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碎棚奪人
收帳使看向烏衡：「黑塔邊哨，你泄灰骨帳法。」
烏衡臉色微沉，卻沒有退縮。
影鴉被押在另一輛籠車裡，聽見後冷笑一聲：「烏衡，你現在和天堂坐一條車了。」
烏衡閉口。
陳野抬手。
「拿印泥。」
沈瓊和梁雨立刻消失在灰霧裡。
白歡歡站上車牆箭位，瞄準收帳使手裡的骨筆。汪夢瑤讓小灰帶狼群繞向骨車後側，專門尋找拉車灰影的鏈根。李夢帶第一軍壓住正面，張心悅和牟月扛碑守井台。劉珠撐空氣牆擋在散民前，蘇棠白藤護住白燈樁。
收帳使骨筆落下。
車牆外地面立刻浮出一條灰線，像帳頁上的橫格。灰線往前推進，碰到車牆後沒有停，直接開始往車輪和黑鐵鏈上寫字。
骨車殘件一旦被寫上灰字，就會重新聽灰骨稅場。
趙鋼眼睛一瞪：「我的車牆！」
他掄錘砸向灰線，錘頭落下時，灰線被砸散一截，又很快重新接上。
陳野踏出車牆。
惡魔鬼泣插入灰線，黑焰沿地面燒過去。灰線被黑焰逼得向兩側退開。收帳使抬筆再寫，灰線變成三條，從左右繞向荒原井。
白歡歡松弦。
箭矢釘向骨筆，卻被車廂上飛起的一面骨牌擋住。箭頭炸開，骨牌碎裂，骨筆只偏了一寸。
姜綺夢從通訊石里說道：「骨筆和車廂連著。打筆沒用，先斷拉車灰影。」
汪夢瑤聽見後，抬手壓向狼群。
小灰已經繞到後方。它沒有咬灰影身體，而是咬向灰影腳腕處的鏈根。第一根骨鏈被咬住，灰影發出無聲嚎叫。小灰硬扯，鏈根被拖出半尺。梁雨從側面趕到，一刀斬下，骨鏈斷開。
第一道灰影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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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帳車猛地一頓。
沈瓊趁機貼近車廂。她沿著車身陰影往上爬，短刀切開一排小骨鎖。車廂內露出一隻灰白泥盒，盒口蓋著骨封。那就是稅場印泥。
收帳使猛地轉身，骨筆向沈瓊點去。
陳野已經到了他面前。
惡魔鬼泣橫斬，逼得收帳使回筆格擋。骨筆很硬，和劍鋒撞在一起，竟然沒有立刻斷。收帳使面具後的眼孔亮起灰光，低聲念出一串帳目。
「骸九一帳，秤奴一帳，荒原井一帳，命牌三十七帳……」
每念一句，陳野身上就多一層灰光。
這收帳使在把所有帳壓到他身上。
陳野左手按住灰光。
盜引探入。
收帳使的規則和骨帳官、秤奴不同。他不負責收稅，也不負責稱重，只負責把分散的帳合成一筆，壓給某一個目標。這個能力用來對付主城首領非常狠，只要帳成，整個稅場都會順著這條帳線找到陳野。
陳野沒有硬吞。
他順著帳線反手一拉，把其中「命牌三十七帳」抽出來，丟向白燈樁。
祁白反應極快，主燈一照。
三十七名散民手裡的青黑身份木牌同時亮起。白燈冊上浮出他們新登記的名字，骨帳里的舊稱呼被白燈劃掉，主城人口冊接上。
那層灰光頓時少了一大截。
姜綺夢聲音響起：「好用。把舊帳轉入主城新冊，灰骨帳壓不住。」
陳野笑了一下。
收帳使的聲音第一次變冷：「活人進冊，死人入帳。灰骨規矩，改不了。」
