羽翼漸豐,黨羽盤踞朝堂,隱隱已有與太子分庭抗禮之勢。」

  「聖上還在位,如何容得下?」

  「可那畢竟是皇子——動則朝局震盪,名不正,言不順。」

  「要制衡,便必須拿謝家開刀。」

  「除掉謝氏,便是斷四皇子一臂。」

  「四皇子身邊的人,此刻必定被聖上盯得死死的,求助無門。」

  「三皇子那邊更不必想,三皇子蕭承策與四皇子蕭承玦素來不睦,不落井下石已是萬幸。」

  沈輕吾眉頭死死擰起,心底寒意層層翻湧,沉聲輕嘆:「太子黨更不可能援手。」

  「他盼著三皇子與四皇子互相內鬥,好坐收漁翁之利。」

  「如此說來,真尋不到人能出手相助?」

  沈萬山垂落眼眸,指尖輕輕叩著膝頭,斂眉低頭細細思索片刻,抬眸正色發問:「朝堂之內,除卻太子、三皇子、四皇子這幾股勢力,可還有其他陣營?」

  虞正山面色沉凝,緩緩頷首解析朝局,字字清晰:「二皇子與五公主,同屬太子一黨。」

  「五公主與太子乃是一母同胞,二皇子母妃早逝,自幼由皇后撫育長大。」

  「六皇子和三皇子乃是一母所生,自然站在一處。」

  「八皇子與四皇子同理。」

  沈萬山眸光微動,倏然想起一人,抬眼追問:「那七公主呢?」

  虞正山微微蹙眉,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看好:「七公主素來不問世事。」

  「她生母出身低微,並無雄厚家世作為依仗,手中沒有權勢,尋她,怕是無用。」

  誰知沈萬山卻緩緩抬首,眼底閃過一絲篤定,語氣沉穩堅定:「不,我們反倒要去找七公主。」

  「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能在吃人不眨眼的深宮之中安然活到今日,哪裡會簡單?」

  「身處宮中,從來由不得人獨善其身。」

  「將軍府為何能多年保持中立?是因為手中握著三萬京畿鐵騎,才有選擇中立的底氣。」

  「太子黨、三皇子、四皇子,哪一方不曾暗中向將軍府遞來橄欖枝?」

  「七公主一無母族撐腰,二無兵權在手,憑什麼能置身各派紛爭之外?」

  「此人,絕不簡單。」

  沈輕吾聞言依舊心存顧慮,薄眉緊蹙,低聲遲疑道:「可七公主終究看似無權無勢,貿然尋她,萬一賭錯,便是滿盤皆輸。」

  眾人神色猶疑,堂上一時又浮起幾分忐忑。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虞妱緩緩抬眸,眼底清亮篤定,輕輕開口:「聽舅舅的。」

  「舅舅能白手起家,坐擁天下首富,閱人觀勢的洞察力,遠勝我們所有人。」

  「他既然篤定七公主不簡單,便絕不會看錯。」

  一語落定,滿室遲疑盡數消散。

  虞正山深吸一口氣,眼底決絕翻湧:「事到如今,橫豎都是死局,不如放手賭這最後一線生機。」

  沈萬山神色一凜,當即沉聲吩咐:「事不宜遲,即刻備車,一同前往!」

  車馬疾馳,一路奔赴七公主府。

  世人皆知七位公主最是恬淡無為,府中不養幕僚、不結黨羽、不趨權貴。

  庭前青竹疏朗,落日光影淺淺,看著便清淨無用,毫無半分朝堂紛爭氣息。

  下人引著眾人入廳落座。

  抬眼望去,上座少女不過十三四歲年紀,一身淺粉軟羅裙。

  眉眼乾淨剔透,面容稚嫩溫婉,看著乖巧單純。

  像養在深宮、不經世事、懵懂無憂的小小公主。

  沈輕吾、虞正山對視一眼,心底都浮起隱憂。

  這般軟糯純粹的模樣,連人情世故看著都未必通透。

  更何況是牽扯聖意、動搖朝局的謝家逆案?

  他們押上滿門性命求來的這條出路,真的能指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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