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碎棚奪人2
羅七鈞撥了一顆骨珠。
街邊一座棚屋瞬間傾斜，屋裡傳出孩子哭聲。棚梁被骨線拉住，隨時會塌。
「陳城主，別急著動手。」羅七鈞笑道，「碎棚集三百七十二間棚，七百零九條命，全在算盤上。你打我一下，我塌十間棚。你殺我一個人，我收十條命。」
趙鋼臉色一變：「棚契線。」
唐蔓在通訊石里迅速說道：「別碰主架。找線根。算盤車車軸連棚契，先斷外圈，再斷內圈。」
姜綺夢聲音緊跟著傳來：「白燈可顯線。稅場印泥能反蓋棚契。」
祁白立刻舉起白燈。
白光照向碎棚集，原本看不見的骨線一條條浮出。整片棚集像被一張灰白蛛網罩住。骨線從算盤車伸向棚屋、井坑、貨車、散民脖頸。線多得令人頭皮發麻。
霧娘輕聲道：「他把整座棚集做成了人質。」
陳野看向羅七鈞：「你想換什麼？」
羅七鈞笑容更大：「灰骨稅場的意思很清楚。交回灰骨稅冊，交回稅場印泥，撤出荒原井，西裂谷關給三成門稅。碎棚集的人，我可以留給你一半。」
陳野說道：「你算盤打得太響。」
羅七鈞撥動第二顆骨珠。
一名散民老人的骨牌亮起，整個人被骨線吊離地面。旁邊十幾個孩子嚇得哭成一片。
「我做生意講價。」羅七鈞仍舊笑著，「陳城主也可以還價。」
陳野抬手：「行動。」
沒有人再說廢話。
白燈驛三名驛使同時舉燈，白光灑向棚集四角。灰霧港嚮導掛起霧燈，讓隱藏在棚縫裡的骨線顯得更清楚。赤爐護衛沒有用爆油，改用小火罐燒斷空地上的散線。蘇棠白藤從地面蔓延，輕輕托住那些搖搖欲墜的棚屋。
趙鋼帶建設組沖向第一排棚屋。
他沒有砸棚柱，只用黑鐵撐杆頂住主梁，再讓工人把鎮城楔插入梁腳。唐蔓在通訊石里一句一句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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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第二根骨架是假的，別頂。右后角繩結先割。那間棚下有孩子，先用白藤托底。」
趙鋼一邊干一邊喊：「聽唐工的，誰亂砸我錘誰！」
李夢帶第一軍壓向街心。
灰骨騎手抬弩射來，劉珠撐起空氣牆，箭矢撞在牆上，灰粉散成一片。白歡歡站上運輸車頂，連射七箭。每一箭都釘在骨線和騎手之間，爆炸小而准，把騎手從散民旁邊逼開。
沈瓊和梁雨繞入棚屋陰影。
她們的目標是算盤車外圈線根。棚契線很多，硬砍會牽動棚屋。沈瓊用幽冥影刃貼著線根削開骨扣，梁雨用青風彎刀托著線，不讓斷線反抽到人身上。王雪劍影從遠處接力，一根根把鬆開的線挑到白燈範圍里。
祁白拿出稅場印泥。
這印泥來自收帳車，灰骨稅場原本用它給人蓋帳。現在被白燈淨過，又被天堂地契壓過，成了反蓋工具。祁白每在散民骨牌上蓋一下，骨牌上的灰字就會裂開，青黑身份冊趁機接上名字。
街心第一批散民被解開。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附屬營士兵拖到後方車牆。有人哭，有人抱著孩子往地上跪。李夢一腳踢在旁邊木桶上，聲音冷硬：「站著走，別擋路。」