陳野說道：「你試試。」
他再次抓住灰光，把「骸九一帳」抽出。
這帳和陳野殺骸九有關，沒法轉給別人。他直接用黑焰燒。骸九已死，稅冊已奪，這筆帳沒有活鉤，只剩灰骨稅場的標記。黑焰燒過後，灰光崩掉一層。
最後剩下「荒原井一帳」。
這筆帳連著井台和收帳車，灰光最沉。收帳使趁陳野壓帳時，骨筆刺向他眉心。陳野側身避開，肩膀被骨筆劃出一道血痕。傷口邊緣立刻浮出灰字。
李夢衝上前，血獄吞天斬向收帳使背後。
收帳使身體像紙一樣飄起，躲開刀鋒，卻被白歡歡一箭釘穿袍角。梁雨又斬斷第二根拉車骨鏈，收帳車再次下沉。小灰咬住第三根鏈根，汪夢瑤用萬靈壓住灰影的掙扎，讓狼群一擁而上。
車廂開始傾斜。
沈瓊終於摸到印泥盒。
她沒有直接拿，先用幽冥影刃挑開骨封，確認裡面沒有連爆線。王雪劍影從旁邊刺入，挑斷盒底兩條灰線。沈瓊一把抓住泥盒，向後拋出。
蘇棠白藤接住泥盒，迅速卷回車牆內。
祁白立刻用白燈照住。
「印泥到手！」
收帳使猛地回頭。
陳野趁這一瞬，惡魔鬼泣刺入他胸口。
黑焰從背後穿出。
收帳使身體劇烈顫動，白骨面具裂開一條縫。可他沒有立刻死，反而抬起骨筆，在自己胸口寫下最後一筆。
「收帳車，歸井。」
整輛骨車忽然向荒原井衝來。
沒有了印泥，它還想用車身撞井台，把灰骨車廂砸入井口，污染整座據點。趙鋼臉色大變，直接抱起一根黑鐵梁衝過去。
「攔車！」
張心悅和牟月兩塊石碑先落下，壓住車頭。骨車撞上石碑，把兩人震得後退。李夢帶盾線頂上，劉珠空氣牆壓在側面。赤爐護衛把兩桶爆油滾到車輪下，卻不敢立刻點火，怕炸到井台。
陳野從車頂躍下，一劍斬斷最後兩根拉車骨鏈。
八道灰影全部散去。
收帳車失去動力，只靠慣性繼續撞來。阿澤的聲音忽然從主城地契里傳出。
「井下有水線，我幫一把。」
荒原井底，一股幽藍水光衝起。
水脈力量沿著剛淨化的井水頂上來，把骨車底盤托偏半尺。就這半尺，收帳車擦著井台邊緣撞上車牆側面。赤爐爆油被點燃，紅黑火焰吞沒車廂，蘇棠白藤和祁白白燈同時壓住灰骨印氣。
轟的一聲，收帳車裂成兩半。
收帳使也在黑焰里燒成灰。
【擊毀灰骨收帳車。】
【獲得：稅場印泥、收帳車骨軸、灰骨路契碎片。】
【荒原井據點歸屬穩定。】
【灰骨稅場對天堂主城關注度提升。】
【西裂谷關商道控制權提升至34%。】
營地里沉默片刻，隨後許多人癱坐在地。
這場夜戰時間不長，卻比白天更壓人。灰骨稅場的帳直接壓到心口，讓許多剛解牌的散民再次想起被拖上秤盤的感覺。現在收帳車燒成兩半，白燈照在井台上，他們終於敢喘氣。
祁白把稅場印泥放進白燈盒。
「這東西能用來解除灰骨稅場給商隊下的路印，也能反證灰骨稅場的強征。白燈驛會拓印一份。」
唐蔓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明顯清醒得很：「印泥別全給白燈。留一半給西門關，我們可以做反稅印。」
趙鋼靠著黑鐵梁喘粗氣：「唐工，你到底睡不睡？」
唐蔓說道：「你先把井台裂縫拍給我。」
趙鋼抬頭望天。
陳野走到被救的散民前。
三十七名散民還在發抖。那個小女孩手裡死死握著青黑身份木牌，木牌上的光還沒熄。剛才命牌舊帳被轉入主城新冊時，她的名字也被寫進了西裂谷關人口副冊。
