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長的噩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笑,笑著笑著,眼淚卻滾了下來,「我如今,就只剩這些了。」

  「你會不會嫌我是個閹人?」

  「可我是閹人又如何?」

  「我還是能讓你,永遠在我身邊。」

  他俯在她耳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卻滴了她滿臉:

  「妱妱,你說 ——」

  「我厲害還是你先夫厲害?」

  「嗯?」

  「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我都能滿足。」

  「我這身子給不了你的。」

  「我用別的東西一點一點補償。」

  「妱妱。」

  「是誰讓你這樣的?」

  「看你如一汪被鑿開湧出的春泉,攔也攔不住。」

  「想必你是非常滿意的。」

  她那時候又怕又恨,罵他瘋子。

  他卻笑得更凶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按在榻上:

  「瘋子?」

  「對。我就是被你逼瘋的。」

  「我不能沒有你,妱妱。」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叮叮噹噹。

  在空曠的殿裡盪了一夜。

  像春蠶嚼葉,像細雨打窗。

  她咬緊了唇。

  他卻俯在她耳邊。

  一遍一遍地親她:

  「妱妱。」

  「喜歡嗎?」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妱妱,喜歡嗎?」

  「和曾經的我。」

  「分毫不差。」

  「也算是個念想......」

  「就像我們真的在......」

  ......

  一直到天亮。

  然後在她耳邊,極輕、極溫柔地,又說了一遍:

  「妱妱你真的太薄情了。」

  「娘。」

  虞妱猛地睜開眼,臉上全是淚。

  「我沒有胡說!」

  她鼻尖通紅,淚水終於克制不住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我該怎麼讓你們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

  「過了明日午時,就真的來不及了……」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聽來荒唐可笑,近乎無稽之談。」

  「可那般痛楚,於我而言,太過真切。」

  「在我昏迷的這半個月裡面。」

  「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夢裡,謝家被定了謀逆的大罪。」

  「明日午時,謝家滿門斬首。」

  沈氏嘴唇發白:「妱妱,你……你怎會知道這些?」

  「謝懷瑾本來也在問斬的名單里。」

  「可國師隨心夜觀天象,說他命格是文昌輔紫微,身系國運。」

  「殺了他,北疆要亂,河患要起。」

  「皇帝信天命,又忌憚謝家。」

  「於是免了他的死罪,讓他下了蠶室,成閹人,入宮中為宦官。」

  「既借他的才鎮國運,又斷了謝家的根。」

  沈萬山眼皮猛地一跳。

  國師隨心入京時日未久,尋常權貴都無緣得見。

  妱妱昏迷半月,從何得知?

  「夢裡,就在謝家最難的時候,我們不但袖手旁觀,還落井下石。」

  「謝家派人給我們幾次遞信,求我們看在幾代世交的情分上,幫幫忙。」

  「可我們一封都沒回。」

  「怕將軍府沾手,咱們上下幾百號人,都要被冠上謀反叛亂之罪,誅滅九族。」

  虞正山與沈萬山目光相撞,心中同時一震。

  確有此事。

  信被壓下,一封未回。

  此事做得隱秘,妱妱絕不可能知道。

  「阿爹阿娘憂心我的終身歸宿,死活不願我嫁與這般殘缺之人。」

  「說他此番劫難過後,身殘體毀,終生不能行人事,給不了我夫妻圓滿,更給不了我半分體面名分。」

  「我彼時心生怯懦、惶懼難安,終究聽信了爹娘的話。」

  「我怕餘生悽苦,更怕牽連入獄,一時糊塗,便央求表哥持我的定情信物,上門退了這門婚約。」

  「表哥入了天牢,見到謝懷瑾,代我、代將軍府,將這門婚約退了。」

  「他不肯就此作罷,執意要見我一面,想與我當面說明白。」

  「表哥沒有應允,還說了許多絕情冷硬的話,逼他斷了念想。」

  沈輕吾踉蹌著後退半步,撞在門框上,臉色煞白。

  天牢之事,她怎會知道?