那些人被嚇得一抖，反而走快了。
羅七鈞看著第一批人脫離算盤線，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一點。
「有稅場印泥，難怪收帳車回不來。」
他手指連撥三顆骨珠。
算盤車中段三條粗線同時繃緊，碎棚集地下傳出一陣悶響。幾處地面裂開，露出埋在下面的骨籠。骨籠里關著更多人，許多都是孩子和青壯。骨籠被線拉動，開始往地底沉。
汪夢瑤臉色一白：「地下有人！」
陳野轉頭：「小黑。」
通訊石里傳來阿澤低沉聲音：「小黑已經過錨點。」
趙可可的傳送錨點在運輸車後方亮起。
小黑龐大的身影從錨點裡跨出來，落地時整條窄街都震了一下。它沒有吼，直接沖向第一處塌陷地。粗大的手臂插入地下，硬生生抓住下沉的骨籠邊緣。
骨線勒在它手臂上，割出幾道血痕。
小黑眼睛發紅，雙臂用力，把整隻骨籠從地下拔出來。裡面十幾個孩子抱成一團，被晃得頭暈眼花。蘇棠白藤立刻纏住骨籠，祁白白燈照下，趙鋼帶人砸開鎖扣，把孩子一個個抱出來。
張心悅和牟月也沖向另外兩處。
兩塊千金石碑壓住地裂邊緣，防止骨籠繼續下沉。她們身上纏滿骨線，仍舊死死不退。白歡歡箭矢釘斷上方粗線，王雪劍影挑開下方骨扣，地下第二、第三隻骨籠被硬拉出來。
羅七鈞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天堂主城，很會搶人。」
他站起身，鐵算盤珠懸在身前。算盤車上的所有骨珠同時震動，細線開始收緊。還沒完全救出的散民痛得彎下腰，棚屋也同時傾斜。羅七鈞準備把整片碎棚集一起壓成帳。
陳野動了。
神風託身，他從街心穿過，直奔算盤車。灰骨騎手想攔，被李夢一刀斬開陣形。沈瓊從影中衝出，切斷算盤車左側護線。梁雨從右側掠過，青風彎刀斬斷三名騎手手腕。
羅七鈞抬手，鐵算盤珠飛出。
每一顆算盤珠落地，都會變成一個灰白圓環，套向陳野四肢。陳野側身避過兩顆，惡魔鬼泣斬碎第三顆。第四顆擦過肩膀，立刻在皮膚上烙下一串灰色數字。
數字開始跳動。
一、二、三、四。
每跳一次，陳野身上就多一分重量。
羅七鈞冷聲道：「你殺了骸九，殺了秤奴，燒了收帳車。帳還沒清。」
陳野左手按在灰色數字上。
盜引觸發。
算盤規則湧入掌心。
計數、合戶、棚契、轉帳。羅七鈞的能力核心是「合」。他能把一個人的欠帳合成一棚，把一棚合成一集，再把整座棚集壓給目標。只要算盤車還在，他就能不斷轉移傷害和重量。
陳野沒有碰整套規則，只抓了其中「合戶」的一角。
然後反手按向地契。
青黑光從他掌心擴散，落到已被救出的散民木牌上。
「入冊。」
那些剛領到身份木牌的人身上同時亮起光。原本被羅七鈞合在一起的棚帳，被天堂人口冊硬生生拆開。一個個名字從灰骨算盤上脫落，進入西裂谷關外線冊。
羅七鈞臉色大變。
「你敢搶灰骨戶！」
陳野一步踏上算盤車。
惡魔鬼泣斬向車軸。
算盤車的車軸由無數小骨牌組成，硬度驚人。劍鋒劈下去，只斬開外層。羅七鈞抓起鐵算盤，迎面砸來。算盤珠像雨一樣落下，每一顆都想給陳野烙帳。