她抬頭看著陳野，小聲問：「我的帳沒了嗎？」
陳野說道：「灰骨帳沒了。天堂冊上有你的名字。」
女孩低頭看著木牌，用袖子擦掉上面的血。
天亮時，荒原井完成第二輪加固。
收帳車骨軸被拆下來，嵌進車牆主門。稅場印泥被分成兩份，一份進白燈盒，一份封入西裂谷關副倉。灰骨路契碎片和稅冊合在一起，地契副圖上的灰骨商道又亮出一截。
從西門關，到灰霧外哨，到荒原井，三點連成一條青黑線。
光幕彈出。
【西裂谷關外線商道雛形建立。】
【當前節點：西裂谷關、灰霧外哨、荒原井據點。】
【可開啟：灰骨商道護送任務、外線人口收容任務、反稅印製作。】
【發現下一處關鍵點：碎棚集。】
【說明：灰骨商道散民聚集點，當前被灰骨稅場二稅隊控制。】
祁白看見「碎棚集」三個字，臉色微變。
「那裡有很多散民。灰骨稅場會先拿他們補帳。」
李夢抬頭：「多久？」
姜綺夢從通訊石里說道：「灰骨稅場已經動了。二稅隊在往碎棚集收攏，最遲今晚到。」
陳野看向剛亮起的青黑商道線。
西裂谷關後方，第一批赤爐火紋磚和灰霧港避魂紗已經入庫。荒原井前方，碎棚集的標記在灰骨商道深處一點點發紅。
他把惡魔鬼泣收回鞘中。
「午後出發。」
井台邊，趙鋼剛坐下，聽見這句後慢慢抬起頭，手裡的半塊乾糧還沒咬下去。
午後出發時，荒原井的車牆還帶著焦味。
收帳車燒成兩截，骨軸被拆下嵌進車門，灰骨稅場印泥封在白燈盒和天堂副倉里。井台中央的青黑鎮樁已經穩住，白燈樁掛著路引，火紋磚爐里壓著一點赤紅火光。三十七名散民留在井內養傷，每人手裡都有一塊青黑身份木牌。
趙鋼把半塊乾糧塞進嘴裡，背上修棚圖，臉色沉得像荒原灰土。
「我這輩子從來沒這麼想念主城工地。」
張心悅扛著千金石碑從他旁邊走過：「趙叔，你不是一直罵主城工地累嗎？」
趙鋼咽下乾糧，表情嚴肅：「年輕人要懂，累也分熟悉的累和陌生的累。」
唐蔓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少說兩句。碎棚集房屋多為灰木、獸皮、骨架混搭，二稅隊擅長棚契，別亂砸承重架。趙鋼，先看棚柱。」
趙鋼舉起通訊石：「唐工，你人在西門關，還能盯著我幹活。」
「能。」
趙鋼立刻把通訊石塞回去。
隊伍沿骨灰色商道繼續向前。
這一次車隊比前一戰更長。三輛灰霧運輸車裝著黑鐵、火紋磚、白燈路引和淨化藥；兩輛骨車改成傷員車，跟在後面；白燈驛派出祁白和三名驛使，赤爐城派閻火帶五名護衛，灰霧港則讓霧娘親自隨隊。天堂主城這邊，李夢帶第一軍與弓手營，沈瓊、梁雨、王雪負責兩翼，汪夢瑤和狼群前探，陳野壓中線。
姜綺夢仍在西門關，通過影塔殘鏡和白燈冊盯灰骨商道。
「碎棚集標記還在變紅。」她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二稅隊正在收人。他們準備把散民裝車送往灰骨稅場。」
陳野問：「有多少人？」
「白燈路引冊顯示，碎棚集常駐外線散民四百到六百。灰骨稅冊里登記過三百一十七個命牌舊名。人數可能更多。」
李夢看向遠處灰霧：「這次要救的人很多。」
陳野說道：「打散二稅隊，先護人，再清點。」
路越往前，散民痕跡越多。