  晦暗陰濕的天牢畫面,瞬間鋪展眼前。

  牢中寒風刺骨,遍地陰冷潮濕。

  鎖鏈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嘩啦聲響。

  稻草堆里,謝懷瑾靠著牆坐著。

  月白長衫早就被撕扯得不成樣子,上面全是暗紅髮黑的血漬。

  沈輕吾一身素淨錦衣,與他形同兩個世道。

  他垂眸看著牢中故人,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痛楚與不忍。

  他與謝懷瑾自幼相識,年少相交,亦友亦親,是多年知交。

  可如今謝家落得謀逆鐵案,後日午問斬。

  沈家、虞家半點沾不得。

  他若心軟半分,怕兩家傾覆、滿門陪葬。

  萬般無奈,只能他來做這個惡人。

  沈輕吾指尖攥著一柄小巧匕首,匕身光潔,鏤刻的「懷妱」二字。

  是謝懷瑾送給虞妱的定情信物。

  他的懷,她的妱,合在一起,便是謝懷瑾這輩子最想要的念想。

  下一瞬,沈輕吾壓盡眼底溫情,抬手狠狠將匕首砸在青石地面,脆響刺耳,徹底斬斷年少情長。

  「謝懷瑾,我今日到此,只為替我表妹、替虞家,徹底退了你二人婚約。」

  「從此謝家虞家兩清,再無瓜葛。」

  謝懷瑾猛地抬頭,眸色震顫,失血的唇微微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茫然與奢望:

  「怎麼……妱妱自己沒來?」

  「是妱妱的意思?」

  沈輕吾心口狠狠一揪,不忍直視他眼底破碎的光。

  只能別開眼,語氣愈發冷硬刻薄,刻意極盡傷人。

  「不然呢?」

  「謝懷瑾,你清醒一點。」

  「後日午時,謝家上下滿門抄斬。」

  「你也要受宮刑成為閹人。」

  「屆時你再也算不得堂堂男兒。」

  「終生無法行人事,斷香火。」

  「身將殘缺,無前程,無家世,無未來,你憑什麼再牽絆她?」

  「妱妱是將軍府嫡女,金枝玉葉,前程錦繡。」

  「就該嫁一世家良婿,安穩尊貴一生。」

  「你如何能配得上她?」

  「我們不願讓她嫁一個罪臣之餘,殘缺廢人!」

  「不願這輩子讓她無名無分,孤苦伶仃,沒有子嗣承歡。」

  「更不願頂著罪臣之妻的污名,被世人指指點點、恥笑終生!」

  謝懷瑾指尖死死扣住鐐銬,鐵環嵌進皮肉,滲出血絲,眼底猩紅一片:

  「我要見她。我想聽她親口對我說。」

  「見她?你也配?」沈輕吾嗤笑一聲,字字如刀,往他心上最痛處扎。

  「你是罪臣遺身,一身罪孽污穢。」

  「他日身受宮刑、形同廢人,體面、尊嚴、前程、血脈,盡數盡毀!」

  「你死守多年的情分,年少篤定的諾言,在她眼裡,不過是拖累她一生的枷鎖!」

  「別再自欺欺人,痴心妄想。」

  「從今往後,你與她,死生不復相見。」

  一句句絕情話語砸下,謝懷瑾渾身劇烈一顫,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覆滅,血色盡褪,面白如死灰。

  沈輕吾看著他近乎坍塌的模樣,喉間發緊,心底酸澀難忍。

  沒人知道,他字字誅心、句句絕情的背後,是萬般無可奈何的煎熬。

  他與謝懷瑾自幼交好,是真心相待的摯友,何曾願意如此折辱他?

  趁謝懷瑾失神怔忡之際,沈輕吾飛快從袖中取出一瓶上好金瘡藥,彎腰輕輕放在牢門暗處,不惹人注目。

  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褪去方才所有刻薄,只剩沉沉疲憊與滿心愧疚:

  「這藥你收好。」

  「懷瑾,我們別無選擇。」

  沈輕吾猛地從慘烈的回憶里被拽回現實,整個人狠狠一震。

  難道都是真的?

  「那接下來呢?」

  「宮刑的恥辱,謝家的覆滅,被退婚的絕望,把他徹底逼瘋了。」

  「他一步一步,從最底層爬起來,成為了人人害怕的九千歲。」

  「後又扶八皇子做了傀儡,自己做了監國皇帝。」

  「滿朝文武,提起九千歲,沒有一個不害怕的。」

  「他得勢那天,什麼都沒做,只做了一件事 ——」

  「他把我搶了回去。」

  「囚我在身邊,囚了整整半生。」

  「他還打壓沈家,打壓將軍府。」

  「當年落井下石的人,他一個都沒忘。」

  沈氏的嘴唇都在發抖:「那……那你表哥……」

  「表哥的結局,最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