白歡歡箭到。
箭矢釘入車軸裂縫，爆破從內部炸開。趙鋼也帶人衝到車下，把黑鐵楔砸進車輪。張心悅隔著半條街，把石碑擲過來，正中算盤車側面。牟月緊跟著補上第二碑。
車身傾斜。
沈瓊趁機鑽入車底，一刀切斷內圈主線。梁雨把斷線卷到自己刀背上，硬扛住反抽。她手臂立刻被割出血，卻咬牙沒有鬆手。
祁白大喊：「內圈開了！」
白燈主燈照向算盤車中心。
稅場印泥反蓋在車軸上。
青黑地契光芒壓下。
羅七鈞急了，伸手拍向自己胸口。胸前灰袍裂開，露出一串貼在皮膚上的小骨珠。他要把碎棚集剩餘棚契全部轉進自己身上，然後借灰骨稅場回收。
陳野沒有給他機會。
盜引借來的「合戶」規則瞬間反轉。
原本向羅七鈞匯聚的棚契，忽然被地契分散到一塊塊新木牌上。每一塊木牌對應一個活人名字。白燈負責驗名，天堂冊負責落戶，灰骨算盤的線條一根根斷裂。
羅七鈞胸前骨珠接連爆開。
他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向後退了兩步。
陳野一劍刺入鐵算盤。
黑焰從算盤孔里湧出。
鐵算盤碎成兩半。
羅七鈞還想逃，沈瓊已經出現在他身後。幽冥影刃切斷腳筋，梁雨一腳踹在他膝彎。羅七鈞跪倒在算盤車頂，陳野劍鋒落在他脖頸旁。
「活的。」李夢提醒道，「他知道二稅隊路點。」
陳野劍鋒一轉，拍在羅七鈞後腦。
羅七鈞倒下。
【擊潰灰骨稅場二稅隊。】
【俘虜二稅頭：羅七鈞。】
【獲得：棚契算盤車、灰骨棚稅冊、碎棚集人口線索。】
【碎棚集骨契解除中。】
戰場沒有立刻安靜。
棚屋還在晃，地下骨籠還沒全部拉出來，街心散民哭喊成一片。李夢立刻接管秩序。第一軍押俘虜，附屬營分區搬人，白燈驛使負責驗名，蘇棠和醫療組負責處理骨牌傷口。汪夢瑤讓狼群分散到棚屋之間，尋找被藏在暗洞裡的孩子和老人。
小黑坐在一隻剛拔出的骨籠旁，手臂上全是血痕。幾個孩子躲在籠角不敢出來，它抓了抓腦袋，最後從旁邊撿起一塊乾糧，輕輕放在籠門口。
一個小男孩猶豫很久，伸手把乾糧拿走。
小黑咧開嘴，露出一口嚇人的牙。
小男孩差點又縮回去。
汪夢瑤走過去，沒好氣地拍了拍小黑胳膊：「別笑了，你笑起來更嚇人。」
小黑委屈地把嘴合上。
黃昏前，碎棚集清點出第一批人數。
活人八百三十二。
其中散民七百四十一，白燈舊路民二十三，灰骨稅場逃奴六十八。傷者三百多人，重傷五十六。地下骨籠里還有十一具屍體，名字已經被灰骨棚稅冊磨掉，只能由白燈驛先記無名死者。
姜綺夢通過地契接入清點，聲音有些沉：「人數比預計多。」
李夢看著街心的人群：「要帶回西門關？」
唐蔓馬上說道：「全帶回去，西門關塞不下。荒原井也塞不下。碎棚集本身就要改成據點。」
趙鋼抬頭看著歪歪扭扭的棚屋：「這地方能改？」
唐蔓說道：「能。棚屋拆一半，留能住的。街心建白燈棚，外圍立車牆，地下骨籠全部填掉。趙鋼，你按我發的圖做。」
趙鋼深吸一口氣：「我就知道。」
陳野打開地契。
【是否將碎棚集納入西裂谷關外線收容點？】
他直接選擇是。
【碎棚集收容點建立中。】
【所需：青黑鎮樁一、白燈樁一、淨化水井一、外線人口冊、臨時糧倉。】
【當前可用材料：棚契算盤車、灰骨棚稅冊、火紋磚、霧燈、白燈路引、灰霧運輸車。】