商道兩側出現破碎鍋碗、斷掉的皮繩、乾枯腳印。灰草被踩出許多雜亂小路，說明附近長期有人活動。小灰在前方停了兩次，一次從灰土下扒出半截骨牌，一次叼出一隻破舊木鞋。
汪夢瑤臉色越來越沉。
「有孩子味道，還有血味。很新。」
祁白握緊白燈牌：「他們在趕人。」
再走五里，碎棚集終於露出輪廓。
那是一片低矮棚屋，散落在灰石坡地之間。棚屋用獸皮、破木、骨架、草繩搭成，高低歪斜，像一群被風吹瘦的野獸。中間有一條窄街，街上擠滿了人。老人、女人、孩子、傷員，全被趕到街心，脖子上掛著灰骨牌，手腕用骨繩連成串。
棚集中央停著一輛大算盤車。
車身像一張橫放的骨算盤，數百枚灰白骨珠掛在車架上，每一顆骨珠都連著一條細線。細線延向周圍棚屋、散民和裝貨車。車頂坐著一個白胖男人，穿灰布長衫，手裡捏著一把鐵算盤珠。臉上帶笑，眼睛細得像兩條縫。
他旁邊站著幾十名二稅隊騎手。
還有一排棚架已經被拆開，裡面的人被拖出來，塞進骨車。幾個年輕人想反抗，立刻被骨珠線勒住脖子，跪在地上喘氣。
祁白低聲道：「二稅頭，羅七鈞。外號鐵算盤。他管棚稅和人稅，喜歡把一個棚子的人全算成一戶。欠一人的稅，整棚都要還。」
陳野看著那輛算盤車。
羅七鈞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抬起頭，笑眯眯地揮了揮手。
「天堂主城來得快。骸九、秤奴、收帳車都栽在你們手裡，我原想著把人先送走，省得你們跑空。」
他的聲音很溫和，聽起來像個帳房先生。
街心散民聽到「天堂主城」四個字，很多人抬起頭。有人眼裡冒出光，有人更加恐懼。灰骨稅場把天堂記進總帳的消息已經傳到碎棚集，羅七鈞顯然沒少拿這個嚇人。
烏衡臉色微沉，卻沒有退縮。
影鴉被押在另一輛籠車裡，聽見後冷笑一聲：「烏衡，你現在和天堂坐一條車了。」
烏衡閉口。
陳野抬手。
「拿印泥。」
沈瓊和梁雨立刻消失在灰霧裡。
白歡歡站上車牆箭位，瞄準收帳使手裡的骨筆。汪夢瑤讓小灰帶狼群繞向骨車後側，專門尋找拉車灰影的鏈根。李夢帶第一軍壓住正面，張心悅和牟月扛碑守井台。劉珠撐空氣牆擋在散民前，蘇棠白藤護住白燈樁。
收帳使骨筆落下。
車牆外地面立刻浮出一條灰線，像帳頁上的橫格。灰線往前推進，碰到車牆後沒有停，直接開始往車輪和黑鐵鏈上寫字。
骨車殘件一旦被寫上灰字，就會重新聽灰骨稅場。
趙鋼眼睛一瞪：「我的車牆！」
他掄錘砸向灰線，錘頭落下時，灰線被砸散一截，又很快重新接上。
陳野踏出車牆。
惡魔鬼泣插入灰線，黑焰沿地面燒過去。灰線被黑焰逼得向兩側退開。收帳使抬筆再寫，灰線變成三條，從左右繞向荒原井。
白歡歡松弦。
箭矢釘向骨筆，卻被車廂上飛起的一面骨牌擋住。箭頭炸開，骨牌碎裂，骨筆只偏了一寸。
姜綺夢從通訊石里說道：「骨筆和車廂連著。打筆沒用，先斷拉車灰影。」
汪夢瑤聽見後，抬手壓向狼群。
小灰已經繞到後方。它沒有咬灰影身體，而是咬向灰影腳腕處的鏈根。第一根骨鏈被咬住，灰影發出無聲嚎叫。小灰硬扯，鏈根被拖出半尺。梁雨從側面趕到，一刀斬下，骨鏈斷開。