祁白走到陳野身邊：「白燈驛可以留一盞副燈。這裡的人很多，路引要單獨建冊。」
閻火說道：「赤爐火紋磚不夠。碎棚集風口大，夜裡骨粉會從棚縫進來。要建火牆，至少再要兩車磚。」
霧娘笑道：「灰霧港有舊棚布，能擋霧。價格好談。」
陳野看了三人一眼：「全部記帳。優先救人。」
三方都沒再多說。
碎棚集改造開始。
趙鋼帶建設組拆算盤車。車軸被拆下來，封進街心地基，原本用來控人的棚契線被燒乾淨，只留下堅硬骨梁。唐蔓遠程指揮，把骨梁改成中心棚架。白燈副燈掛上去後，整條窄街都有了淡白光。
蘇棠把淨化白藤種在街心井旁，藤根順著地下骨籠舊路鑽進去，逼出殘餘灰氣。劉珠用空氣牆撐住搖搖欲墜的棚屋，等趙鋼打入支撐柱。張心悅和牟月負責清理塌棚，遇到需要抬重物的地方，兩塊石碑比十個工人都好用。
李夢把新救下的人分成三批。
傷員進白燈棚，孩子和老人進內圈棚，能幹活的人登記後參與修建。有人剛被救出來，手還在發抖，也堅持跟著搬木料。因為他們看見，天堂主城沒有把他們當一車貨拖走，也沒有讓他們繼續掛骨牌。
一個中年女人抱著孩子問祁白：「登記了就算天堂的人嗎？」
祁白看向陳野。
陳野把一箱青黑木牌放到登記台上。
「登記，驗燈，領牌。」
女人跪意剛起，李夢的刀鞘輕輕壓住她肩膀。
「站著領。」
女人眼淚一下湧出來，抱著孩子站直了些。
夜色降臨時，碎棚集終於從混亂中穩住。
棚屋拆改出內外兩圈。外圈用骨車和灰木做臨時牆，內圈用白燈和霧燈照明。街心立起青黑鎮樁，旁邊掛著白燈副燈，火紋磚鋪成三處小火爐。淨化水井還很淺，只夠供傷員和孩子喝水，但比原來的灰泥水乾淨太多。
街邊一座棚屋瞬間傾斜，屋裡傳出孩子哭聲。棚梁被骨線拉住，隨時會塌。
「陳城主，別急著動手。」羅七鈞笑道，「碎棚集三百七十二間棚，七百零九條命，全在算盤上。你打我一下，我塌十間棚。你殺我一個人，我收十條命。」
趙鋼臉色一變：「棚契線。」
唐蔓在通訊石里迅速說道：「別碰主架。找線根。算盤車車軸連棚契，先斷外圈，再斷內圈。」
姜綺夢聲音緊跟著傳來：「白燈可顯線。稅場印泥能反蓋棚契。」
祁白立刻舉起白燈。
白光照向碎棚集，原本看不見的骨線一條條浮出。整片棚集像被一張灰白蛛網罩住。骨線從算盤車伸向棚屋、井坑、貨車、散民脖頸。線多得令人頭皮發麻。
霧娘輕聲道：「他把整座棚集做成了人質。」
陳野看向羅七鈞：「你想換什麼？」
羅七鈞笑容更大：「灰骨稅場的意思很清楚。交回灰骨稅冊，交回稅場印泥，撤出荒原井，西裂谷關給三成門稅。碎棚集的人，我可以留給你一半。」
陳野說道：「你算盤打得太響。」
羅七鈞撥動第二顆骨珠。
一名散民老人的骨牌亮起，整個人被骨線吊離地面。旁邊十幾個孩子嚇得哭成一片。
「我做生意講價。」羅七鈞仍舊笑著，「陳城主也可以還價。」
陳野抬手：「行動。」
沒有人再說廢話。
白燈驛三名驛使同時舉燈，白光灑向棚集四角。灰霧港嚮導掛起霧燈，讓隱藏在棚縫裡的骨線顯得更清楚。赤爐護衛沒有用爆油，改用小火罐燒斷空地上的散線。蘇棠白藤從地面蔓延，輕輕托住那些搖搖欲墜的棚屋。
趙鋼帶建設組沖向第一排棚屋。
他沒有砸棚柱，只用黑鐵撐杆頂住主梁，再讓工人把鎮城楔插入梁腳。唐蔓在通訊石里一句一句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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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第二根骨架是假的，別頂。右后角繩結先割。那間棚下有孩子，先用白藤托底。」
趙鋼一邊干一邊喊：「聽唐工的，誰亂砸我錘誰！」
李夢帶第一軍壓向街心。
灰骨騎手抬弩射來，劉珠撐起空氣牆，箭矢撞在牆上，灰粉散成一片。白歡歡站上運輸車頂，連射七箭。每一箭都釘在骨線和騎手之間，爆炸小而准，把騎手從散民旁邊逼開。
沈瓊和梁雨繞入棚屋陰影。
她們的目標是算盤車外圈線根。棚契線很多，硬砍會牽動棚屋。沈瓊用幽冥影刃貼著線根削開骨扣，梁雨用青風彎刀托著線，不讓斷線反抽到人身上。王雪劍影從遠處接力，一根根把鬆開的線挑到白燈範圍里。
祁白拿出稅場印泥。
這印泥來自收帳車，灰骨稅場原本用它給人蓋帳。現在被白燈淨過，又被天堂地契壓過，成了反蓋工具。祁白每在散民骨牌上蓋一下，骨牌上的灰字就會裂開，青黑身份冊趁機接上名字。
街心第一批散民被解開。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附屬營士兵拖到後方車牆。有人哭，有人抱著孩子往地上跪。李夢一腳踢在旁邊木桶上，聲音冷硬：「站著走，別擋路。」
那些人被嚇得一抖，反而走快了。
羅七鈞看著第一批人脫離算盤線，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一點。
「有稅場印泥，難怪收帳車回不來。」
他手指連撥三顆骨珠。
算盤車中段三條粗線同時繃緊，碎棚集地下傳出一陣悶響。幾處地面裂開，露出埋在下面的骨籠。骨籠里關著更多人，許多都是孩子和青壯。骨籠被線拉動，開始往地底沉。
汪夢瑤臉色一白：「地下有人！」
陳野轉頭：「小黑。」
通訊石里傳來阿澤低沉聲音：「小黑已經過錨點。」
趙可可的傳送錨點在運輸車後方亮起。
小黑龐大的身影從錨點裡跨出來，落地時整條窄街都震了一下。它沒有吼，直接沖向第一處塌陷地。粗大的手臂插入地下，硬生生抓住下沉的骨籠邊緣。
骨線勒在它手臂上，割出幾道血痕。
小黑眼睛發紅，雙臂用力，把整隻骨籠從地下拔出來。裡面十幾個孩子抱成一團，被晃得頭暈眼花。蘇棠白藤立刻纏住骨籠，祁白白燈照下，趙鋼帶人砸開鎖扣，把孩子一個個抱出來。
張心悅和牟月也沖向另外兩處。
兩塊千金石碑壓住地裂邊緣，防止骨籠繼續下沉。她們身上纏滿骨線，仍舊死死不退。白歡歡箭矢釘斷上方粗線，王雪劍影挑開下方骨扣，地下第二、第三隻骨籠被硬拉出來。
羅七鈞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天堂主城，很會搶人。」
他站起身，鐵算盤珠懸在身前。算盤車上的所有骨珠同時震動，細線開始收緊。還沒完全救出的散民痛得彎下腰，棚屋也同時傾斜。羅七鈞準備把整片碎棚集一起壓成帳。