第一道灰影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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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帳車猛地一頓。
沈瓊趁機貼近車廂。她沿著車身陰影往上爬，短刀切開一排小骨鎖。車廂內露出一隻灰白泥盒，盒口蓋著骨封。那就是稅場印泥。
收帳使猛地轉身，骨筆向沈瓊點去。
陳野已經到了他面前。
惡魔鬼泣橫斬，逼得收帳使回筆格擋。骨筆很硬，和劍鋒撞在一起，竟然沒有立刻斷。收帳使面具後的眼孔亮起灰光，低聲念出一串帳目。
「骸九一帳，秤奴一帳，荒原井一帳，命牌三十七帳……」
每念一句，陳野身上就多一層灰光。
這收帳使在把所有帳壓到他身上。
陳野左手按住灰光。
盜引探入。
收帳使的規則和骨帳官、秤奴不同。他不負責收稅，也不負責稱重，只負責把分散的帳合成一筆，壓給某一個目標。這個能力用來對付主城首領非常狠，只要帳成，整個稅場都會順著這條帳線找到陳野。
陳野沒有硬吞。
他順著帳線反手一拉，把其中「命牌三十七帳」抽出來，丟向白燈樁。
祁白反應極快，主燈一照。
三十七名散民手裡的青黑身份木牌同時亮起。白燈冊上浮出他們新登記的名字，骨帳里的舊稱呼被白燈劃掉，主城人口冊接上。
那層灰光頓時少了一大截。
姜綺夢聲音響起：「好用。把舊帳轉入主城新冊，灰骨帳壓不住。」
陳野笑了一下。
收帳使的聲音第一次變冷：「活人進冊，死人入帳。灰骨規矩，改不了。」
陳野說道：「你試試。」
他再次抓住灰光，把「骸九一帳」抽出。
這帳和陳野殺骸九有關，沒法轉給別人。他直接用黑焰燒。骸九已死，稅冊已奪，這筆帳沒有活鉤，只剩灰骨稅場的標記。黑焰燒過後，灰光崩掉一層。
最後剩下「荒原井一帳」。
這筆帳連著井台和收帳車，灰光最沉。收帳使趁陳野壓帳時，骨筆刺向他眉心。陳野側身避開，肩膀被骨筆劃出一道血痕。傷口邊緣立刻浮出灰字。
李夢衝上前，血獄吞天斬向收帳使背後。
收帳使身體像紙一樣飄起，躲開刀鋒，卻被白歡歡一箭釘穿袍角。梁雨又斬斷第二根拉車骨鏈，收帳車再次下沉。小灰咬住第三根鏈根，汪夢瑤用萬靈壓住灰影的掙扎，讓狼群一擁而上。
車廂開始傾斜。
沈瓊終於摸到印泥盒。
她沒有直接拿，先用幽冥影刃挑開骨封，確認裡面沒有連爆線。王雪劍影從旁邊刺入，挑斷盒底兩條灰線。沈瓊一把抓住泥盒，向後拋出。
蘇棠白藤接住泥盒，迅速卷回車牆內。
祁白立刻用白燈照住。
「印泥到手！」
收帳使猛地回頭。
陳野趁這一瞬，惡魔鬼泣刺入他胸口。
黑焰從背後穿出。
收帳使身體劇烈顫動，白骨面具裂開一條縫。可他沒有立刻死，反而抬起骨筆，在自己胸口寫下最後一筆。
「收帳車，歸井。」
整輛骨車忽然向荒原井衝來。
沒有了印泥，它還想用車身撞井台，把灰骨車廂砸入井口，污染整座據點。趙鋼臉色大變，直接抱起一根黑鐵梁衝過去。
「攔車！」
張心悅和牟月兩塊石碑先落下，壓住車頭。骨車撞上石碑，把兩人震得後退。李夢帶盾線頂上，劉珠空氣牆壓在側面。赤爐護衛把兩桶爆油滾到車輪下，卻不敢立刻點火，怕炸到井台。
陳野從車頂躍下，一劍斬斷最後兩根拉車骨鏈。
八道灰影全部散去。
收帳車失去動力，只靠慣性繼續撞來。阿澤的聲音忽然從主城地契里傳出。