陳野動了。
神風託身，他從街心穿過，直奔算盤車。灰骨騎手想攔，被李夢一刀斬開陣形。沈瓊從影中衝出，切斷算盤車左側護線。梁雨從右側掠過，青風彎刀斬斷三名騎手手腕。
羅七鈞抬手，鐵算盤珠飛出。
每一顆算盤珠落地，都會變成一個灰白圓環，套向陳野四肢。陳野側身避過兩顆，惡魔鬼泣斬碎第三顆。第四顆擦過肩膀，立刻在皮膚上烙下一串灰色數字。
數字開始跳動。
一、二、三、四。
每跳一次，陳野身上就多一分重量。
羅七鈞冷聲道：「你殺了骸九，殺了秤奴，燒了收帳車。帳還沒清。」
陳野左手按在灰色數字上。
盜引觸發。
算盤規則湧入掌心。
計數、合戶、棚契、轉帳。羅七鈞的能力核心是「合」。他能把一個人的欠帳合成一棚，把一棚合成一集，再把整座棚集壓給目標。只要算盤車還在，他就能不斷轉移傷害和重量。
陳野沒有碰整套規則，只抓了其中「合戶」的一角。
然後反手按向地契。
青黑光從他掌心擴散，落到已被救出的散民木牌上。
「入冊。」
那些剛領到身份木牌的人身上同時亮起光。原本被羅七鈞合在一起的棚帳，被天堂人口冊硬生生拆開。一個個名字從灰骨算盤上脫落，進入西裂谷關外線冊。
羅七鈞臉色大變。
「你敢搶灰骨戶！」
陳野一步踏上算盤車。
惡魔鬼泣斬向車軸。
算盤車的車軸由無數小骨牌組成，硬度驚人。劍鋒劈下去，只斬開外層。羅七鈞抓起鐵算盤，迎面砸來。算盤珠像雨一樣落下，每一顆都想給陳野烙帳。
白歡歡箭到。
箭矢釘入車軸裂縫，爆破從內部炸開。趙鋼也帶人衝到車下，把黑鐵楔砸進車輪。張心悅隔著半條街，把石碑擲過來，正中算盤車側面。牟月緊跟著補上第二碑。
車身傾斜。
沈瓊趁機鑽入車底，一刀切斷內圈主線。梁雨把斷線卷到自己刀背上，硬扛住反抽。她手臂立刻被割出血，卻咬牙沒有鬆手。
祁白大喊：「內圈開了！」
白燈主燈照向算盤車中心。
稅場印泥反蓋在車軸上。
青黑地契光芒壓下。
羅七鈞急了，伸手拍向自己胸口。胸前灰袍裂開，露出一串貼在皮膚上的小骨珠。他要把碎棚集剩餘棚契全部轉進自己身上，然後借灰骨稅場回收。
陳野沒有給他機會。
盜引借來的「合戶」規則瞬間反轉。
原本向羅七鈞匯聚的棚契，忽然被地契分散到一塊塊新木牌上。每一塊木牌對應一個活人名字。白燈負責驗名，天堂冊負責落戶，灰骨算盤的線條一根根斷裂。
羅七鈞胸前骨珠接連爆開。
他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向後退了兩步。
陳野一劍刺入鐵算盤。
黑焰從算盤孔里湧出。
鐵算盤碎成兩半。
羅七鈞還想逃，沈瓊已經出現在他身後。幽冥影刃切斷腳筋，梁雨一腳踹在他膝彎。羅七鈞跪倒在算盤車頂，陳野劍鋒落在他脖頸旁。
「活的。」李夢提醒道，「他知道二稅隊路點。」
陳野劍鋒一轉，拍在羅七鈞後腦。
羅七鈞倒下。
【擊潰灰骨稅場二稅隊。】
【俘虜二稅頭：羅七鈞。】
【獲得：棚契算盤車、灰骨棚稅冊、碎棚集人口線索。】
【碎棚集骨契解除中。】
戰場沒有立刻安靜。