「井下有水線，我幫一把。」
荒原井底，一股幽藍水光衝起。
水脈力量沿著剛淨化的井水頂上來，把骨車底盤托偏半尺。就這半尺，收帳車擦著井台邊緣撞上車牆側面。赤爐爆油被點燃，紅黑火焰吞沒車廂，蘇棠白藤和祁白白燈同時壓住灰骨印氣。
轟的一聲，收帳車裂成兩半。
收帳使也在黑焰里燒成灰。
【擊毀灰骨收帳車。】
【獲得：稅場印泥、收帳車骨軸、灰骨路契碎片。】
【荒原井據點歸屬穩定。】
【灰骨稅場對天堂主城關注度提升。】
【西裂谷關商道控制權提升至34%。】
營地里沉默片刻，隨後許多人癱坐在地。
這場夜戰時間不長，卻比白天更壓人。灰骨稅場的帳直接壓到心口，讓許多剛解牌的散民再次想起被拖上秤盤的感覺。現在收帳車燒成兩半，白燈照在井台上，他們終於敢喘氣。
祁白把稅場印泥放進白燈盒。
「這東西能用來解除灰骨稅場給商隊下的路印，也能反證灰骨稅場的強征。白燈驛會拓印一份。」
唐蔓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明顯清醒得很：「印泥別全給白燈。留一半給西門關，我們可以做反稅印。」
趙鋼靠著黑鐵梁喘粗氣：「唐工，你到底睡不睡？」
唐蔓說道：「你先把井台裂縫拍給我。」
趙鋼抬頭望天。
陳野走到被救的散民前。
三十七名散民還在發抖。那個小女孩手裡死死握著青黑身份木牌，木牌上的光還沒熄。剛才命牌舊帳被轉入主城新冊時，她的名字也被寫進了西裂谷關人口副冊。
她抬頭看著陳野，小聲問：「我的帳沒了嗎？」
陳野說道：「灰骨帳沒了。天堂冊上有你的名字。」
女孩低頭看著木牌，用袖子擦掉上面的血。
天亮時，荒原井完成第二輪加固。
收帳車骨軸被拆下來，嵌進車牆主門。稅場印泥被分成兩份，一份進白燈盒，一份封入西裂谷關副倉。灰骨路契碎片和稅冊合在一起，地契副圖上的灰骨商道又亮出一截。
從西門關，到灰霧外哨，到荒原井，三點連成一條青黑線。
光幕彈出。
【西裂谷關外線商道雛形建立。】
【當前節點：西裂谷關、灰霧外哨、荒原井據點。】
【可開啟：灰骨商道護送任務、外線人口收容任務、反稅印製作。】
【發現下一處關鍵點：碎棚集。】
【說明：灰骨商道散民聚集點，當前被灰骨稅場二稅隊控制。】
祁白看見「碎棚集」三個字，臉色微變。
「那裡有很多散民。灰骨稅場會先拿他們補帳。」
李夢抬頭：「多久？」
姜綺夢從通訊石里說道：「灰骨稅場已經動了。二稅隊在往碎棚集收攏，最遲今晚到。」
陳野看向剛亮起的青黑商道線。
西裂谷關後方，第一批赤爐火紋磚和灰霧港避魂紗已經入庫。荒原井前方，碎棚集的標記在灰骨商道深處一點點發紅。
他把惡魔鬼泣收回鞘中。
「午後出發。」
井台邊，趙鋼剛坐下，聽見這句後慢慢抬起頭，手裡的半塊乾糧還沒咬下去。
午後出發時，荒原井的車牆還帶著焦味。
收帳車燒成兩截，骨軸被拆下嵌進車門，灰骨稅場印泥封在白燈盒和天堂副倉里。井台中央的青黑鎮樁已經穩住，白燈樁掛著路引，火紋磚爐里壓著一點赤紅火光。三十七名散民留在井內養傷，每人手裡都有一塊青黑身份木牌。
趙鋼把半塊乾糧塞進嘴裡，背上修棚圖，臉色沉得像荒原灰土。
「我這輩子從來沒這麼想念主城工地。」