棚屋還在晃，地下骨籠還沒全部拉出來，街心散民哭喊成一片。李夢立刻接管秩序。第一軍押俘虜，附屬營分區搬人，白燈驛使負責驗名，蘇棠和醫療組負責處理骨牌傷口。汪夢瑤讓狼群分散到棚屋之間，尋找被藏在暗洞裡的孩子和老人。
小黑坐在一隻剛拔出的骨籠旁，手臂上全是血痕。幾個孩子躲在籠角不敢出來，它抓了抓腦袋，最後從旁邊撿起一塊乾糧，輕輕放在籠門口。
一個小男孩猶豫很久，伸手把乾糧拿走。
小黑咧開嘴，露出一口嚇人的牙。
小男孩差點又縮回去。
汪夢瑤走過去，沒好氣地拍了拍小黑胳膊：「別笑了，你笑起來更嚇人。」
小黑委屈地把嘴合上。
黃昏前，碎棚集清點出第一批人數。
活人八百三十二。
其中散民七百四十一，白燈舊路民二十三，灰骨稅場逃奴六十八。傷者三百多人，重傷五十六。地下骨籠里還有十一具屍體，名字已經被灰骨棚稅冊磨掉，只能由白燈驛先記無名死者。
姜綺夢通過地契接入清點，聲音有些沉：「人數比預計多。」
李夢看著街心的人群：「要帶回西門關？」
唐蔓馬上說道：「全帶回去，西門關塞不下。荒原井也塞不下。碎棚集本身就要改成據點。」
趙鋼抬頭看著歪歪扭扭的棚屋：「這地方能改？」
唐蔓說道：「能。棚屋拆一半，留能住的。街心建白燈棚，外圍立車牆，地下骨籠全部填掉。趙鋼，你按我發的圖做。」
趙鋼深吸一口氣：「我就知道。」
陳野打開地契。
【是否將碎棚集納入西裂谷關外線收容點？】
他直接選擇是。
【碎棚集收容點建立中。】
【所需：青黑鎮樁一、白燈樁一、淨化水井一、外線人口冊、臨時糧倉。】
【當前可用材料：棚契算盤車、灰骨棚稅冊、火紋磚、霧燈、白燈路引、灰霧運輸車。】
祁白走到陳野身邊：「白燈驛可以留一盞副燈。這裡的人很多，路引要單獨建冊。」
閻火說道：「赤爐火紋磚不夠。碎棚集風口大，夜裡骨粉會從棚縫進來。要建火牆，至少再要兩車磚。」
霧娘笑道：「灰霧港有舊棚布，能擋霧。價格好談。」
陳野看了三人一眼：「全部記帳。優先救人。」
三方都沒再多說。
碎棚集改造開始。
趙鋼帶建設組拆算盤車。車軸被拆下來，封進街心地基，原本用來控人的棚契線被燒乾淨，只留下堅硬骨梁。唐蔓遠程指揮，把骨梁改成中心棚架。白燈副燈掛上去後，整條窄街都有了淡白光。
蘇棠把淨化白藤種在街心井旁，藤根順著地下骨籠舊路鑽進去，逼出殘餘灰氣。劉珠用空氣牆撐住搖搖欲墜的棚屋，等趙鋼打入支撐柱。張心悅和牟月負責清理塌棚，遇到需要抬重物的地方，兩塊石碑比十個工人都好用。
李夢把新救下的人分成三批。
傷員進白燈棚，孩子和老人進內圈棚，能幹活的人登記後參與修建。有人剛被救出來，手還在發抖，也堅持跟著搬木料。因為他們看見，天堂主城沒有把他們當一車貨拖走，也沒有讓他們繼續掛骨牌。
一個中年女人抱著孩子問祁白：「登記了就算天堂的人嗎？」
祁白看向陳野。
陳野把一箱青黑木牌放到登記台上。
「登記，驗燈，領牌。」
女人跪意剛起，李夢的刀鞘輕輕壓住她肩膀。
「站著領。」
女人眼淚一下湧出來，抱著孩子站直了些。
夜色降臨時，碎棚集終於從混亂中穩住。
棚屋拆改出內外兩圈。外圈用骨車和灰木做臨時牆，內圈用白燈和霧燈照明。街心立起青黑鎮樁，旁邊掛著白燈副燈，火紋磚鋪成三處小火爐。淨化水井還很淺，只夠供傷員和孩子喝水，但比原來的灰泥水乾淨太多。