張心悅扛著千金石碑從他旁邊走過：「趙叔，你不是一直罵主城工地累嗎？」
趙鋼咽下乾糧，表情嚴肅：「年輕人要懂，累也分熟悉的累和陌生的累。」
唐蔓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少說兩句。碎棚集房屋多為灰木、獸皮、骨架混搭，二稅隊擅長棚契，別亂砸承重架。趙鋼，先看棚柱。」
趙鋼舉起通訊石：「唐工，你人在西門關，還能盯著我幹活。」
「能。」
趙鋼立刻把通訊石塞回去。
隊伍沿骨灰色商道繼續向前。
這一次車隊比前一戰更長。三輛灰霧運輸車裝著黑鐵、火紋磚、白燈路引和淨化藥；兩輛骨車改成傷員車，跟在後面；白燈驛派出祁白和三名驛使，赤爐城派閻火帶五名護衛，灰霧港則讓霧娘親自隨隊。天堂主城這邊，李夢帶第一軍與弓手營，沈瓊、梁雨、王雪負責兩翼，汪夢瑤和狼群前探，陳野壓中線。
姜綺夢仍在西門關，通過影塔殘鏡和白燈冊盯灰骨商道。
「碎棚集標記還在變紅。」她的聲音從通訊石里傳來，「二稅隊正在收人。他們準備把散民裝車送往灰骨稅場。」
陳野問：「有多少人？」
「白燈路引冊顯示，碎棚集常駐外線散民四百到六百。灰骨稅冊里登記過三百一十七個命牌舊名。人數可能更多。」
李夢看向遠處灰霧：「這次要救的人很多。」
陳野說道：「打散二稅隊，先護人，再清點。」
路越往前，散民痕跡越多。
商道兩側出現破碎鍋碗、斷掉的皮繩、乾枯腳印。灰草被踩出許多雜亂小路，說明附近長期有人活動。小灰在前方停了兩次，一次從灰土下扒出半截骨牌，一次叼出一隻破舊木鞋。
汪夢瑤臉色越來越沉。
「有孩子味道，還有血味。很新。」
祁白握緊白燈牌：「他們在趕人。」
再走五里，碎棚集終於露出輪廓。
那是一片低矮棚屋，散落在灰石坡地之間。棚屋用獸皮、破木、骨架、草繩搭成，高低歪斜，像一群被風吹瘦的野獸。中間有一條窄街，街上擠滿了人。老人、女人、孩子、傷員，全被趕到街心，脖子上掛著灰骨牌，手腕用骨繩連成串。
棚集中央停著一輛大算盤車。
車身像一張橫放的骨算盤，數百枚灰白骨珠掛在車架上，每一顆骨珠都連著一條細線。細線延向周圍棚屋、散民和裝貨車。車頂坐著一個白胖男人，穿灰布長衫，手裡捏著一把鐵算盤珠。臉上帶笑，眼睛細得像兩條縫。
他旁邊站著幾十名二稅隊騎手。
還有一排棚架已經被拆開，裡面的人被拖出來，塞進骨車。幾個年輕人想反抗，立刻被骨珠線勒住脖子，跪在地上喘氣。
祁白低聲道：「二稅頭，羅七鈞。外號鐵算盤。他管棚稅和人稅，喜歡把一個棚子的人全算成一戶。欠一人的稅，整棚都要還。」
陳野看著那輛算盤車。
羅七鈞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抬起頭，笑眯眯地揮了揮手。
「天堂主城來得快。骸九、秤奴、收帳車都栽在你們手裡，我原想著把人先送走，省得你們跑空。」
他的聲音很溫和，聽起來像個帳房先生。
街心散民聽到「天堂主城」四個字，很多人抬起頭。有人眼裡冒出光，有人更加恐懼。灰骨稅場把天堂記進總帳的消息已經傳到碎棚集，羅七鈞顯然沒少拿這個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